卷一

译探花李奭棠，顺天大兴人，授官编修，官至侍郎。这一科会试，第一题是：“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第二题是：“百姓一见到他，没有不敬重的；一听到他说话，没有不信服的；一看到他的行动，没有不喜悦的。”第三题是：“王道开始施行了。”会元就是李奭棠，三篇文章浑厚肃穆，充分显现出开国时期的气象。二甲七十七人，三甲二百九十三人。建国初年的各位元老大臣都出自这一科。大学士四人：傅以渐、李霨、魏裔介、冯溥。尚书八人：沙澄、高景、傅维鳞、冀如锡、朱之弼、艾元征、魏象枢、刘楗。督抚三人：袁懋功、朱之锡、林起龙。左都御史一人：刘鸿儒。侍郎十五人：李奭棠、石厥、张尔素、陈协、王天眷、胡兆龙、梁清宽、梁清远、田六善、杨时荐、于嗣登、朱裴、季棠馥、杨运昌、王度。左副都御史一人：董笃行。右副都御史一人：张汧。通政使二人：晋淑轼、刘士兰。大理卿一人：王景祚。内院学士一人：夏敷九。宛平人王文靖公熙，顺治四年考中进士，当时刚满二十岁。改任庶吉士，学习满文，选拔名列前茅。世祖在宏文院召见他，命他用满语奏对，大加褒奖赏赐。不久升任国子监司业，历次升迁至大学士。在此以前，廷试对策都使用四六文。顺治己丑科，世祖亲临殿廷策试士子，命令不要再用四六文的旧套。刘子壮的对策符合皇帝心意，亲自确定他为一甲第一名。他与榜眼熊伯龙齐名。熊伯龙主持浙江乡试，一榜之中出了三位状元：乙未科史大成、甲辰科严我斯、庚戌科蔡启僔，士林都以此为荣。山阴人孟月心永光，擅长写真。明朝末年曾短期游历辽东，后来归附本朝，凭借绘画供职内廷。世祖赏识他，命内侍张笃行接受他的笔法传授。合肥人龚尚书鼎孳归附本朝后，和涿州相国颇有嫌隙，当时人认为他们双方都有不对。后来顾黄公《吊尚书》诗中说：“天寿还陵寝，龙輀葬大行。义声归御史，疏稿出先生。浮议千秋白，余生七尺轻。当年沟渎死，苦志竟谁明。”文人的笔墨竟能这样替人掩饰过错。顺治己丑科探花张次修天植，从编修升至太常，又转任通政。端午节，世祖召集他参加龙舟赐宴，人们称为特殊的恩遇。顺治七年，织造龙衣的织机上出现奇异光芒，三天不止。钦天监占卜，认为这是统一天下、政治文明的祥瑞。顺治壬辰年会试，将满人和汉人分为两榜。蒙古人列入满洲榜，汉军列入汉人榜。这一科满洲榜录取五十人，殿试一甲第一名为麻勒吉、第二名为折库纳、第三名为巴海。乙未科满洲榜也录取五十人，殿试一甲第一名为图尔宸、第二名为贾勤、第三名为索泰。此后两科，仍停止设置满洲榜，和蒙古榜、汉人榜合并为一榜。无锡人邹忠倚，字子度，小时候游学钱塘，曾到忠肃祠祈求梦兆。他梦见忠肃倚着自己的身体，给他一把瓜子，数得五十四粒，于是取名忠倚。后来闲居时，他的夫人开玩笑，把瓜子排列成“状元”两个字。壬辰年会试，他考中第五十四名，殿试果然中一甲第一名，和梦境完全相合。顺治乙未年冬天，世祖召五位日讲官进讲。王熙讲《尚书·尧典》，符合皇帝心意，世祖并命令从此以后讲官不必站着讲，可以陪侍坐下。后来讲官因此能够陪侍坐下，是从王熙开始的。徐元粲，字道力，顺治乙未年进士。廷试时，他写文章十分敏捷，皇帝回头看见他正在起草，认为很奇异。等到在便殿召见问对时，按惯例举荐少年中学习清书的人参加选拔，徐元粲排在最后。皇帝问他的年龄，他回答说：“臣五十二岁。”皇帝说：“不欺骗。翰林是清要之职，必须任用不欺骗的臣子。”于是任用他为庶吉士。陈泽州相国原名陈敬，殿试榜上又有通州同姓名的人，皇帝命在他的名字中加“廷”字以便区别。他任学士时，奉命进呈所作诗歌。皇帝看到他的《咏石榴子》诗中有“风霜历后含苞实，只有丹心老不迷”两句，吟诵了两遍。他官至大学士，仍兼任经筵官。按旧例，大臣入阁后就不再侍奉经筵。兼任两职的，是桐城、泽州两位相国。这大概是罕见的制度。涿州冯文敏公铨归附本朝后，任中和殿大学士。顺治十年，冯铨的母亲范太夫人八十七岁。世祖特意命人把冯铨母亲的画像绘入画中，并加盖宝玺，以此表示宠爱。冯文敏公的次子源济，十九岁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升至秘书院侍读学士。因事获罪，降为东城兵马司指挥，后升任淮安府山清同知。服丁忧，服丧期满后起复，授翰林院侍讲官，官至国子监祭酒。他的仕宦经历也很奇特。无锡人秦松龄，顺治乙未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皇帝召试《咏鹤诗》，其中有“高鸣常向月，善舞不迎人”的句子。皇帝大加称赞赏识，认为诗中有品格。蔚州魏敏果公象枢，顺治丙戌年进士。由庶吉士改任刑科给事中。当时世祖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象枢上疏说：“应当谨慎安排起居，充分接受臣下的启发劝告。因为责备当时的宰相大臣，人人都替他感到危险。”皇帝深为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他任谏官时，前后上疏三十多次。不久因受事情牵连而降职。康熙初年，召任贵州道御史。他上疏列举科臣余司仁欺骗蒙蔽、违法乱纪，湖南布政使刘显贵侵吞公款，认为不应当内升。几年之间，官至左都御史。他弹劾最贪婪的知州曹廷俞，荐举清廉的知县陆陇其，又举荐两名治学公明的人，罢黜两名贪污者。吏治因此肃然。升任刑部尚书后，他上言：“臣忝居掌管风纪的职位，职责还有许多没有尽到。谨援引汉臣汲黯请求担任郎官的旧例，乞请辞去新的任命，而继续担任现职。”皇帝看出他没有欺骗，于是同意了，仍加授他刑部尚书的衔。他曾说：“法律出自天子，从天子那里放宽法律，就是施行仁德；从刑官那里放宽法律，就是歪曲法律。” 他因病请求归乡。皇帝亲笔书写“寒松堂”匾额赐给他，以此宠荣他的归行。

译顺治己亥年会元朱锦，上海人。由庶吉士授官编修。在此以前，同乡潘尚书家中有一个家人也叫朱锦。这个家人的儿子入学游庠，前来拜谢潘尚书。潘尚书说：“你儿子是朝廷的士子，可以按门生的礼节来见我，不要再谈主仆关系了。”于是退还了他的身契。朱锦感动哭泣，发誓报答。潘尚书说：“我已经富贵，哪里需要你的报答？”朱锦不断请求。潘尚书于是说：“如今文庙破败，你如果能修缮它，比报答我强得多。”朱锦欣然筹办修缮，房屋建筑焕然一新。这是百余年前的事。到康熙壬子年，会元公去世。同一天，文庙正梁朽坏折断，梁上刻有建造者姓名，和会元的姓名相同。这才知道他就是朱锦的后身。顺治己亥年状元徐元文、康熙庚戌年探花徐乾学、癸丑年探花徐秉义，是同胞兄弟，三人都考中进士。明朝三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马章民世俊性情朴素，脱去布衣初任官职时，贫穷得置办不起车，只骑着跛驴，年老的仆人带着宫袍跟随在后。这件事成为士林中的佳话。张文贞公玉书的文章春容典雅，充满盛世的气象。他所作《拖诺仙》《狼居胥山》两通碑文，叙述圣明武功和神勇功业，尤其详尽充实，足以昭示万世。记载平定江南之事、记载消灭闯、献二贼之事、记载三路进军攻下云南之事，都条理清楚、叙述详明，足以彰显开国的宏大功业。记载顺治年间乐章以及钱粮、户口的三篇文章，都可作为掌故资料。记载陕西官员殉难事迹的一篇文章，足以和史传互相参照。其他如《游玉泉山记》《游化育沟苑后苑记》《游喀喇河屯后苑记》《游热河后苑记》，都足以宣扬太平和乐的景象。其余碑志也多有建国初年将相的事迹，可以备作考证。益都冯相国溥二十一岁时，乡试被录取的报信人到了，他却酣睡不醒。太夫人大惊，用水喷他的脸。他才睁眼说道：“梦见登上泰山，云气环绕着身体，走到一座殿上，碧霞元君迎接我。她安排锦帐，奏乐置酒，酒还没有喝完，就看见海上的太阳像车轮一样大。我大惊而醒。”醒来时身上还带着酒气。顺治癸巳年正月十八日，夜里刮大风。山东恩县祁村陂中的冰耸立成山，宽四丈，高约二丈。峰峦秀美挺拔，溪流沟壑曲折环绕，有一条石磴曲折蜿蜒相通。观看的人聚集如云。大自然造物的巧妙，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景象。即墨人蓝见渚润，顺治丙戌年进士。任翰林官。他性情清廉正直，不同于一般的儒生。按旧例，直隶、江南都由台员担任学政。世祖特意选拔文学之臣，任命蓝润为安徽学使。他把积存的弊病全部清除。皇帝对廷臣说：“做官能像蓝润这样，可以作为法则。” 适逢各直省的监司大多不称职。皇帝认为翰林官熟悉法度，又认为蓝润品行端正，于是出任福建参政。这是文学之臣担任监司的开始。嘉善人曹子顾尔堪，顺治壬辰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召他到瀛台南院考试，皇帝面色和悦地看着他，询问了很久。他曾与吴学士伟业等人一起注释唐诗，书成后符合皇帝心意，特别受到褒奖。儒林把这看作佳话。顺治十四年二月，给事中张文光说：“鲁哀公给孔子作诔文，称他为尼父；汉平帝元始元年加谥为宣尼父；后魏太和十六年改谥为文圣尼父；唐太宗贞观十二年尊称为宣圣尼父；明皇开元二十一年才进谥为文宣王；元武宗至大元年加谥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明嘉靖九年改为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前任祭酒李若琳没有加以考订，请改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孔子。不过这仍沿用元武宗的旧谥，只是不再称王罢了。臣认为‘大成文宣’四字哪里足以概括孔子？请仍改为至圣先师孔子神位。”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徐立斋元文还是诸生时，赴金陵参加考试。有个船夫哑子见到他，忽然迎上来笑着说：“状元来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徐元文造了一条船送给他，使他一生衣食无忧。徐立斋任修撰时，曾随皇上到南苑，皇上赐他乘御马，并命学士折库纳替他牵马。折库纳是徐元文在馆中的老师。徐元文推辞说不敢，于是皇上改命侍卫牵马。又有一次，徐元文晚上在便殿应对，到了半夜，皇上赐给他饭食。世祖又问：“随从的人不会饿吧？”便命侍卫给他们食物。徐元文曾奉命进呈《孚斋说》一篇。孚斋是世祖读书的地方。皇上看后称好，并命刊行。顺治戊子年顺天乡试，第四名张永祺后来成为壬辰科榜眼，第五名戴王纶后来成为乙未科榜眼，第八名熊伯龙后来成为己丑科榜眼。同一榜中出了三个榜眼，也很奇特。镇国公敬一主人，是世祖章皇帝的庶兄，居住在沈阳。他性情淡泊，像枯禅老僧一样。喜欢读书，擅长弹琴，精于诗画，通晓曲理，乐于同文士交游。康熙九年七月去世。著有《恭寿堂诗》。法黄石若真，他的母亲梦见应真进入室内，生下他，所以取名若真。他学问广博，顺治乙酉年凭五经中式，丙戌年考中进士。由编修两次升迁为秘书院侍读，因与当时的宰相意见不合，外放任浙江道。调任福建后，抵御郑氏贼寇有功，升任浙江按察使。他为王式被诬告的案件平反，浙江人惊叹他如神明。新城人傅丽农扆，身材高大，相貌魁伟，胡须眉毛像戟一样，博学而且记忆力很强。他曾经过一个朋友家，那家的女儿被狐狸精作祟。狐狸听说傅公来了，说：“傅公是正直的人，将来一定显贵，我要走了。”后来果然再也没有来过。傅扆考中顺治乙未年进士，官至江西道御史。清朝初年，山东有个叫李神仙的人，在京城各官邸间游走。庚子年北闱乡试前，有两个读书人私下询问试题。他说：“你们都是‘道德仁艺’一章中的人，不必占卜题目，考题会出《志于道》全章。”辛丑年会试，又有人拿考场题目来问，李神仙说：“‘五’字后面的题和‘四’字后面的题会中。”考场中的第一题是《知止而后有定》一节，第二题是《夫子之文章》一章，第三题是《易其田畴》两节。果然分别是‘五’字之后和‘四’字之后的内容。吴县人黄端木向坚的父亲黄孔昭在滇中任县令，因姚江道路阻塞，无法回家。顺治八年十二月，向坚徒步出门，经历艰难险阻，走遍猺獞居住的地方，脚底磨出老茧，脸被晒黑，到了白盐井才见到双亲。顺治十年六月回到家乡，侍奉父母承欢二十年。父母去世后，他背土修筑坟墓。不到两周年便得病去世，以身殉孝。世人称他为完孝。好事者为此编写了《三溪记传奇》。直到现在，世间还常常演出它。

译赵恒夫吉士在灵隐读书，偶然在冷泉亭休息，看见文宗屏退随从，只带着一个小童进入寺中。过了很久，他步行离开寺院。僧人告诉赵恒夫，黄公曾以尊贵的名望询问僧人，并把这件事转告文宗，说：“寺中有一个士子，我还没见过他的面，但他夜里过了午时仍不停读书，应当培养他。”文宗连声答应后离去，僧人来报喜。赵恒夫询问此事，才知道他所租住的地方旁边有黄中丞鸣俊，他是文宗的房师，避居在寺中，完全没有人知道。前辈收敛锋芒、隐藏声名，却不惜提携奖励后辈，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句容人笪重光尚未中第时，梦见父亲对他说：“你的功名在朝天宫某个道士身上。”醒来后觉得奇异，便寻访到那个人，同他结交。不久，辛卯年金陵填榜，那个道士正是负责填榜的人。拆开试卷送到笪重光这里时，官员想要调换他的名次，道士已经听到了唱名，便直接照实写下。官员呵斥道：“你知道‘笪’字怎么写吗？”道士说：“竹字头下面加一个‘旦’字。”官员说：“这是数字。” 清朝初年，浙江发生战事。诸暨陈氏的女儿十六岁，被当地盗匪掳走，逼迫她，她不肯屈服。杭州人郭宗臣、朱瞻生、尚御公当时正在发起义举，捐钱赎救难民，听说女子贞洁，立即把她赎出。她刚到家，忽然有个朋友赎来一个童子，询问后，才知道那正是她的丈夫。第二天又赎来两个老妇人，原来是她的母亲和婆母。正当大家惊喜地询问情况时，有两个老人踉跄而来，寻找自己的妻子，原来就是女子的父亲和公公。两家骨肉一时团聚。人们都认为这是被贞节所感召。三人为他们置办酒菜和衣巾，让夫妻合卺成婚后送他们回去。他们三人的高义也很值得称道。五岳都在山上祭祀，唯独恒岳在曲阳祭祀。从汉宣帝神爵元年开始就是这样。可是恒山实际在浑源州。相传舜帝巡视山川，向北走到大茂山，因大雪无法前进，有块石头飞落下来，于是就在这里祭祀它，这就是今天的曲阳庙。石头长不到一丈，宽只有四尺多。濮阳苏侍郎谷怀疑，石晋以后燕云之地陷入辽，宋朝于是远在曲阳遥祭。然而《史》《叹》《唐书》的记载十分清楚，并不是从宋朝才开始的。沈存中的《梦溪笔谈》说：北岳称为大茂山，有一半属于契丹，以大茂山山脊为界。岳祠原来在山下，石晋以后逐渐迁到较靠内地的地方，如今的祠庙就在曲阳。苏谷的说法就是根据这一点来的。明弘治年间，马端肃公曾请求把祠庙改建到恒山，事情交给礼部办理，最终被倪文毅公阻止。考察《南园漫录》说：倪公的父亲倪谦奉命到曲阳祭祀，向神祷告。神指着身旁一人把他赐给倪谦，后来生下倪文毅公，因此取名为岳。倪文毅公因为这个缘故坚持不肯改祭地点。顺治十七年，皇上批准刑科给事中粘本盛的请求，停止曲阳庙的祭祀，改在浑源祭祀。沿袭千年的错误，到这时才得以纠正。顺治甲午年，四明人金良在乡试前梦见天榜，梦中解元就是金良。醒来后非常高兴。等到发榜，解元却是钟朗，原来梦中只看见了他的名字一半。又在己亥年八月再次举行会试，朱若臣士绶梦见看榜，梦中会元姓朱，单名一个“金”字，偏旁是“熙朝新语”。左边看得不太清楚。因此他写了呈文交给礼部，改名为“镕”后发榜，结果会元是朱锦。这两件事很相似，难道是神灵有意戏弄他们吗？不然为什么会巧到这种地步呢？赛图，字麟阁，是满洲科目的解元。他幼年贫困，曾经烧马粪取暖读书，尤其喜欢作诗。满洲文学的兴起，实际上从赛公开始；而满洲文字则是达海公创制的，所以谥号称为文成。金坛人蒋虎臣超，是顺治丁亥年探花。他以编修身份督察顺天学政，事情办完便告假回乡，没有经过乡里门口，沿巴峡逆流而上到峨眉山，寄居在伏虎寺。到了癸丑年正月，他端坐着说偈语去世。起初他出生时，祖母梦见峨眉山老僧来到家中，所以他小时候不吃荤。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刘克猷，字子壮，年少时聪慧，读书一眼能看几行，写文章奇特奔放。崇祯庚午年考中举人。取得荐举资格后，梦见神人告诉他说：“必须由朱之弼担任房考官，才能考中春榜。”到了京城后，偶然走出寓所散步，看见几个童子背着书包经过门前。有个童子尤其秀异，出来拉住他的手交谈；他看见童子的书上写着学名朱之弼，大为惊讶，便跟着他到了家里。看见他的父亲，原来是开柴厂的，刘克猷送给他几件笔砚，郑重道别。后来遭遇流寇之乱，多次没有参加春官考试。到了本朝顺治己丑年会试时，朱之弼已经担任分校考官，取得第一名试卷，正是刘克猷。本朝最重视改易名号的典制，京朝官中只有阁臣、尚书、总宪可以获得谥号，侍郎以下不能参与。像叶文敏文霭、沈文恪荃因为长期担任侍从，宋端悫文运因为清廉正直而得到皇帝知遇，又加授太子太保，都获得了谥号。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顺治乙未年进士李赞元，原名李立。他由翰林升任御史，奉命巡按湖北，捕获汉阳的大恶霸段世昌，用杖刑将他打死。段世昌曾对家人说：“我年轻时遇到一个道士，问他一生的命运。他说，将来遇到既不是桃也不是杏、既不是坐也不是行的情形，就是禄命已尽的时候。” 长洲人宋维新懋禧，顺治癸巳年补为博士弟子员，秋闱落榜后，便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他很有智谋，三次遇到暴徒，都靠计谋脱身。晚年沉迷于禅悦，接受退翁和尚的戒法。他常作《八悔》作为警戒的话，说：小时候不学习，老年时会后悔；富有时不珍惜福分，贫穷时会后悔；饮酒不节制，清醒时会后悔；赌博不戒除贪心，输掉时会后悔；健康时不养生，卧病时会后悔；贫困时不顾惜自身，家产倾覆时会后悔；行善之事因循拖延，临终回顾时会后悔；恶念缠绵不去，堕落时会后悔。这真是看见道理后的警言。昆山人王圣开，妻子是毕氏，名著，字韬文，歙县人。清朝初年，毕著的父亲在剿灭流贼的战斗中阵亡，尸体被贼人夺走。众人商议请兵报仇，毕著认为请兵会耽误时日，贼人知道后就会有所防备，于是当夜率领精锐冲入贼营。贼人正在饮酒，惊慌之际，毕著亲手杀了他们的首领。贼众溃散，众人用兵追赶，许多人因相互践踏而死。毕著抬回父亲的尸体，安葬在金陵。出嫁以后，她穿布裙、戴荆钗，再也没有往日的义勇气概了。她的诗集序中有这样的话：“梨花枪万人无敌，铁胎弓五石能关。”又说：“进入军营杀贼，深入虎穴，夺回父亲尸体送回故里，在龙潭安葬。”又说：“在家中挽髻，和孺仲的妻子有什么不同？在田陇上带着锄头，可以同庞公的妻子相比。”她自己记述杀贼夺尸的事说：“相约智勇之士，慨然写下共同抗敌的诗篇。一时扫清群蛾般的贼寇，万年守固金瓯。”忠、孝、义、勇兼备，可以说是奇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