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熙朝新语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9–13 段

既被敦促入都,召试入翰林,即上疏乞养。情词恳切,昔人比李令伯之陈情,殆又过之。钮玉樵以为国初两大文字之一。部议以纂《明史》,不允其请。奉旨特准终养。出都之日,士大夫诗文赠送者数百人,海内高之。其疏云:“臣某奏为微臣母老多病,独子万难远离,泣血陈情,吁恩归养事。臣窃惟,幼学而壮行者,人臣之盛节。辞荣而乞养者,人子之苦心。故求贤虽有国之经,而教孝实人伦之本。伏蒙皇上敕谕内外诸臣,保举学行兼优之人。比有内阁学士臣某等,旁采虚声,先后以臣因笃姓名联尘荐牍。获奉俞旨,吏部遵行,陕西抚臣促臣应诏赴京。臣自念臣母年逾七十,属岁多病,又缘避寇坠马,左股受伤。昼夜呻吟,久成废疾,困顿床褥,转侧需人。臣止一熙朝新语。弟因材,从幼过继于臣叔曾祖家,分奉小宗之祀。臣年四十有九,儿女并无,母子茕茕,相依为命,躬亲扶持,跬步难离。

随经具呈哀辞,次第移咨,吏部谓咨中三人,其中称亲援病,恐有推诿,一概驳回。窃思己病或可伪言,亲老岂容假借?臣虽极愚不肖,讵忍藉口所生,指为推卸之端?痛思臣母垂暮之年,不幸身婴残疾。臣若贪承恩诏,背母远行,必致倚门倚闾,夙病增剧。况衰龄七十,久困扶床,辇路三千,难通啮指。一旦祷北辰而已远,回西景以无期,万一有为子所不忍言者,则是毛义之捧檄不逮其亲,温峤之绝裾自忘其母。风木之悲何及?瓶罍之耻奚偿?即臣永为名教罪人,亏子职而负圣朝,非臣愚之所敢出也。皇上方敬事两宫,聿隆孝治,细如草木,咸被矜容。自能推锡类之仁,推于士庶。宁忍孑然母子,饮泣向隅,夺其乌鸟私情,置之仕路?盖阁臣去臣最远,故以虚誉采臣,而不知臣之有老亲也。臣云翼与臣皆秦人,虽所居里闬非远,知臣有老母而不知其既病且衰,委顿支离至于此极也。即部臣推诿之语,概指三人而言,非谓臣当必舍其亲而不之顾也。且臣譾陋,而同时荐臣者皆朝廷大臣,其于君亲出处之义,闻之熟矣。如臣猎名违母,则其始进已乖。不惟渎斁天伦,无颜以对皇上。而循陔负疚,躁进贻讥,则于荐臣亦为有靦面目。去岁台司郡邑络绎遣臣长行,急若风火。臣趋朝之限虽迫于戴星,而问寝之私倍悬于爱日。然呼天莫应,号泣就途。志绪荒迷,如堕云雾。低头转瞬,辄见臣母在前。寝食俱忘,肝肠迸裂,其不可渎官常而干禄位也明矣。况皇上至孝至仁,以尧舜之道治天下,郭伦厚俗,远迈前朝。而臣甘违离老亲,致伤风化,有臣如此,安所用之。乃臣自抵都以来,屡次具吴具疏,九重严邃,情壅上闻。随于三月初一日扶病考试,蒙皇上拔之前列。

奉旨授臣翰林院检讨,与臣同官纂修《明史》。闻命悚惶,忝熙朝新语。窃非分,念臣衡茅下士,受皇上特达之知。天恩深重,何忍言归?但臣于去秋入京,奄更十月,数接家信,云臣母自臣远离膝下,哀痛弥侵,昼夜思臣,流涕无已,双目昏眊,垂至失明。

臣仰图报君,俯迫谂母,欲留不可,欲去不能,瞻望阙廷,进退维谷。乃于五月二十一日具呈吏部,未蒙代题。臣孺切下情,惟有哀祈君父。查见行事例,凡在京官员,门无以次人丁,听其终养。臣身为独子,与例相符,伏愿皇上特沛恩慈,许臣遄归,扶养其母,叨沐圣泽,以终天年。臣母残病余生,统由再造。不惟臣母子衔环镂骨,誓竭毕生。而报国方长,策名有日,益图力酬知遇,务展涓埃矣。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缘系陈情,事理字都逾格,贴黄难尽。统祈鉴宥施行。“

秀水徐嘉炎既举词科后,从益都相国修稧于万柳堂。会者十六人,酒半,相国问:“包咸注浴乎沂,是祓濯仰是澡洗?”

宣城施愚山云:“沂水之上,则非澡洗矣”。嘉炎谓:“古无裸体入水者,惟齐懿被弑时,有邴歜阎职入申池浴。池与沂水不同。且是贱者之事,非士大夫所行。又时属夏月,非暮春也。

暮春入水,恐无是理。“众以为然。康熙辛酉,王师收滇黔。

群臣默颂甚夥,惟嘉炎独仿《饶歌鼓吹曲》,自圣人出至文德舞止,凡二十四章。因事立名,与缪袭、韦昭、何承天辈相表里。乙丑元夕,上于南海子大放灯火,使臣民纵观,都卢寻橦鱼龙曼衍之属毕进。群臣从观者皆有诗,独嘉炎作《红门花火记》,文笔奇丽,称于一时。

圣祖南巡,江南民王来熊献《炼金养身秘书》一册。上曰:“此等事朕素不信,其掷还之。”圣训煌煌,足破汉唐宋明诸主轻信方士之谬。

译后来朝廷敦促他进京,召试后进入翰林院,他立即上疏请求回家奉养母亲。奏疏情真意切,前人把它比作李令伯的《陈情表》,大概还超过了它。钮玉樵认为这是清朝初年的两篇大文章之一。有关部门议定让他纂修《明史》,没有同意他的请求。皇帝下旨,特准他回家终养母亲。他离开京城那天,士大夫写诗作文赠送他的人有几百名,天下人都推重他。他的奏疏说:“臣某上奏,为微臣的母亲年老多病,臣作为独子,实在万难远离,泣血陈情,请求皇恩准许归家奉养之事。臣私下认为,年幼求学、壮年出仕,是臣子的盛大节操;辞去荣禄、请求奉养双亲,是做人儿子的苦心。所以国家求取贤才虽是治理国家的常道,但教导孝道实为人伦的根本。臣恭敬地承蒙皇上下诏,命内外诸臣保举学问和品行都优秀的人。近来内阁学士臣某等人广泛采集虚名,先后把臣因笃的姓名连同推荐奏牍一并上报。臣承蒙皇帝俞允,吏部依旨办理,陕西巡抚大臣催促臣应诏赴京。臣自念母亲年过七十,近几年又多病,加上为躲避寇乱坠马,左股受伤。她昼夜呻吟,久已成了残废之疾,困顿在床褥之间,翻身侧卧都需要人扶助。臣只有一个弟弟因材,自幼过继给臣叔曾祖家,分担小宗的祭祀。” 臣年四十九岁,没有儿女,母子孤苦相依,以此为命;臣亲自扶持母亲,片刻也难以离开。臣于是分别呈上哀痛的陈辞,按次序转发咨文,吏部说咨文中的三个人都以亲属年老、患病为理由,恐怕其中有推诿之意,便一概驳回。臣私下想,自己的病或许可以假称,亲人年老哪里容许假借?臣虽然极其愚笨不肖,难道忍心借生养自己的母亲作借口,把她说成自己推卸责任的由头吗?臣痛切地想到,母亲已到暮年,不幸又身患残疾。臣如果贪恋承受皇恩的诏令,背离母亲远行,必然会使她倚门倚闾盼望,旧病更加严重。何况她七十衰年,长期困于扶床而行,京城相距三千里,难以通过咬手指来感知儿子的痛苦。一旦臣向北辰祈祷时母亲已经离世,回望西方落日也再无期限,万一发生那种做儿子不忍说出的事情,那么毛义捧着檄书却来不及侍奉母亲,温峤断然扯断衣襟也忘了母亲的恩养,都还不及臣的罪过。风木之悲又怎能挽回?瓶罍空虚之耻又用什么补偿?那时臣即使永远成为名教的罪人,亏负儿子的职责、辜负圣朝,也不是臣愚昧而敢做的事。皇上如今恭敬奉养两宫太后,大力推行孝治;即使细小如草木,也都受到皇上的怜恤宽容。皇上难道不能推行锡类之仁,施及士人和百姓吗?难道忍心让我们母子孤零零地含泪对着墙角,夺去母亲慈爱儿子的天性,把臣置于仕途吗?大概内阁大臣离臣最远,所以只根据虚名来荐举臣,却不知道臣有年老的母亲。臣云翼和臣都是秦地人,虽然居住的乡里相距不远,但他只知道臣有老母,不知道母亲既已患病又衰弱,困顿支离到了这种地步。即使部臣推诿的话是概括三个人而言,也不是说臣一定应该舍弃亲人而不加顾念。况且臣浅陋,而同时荐举臣的都是朝廷大臣,他们对于君亲之间出仕或退处的道理,听闻得很熟悉。像臣这样猎取名声而违背母亲,那么一开始出仕就已经错了;这不但会亵渎天伦,使臣无脸面对皇上,而且徘徊于母亲门前、心怀愧疚,急于求进而招致讥讽,对荐举臣的人来说也会觉得有愧。去年台司、郡邑接连派人催臣上路,急迫得像风火一样。臣赶赴朝廷的期限虽然紧迫到必须戴星赶路,但早晚问候母亲的私情却更加牵挂,珍惜相处的时日。然而呼天不应,只能号哭着上路。心绪昏乱迷惘,如同坠入云雾。低头转眼之间,总会看见臣母亲出现在眼前;寝食全都忘却,肝肠仿佛迸裂。臣不能亵渎官常、求取禄位,已经十分明白了。何况皇上至孝至仁,以尧舜之道治理天下,敦厚伦理、淳化风俗,远远超过前朝。臣若甘心违背老母亲,造成风俗教化的损伤,这样的臣子留着又有什么用?可是臣自抵达京城以来,屡次具呈上疏,宫禁深严,情意壅塞,无法上达圣听。于是三月初一日,臣扶病参加考试,承蒙皇上把臣提拔到前列。皇帝下旨授臣为翰林院检讨,和臣一同纂修《明史》。听到命令,臣惊惧惶恐,实在受宠若惊。臣本是住在简陋茅舍中的寒士,却受到皇上特别而卓异的知遇。天恩深重,臣怎忍心说要回去?但臣去年秋天进京,转眼已经十个月,多次收到家信,都说臣母亲自从臣远离膝下,悲痛更加深重,日夜思念臣,流泪不止,两眼昏花,几乎要失明。臣仰望着想要报答君恩,俯首又迫切担忧母亲,想留下却不能,想离去也不能;抬头望着宫阙,进退都陷入困境。于是五月二十一日向吏部具呈请求,没有得到代为上奏。臣的内心恳切悲痛,只能哀求君父。臣查考现行条例,凡是在京任职的官员,家门中没有可以依次替代的人丁,允许其回家终养。臣身为独子,符合条例,恳请皇上特别施加恩慈,允许臣迅速回去扶养母亲,使臣得以蒙受圣恩,让母亲终享天年。臣母亲残病余下的生命,全靠皇上再造之恩。臣母子不但将永远衔环结草、刻骨铭心,发誓竭尽一生报答;臣报效国家的时日还很长,建功立名也还有机会,更当努力报答皇上的知遇,务求尽献微薄之力。臣怀着无比激切的心情等待命令。这是陈情之疏,事理和文字都超过篇幅,贴黄也无法写尽,全部恳请皇上明察宽宥,施行所请。” 秀水徐嘉炎考中词科以后,跟随益都相国在万柳堂举行修禊。参加的人有十六个。酒喝到一半,相国问:“包咸注释‘浴乎沂’,是说祓除污秽沐浴,还是说洗澡?” 宣城施愚山施闰章说:“在沂水之上,那就不是洗澡了。”徐嘉炎说:“古代没有裸体入水的人,只有齐懿公被杀的时候,邴歜、阎职曾进入申池洗澡。申池和沂水不同,而且那是卑贱者的行为,不是士大夫所做的。再说当时正是夏月,并不是暮春。” 在暮春时节下水,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康熙辛酉年,王师收复云南、贵州。群臣默默歌颂此事的诗文很多,只有徐嘉炎仿照《饶歌鼓吹曲》,从“圣人出”写到“文德舞”结束,共二十四章。他根据事情立名,与缪袭、韦昭、何承天等人的作品相互辉映。乙丑年元夕,皇帝在南海子大放灯火,让臣民任意观看,都卢、寻橦、鱼龙曼衍之类的表演全部进场。群臣随从观看的都有诗作,只有徐嘉炎写了《红门花火记》,文笔奇丽,当时很受称誉。圣祖南巡时,江南百姓王来熊进献一册《炼金养身秘书》。皇帝说:“这类事情朕向来不信,把它扔还回去。”这道圣明的训示,足以破除汉、唐、宋、明各朝君主轻信方士的谬误。

康熙三十二年,鄂罗斯察汉汗遣使进贡。上曰:“鄂罗斯人材颇健,从古未通中国,距京师甚远。自嘉峪关行十一二日熙朝新语。至哈密,自哈密行十二三日至吐鲁番,吐鲁番有五种部落,过吐鲁番即鄂罗斯之境。闻其国有二万余里,汉张骞出使西域,或即彼处。史载霍去病曾出塞五千里,想或有之,今塞外尚有碑记可考。至外藩朝贡,虽属盛事,恐传至后世,未必不因此反生事端。总之中国安宁,则外衅不作。故当以培养元气为根本要务耳。”

江都汪舟次楫。由赣榆县训导荐举,授检讨。二十一年春,琉球国王请封爵。旧典用给事中、行人各一员往。上重其选,特命廷臣会推可使者以闻。入朝人多俯首畏缩。楫独鹤立班中,大臣遂以楫对。充正使,赐一品服至琉球国。王宴楫,手自弹琴以悦宾。楫故善音乐,纵谈琴理,王大悦。乞楫书殿榜,纵笔为擘窠书。王大惊,以为神。累官至布政使,引疾归。上南巡,楫强起迎谒伏道左。上熟视曰:“汝老耶,朕几不识矣。”

赐御书以荣之。

朱竹垞彝尊年五十,由布衣荐举鸿博召试一等,授检讨,旋充日讲起居注官。出典江南省试。拜命之日,即不见客,将渡江誓于神。试毕入京,无所携,惟载书两麓而已。盗劫其居,得钱二千,白金不及一镒,已靡覆不发矣。后以吏议当落职,上特宥之,仅左迁焉。相传竹垞性嗜酒,尝与高念祖同入都,日暮泊舟。辄失朱所在,迹之已阑入酒肆,玉山颓矣。其跌荡如此,而清操如彼,所谓大德不逾,小德出入者耶“

宿迁徐侍讲用锡充康熙乙未房考,严绝请托,或衔之,耸御史劾其把持科场。圣祖谦得其情,将本掷还。

金坛王虚舟澍,精金石考订之学。钱香树先生见于京邸,左图右史,积帖充栋,昕夕丹铅,辨析不少置。戏曰:“子欲为张仲杨柯丹邱其人耶?”澍曰:“人各有癖,乐此不疲也。”

尝道经秦邮,泛舟珠湖。仰见天际白云如竹数百枝,枝叶皆具,熙朝新语。下有云片若怪石,俨然图画。因作《竹云题跋》。

嘉定孙松坪致弥工诗。康熙初,上命御前大臣采访朝鲜文献,致弥膺荐。赐一品服策遣。《奉使诗》有“甘茂漫数从博望,马周只恐负常何”之句。后登戊戍进士,官至侍读学士。

以布衣先假一品服,而后登第服官,事亦奇矣。

嘉兴马维翰,貌仅中人,而抱负甚大。中康熙辛丑进士,内大臣验看,诸人皆跪,马不可。九门提督隆科多诃之,马夷然不动。隆转笑曰:“不料渺小丈夫,风骨乃尔。”马曰:“区区一跪,未足见维翰风骨也。”

汤文正公斌,顺治己丑进士,历官至工部尚书,以理学自任。抚吴时,以上方山五通庙惑民,士女烧香祭赛,大为风俗累,上疏请废其庙。得旨允行,于是海内五通庙悉行撤毁,神像投之水火,一时快之。公由江苏巡抚内升尚书,至京陛见。

上曰:“天下官有才者不少,操守清谨者不多见,尔前陛辞时,自信平日不敢自欺,今在江苏洁已率属,实心任事,克践前言。

朕用嘉悦,故行超擢,尔其勉之。“仰见圣主知人之明,而公之简在帝心,从可想见矣。

长洲冯勉曾勖,由布衣荐举鸿博,召试一等十三名,授检讨。性至孝,父尝馆闽中,己与祖及母家居。岁凶乏食,为村塾师,得升斗奉养,与妻采荇以食。后父客死,阻兵弗获归榇。

徒步入京,游公卿间,膺荐得官。乞假归,入闽寻父榇不得,伏地哀恸。有老人指视其处,遂扶以归。人谓孝思所格,神示之也。

华亭黄之隽,康熙辛丑进士,在翰林日,聚同巷八人为八仙会,以杜少陵饮中姓氏为上八仙,人取其一以自署。又以世俗所传钟离洞宾辈分署之,为下八仙。彼以上八仙呼,此以下八仙应,故为参错,不得呼姓字称谓。错者罚饮,时号酒仙。

著《香屑集》十八卷,皆集唐八句,为古今体诗九百三十余首。

对偶工整,浑若天成,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长洲尤西堂侗,明季诸生,我朝以选拔授永平府推官,以事免。少时有声庠序,所作骈俪各种,脍炙人口。尝以西厢词句题作文,流闻禁中。世祖知为徐立斋元文师,因取观之,叹曰:“真才子。”及召试官翰林,偕诸儒进平蜀诗文。上见其名,曰:“此老名士。”西堂以此六字刻堂柱,左曰章皇天语,右曰今上玉音,极文人之荣。

施愚山闰章少孤,事叔誉至孝。一日值叔诞辰,大集亲戚上寿,而叔以小故忤意,坚卧不起,愚山跪榻前移晷。辛亥客都门,每忆叔辄涕泗。事叔如此,世所希有。

蔡文勤公世远,康熙己丑进士,出安溪李文贞公之门。是时,文贞以程朱之学教后进,公故习宋儒书,既见文贞,毅然以圣贤自励。颜其所居室曰二希。言学问不敢望朱文公,庶几真希元;事业不敢望诸葛武侯,庶几范希文。可见其志矣。

译康熙三十二年,鄂罗斯察汉汗派使者进贡。皇帝说:“鄂罗斯人的体格很强健,自古没有同中国往来,距离京师很远。从嘉峪关出发走十一二天到哈密,从哈密出发走十二三天到吐鲁番。吐鲁番有五种部落,经过吐鲁番就是鄂罗斯的境内。听说他们的国家有二万多里,汉朝张骞出使西域,或许就到过那里。史书记载霍去病曾出塞五千里,想来或许确有此事;如今塞外还有碑记可以考察。至于外藩前来朝贡,虽然属于盛事,但恐怕传到后世,未必不会因此反而产生事端。总之,中国安宁,外来的祸患就不会发生。所以应当把培养元气作为最根本、最重要的事务。” 江都汪舟次汪楫,由赣榆县训导荐举,授官检讨。康熙二十一年春,琉球国王请求册封爵位。按照旧典,应派给事中、行人各一人前往。皇帝重视人选,特意命令朝廷大臣共同推举可以出使的人上报。入朝的人大多低头畏缩,只有汪楫像鹤一样挺立在班列中,大臣于是以汪楫应选。汪楫充任正使,获赐一品服,前往琉球国。琉球王设宴款待汪楫,亲自弹琴来使宾客高兴。汪楫一向擅长音乐,纵谈琴理,琉球王非常高兴,请汪楫题写殿堂匾额,汪楫挥笔写成擘窠大字。琉球王大为惊异,认为他如有神助。汪楫屡次升迁至布政使,因称病归乡。皇帝南巡时,汪楫勉强起身到路旁迎接拜见。皇帝仔细看着他说:“你老了吗?朕几乎认不出你了。” 皇帝赐给他御书,以此荣耀他。朱竹垞朱彝尊五十岁时,以平民身份被荐举博学鸿词,召试列为一等,授官检讨,不久又充任日讲起居注官。他出任江南省试考官。接受任命那天,便不再接见客人,准备渡江,并向神明发誓。考试结束回到京城时,身边没有带任何东西,只装载了两麓书而已。盗贼抢劫他的住处,得到钱二千,白银不到一镒,已经耗尽,再没有搜出别的东西。后来按照吏部议定本应罢职,皇帝特意宽免他,只降了官职。相传朱竹垞性情嗜酒,曾和高念祖一同进京,傍晚停船时,总是找不到朱彝尊;跟踪寻找,发现他已经走进酒馆,醉倒如玉山倾颓。他放纵不羁到了这种程度,而清廉操守又是那样高,难道就是所谓大德不逾越,小节偶有出入吗?” 宿迁徐侍讲徐用锡充任康熙乙未科房考官时,严厉拒绝请托,因此有人怨恨他,煽动御史弹劾他把持科场。圣祖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把奏本扔了回去。金坛王虚舟王澍精通金石考订之学。钱香树先生在京城寓所见到他,只见那里左边是图籍、右边是史书,积存的碑帖堆满屋梁,早晚都在用朱笔墨笔校订,辨析考证从不放下。钱香树开玩笑说:“你是想成为张仲、杨柯、丹邱那样的人吗?”王澍说:“人各有自己的癖好,我乐在其中,怎么也不感到疲倦。” 王澍曾经取道秦邮,泛舟珠湖。抬头看见天边的白云,像几百根竹子,枝叶全都具备;下方又有云片像奇怪的山石,俨然是一幅图画。因此写了《竹云题跋》。嘉定孙松坪孙致弥非常擅长作诗。康熙初年,皇帝命御前大臣访求朝鲜文献,孙致弥受到荐举。皇帝赐给他一品服,带着诏书派遣他出使。《奉使诗》中有“甘茂漫数从博望,马周只恐负常何”的句子。后来考中戊戌进士,官至侍读学士。一个平民先暂时穿用一品服,后来又登第任官,这件事也很奇特。嘉兴马维翰,容貌只是中等人的样子,但抱负很大。他考中康熙辛丑进士,内大臣验看时,众人都跪下,马维翰却不跪。九门提督隆科多斥责他,马维翰神色自若,纹丝不动。隆科多转而笑着说:“没想到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竟有这样的风骨。”马维翰说:“区区跪拜一次,还不足以显示维翰的风骨。” 汤文正公汤斌,顺治己丑进士,历任官职至工部尚书,以理学自我要求。任江苏巡抚时,认为上方山五通庙迷惑百姓,士女烧香祭祀,大大成为风俗的祸害,便上疏请求废除这座庙。得到皇帝准许,于是天下五通庙全部拆毁,神像投入水中或火中,一时人们都感到痛快。汤公由江苏巡抚升任尚书,到京城入朝觐见。皇帝说:“天下有才干的官员不少,操守清廉谨慎的却不多见。你上次入朝辞行时,自己相信平日不敢欺骗自己;如今在江苏洁身自持、率领属员,诚心办事,能够履行从前的诺言。朕因此嘉奖喜悦,所以越级提拔你,你要努力啊。”由此可以看出圣明君主知人善任的明察,也可以想见汤公被皇帝记在心中的程度。长洲冯勉曾冯勖,以平民身份被荐举博学鸿词,召试列为一等第十三名,授官检讨。他天性极为孝顺。父亲曾在闽中设馆授徒,冯勖便和祖父、母亲留在家中。年成不好、缺少粮食时,他做村塾教师,得到一升一斗的俸禄来供养家人,和妻子采荇菜充饥。后来父亲客死异乡,因战乱阻隔,无法运回灵柩。冯勖徒步进京,在公卿之间奔走,受到荐举而得到官职。他请假回乡,进入闽地寻找父亲的灵柩却没有找到,便伏在地上悲痛哭泣。有一位老人指示他灵柩所在的地方,他于是扶着灵柩回去。人们说,这是他的孝思感动了神明,所以神明指示了他。华亭黄之隽,康熙辛丑进士。在翰林院任职时,召集同巷八个人组成“八仙会”,把杜少陵《饮中八仙歌》中的姓氏作为上八仙,每人取其中一个来自称;又按照世俗流传的钟离、洞宾等人的名号分别充作下八仙。上八仙呼叫时,下八仙便应答,因此彼此交错,不能直呼姓名称谓。叫错的人罚酒,当时称为“酒仙”。黄之隽著有《香屑集》十八卷,都是辑集唐诗八句而成,包括古体诗和近体诗九百三十多首。诗句对偶工整,浑然如同天然生成,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长洲尤西堂尤侗,是明朝末年的诸生,本朝以选拔授官为永平府推官,后来因事被免职。他年轻时在学校中很有声望,所作的骈文和各种文章脍炙人口。他曾经用《西厢记》的词句作为作文题目,传到了宫禁之中。世祖知道他是徐立斋徐元文的老师,便取来观看,赞叹说:“真是才子。”后来召试授官翰林,他和诸儒一起进献平定蜀地的诗文。皇帝看见他的名字,说:“这是位老名士。”尤西堂因此把这六个字刻在厅堂柱子上,左边写“章皇天语”,右边写“今上玉音”,这极尽文人的荣耀。施愚山施闰章幼年丧父,侍奉叔父施誉极为孝顺。一天正逢叔父生日,亲戚们聚集为叔父祝寿,但叔父因一件小事不高兴,坚卧不起。施愚山跪在床榻前,过了很长时间也不离开。辛亥年客居京城时,每当想起叔父就流泪。像这样侍奉叔父,世上少有。蔡文勤公蔡世远,康熙己丑进士,出自安溪李文贞公门下。当时李文贞以程朱理学教导后辈,蔡世远本来就学习宋儒的书籍,见到李文贞后,便坚定地以圣贤自我勉励。他把自己的居室题名为“二希”,意思是:在学问上不敢希望达到朱文公的程度,但差不多可以希望成为真希元;在事业上不敢希望达到诸葛武侯的程度,但差不多可以希望成为范希文。由此可见他的志向。

王楼村式丹少知名,年六十,始领康熙壬午乡荐,癸未捷会状。当乡试时,已定解矣。及得吴楚琦卷,改王为第六。其实吴远不逮王,知三元亦前定数也。

海宁查慎行初名嗣琏,康熙癸未庶吉士。胞弟嗣瑮,官编修。族侄升,官谕德。时称三查。上赐鲜鱼,慎行《纪恩诗》云:“笠檐蓑袂平生梦,臣本烟波一钓徒。”颇称旨。一日,忽奉内传烟波钓徒查翰林,盖以别二查也。慎行又有“烟蓑雨笠寻常事,惭愧犹蒙记忆中”之句,一时以为佳话。

康熙癸末会试,十八名进士宫懋言之祖名伟璆,系崇祯癸未中式十八名,且俱系诗,四房房考俱翰林李姓。初,懋言公车北上,梦祖与之履,觉而喜曰:“此绳祖武之兆也。”

常熟蒋文肃公廷锡,康熙癸未进士,官至文华殿大学士。

少时工写生,名与惲南田埒。及贵,都中极重之。大抵以逸笔写生,而风神生动,非识超胆大笔有仙韵者莫能为之。性爱士,一艺可观者皆罗致门下,指授之。故其客潘马所作,皆能乱真,而文肃真本不可多得。

高邮贾国维以工书侍内廷食俸,圣祖常以内翰林呼之。举顺天乡试,以冒籍被劾,蒙恩赐复会议。落第,又特赐进士,一体殿试,遂以第三人及第。异数也。

松江钱少司寇艰于嗣,偕夫人祈子于天童。大师为集众僧,问谁愿随钱居士往。众未应,一饭头老矣,自言愿往。已而司寇果生子。初名鼎瑞,易名芳标,中丙午顺天乡试,官中书舍人,既而假归。一日与客坐斋中,有僧持一缄至门,云自天童来。舍人拆视,殊不骇讶,但云仓卒奈何。明日晨起,索笔书一偈云:“来从白云来,去从白云去。笑指天童山,是我旧游处。”掷笔而逝。

武进赵太史熊诏,恭毅公申乔长子也。生前一夕,祖梦神授一轴,云彩蟠结熊诏二字,因名之。果中康熙己丑状元。

熊相国赐履官侍郎时,上万言疏,有名臣风度。其略曰:“臣荆楚鄙儒,猥蒙先帝简拔,授以清班。继荷皇上殊恩,累迁今职。圣恩高厚,中夜汗流。伏念臣虽至愚,自幼读书辨志,窃以圣贤为师。数年以来,恭遇皇上高拱深居,经筵未举,区区献纳微忱,无由上达。且以出位陈辞,典制有禁,因循缄默,尸素至今,臣之罪也。兹者伏遇皇上恪谨天戒,轸念民依,虚己下询,采及葑菲,正微贱小臣图报涓埃之日也。臣备员侍从,谨仰遵明诏,殚竭愚衷,庶几高深之一助,惟皇上留神省览,则天下幸甚。伏读诏书有曰:”今闻直隶各省人民多有失所,疾苦穷困,深可轸念。或因官吏贪酷,朘削民生,或因法制未便,致失民业。‘呜呼!皇上此心乃二帝三王之心,此言乃二熙朝新语。帝三王之言也。夫民生至今日,某困苦亦孔亟矣。国家日言生聚,而凋敝愈甚。日言轸恤,而疮痍不起。日言招集、言蠲免,而流亡满目逋欠浸多。近而畿甸,远而直省,流离琐尾之状,所在皆是。惟官吏之朘削,徭赋之科征有以致之,诚有如圣谕所云者。盖小民终岁勤劳,耕耨仅能自给,而复税秋粮,朝催暮督,卖丝粜谷,十室九空,私派倍于官征,杂项浮于正额。

况乎分外之诛求,无名之赔补。种种朘刻,剥肤及髓。一有不应,而老弱疾病俱已颠顿呼号于捶挞敲扑之下。闾阎之膏液有尽,而猾吏之贪囊无底。愚蒙之皮骨仅存,而有司之欲壑无厌。

就使年丰岁稔,尚难保须臾不绝之命。一旦水旱,其不至转徙流亡、填沟渠而委道路者几何哉!蠲征则吏收其实,而民受其名。赈济则官增其肥,而民重其瘠。此固民情之大可悯,而国计之重可忧者也。虽然,此不独守令之过,上之有监司,又上之有督抚,朝廷方责之以廉,而上官实教之以贪。皇上固授以养民之职,而上官日课以厉民之行,今日之守令诚有难言者。

译王楼村王式丹年轻时便有名声,到了六十岁,才考中康熙壬午乡试,癸未年又考中会试、殿试第一。当乡试时,已经确定了他的中式名次。等到看到吴楚琦的试卷后,便把王式丹改列为第六名。实际上吴楚琦远远比不上王式丹,由此可知三元及第也是前定的命数。海宁查慎行起初名叫查嗣琏,康熙癸未年成为庶吉士。他的同胞弟弟查嗣瑮,官至编修;族侄查升,官至谕德。当时称为“三查”。皇帝赐给鲜鱼,查慎行在《纪恩诗》中写道:“笠檐蓑袂平生梦,臣本烟波一钓徒。”很合皇帝的心意。一天,忽然传来宫中口谕:“烟波钓徒查翰林。”这是为了区别另外两位查氏。查慎行又有“烟蓑雨笠寻常事,惭愧犹蒙记忆中”的句子,一时传为佳话。康熙癸末年会试中,十八名进士宫懋言的祖父名叫伟璆,是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的第十八名,而且两人都是以诗取中,四房的房考官也都是姓李的翰林。起初,懋言参加公车考试北上时,梦见祖父给他一双鞋。醒来后高兴地说:“这是继承祖业的征兆啊。” 常熟人蒋文肃公蒋廷锡,是康熙癸未年的进士,官做到文华殿大学士。他年轻时擅长写生,名声可以和惲南田相抗衡。等到显贵以后,京城中非常看重他的作品。他大体上用洒脱的笔法写生,因而气韵生动;若不是见识超群、胆识很大、笔法具有仙逸韵味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他生性爱惜人才,只要有一技可观的人,都招致门下,亲自指点传授。因此,他的门客潘马所作的画,都能以假乱真,而文肃的真迹却不可多得。高邮人贾国维因为书法精工,在内廷供职并领取俸禄,圣祖常称他为“内翰林”。他参加顺天乡试,因为冒用籍贯而被弹劾,蒙受皇恩,赐准恢复资格重新参加会试。落第后,又特赐进士出身,和其他进士一样参加殿试,最终以第三名及第。这是非常特殊的恩典。松江人钱少司寇没有子嗣,和夫人一起到天童寺祈求生子。大师召集众僧,问谁愿意跟随钱居士回去。众僧还没有回应,一个年老的饭头和尚自称愿意前往。不久,司寇果然生了儿子。起初取名鼎瑞,后来改名芳标;他在丙午年中顺天乡试,官任中书舍人,后来请假回乡。一天,他和客人坐在斋房里,有个和尚拿着一封信来到门口,说是从天童寺来的。舍人拆开看了看,并不惊讶,只说:“仓促之间,怎么办呢?”第二天早晨起来,他要来笔写下一首偈语:“来,从白云而来;去,从白云而去。笑着指向天童山,那是我从前游历的地方。”写完便掷笔去世。武进人赵太史熊诏,是恭毅公赵申乔的长子。他出生前一夜,祖父梦见神人授给他一轴图,说彩云盘绕,结成“熊诏”二字,于是便给他取名熊诏。他后来果然考中康熙己丑年状元。熊相国熊赐履任侍郎时,呈上万言疏,颇有名臣的风度。奏疏大意说:“臣是荆楚一介鄙陋儒生,蒙受先帝破格选拔,授予清贵的官班。后来又承蒙皇上特别恩典,屡次升迁到现在的职位。圣恩高深厚重,臣半夜想起都汗流不止。臣想,自己虽然极其愚钝,但从小读书明辨志向,私下以圣贤为老师。多年以来,恭逢皇上高拱深居,尚未举行经筵,臣区区进献意见的微薄诚意,没有机会向上陈达。况且越出职分陈述意见,典制有禁,因而因循缄默,尸位素餐至今,这是臣的罪过。如今恭逢皇上敬慎天戒,忧念百姓疾苦,虚心下诏询问,连微贱的意见也予以采纳,正是像臣这样微贱小臣图报皇恩的时候。臣任备侍从之职,谨慎地仰承明诏,竭尽愚诚,希望能对高深的圣虑有所帮助。只愿皇上留心审阅,这就是天下的大幸。臣恭敬地读到诏书中说:‘现在听说直隶和各省的百姓大多失去生计,他们的疾苦和困穷,实在令人深为忧念。有的是因为官吏贪婪暴酷,侵削百姓的生计;有的是因为法制不便,导致百姓失去产业。’唉!皇上的这番心意,正是二帝三王的心意;这番话,正是二帝三王的话。百姓的生计到了今天,困苦也实在太紧迫了。” 国家天天谈论繁衍人口、恢复生产,可凋敝却越来越严重;天天谈论忧恤百姓,可百姓的创伤却无法恢复;天天谈论招集流亡、减免赋税,可满眼都是流亡百姓,拖欠的赋税也越来越多。近到京畿,远到直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困顿不堪的景象。这些情况,确实是官吏侵削百姓、征收徭役赋税造成的,正如圣谕所说。百姓终年辛劳耕作,仅仅能够养活自己,却还要缴纳秋粮;官府早晚催逼,他们只得卖丝、卖粮,十户人家有九户倾家荡产。私下摊派超过官府正额,杂项征收又超过正式税额。何况还有额外的搜刮和没有名目的赔补,各种各样的侵削刻剥,简直剥皮剔骨,深入肌髓。只要有一项不能满足要求,老弱病人便都在鞭打、敲击、扑打之下颠仆哀号。民间的财力总有耗尽的时候,而奸猾官吏的贪囊却没有底;愚昧百姓仅剩皮骨,而主管官吏的欲望却永不满足。即使年成丰收,也还难以保证片刻不断的性命。一旦发生水灾旱灾,百姓有多少不会辗转迁徙、流离逃亡,甚至填尸沟渠、暴尸道路呢?名义上减免赋税,实际上却是吏员收取了实利,百姓只得到虚名;名义上赈济,实际上却使官员增加肥己之资,百姓反而更加贫瘠。这本来就是百姓处境极其可怜、国家财政极其令人忧虑的事情。不过,这不只是守令的过错:上面有监司,再上面有督抚。朝廷正以廉洁要求他们,而上官实际上却教他们贪婪。皇上固然授予他们养育百姓的职责,但上官每天却考核他们虐害百姓的行为;今天的守令,确实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督抚廉则监司廉,守令亦不得不廉。督抚贪则监司贪,守令亦不敢不贪。表直影端,源污流浊,此又理势之所必然者也。今之为督抚者,求所谓精白一心、为国家安辑地方爱养黎庶者,臣亦不敢谓遂无其人。独是国家以全省付畀,有察吏安民之权、兴利除害之任,其待之不为不隆,而任之不为不重矣。乃日望其察吏,而吏治日坏,日望其安民,而民生日蹙,日望其兴利除害,而一利未之兴、一害未之除也。大抵有司之职业在地方,上官之激劝凭举劾。年来督抚之所荐称循卓者,果小民之戴为父母而尊若神君者乎?其所劾为贪庸者,果百姓之畏若豺虎而疾如蛇蝎者乎?是未可知也。以督责为能,而不问其慈惠。以催科为政,而不问其抚绥。以夤缘之巧拙为优劣,而不问其才干之短长。以礼节之厚薄为殿最,而不论其品谊之高下。此风熙朝新语。一倡,争相效尤,交蟠互结,牢不可破。如是而欲其激浊扬清、兴利袪弊也,是何异适越而北其辕、炊沙而望成饭耶?所以比年来旱涝频闻,死亡载道,而此辈竟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漠然不加喜戚于其心,不知其为国敛怨已不可解。在廷诸臣习为瞻徇,务相容隐,不肯举发其贪污之迹以告皇上。间有一二指名纠参者,亦不过微示其意,曾未尝直暴其污秽残酷之所在,而皇上亦遂莫得洞悉其蠹国殃民之实状。故此辈得以久窃威权,贪恋禄位,方恃此以为垄断之长计。而无辜赤子之颠连而无告者,正未知何日而有再苏之望也。伏乞皇上将现任督抚大加甄别,其贤而能者加衔久任,其贪污不肖者立即罢斥,无令久居人上,荼毒生民。嗣后遇督抚缺出,不拘内外大小臣工,果有端方清正能事,才优如古大臣其人者,敕部院大臣从公保举,授以兹任。其考课也,以民生之苦乐为守令之贤否,以守令之贪廉为督抚之优劣。则督抚得其人,监司自得其人。监司得其人,守令亦必得其人。廉者劝,贪者惩,有利必兴,有害必除,而民之不获其所者寡矣。盖任之非其人,行之失其意,虽周官周礼祇足为厉民祸世之具。《传》曰:“有治人无治法。”又曰:“人存政举。”此不易之论也。此圣谕之所已及,而臣详切言之者也。虽然,内臣者外臣之表也,京师者四方之倡也,本原之地亦在朝廷而已。朝廷一举一动,万方之则效。九土之观瞻于是乎出,而其大者,则在于立纲陈纪、用人行政之间。

此其鼓舞化导之权,转移感动之机,固有不问之草野而问之廊庙者。今朝政之可议者不止一端,臣请择其至大者言之。一曰政事极其纷更,而国体因之日伤也。从来圣君贤相开国承家,必取一代之典章法制,为之斟酌损益,厘为百世不易之令模。

以善建于不拔。远之子孙率由无愆,忘变乱之患。近之臣民遵守,无纷扰丛脞之虞。三代圣王所以保世滋大、无疆惟休者,熙朝新语。此也。我国家章程法度,一踵先朝之旧。虽其势之极重而难返、事之极敝而难行者,类无不承讹袭陋,苟且因仍,曾不闻略加整顿,去其所为太甚之弊。而急公喜事之辈,又从而意为更变于其间。但知趋目前尺寸之利以便其私,而就中莫大之忧、无穷之患潜倚暗伏于冥冥之内,而皆不知所以为之计。朝举夕罢,倏弛倏张,王言屡亵,朝政滋繁,议论日多,成功绝少。此时之最当讲究者也。伏乞皇上敕下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将国家制度文为详慎会议,何者当沿,何者当革,何者宜益,何者宜损,参以古制,酌以时宜,务期振衣挈领,纲举目张,勒为会典,著为成宪。则上有道揆,下有法守,贻谋垂裕,作述于昭,而亿万年无疆之业在此矣。“奏上,上深嘉纳,饬部议行之。

康熙三年,以八比多剿袭,乡会试改用策论。甲辰会试,海宁沈昭子珩以二场拟《上太祖太宗尊号表》最工中会元。

钱唐高澹人士奇,以诗受知于圣祖,不由科甲,钦赐翰林,官至詹事。陪宴唱和,扈从不离左右,恩宠无比。异数也。

无锡社云川诏,改诸生迎圣祖驾于惠山,进《迎銮词》及《梁溪望幸词》,蒙召见御舟,赐绫书诗一幅。已而被召至京。

一日,特召待诏者八人入南书房,命写御制《金莲花赋》,各赋《纪恩诗》一首。诏又独进一词,蒙恩发置第一。旋命纂修《历代诗余》,又命修《词谱》。辛卯举京兆试,壬辰会试,钦赐进士,改庶吉士。为诸生时,每乡试前辄梦试题是子之燕居一节,卒不验。及辛卯领荐,主司为赵公申乔,乃悟前梦之巧。

康熙二十六年四月,浙江巡抚金鋐疏称海宁县民陈云生母林氏年一百八岁,尚勤纺织,请旨旌表。敕部给银建坊,赐名贞寿。

康熙庚戍,六合县民王振家庭树产白乌二,总督麻勒吉表进于朝。

聊城丁姓女,幼孤,无兄弟,依母以居。及笄,母欲议婚。

译督抚廉洁,监司就会廉洁,守令也不得不廉洁;督抚贪婪,监司就会贪婪,守令也不敢不贪婪。表面端正,影子就直;源头污浊,水流就混浊,这是事理和形势必然如此。如今担任督抚的人,要说其中没有一心纯正、为国家安定地方、爱护养育百姓的人,臣也不敢这样说。只是国家把全省交给他们,赋予他们考察官吏、安定百姓的权力,交给他们兴利除害的职责,对他们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所托付的责任不可谓不重大。然而朝廷每天盼望他们考察官吏,吏治却日益败坏;每天盼望他们安定百姓,民生却日益困窘;每天盼望他们兴利除害,却一件有利之事也没有兴办,一件有害之事也没有革除。大体说来,有司的职责在地方,上官则凭借荐举和弹劾来激励、督责他们。近年来督抚所荐举称赞为循良卓异的人,果真是百姓拥戴如父母、尊敬如神明的官员吗?他们所弹劾为贪污庸劣的人,果真是百姓像害怕豺狼猛虎一样害怕、像憎恨蛇蝎一样憎恨的人吗?这还不能确定。只把督责严厉当作能干,却不问他是否慈惠;只把催征赋税当作政绩,却不问他是否抚恤安定百姓;只把攀附关系的巧拙作为优劣,却不问才干的长短;只把礼节厚薄作为考核等第,却不论品德操守的高下。这种风气一旦倡导起来,众人便争相仿效,彼此盘结交织,牢不可破。这样却想要激浊扬清、兴利除弊,和向南去越国却把车辕朝北、煮沙子却希望煮成饭,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近年来旱灾水灾频繁发生,死亡者满道路,而这些人竟像越人看待秦人的肥瘦一样漠然,对此不在心中产生喜怒,根本不知道他们替国家聚敛怨恨,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朝廷中的诸臣习惯于瞻顾徇私,务求彼此包容隐瞒,不肯把他们贪污的事实举发上报皇上。偶尔有一两个人指名弹劾,也不过稍微表示一下意思,从未直接揭露他们污秽残酷的具体情况,因此皇上也就无法彻底了解他们蠹害国家、祸害百姓的真实情状。所以这些人得以长久窃据威权,贪恋禄位,并且正依仗这一点把它作为长期垄断权势的谋划。至于无辜百姓颠沛困顿而无处申诉,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重新复苏的希望。恳请皇上对现任督抚大加甄别:贤能而有才干的,给他们加衔并长期任用;贪污不肖的,立即罢免斥退,不要让他们长久居于百姓之上,毒害生民。以后遇到督抚职位空缺,无论内外大小臣工,只要确实端方清正、能办事,才能优异如古代大臣那样的人,就命部院大臣出于公心保举,授予这个职位。考核官员时,应当以百姓生活的苦乐来判断守令的贤能与否,以守令的贪廉来判断督抚的优劣。这样,督抚选得其人,监司自然也能选得其人;监司选得其人,守令也一定能选得其人。廉洁的受到劝勉,贪婪的受到惩罚,有利之事必定兴办,有害之事必定革除,百姓不能获得安居之所的就少了。任用的人不合适,推行政策又违背本意,即使有《周官》《周礼》,也只够成为残害百姓、祸害世间的工具。《传》说:‘有治理之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又说:‘有贤人在位,政事就能兴举。’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这些道理圣谕已经涉及,臣只是详细切实地加以说明。即便如此,内臣是外臣的表率,京师是四方的倡导,根本所在也只在朝廷。朝廷的一举一动,都是天下各地效法的准则;九州的观瞻由此产生,而其中最重要的,就在于树立纲常、陈明法纪,以及任用人才、处理政务之间。这正是鼓舞教化的权力、转移感化的关键,所以本来就有不去问民间草野、而要问朝廷的道理。如今朝政中可以议论的问题不止一端,臣请选其中最重要的来陈述。第一,政事变更得过于频繁,因此国家的体统也日益受损。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必定取一代的典章制度,斟酌增减,整理成为百世不变的法则和规范。这样把善政建立在不可动摇的基础上。长远看,子孙都遵循它而没有过失,可以避免变乱的祸患;眼前看,臣民遵守它,可以免除纷扰琐碎的忧虑。三代圣王之所以能够保有世业、使国家日益壮大,获得无穷美善的原因,就是这个。我国的章程法度,一直沿袭先朝旧制。即使那些因形势极其沉重而难以改变、因事务极其败坏而难以施行的制度,大多也无不承袭错误、沿用陋习,苟且因循,从来没有听说略加整顿,去掉其中过分的弊病。可是那些急于为公、喜欢生事的人,又在其中任意进行变更。他们只知道追求眼前微小的利益以便利私事,却不知道其中最大的忧患、无穷的祸害正潜藏在幽暗之处,也不知道应当如何为此谋划。早晨下诏,晚上便废止;忽而放松,忽而收紧;君王的言论屡遭轻慢,朝政越来越繁琐,议论日益增多,成功却极少。这是当前最应当研究整顿的事情。恳请皇上命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将国家制度文书详细慎重地集议,哪些应当沿用,哪些应当革除,哪些适宜增加,哪些适宜削减,参考古代制度,斟酌当时实际,务必做到提纲挈领、纲举目张,编成《会典》,制定为后世遵守的成宪。这样上面有治国的准则,下面有守法的依据,便能为后世留下谋划和福泽,使著述和事业昭明,万万年无疆的基业就在于此了。奏疏呈上后,皇上深为嘉许并采纳,命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康熙三年,因为八股文多有抄袭因袭,乡试、会试改用策论。甲辰年会试时,海宁人沈昭子珩在第二场拟写《上太祖太宗尊号表》,写得最好,考中会元。钱唐人高澹人高士奇,因为诗歌受到圣祖赏识,不经过科举,奉皇帝特赐翰林身份,官做到詹事。他陪同皇帝宴饮唱和,随从皇帝左右从不离开,所受恩宠无人可比。这是非常特殊的恩典。无锡人社云川社诏,改任诸生时在惠山迎接圣祖的车驾,进献《迎銮词》和《梁溪望幸词》,蒙召到御舟上觐见,获赐绫本御书诗一幅。不久又被召到京城。一天,皇帝特意召待诏的八个人进入南书房,命他们分别书写御制《金莲花赋》,各作《纪恩诗》一首。社诏又独自进献一首词,蒙受皇恩,列为第一。不久,皇帝命他纂修《历代诗余》,又命他修订《词谱》。辛卯年参加京兆试,壬辰年参加会试,奉皇帝特赐进士,改任庶吉士。他还是诸生时,每逢乡试前总梦见考题是“子之燕居”一节,但最终从未应验。等到辛卯年考中乡试,主考官是赵公申乔,这才明白以前的梦应验得很巧。康熙二十六年四月,浙江巡抚金鋐上疏说,海宁县百姓陈云生的母亲林氏年满一百零八岁,还勤劳纺织,请求皇上下旨旌表。皇帝命有关部门发给银两修建牌坊,赐名“贞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岁〕 康熙庚戍年,六合县百姓王振家中树上生出两只白乌鸦,总督麻勒吉上表,将此事进献朝廷。聊城有一位丁姓女子,幼年丧父,没有兄弟,依靠母亲生活。到了成年年龄,母亲想为她议婚。

女曰:“母老矣,又鲜兄弟,儿不愿适人,愿终身养母。”母不能强,及母卒,从兄某为议婚,又不许。独处三十余年,闺范严肃,里中人咸称曰贞女。堂邑黄中丞图安七十丧偶,闻贞女名,遣聘焉。先一日,贞女召其从兄语曰:“明日当有议婚者,吾将许之。”兄及娣侄辈漫应之,弗信也。诘旦,黄氏蹇修至,先是,贞女缟衣数十年,至是乃易吉服。既许字,卜葬其母,然后于归,年五十余犹处子也。中外子孙多人,待之皆有恩礼,东昌人至今称之。

余姚劳麟书中世为农,躬耕养母。年十七,读朱子《大学中庸序》,慨然发愤,以道学自任,举动纤悉必依于礼,终身弗懈。引进后学,委曲尽诚,虽佣工下隶,皆引之向学,闻者莫不爽然。里中贩卖者,近麟书居,不忍货伪物。刍儿牧童戏为矰缴机阱者,闻麟书讲学,悉毁之。年五十九,无疾卒。门人桑伊佐调元为刻《余山遗书》,行于世。

吴江金文通公之俊生时,母梦人告曰:“与汝子龙睛,将来位极人臣。”公入阁后,萧山瞽者陈生善相人,试令相之。

曰:“乞儿相也。”众大笑,已而摩挲至目,大惊曰:“此龙睛也,当贵极人臣。”众乃服。

文登赛从俭卜葬其亲,有里邻与之争地,神示梦云:“是宜为赛氏兆,当世科第,尔不能葬此也。”乃罢争。康熙丙午元旦五更时,近村人见赛茔前有二炬绕行,是秋从俭曾孙玉纮举乡试,明年登第。己酉元旦复然,玉纮子璋亦于是科联捷。

以后每发一科甲,辄见火炬,率以为常,然而风水之说未尽子虚矣。

叶石林每令诸子女儿妇列坐说《春秋》。武林黄夫人顾氏名若璞,著有《卧月轩文集》,多经济大篇,有西京气格。常与妇女宴坐,则讲究河漕、屯田、马政、边备诸大计。巾帼中有此等人,亦奇事也。

●卷四

康熙三十九年十月,皇太后六秩圣寿,上恭进佛三尊、御制万寿无疆赋围屏一架、御制万寿如意太平花一枝、御制龟鹤遐龄花一对、珊瑚进贡一千四百四十分、自鸣钟一架、寿山石群仙拱寿一堂、千秋洋镜一架、百花洋镜一架、东珠珊瑚金珀御风石等念珠一九、皮裘一九、羽缎一九、哆啰呢一九、哔叽缎一九、沉香一九、白檀一九、降香一九、云香一九、通天犀珍珠汉玉玛瑙雕漆官窑等古玩九九、宋元明书册卷九九、攒香九九、大号手帖九九、小号手帖九九、金九九、银九九、缎九九、连鞍马六疋,并令膳房粒米一万粒作万国玉粒饭及肴馔等物进献。四十九年,皇太后七旬大庆,先期谕礼部:“蟒式舞者,乃满洲筵宴大礼,至隆重欢庆之盛典。向来皆诸王大臣行之,今朕欲亲舞称觞。”壬午进宴,上近前起舞进爵。圣天子大孝尊亲,诚旷古未有也。

圣祖谕大学士等曰:“书册所载,有不可尽信者。如风不鸣条,雨不破块。风不鸣条,何以散天地抑郁之气,鼓荡万物?雨不破块,何以播种?又云囊萤读书,朕曾取百枚,盛以大囊照书,字画竟不能辨。此书之不可尽信者。亦有似乎荒谬而竟实有其事者。东方朔记北方有层冰千尺,冬夏不消。今年鄂罗斯来朝云,其地去北极二十度以上,名为冰海,坚冰凝结,人不能至。始知东方朔所云不谬。又从前有书吏三人,遍传西熙朝新语。边异兽形图,部议重罪具奏,朕从宽免死,令其往觅是兽。后将军祁里德等来自军前,奏云,果有是兽,目在乳傍,口在脐傍,巡哨侍卫等曾亲见之。蒙古名其兽曰鄂布。又有飞者名曰积布,蒙古名恶人为鄂布泰积布泰,是即《山海经》所谓刑天无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也。故将发遣书吏放还。又《神异经》云:北方层冰之下有大鼠,肉重千斤,名为鼢鼠,穿地而行,见日月光即死。今鄂罗斯近海北地,有鼠如象,穴地以行,见风日即毙,其骨类象牙,土人以制碗碟梳篦,朕亲见其器,方信为实。又古人以天市垣为中国分野,朕始疑其说,细玩天球,合以地图,中国去赤道二十度至四十度,在谷雨、立夏、小满三节气,上天市垣亦去赤道二十度,恰与中国对照。始知古人分野之说确有所据,此又书之不可信而可信者也。”

康熙五十四年,谕大学士等曰:“朕常立小旗占风,并令直省,凡起风下雨之时一一奏报。见有京师是日西北风,而山东是日东南风者,古人云隔里不同风,此言最确。又尝考验雷声,不出百里之外,《易》云震惊百里,若霹雳则不过七八里也。至于炮声竟可闻于二三百里,从前卢沟桥演炮,天津皆闻之,此其验也。书中云北方苦寒之地,冰结十丈,春夏不消。

译女子说:“母亲年老了,又没有多少兄弟,我不愿嫁给别人,愿意终身奉养母亲。”母亲无法强迫她。母亲去世后,她的堂兄某人替她议婚,她又不答应。她独居三十多年,闺门操守严谨,乡里人都称她为贞女。堂邑黄中丞图安七十岁时丧妻,听说贞女的名声,便派人送聘礼求婚。前一天,贞女召来堂兄说:“明天应当会有议婚的人来,我将答应他。”堂兄以及堂弟、侄子们随口答应,并不相信。第二天早晨,黄家的媒人来到。此前,贞女穿素色丧服已经几十年,到这时才换上吉服。订婚后,她先选择安葬母亲的地方,然后才出嫁;当时她五十多岁,仍然是处女。后来她内外子孙很多,大家都以恩礼侍奉她,东昌人直到今天还称颂她。余姚人劳麟书家世代务农,亲自耕种来奉养母亲。他十七岁时,读到朱子的《大学中庸序》,慨然发愤,以讲求道学自任,举止细微之处都必定依照礼,终身不懈。他引导后辈求学,委婉周到而竭尽诚意;即使是佣工和低贱的仆役,也都引导他们向学,听到他教诲的人无不精神振作。乡里做买卖的人,住处靠近麟书家时,便不忍心出售假货。割草的孩子和放牧的儿童嬉戏制作弓弩、机括和陷阱,听到麟书讲学后,全都毁掉了这些东西。他五十九岁时,无病去世。弟子桑伊佐调元为他刻印《余山遗书》,流传于世。吴江人金文通公金之俊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有人告诉她:“给你的儿子一双龙眼,将来会官至人臣之极。”金之俊入阁后,萧山的盲人陈生擅长给人相面,众人试着让他相看金之俊。陈生说:“这是乞丐的相貌。”众人都大笑起来。不久,他摸索到金之俊的眼睛,惊讶地说:“这是一双龙眼,应当贵至人臣之极。”众人这才信服。文登人赛从俭为父母选择葬地时,有个乡邻同他争夺这块地。神灵托梦显示说:“这里应当成为赛氏的墓地,将来世代登科,你不能葬在这里。”乡邻于是停止争夺。康熙丙午年元旦五更时分,附近村里的人看见赛氏墓前有两支火炬环绕而行。这年秋天,赛从俭的曾孙玉纮考中乡试,第二年登第。己酉年元旦又出现这种情形,玉纮的儿子璋也在这一科连续考中。以后每逢有一科甲榜发布,往往就看见火炬,渐渐成了常事;然而看来,风水之说也并非全是虚妄。叶石林常常让儿子、女儿和儿媳们并坐在一起讲说《春秋》。武林人黄夫人顾氏名若璞,著有《卧月轩文集》,其中多是论述经世济民的大篇文章,具有西京时期的气势格调。她常常和妇女们一起宴饮闲坐时,讲论河运、漕运、屯田、马政、边防等各种重大政务。妇女中有这样的人,也是一件奇事。●卷四 康熙三十九年十月,皇太后六十岁寿辰,皇上恭敬进献佛三尊、御制《万寿无疆赋》围屏一架、御制“万寿如意太平花”一枝、御制“龟鹤遐龄花”一对、进贡珊瑚一千四百四十分、自鸣钟一架、寿山石群仙拱寿一堂、千秋洋镜一架、百花洋镜一架、东珠、珊瑚、金珀、御风石等念珠一九、皮裘一九、羽缎一九、哆啰呢一九、哔叽缎一九、沉香一九、白檀一九、降香一九、云香一九、通天犀、珍珠、汉玉、玛瑙、雕漆、官窑等古玩九九、宋元明书册卷九九、攒香九九、大号手帖九九、小号手帖九九、金九九、银九九、缎九九、连鞍马六疋,并命膳房用粒米一万粒制作“万国玉粒饭”,以及肴馔等物进献。康熙四十九年,皇太后七十岁大庆,皇帝事先谕告礼部:“蟒式舞,是满洲筵宴的大礼,是极其隆重喜庆的盛典。过去一向都由诸王大臣举行,如今朕想亲自跳舞敬酒。”壬午日举行进宴,皇上走近前去起舞进爵。圣明天子如此孝敬尊奉亲长,确实是古来未有之事。圣祖对大学士等说:“书籍记载的事情,并不可以全部相信。比如说‘风不鸣条,雨不破块’。风不使树枝发声,怎么能够散开天地间郁积的气,鼓动万物呢?雨不冲破土块,又怎么播种呢?又有书说囊萤读书,我曾经取来一百只萤火虫,装在大袋子里照书,结果连字迹都不能辨认。这就是书籍记载不可尽信的地方。也有些事情看起来似乎荒谬,实际上却确实存在。东方朔记载北方有千尺厚的冰,冬夏都不消融。今年鄂罗斯来朝贡,说他们那里距离北极二十度以上,有一个地方名叫冰海,坚冰凝结,人不能到达。这才知道东方朔所说并不虚妄。又从前有三个书吏,绘制并传遍西边异兽的形状图,部议应以重罪具奏,朕从宽免除死罪,命他们前去寻找这种异兽。后来将军祁里德等从军前回来,奏报说果然有这种兽,眼睛在乳房旁边,嘴在肚脐旁边,巡哨侍卫等人也曾亲眼见过。蒙古人称这种兽为鄂布。又有一种会飞的叫积布,蒙古人把恶人称作鄂布泰、积布泰,就是《山海经》所说的刑天没有头、以乳为眼、以脐为口。因此将要遣发的书吏便予以释放,让他们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又据《神异经》说:北方厚厚的冰层下面有大老鼠,肉重达千斤,名叫鼢鼠,能穿地而行,见到日月的光就会死。如今鄂罗斯靠近海边的北方地区,有一种老鼠像大象一样大,钻入地下行走,见到风和日光就死去;它的骨头像象牙,当地人用来制作碗碟、梳子和篦子。我亲眼见过用这种材料制成的器物,这才相信古书所说确实是真的。古人又把天市垣作为中国的分野,我起初怀疑这种说法;仔细观察天球,再与地图相对照,发现中国位于赤道以北二十度至四十度之间,正值谷雨、立夏、小满三个节气,而天空中的天市垣也在赤道以北二十度,恰好与中国相对。由此才知道古人关于分野的说法确实有依据。这又是古书中看似不可信、实际却可信的一例。康熙五十四年,皇帝谕告大学士等说:“我常常竖起小旗来观察风向,并且命令各省,凡是起风下雨的时候,都逐一上奏报告。我发现有时京师当天刮西北风,而山东当天却刮东南风,古人说相隔一里风向就不同,这话最为准确。我又曾考验雷声,雷声传不出百里以外。《易经》说‘震惊百里’,但如果是霹雳,声音不过传到七八里。至于炮声,竟然可以传到二三百里;从前在卢沟桥演放火炮,天津都能听见,这就是验证。古书中说,北方苦寒之地冰层结到十丈,春夏也不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