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世宗尝谕朱纲曰:“昔圣祖赐朕眼镜,朕眼目原不似今精明,因圣祖升遐之时,痛哭出涕,较少时反觉倍好。似此,人言哭多伤目之论未确。彼时朕在养心殿办理政事,坐卧不离此处者三年。面三年内,每遇暑天,未有如此殿之凉者。朕曾蒙圣祖慈训:戒急用忍。故殿中匾额即用此四字,仍敬书上谕二字于上。东暖阁匾额取惟仁二字,对联云:诸恶不忍作,众善必乐为。西暖阁匾额取为君难三字,对联云:原以一人治天下,熙朝新语。不以天下奉一人。”可见我朝圣圣相承,心传有自。
鲁亮侪之裕,雍正间作令河南,与田总督文镜不洽。每被劾一次,世宗召见必升一官,真奇遇也。乾隆初,官至直隶清河道。
奉新甘庄恪公汝来既贵,其父万达、弟汝蓬、子禾始,以雍正丙午科同领乡荐。三世同榜,古今罕覯钱塘王介眉延年,雍正丙午举人。著有《通鉴编年纪事本末》。少时尝梦至一室,榻上坐一叟,短身白发,见客不起,亦不言。又有一人颀而黑,揖介眉而言曰:“余汉之陈寿也。
作《三国志》,黜刘帝魏,实出无心,不料后人以为口实。“
指榻上人曰:“赖彦威先生以《汉晋春秋》正之,汝乃先生之后身,闻方撰《历代编年纪事》,夙根在此,须勉而成之。”
言讫,手授一卷书,俾题六绝句而寤。寤后仅记二句,曰:“惭无汉晋春秋笔,敢道前身是彦威。”至高宗朝,年八十余,成书进呈,赐翰林院侍讲。
襄城刘芳草青芝,雍正丁未翰林。与兄青藜甚友爱,筑江村七一轩同居。所谓七一者,仿欧阳公六一居士之义,而多一弟,故名七一先生。
孙文定公嘉淦,康熙癸巳翰林,以直言敢谏受知。世宗洊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乾隆间,历官至大学士。立朝刚直,多面折廷诤,不避权贵,天下想望丰采。乙丑秋审册内有福建蒋邦龄致死族匪一案,公上疏曰:“查旧例,同族之中果有凶悍不法、偷窃奸宄之人,倘事起一时,合族公愤,不及鸣官,以家法致死,报官审明,死者所犯应死与不应死者,将为首者分别拟杖,减等免抵。嗣于乾隆二年五月,据广督鄂奏称,旧例虽属体顺人情,但恐朋比串害,地方官岂能洞烛无遗?倘民间恃有减等免抵条例,相习成风,其中难免冤抑。奏请酌删。经熙朝新语。刑部律例馆议称:族大人众,贤愚莫分。或以富贵而招众怨,或以刚直而致同仇。一人煽诱,群相附和,共挟微嫌,辄图报复。因而驾捏串害,难免冤抑之处。况生杀乃朝廷之大权,如有不法,自应明正刑章,不宜假手族人,以开其隙。奏请删除在案。臣等伏思旧例乃一时惩创凶悍权宜之法,行之久远,必滋流弊。夫族众之中,爱憎多端,或以侮慢招衅,或以戆直生嫌,或假义忿以树己威,或借公义以报私怨。一豪强倡论于先,众朋党附和于后,仓猝致死,情罪难明。如一家之中,莫尊于祖父母、父母,其子孙若违犯教令,欧之杀之,宜无不可。然殴杀则律应满杖,故杀则律应杖六十,徒一年。是祖父母、父母之于子孙,尚且不得擅杀,何况其他?再捉奸例内,卑幼不得犯尊长,犯则依故杀伯叔母、姑兄姊律科罪。尊长杀卑幼,亦按服律拟。诚以伦纪攸关,防微杜渐也。夫以朝廷之尊,明罚敕法,于凡应死罪人,犹令法司详加核议。至于法无可逭,必令三次覆奏。圣天子用刑慎重如此,奈何任匹夫之好恶,操生杀之大权,横行于一族乎?是旧有之例必不可存,族匪之条不须另设,于比拟定罪,则当临时参酌,虚衷援引,务使轻重得宜,方为允协”等语。奉旨:饬部议行。其他嘉谟谠论甚多,不及备载,录此以见一班。
雍正十年七月,山东巨野县民李恩家牛产瑞麟。麕身牛首,遍身皆甲,甲缝有紫毫,玉定文顶,光彩烂生。抚臣岳濬奏请诏付史馆,宣示中外。奉旨:“山东前岁被水,今闻产瑞麟,实深愧悚。该抚所请皆属虚文。将朕朝乾夕惕,对越上天之悃忱,晓谕天下知之。钦此。”仰见圣天子持盈保泰,敬天勤民之至意。
仁和吴太常隆元奏天坛摺,内有蜈蚣八字墙字样。世宗命交部严议,以其不敬也。十三年,谕廷臣曰:“凡奏章遇有坛熙朝新语。庙等字,怀中囊中俱可携行,不可夹带鞋袜之间。”世宗之诚敬如此。
译世宗曾对朱纲说:“从前圣祖赐给朕眼镜,朕的眼睛本来不像现在这样清晰明亮,因为圣祖升遐时,朕痛哭流泪,眼力反而比年轻时觉得好多了。像这样看来,人们所说哭得多会伤眼的说法并不确切。那时朕在养心殿处理政务,三年中坐卧都没有离开这里。三年之内,每到暑天,没有一个地方像这座殿这样凉爽。朕曾蒙受圣祖的慈训:戒急用忍。所以殿中的匾额就用了这四个字,上面仍恭敬地题写‘上谕’二字。东暖阁匾额取‘惟仁’二字,对联是:‘诸恶不忍作,众善必乐为。’西暖阁匾额取‘为君难’三字,对联是:‘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由此可见,我朝圣圣相承,心法传授是有源流的。鲁亮侪名裕,雍正年间在河南任县令,与田总督文镜不和。每被弹劾一次,世宗召见他时必定升他一级官职,真是奇特的际遇。乾隆初年,官至直隶清河道。奉新人甘庄恪公甘汝来显贵以后,他的父亲万达、弟弟汝蓬、儿子禾始,在雍正丙午科一同考取乡荐。三代人同登一榜,古今罕见。钱塘人王介眉,名延年,是雍正丙午举人。著有《通鉴编年纪事本末》。他年轻时曾梦见来到一间屋子,榻上坐着一位老人,身材矮小、满头白发,见到客人不起身,也不说话。又有一个身材高大而肤色黝黑的人,向王介眉作揖并说:‘我是汉代的陈寿。’ 我撰写《三国志》,贬低刘氏而尊奉魏国,实在是无心之举,没想到后人竟拿这件事作为攻击我的口实。” 他指着榻上的老人说:‘幸亏有彦威先生用《汉晋春秋》加以纠正,你就是先生的后身。我听说你正在撰写《历代编年纪事》,这方面的宿根就在这里,必须努力把它完成。’ 说完,亲手交给他一卷书,让他题写六首绝句后便醒了。醒来后只记得两句,说:‘惭愧没有《汉晋春秋》那样的笔力,怎敢说前身就是彦威。’到高宗在位时,他年过八十,完成书稿进呈,获赐翰林院侍讲之职。襄城人刘芳,字草青、芝,雍正丁未年考中翰林。他与哥哥刘青藜十分友爱,修建江村七一轩共同居住。所谓“七一”,是仿照欧阳公“六一居士”的含义,又多了一个弟弟,所以自称七一先生。孙文定公孙嘉淦,康熙癸巳年考中翰林,因直言敢于进谏而受到知遇。世宗连续升任他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乾隆年间历任官职,升至大学士。他在朝廷上刚正不阿,多次当面折驳、在朝廷上直谏,不避权贵,天下人都仰望他的风采。乙丑年秋审册中有福建蒋邦龄致死族匪一案,孙嘉淦上疏说:‘查照旧例,同族之中果真有凶悍不法、偷盗奸邪的人,如果事情突然发生,全族共同愤怒,来不及向官府报告,便按照家法将其打死,报官审明后,若死者所犯之罪应死或不应死,就将带头者分别拟处杖刑,减等免抵。后来乾隆二年五月,据两广总督鄂尔泰上奏说,旧例虽然合乎人情,但恐怕有人结党串通加害,地方官哪里能彻底查明而没有遗漏?如果民间倚仗有减等免抵的条例,彼此沿袭形成风气,其中难免有冤屈。于是奏请酌情删去。经熙朝新语。刑部律例馆议称:家族人数众多,贤愚不能区分。有人因为富贵而招致众人怨恨,有人因为刚直而引起共同仇视。一个人煽动在先,众人结党附和在后,共同挟持一点小嫌隙,动辄图谋报复。因此捏造事实、串通加害,难免造成冤屈。何况生杀是朝廷的大权;如果有人违法,自应依照明确的刑律处置,不应假手族人,以免给他们留下滥用的空隙。’ 奏请删除这一条旧例。臣等私下思量,旧例只是当时惩罚凶悍之人的权宜办法,长期施行,必然会滋生弊端。家族众人之中,爱憎各不相同,有人因为受到侮慢而招致争端,有人因为性情刚直而产生嫌隙,有人借着义愤来树立自己的威势,有人借公义之名来报私仇。一个豪强先行倡议,众多同党随后附和,仓促把人打死,事实和罪责都难以查明。即使在一家之中,没有比祖父母、父母更尊贵的;子孙如果违犯教令,打他、杀他,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然而,按照法律,殴打致死应判满杖,故意杀死则应判杖六十、徒一年。祖父母、父母对于子孙尚且不得擅自杀死,何况其他人呢?再如捉奸的条例,卑幼不得侵犯尊长;若有侵犯,就依照故意杀死伯叔母、姑母、兄姊的法律定罪。尊长杀死卑幼,也按照服制的法律拟定罪名。这确实是因为关系到伦理纲常,要防微杜渐。朝廷如此尊严,明定刑罚、申明法律,对于凡是应判死罪的人,尚且要命司法部门详细核议。至于依法不能宽免的,必定还要三次复奏。圣明天子用刑慎重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任凭普通人的好恶,让他掌握生杀大权,在一个家族中横行呢?因此,原有的这项条例绝不能保留,也不必另设族匪条款;至于比照拟定罪名,则应临时斟酌,虚心援引法律,务必使轻重适当,这才妥当。’ 皇帝下旨说:‘命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其他嘉美的谋议和正直的言论还有很多,不能全部记载,这里记录这些,以便由一斑而见全豹。雍正十年七月,山东巨野县百姓李恩家的牛产下瑞麟。它身像麕、头像牛,全身都有甲片,甲片缝隙中长有紫色毫毛,头顶有玉质的纹饰,光彩灿烂。巡抚岳濬上奏,请求下诏交付史馆,并向中外宣示。皇帝下旨说:‘山东前一年遭受水灾,如今听说产下瑞麟,实在深感惭愧恐惧。巡抚所请全是虚文。应当把朕早晚勤勉、敬对上天的诚恳心意,晓谕天下,使天下人知道。钦此。’由此可以看出圣明天子保持盈满、保守安泰,以及敬畏上天、勤劳爱民的深切心意。仁和人吴太常吴隆元上奏天坛事务的奏折中,有‘蜈蚣八字墙’这样的字样。世宗命令交给有关部门严肃议处,认为这不够恭敬。雍正十三年,皇帝告谕廷臣说:‘凡是奏章中遇到“坛、庙”等字,放在怀中、囊中都可以携带,不可夹在鞋袜之间。’世宗的诚敬达到如此程度。
博野尹会一元孚,雍正甲辰进士,累官工部侍郎。文章经济兼而有之,尝有《敬陈末议疏》,条奏豫省农桑事宜,言之亲切有味。其词曰:“臣窃惟衣食为生民之至计,农桑实务本之良图。我皇上轸念民依,重农贵粟,特颁谕旨,明示劝课之方。复命廷臣详筹教稼之法。臣伏读纶音,遵照部议,业已饬令各属,随地制宜,因民利导,设立老农,兴修水利,实力奉行。惟是臣生长田间,颇知农务。谨就豫省情形,悉心筹画,谬抒管见,敬为我皇上陈之。一,天时之宜乘也。凡物之生长,必有其候。故农时以不违为先,而力田以早种为主。盖早种则先得土气,根株深固,发生必盛,收成必倍。今豫省百姓罔知节候,往往有时宜播种而水举耜者,有时宜耘耔而始播种者。
既失天时,遂违物性。臣查播麦之期,务在白露。如天气尚暖,当于白露十日后种之。种高粱当临清明节,种早谷当临谷雨节,种棉花当在春末夏初,豆子、晚谷则于五月刈麦之后在麦地播种,荞麦于中伏以内,芝麻多种于棉花地旁。即有气候不同,寒暄各异之处,要必按时下种,不可迟缓。应令地方官刊刻告示,遍户晓谕,并责令老农督率劝勉。仍钦遵圣谕。州县官不拘时日,轻骑减从,亲往各乡查勘。如逾时而未种者,即询明缘由,面加训饬。倘有工本不足者,许老农开具名结,借以仓谷,秋后照例还仓。则天时无失,而耕种得宜,庶百谷繁昌,收获自丰矣。一,人力之宜尽也。南方种田,一亩所获以石计。
北方种地,一亩所获以斗计。非尽南智而北拙,南勤而北惰,南沃而北瘠也。盖南方地窄人稠,一夫所耕不过十亩,多则二十亩,力聚而功专,故所获甚厚。北方地土辽阔,农民惟图广种,一夫所耕自七八十亩以至百亩不等,意以多种则多收,不熙朝新语。知地多则粪土不能厚壅,而地力薄矣。工作不能遍及,而人事疏矣。是以小户自耕己地,种少而常得丰收,佃户受地承耕,种多而收成较薄。应令地方官劝谕田主,多招佃户,量力授田,每佃所种不得过三十亩。至耘耔之法,又须去草务尽,培壅甚厚,犁则以三覆为率,粪则以加倍为准,锄则以四次为常,棉花又不厌多锄,则地少力专。佃户既获丰收,田主自享其利。
且分多种之田,以给无田之人,则游民亦少。仍饬地方官善于奉行,不得强抑勒派,以滋扰累。一,树艺之宜广也。夫木之佳者以桑为尚,其余如枣、梨、桃、杏、榆、柳、椿、杜等均堪利用。臣查豫省地方每多碱飞沙之地,小民因难以垦种,大半荒弃。不知碱之地挖去三尺,必无咸味,飞沙之地挖去三尺,必有湿气。而村尾、沟头、篱边、屋角,隙地颇多,虽不可播种五谷,未始不可栽植树木。似应令地方官责成乡耆保长,广为劝谕,就所宜之木,随处种植,加意培养。如乡耆保长有能于一年之内,劝民种桑五百株,梨、枣等树一千株者,据实册报,印官给以花红。三年内能每年添种如前数者,给匾奖励。
则地无旷土,而利赖更溥矣。一,女工之宜勤也。窃以蚕桑之利固属无穷,而布疋之需为用尤广。查江南苏松两郡最为繁庶,而贫乏之民得以俯仰有资者,不在丝而在布。女子七八岁以上即能纺絮,十二三岁即能织布。一日之经营,尽足以供一人之用度而有余。今棉花产自豫省,而商贾贩于江南,则以豫省之民旷费女工故也。臣愚以为寸丝之直可买尺布,衣布之人百倍衣丝。且织布易而织丝难,教以难者或未必其率从,教以易者庶可冀其就业。但豫省未尝不织布,而家有机杼者百不得一,应令地方官晓谕有力之家,或多造机杼贷于织布之户,量取赁直,或将无碍公项,可以动支打造者,令其报名给领。俟一年之后,缴还原项。并广谕妇女,凡牌甲之内有一家织布者,即熙朝新语。令同甲仿效行之,久而比户连村无不各勤纺织,似亦推广蚕桑之一道也。以上四条,臣仰体我皇上重农务本、富民足食之至意,窃就豫省地方,董率官民措施办理。但臣知识浅陋,是否有当。伏乞训示遵行。“
雍正十二年元旦立春,恰遇甲寅年、丙寅月、戊寅日、甲寅时,瑞雪缤纷,竟日盈尺。考之占书,最为祥瑞。诸臣上表称贺,上却之。
世宗登极,恩科有因回避考官,未曾应试者。钦派大臣拟题,奏请钦定于内阁考试,寻取四卷。又命大学士王顼龄、尚书励廷仪、吏部侍郎史贻直、户部侍郎张伯行、李周望、兵部侍郎阿克敦、副都御史李绂同南书房翰林,检阅落卷,取前二名,俱赐为举人。特恩也。
译博野人尹会一,字元孚,雍正甲辰年考中进士,累官至工部侍郎。他兼有文章才华和经世济民的才能,曾作《敬陈末议疏》,分条奏陈豫省农桑事务,语言恳切而有意味。文中说:‘臣私下认为,衣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大计,农桑确实是治理根本的良策。我皇上深切忧念百姓的依靠,重视农业、看重粮食,特地下达谕旨,明确说明劝导督促的方法;又命廷臣详细筹划教导农耕的办法。臣恭敬地读了皇上的诏令,遵照有关部门的议定,已经下令各属官员因地制宜,顺应百姓的利益加以引导,设置老农,兴修水利,切实奉行。只是臣生长在田间,对农务颇为了解。谨就豫省的实际情形,尽心筹划,冒昧陈述管见,恭敬地为皇上陈奏如下:一、应当善于利用天时。万物生长,必有一定时令。因此,农事首先在于不违农时,而耕田首先在于早播。早播可以先得到土地的生气,使根株深固,生长必定旺盛,收成也会加倍。如今豫省百姓不知道节气时令,往往在适宜播种时才拿起农具下田,也有在适宜耘耔时才开始播种的。’ 既然错过了天时,也就违背了作物的生长规律。臣查考,播种麦子的时期务必要在白露;如果天气还暖,应当在白露十日以后播种。种高粱应当临近清明节,种早谷应当临近谷雨节,种棉花应当在春末夏初,豆子和晚谷则在五月割麦以后播种在麦地里,荞麦应在中伏以内播种,芝麻多种在棉花地旁边。即使各地气候不同、寒暖各异,也一定要按照时令播种,不可迟缓。应当命令地方官刻印告示,逐户晓谕,并责令老农督率劝勉。还要恭敬遵行圣谕。州县官不拘时日,轻装简从,亲自到各乡查勘。如果过了时令还没有播种,就询问清楚原因,当面加以训诫。如果有的人缺少工本,允许老农开具名结,向仓库借粮,秋后照例归还入仓。这样,天时不会错失,耕种也能适宜,大概各种谷物都会繁茂昌盛,收获自然丰足。一、应当尽力发挥人力。南方种田,一亩的收获以石计算。北方种地,一亩的收获以斗计算。这并不是南方人聪明而北方人笨拙,南方人勤劳而北方人懒惰,也不是南方土地肥沃而北方土地贫瘠。只是南方土地狭窄、人口稠密,一个人耕种不过十亩,多的也不过二十亩,力量集中而功夫专一,所以收获很丰厚。北方土地辽阔,农民只求广泛播种,一个人耕种从七八十亩到一百亩不等,以为种得多就收得多,却不知道土地一多,粪肥就不能厚厚施足,地力便薄了;劳作不能遍及各处,人的管理也就疏忽了。因此,小户自己耕种自己的土地,种得少却常常丰收;佃户承租土地耕作,种得多而收成反而较薄。应当命令地方官劝告田主,多招佃户,按照能力分授土地,每个佃户种植不得超过三十亩。至于耘耔的方法,还必须把杂草除尽,厚厚培土施肥;犁地以三遍为标准,施肥以加倍为准,锄地以四次为常规,棉花更不嫌多锄。这样土地少而劳力集中,佃户既然获得丰收,田主自然也能从中获利。并且把原来分散在多处的土地分给没有土地的人耕种,这样游民也会减少。仍要告诫地方官善于奉行,不得强行压制、勒派,以免增加扰害。一、应当广泛种植树木。木材中好的以桑树为上,其余如枣、梨、桃、杏、榆、柳、椿、杜等,都可以利用。臣查豫省各地有很多盐碱地和飞沙地,百姓因为难以开垦种植,大多荒废不用。他们不知道,盐碱地挖去三尺,必定就没有咸味;飞沙地挖去三尺,必定会有湿气。而村尾、沟头、篱笆边、屋角等处,空隙土地很多,虽然不能播种五谷,却未尝不能栽植树木。似应命令地方官责成乡耆、保长广泛劝谕,根据土地适宜种植的树木,随处栽种,并用心培育。如果乡耆、保长中有人能在一年之内劝百姓种桑五百株、梨树、枣树等树一千株,应据实登记上报,由印官发给花红奖励。三年以内,如果每年都能增加种植如前述数量的树木,就发给匾额奖励。这样土地就没有荒废之处,所获得的利益也会更加广泛。一、应当勤勉从事女工。臣私下认为,养蚕种桑的利益固然无穷,而布匹的需求和用途更加广泛。臣查江南苏、松两郡最为繁荣富庶,贫困百姓能够获得维持生活的资财,靠的不是丝而是布。女子七八岁以上就能纺棉,十二三岁就能织布。一天的劳作,完全足以供一个人的日常用度而且还有剩余。如今棉花产自豫省,而商人却把它贩运到江南,正是因为豫省百姓白白耗费了妇女的劳作。臣愚见,以一寸丝的价值可以买一尺布,穿布衣的人比穿丝衣的人多百倍。而且织布容易,织丝困难;教她们困难的技艺,未必能够使她们普遍听从,教她们容易的技艺,或许可以希望她们借此就业。但豫省并不是不织布,只是家中有织机的人家百家不到一家。应当命令地方官晓谕有财力的人家,有的多制造织机,借给织布户,酌量收取租金;有的则将不妨碍公务的公项中可以动用的款项,拿出来制造织机,令百姓报名领取。一年以后,归还原款。同时广泛晓谕妇女,凡牌甲之内有一家织布,就命令同甲人家仿效实行。久而久之,家家户户、村村落落没有不勤于纺织的,这似乎也是推广蚕桑的一种途径。以上四条,臣仰体我皇上重视农业、致力根本、使百姓富裕而粮食充足的至诚心意,私下就豫省的地方情况,督率官民筹划办理。但臣知识浅陋,不知是否恰当,恭请皇上训示遵行。’ 雍正十二年元旦立春,恰好遇上甲寅年、丙寅月、戊寅日、甲寅时,瑞雪纷纷,整天积满一尺。考察占书,这是最为祥瑞的征兆。众臣上表祝贺,皇上却加以拒绝。世宗登极时,恩科中有因回避考官而没有参加考试的人。皇帝钦派大臣拟定试题,奏请皇帝批准在内阁考试,随后选取四份试卷。又命大学士王顼龄、尚书励廷仪、吏部侍郎史贻直、户部侍郎张伯行、李周望、兵部侍郎阿克敦、副都御史李绂,会同南书房翰林检阅落卷,选取前两名,都赐为举人。这是特别的恩典。
华亭黄石牧之隽,于雍正元年七月奏《呈中元祭圣祖文》,称旨。次日召见养心殿,时之隽尚在庶常,特蒙赐貂,授职编修。他日,上命检查档案,凡撰文称“很好”、称“好者”列名给赏,时陈编修万策、邓修撰钟岳、陆庶常奎勋、钱庶常陈群皆赐内府缎一匹,之隽得二匹。圣祖祔主太庙。乾清宫早朝,两大礼侍班,躬覯其盛,人咸羡其遭际云。
雍正十二年四月,直隶总督顾琮奏:永定一河全赖下口深通,庶上流畅注入淀,乃陶河以南渐积填淤。正议挑浚,仰赖皇上至诚感格,天赐引河。开刷二十余里,有四千余丈之远,不劳民力,悉出天工云云。奉旨展祀,以答神贶。
雍正三年四月,吏部议:原任检讨董玘乞终养,应准所请,俟亲终来京候补云云。奉旨:“为人子无不欲父母常存,今云亲终候补,人子闻之何以为情?似此不仁之语,朕不忍阅。著删去具奏。”圣主孝治天下之意如此。
雍正七年八月,浙江署督性桂、署抚蔡仕舢奏进湖州民王熙朝新语。文隆家万蚕同织一幅,长五尺八寸,宽二尺三寸,自然成就,不由人工。王大臣上表称庆。上谕:“朕每遇休征,必加乾惕。
倘蒙上天锡福,黎庶衣食充盈。乃朕心所谓祥瑞也。“
雍正十一年,大学士管掌院事张廷玉遵旨议奏,新科庶吉士恩给廪饩,每月给银四两五钱,器用什物工部支取,并拨给官房一所为教习馆,令肄业其中。
桐城张宝臣廷璐,康熙戊戌榜眼,文端公之三子也。督学河南,除夫马取给地方外,其幕友束脩,家口养赡,俱无所出。
上闻之,问其兄户部尚书廷玉,遂以实对。上命抚臣田文镜酌议,每岁夫马银一千六百两,幕脩银一千两,养赡家口银一千两,供给杂用银三千两,每岁银六千六百两,三年共需银二万两。河南学臣养廉之优自此始。
雍正十八年八月,赐湖北巡抚王士俊花屯绢蜜荔枝。其谢恩摺有云:“缝衣有耀,顶踵皆被龙光。怀核亲尝,肺腑长含玉液。”上览之,批云:“衣只被身,何及顶踵?核岂足尝?
难入肺腑。凡司章奏者当知之。“
新安汪谨堂由敦寄籍杭州,入钱塘学时,巡抚徐元梦闻其名,延致幕中。迨徐升工部尚书,汪援例入成均,偕至都。雍正元年,徐疏荐之。奉旨充明史馆纂修官。故事,史局编纂例用词臣。汪以诸生被命,时人荣之。
无锡邹小山一桂,雍正丁未传胪,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工写生,设色明秀,布置自如,南沙相国不是过也。
祁阳陈文肃公大受,雍正癸丑翰林,官至大学士。卒后,其子营葬于祖茔。卜有日矣,梦有持帖来拜者,曰:河神王清本十二人也。惊而寤。次日到坟伐其树之碍路者,树文有王清本三字,数之十二枝也。遂命停伐。
翰林学习国书,盖以备翻译编纂之任。故须专心熟习,辨熙朝新语。析精微,积学深功,与年俱进,始为不负所选。康熙年间馆选之例,庶吉士年四十五岁以下者,悉皆分读清书。世宗御极以来,祇择年少资敏者,每科不过十余人,盖取其年富力强,可收记诵翻译之功也。而翰林甫经散馆,遂谓无从考验,束置高阁,以致教习三年转为虚设。雍正十一年四月,上谕:“嗣后庶吉士等虽经授职,或数年以后,或十年,朕当再加考验能否。
若仍然精熟,必从优录用,以示鼓励。其或遗忘错误,亦必加以处分。“此翻译翰林大考之始。
雍正十一年十月初三日,大学士张廷玉请假回里。奉旨:“给与驿递夫马,其所过地方,派拨弁兵并文武官员迎接。悉照上年鄂尔泰进京之例。至明年回京。亦照此例。”
向例馆选不分省,以致边省多缺。通江李雪原钟峨,官太常寺少卿,雍正四年疏言:“康熙四十五年至六十年,七科不分,大小省俱有庶吉士。至元年癸犯,汉军及河南、四川进士无馆选者。二年甲辰,蒙古及山西、河南、陕西、湖南、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诸省进士俱无馆选之人。请广储才之路。”上交部议准行。今各省皆有馆选,自钟峨疏奏始。
景州魏君璧廷珍以李文贞公荐,由举人入直内廷。同王兰生、梅珏成在馆充校对官,编《乐历渊源》诸书。尝被命与文贞参酌乐律韵学,士林以为荣。后中康熙癸巳探花,世宗时官至工部尚书。
慎郡王,世宗宪皇帝庶弟也,工诗,善画山水,笔致超逸。
有《山静日长小景》,高宗纯皇帝御题云:“即景绘为图,笔法特高老。一峰插天青,波面池亭小。峰腰瀑布飞,亭畔清流绕。更无别装点,写意殊了了。我闻诗兼画,妙品古来少。摩诘真迹无,元镇清风渺。吾叔乃升堂,况值青年早。从知天授奇,不凭人力巧。”恭读一过,想见王之画笔世所罕及也。
雍正十一年六月,广西巡抚金鉷疏称:郁林所属之富民乡藤厘坡忽涌瑞泉二穴,味甘色清,足灌田三千余亩。奉旨建祠,奉祀泉神。
译华亭人黄石牧,名之隽,于雍正元年七月上奏《呈中元祭圣祖文》,符合皇帝的旨意。第二天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他,当时黄之隽还在庶常馆,特蒙赏赐貂皮,并授予编修职务。后来有一天,皇上命人检查档案,凡是撰文中称‘很好’、称‘好’的人,都列名给予赏赐。当时陈编修万策、邓修撰钟岳、陆庶常奎勋、钱庶常陈群,都获赐内府缎一匹,黄之隽得到两匹。圣祖的神主附祭于太庙。乾清宫早朝时,黄之隽在两次大礼中侍班,亲自见到那盛大场面,人们都羡慕他的际遇。”}], 雍正十二年四月,直隶总督顾琮上奏说:“永定河全靠下游河口深通,才能使上游水流畅通地注入淀泊;可是陶河以南逐渐积聚淤泥。正准备疏浚时,又仰赖皇上的至诚感动上天,天赐下了引河。开挖疏通二十多里,远达四千多丈,不劳民力,完全是上天所为。”皇帝下旨扩大祭祀,以答谢神明的恩赐。雍正三年四月,吏部议奏:“原任检讨董玘请求回家奉养父母,应准许他的请求,等父母去世后再来京城候补。”皇帝下旨说:“作为人子,没有不希望父母长存的。如今却说等父母去世后再来候补,人子听到这话,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像这样不仁的话,朕不忍心看。着令删去后重新具奏。”圣明君主以孝治理天下的用意就是如此。雍正七年八月,浙江署理总督性桂、署理巡抚蔡仕舢进呈湖州百姓王熙朝所织的新奇物品。文隆家有万条蚕共同织成一幅绢,长五尺八寸,宽二尺三寸,自然形成,不是人工织成的。王大臣上表称庆。皇帝上谕说:“朕每当遇到祥瑞征兆,必定更加警醒戒惧。如果承蒙上天赐福,使百姓衣食充足,这才是朕心中所说的祥瑞。” 雍正十一年,大学士、管掌院事张廷玉遵照圣旨议奏:新科庶吉士蒙恩发给廪饩,每月给银四两五钱,器用杂物由工部支取,并拨给官房一所作为教习馆,命他们在那里学习。桐城人张宝臣廷璐,是康熙戊戌科榜眼,文端公的第三子。他任河南督学时,除车夫马匹由地方供给外,他的幕友束脩、家属生活费用,都没有经费来源。皇帝听说后,询问他的哥哥户部尚书廷玉,廷玉便如实回答。皇帝命巡抚田文镜酌情议定:每年车夫马匹费用银一千六百两,幕友束脩银一千两,供养家属银一千两,杂用供给银三千两,每年共银六千六百两,三年共需银二万两。河南学政养廉银优厚的制度从此开始。雍正十八年八月,皇帝赏赐湖北巡抚王士俊花屯绢和蜜荔枝。他的谢恩奏折中写道:“缝制的衣服光彩照人,从头顶到脚跟都沐浴着皇上的恩光;怀抱果核亲口品尝,肺腑之中长久含着玉液。”皇帝看后批示说:“衣服只能覆盖身体,怎么能说覆盖到头顶和脚跟?果核哪里值得品尝?也难以进入肺腑。凡是掌管章奏的人,都应当知道这一点。” 新安人汪谨堂由敦寄籍杭州,进入钱塘县学时,巡抚徐元梦听说他的名声,便邀请他到幕府中。等徐元梦升任工部尚书,汪由敦援照成例进入成均馆,跟随徐元梦来到京城。雍正元年,徐元梦上疏推荐他。皇帝下旨任命他为《明史》馆纂修官。按旧例,史馆编纂通常任用词臣;汪由敦以诸生身份奉命任职,当时人都以此为荣。无锡人邹小山一桂,雍正丁未科传胪,官做到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他擅长写生,设色明丽秀润,构图安排自然,即使南沙相国也不过如此。祁阳人陈文肃公大受,雍正癸丑科翰林,官至大学士。他死后,儿子准备把他葬在祖坟中。下葬日期已经择定,有一天梦见有人拿着帖子来拜访,说:“我是河神王清本,带着十二个人。”他惊醒了。第二天到坟地砍伐挡路的树,发现树上的纹理正好形成“王清本”三个字,数一数共有十二根树枝。于是命令停止砍伐。翰林学习国书,是为了准备承担翻译、编纂的任务。因此必须专心熟习,辨析《熙朝新语》,剖析精微之处,积累深厚学问和功力,随着年岁一同进步,这样才算没有辜负所受的选拔。康熙年间馆选的制度是,庶吉士中四十五岁以下的,都分别学习清书。世宗即位以来,只选择年少而资质聪敏的人,每科不过十多人,大概是因为他们年富力强,可以收到记诵、翻译的功效。但是翰林刚经过散馆,就被认为没有办法再考察,束之高阁,以至于教习三年成为虚设。雍正十一年四月,皇帝上谕说:“今后庶吉士等即使已经授职,或者数年以后,或者十年以后,朕还要再次考察他们是否有才能。如果仍然精通熟练,必定从优录用,以表示鼓励;如果有所遗忘、错误,也一定加以处分。”这就是翻译翰林大考的开始。雍正十一年十月初三日,大学士张廷玉请假回乡。皇帝下旨说:“给他驿递夫马,他所经过的地方,派拨弁兵以及文武官员迎接。一切都照去年鄂尔泰进京的成例办理。到明年回京时,也照这个成例办理。” 过去馆选不分省份,以致边远省份常常缺额。通江人李雪原钟峨,官任太常寺少卿,雍正四年上疏说:“康熙四十五年至六十年,七科不分省份,各省无论大小都有庶吉士。到了元年癸犯,汉军以及河南、四川的进士没有被馆选的。二年甲辰,蒙古以及山西、河南、陕西、湖南、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各省的进士,都没有被馆选的人。请拓宽储备人才的途径。”皇帝交给吏部议定,准许实行。如今各省都有馆选制度,就是从钟峨上疏奏请开始的。景州人魏君璧廷珍因为李文贞公的推荐,由举人进入内廷任职。他与王兰生、梅珏成在馆中担任校对官,编纂《乐历渊源》等书。他曾奉命与文贞公共同斟酌乐律、韵学,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后来考中康熙癸巳科探花,世宗时官至工部尚书。慎郡王是世宗宪皇帝的庶弟,擅长作诗,也善于画山水,笔意超逸。他有一幅《山静日长小景》,高宗纯皇帝题诗说:“就眼前景物绘成图,笔法格外高古老练。一座山峰插入青天,池面上亭子显得很小。山腰瀑布飞泻,亭旁清流环绕。再没有其他装饰点缀,写意却格外清楚。我听说诗与画兼擅,古来这样的妙品很少。王摩诘的真迹已经无从见到,倪云林的清逸风韵也已渺远。我的叔父已经登堂入室,何况还正值年少。由此可知他是上天赋予奇才,并不凭借人力技巧。”我恭敬地读过一遍,想来慎郡王的画笔确实是世间罕见的。雍正十一年六月,广西巡抚金鉷上疏说:郁林所属富民乡藤厘坡突然涌出两处瑞泉,味道甘甜,颜色清澈,足以灌溉田地三千多亩。皇帝下旨建祠,供奉泉神。
桂林朱蕴叔龙耀为蒲令,邑处万山中,高峻陡坂,非雨泽不能有秋。乃刊《区田图说》,劝民为之。区田者始于伊尹,古法不可考已。元王桢农推本汜胜之之法,以为每田一亩,广十五步,每步五尺,计七十五尺。每行占地一尺五寸,计分五十行。其长十六步,每步五尺,计八十尺。每行占地一尺五寸,计分五十三行。长广相乘得二千六百五十区。空一行种一行,隔一区种一区,留空以便浇灌,且可疏风,不致熟坏。而以余土壅根也。除隔空外,可种六百六十二区。区深一尺,用熟粪二升。骤用生粪,恐峻热害苗也。与区土相和,布种匀覆,以手按实,令土与种相著。苗出时,每一寸留一株,每行十株,每区十行,留百株。别制广一寸长柄小锄,锄多则糠薄,若锄至八遍,每谷一斗得米八升。如雨泽时降,则可坐享其成。旱则浇灌不过五六次,即可收成。结实时,锄四旁土,深壅其根,不致被风吹折。其为区当于闲时旋旋掘下。春种大麦、宛豆,夏种粟米、黑豆、高粱、糜黍,秋种小麦。随天时早晚,地气寒暖,物土之宜节次为之,不必贪多。毋论平地山庄,岁可常熟。近家濒水为上,其种不必牛犁,惟用锹▯垦属刂,更便贫家。大率区田一亩,足食五口。丁男兼作,妇人童子量力分工,定为课业。若粪治得法,灌溉以时,虽遇灾旱,不能损耗。作衢州詹文焕监督大通于官舍隙地为之,计一亩之收五倍常田。
又聊城邓钟音于雍正末亦尝行之,一亩之收多常田二十斛。劝农治生者,当考镜焉。
漳浦蓝任庵鼎元,少孤力学,读书山中。贫不能具蔬,月携白盐一罐,点以侑餐。同学咸揶揄之,蓝怡然作《白盐赋》熙朝新语。以自励。雍正初,以恩贡入成均。校书内廷,分修《大清一统志》。献《青海平定雅》三篇,《临雍颂》、《日月合璧五星连珠颂》、《河清颂》各一篇,一时声噪都下。高安朱相国荐举,授广东普宁县。引见时,上顾廷臣曰:“此人用做道府,亦绰然有余。”之官三载,与观察使不合,劾免。总督鄂专摺奏复,奉特旨赴京。十一年三月引见,奏对良久,命署广州府,赐御书貂皮等物。遭际圣明,真异数也。
●卷十
雍正十一年四月,奉上谕:“国家声教覃敷,人文蔚起,加恩科目,乐育群材,彬彬乎盛矣。惟博学宏词之科,所以待卓越淹通之士,俾之黼黻皇猷,润色鸿业,膺著作之任,备顾问之选。圣祖仁皇帝康熙十七年,特诏内外大臣荐举博学宏儒,召试授职。一时名儒硕彦,多与其选,得人号为极盛。迄今数十年,馆阁词林,储材虽广,而宏通博雅、淹贯古今者,未尝广为搜罗,以示鼓励。自古文教休明之日,必有瑰奇大雅之材。
况蒙圣祖仁皇帝六十余年寿考作人之盛,涵濡教泽,薄海从风。
朕延览维殷,辟门吁俊,端崇实学,谕旨屡颁。宜有品行端醇、文材优赡、枕经葄史、殚见洽闻,足称博学宏词之选,所当特修旷典,嘉与旁求。除现在翰詹官员无庸再膺荐举外,其他已仕未仕之人,在京著满汉三品以上,各举所知,汇送内阁。在外著督抚会同该学政,悉心体访,遴选考验,保题送部,转交内阁。务斯虚公详慎,搜拔真才。朕将临轩亲试,优加录用。
广示兴贤之典,茂昭稽古之荣。应行事宜,著会议具奏。钦此。“
雍正十三年二月,奉上谕:“朕令荐举博学宏词,以广育才之典。为督抚者自应秉公采访,加意搜罗,以副朕爱惜人才之至意。乃降旨已及两年,而外省之奏存者寥寥无几。以江浙两省人材众多之地,至今未见题达。此非人才之不足应选,乃熙朝新语。督抚等奉行不力之故也。大凡荐举之典,臣工得以行其私者,往往踊跃从事,争先恐后。若不能行其私,则观望迟回,任意延缓。其迹似乎慎重周详,其实视公事如膜外也。凡督抚学臣之所考取者,不过就耳目见闻之所及,彼伏处岩隅、学问淹雅、素有抱负之士,未必肯以文章笔墨求售于有司,以幸邀一日之遇合。是在督抚学臣留心访察,加意旁求,屏虚名而崇实学,以佐国家右文之治。如李卫、吴应棻合举二人,吴应棻又独举二人,就中则有宣化府进士。夫以宣化北边一郡,尚有可举之人,何况各省内地之大?可见李卫、吴应棻乃实心为国家留意人材者。著再通行宣谕:无论已奏未奏之省,俱著再行遴选。
倘因朕此旨,而遂冒滥以行其私,亦难逃朕之鉴察。若果有才华出众,而与例不符者,著具摺陈奏,候朕降旨。其在京三品以上之大臣,均有荐举之责。将此一并晓谕知之。钦此。“
雍正十三年十一月,奉上谕:“国家久道化成,人文蔚起,皇考乐育人材。特降谕旨,令直省督抚及在朝大臣,各保举博学宏词以备著作之选。乃直省奉诏已及二年,而所举人数寥寥。
译桂林人朱蕴叔龙耀任蒲县县令时,县城处在万山之中,山势高峻、坡道陡峭,没有雨水就不能获得丰收。于是刊刻《区田图说》,劝百姓实行。区田法始于伊尹,古法已经无法考证。元代王桢推究汜胜之的方法,认为每田一亩,宽十五步,每步五尺,共七十五尺;每行占地一尺五寸,共分为五十行。长度十六步,每步五尺,共八十尺;每行占地一尺五寸,共分为五十三行。长宽相乘,得到二千六百五十区。空一行种一行,隔一区种一区,留出空地以便浇灌,也可以疏通风气,不致因成熟过密而腐坏,同时还可以用余土培壅根部。除去间隔的空地外,可以种六百六十二区。每区深一尺,施用熟粪二升。突然施用生粪,恐怕因猛烈的热气伤害幼苗。把粪与区土混合,均匀播种并覆盖,用手按实,使土与种子相互贴合。幼苗出土时,每一寸留一株;每行十株,每区十行,共留一百株。另制宽一寸、带长柄的小锄,锄得多,糠就少;如果锄到八遍,每一斗谷子可以得到八升米。若雨水按时降下,就可以坐享其成。遇到旱灾时,只要浇灌不过五六次,就可以收成。结实的时候,锄取四周的土,深深培壅根部,使庄稼不至于被风吹折。区田应当在农闲时逐步挖成。春天种大麦、宛豆,夏天种粟米、黑豆、高粱、糜黍,秋天种小麦。要根据天时的早晚、地气的寒暖以及土地和作物的适宜情况,按次序进行,不必贪多。无论平地还是山庄,一年都可以经常获得成熟收成。靠近住宅、临近水源的地方最好;种植时不必用牛犁,只用锹、▯和垦属刂,更适合贫困人家。大致说来,区田一亩,足够五口人食用。成年男子兼做此事,妇女和儿童也量力分工,把它定为日常功课。如果施肥得法,按时灌溉,即使遇到灾害和旱情,也不会有损失。衢州人詹文焕在官舍空地上监督大通实行这种方法,计算一亩的收成是普通田地的五倍。聊城人邓钟音在雍正末年也曾实行这种方法,一亩的收成比普通田地多二十斛。劝导农民治理生计的人,应当对此加以考察借鉴。漳浦人蓝任庵鼎元幼年丧父,努力求学,在山中读书。家贫,不能备办蔬菜,每月带一罐白盐,用盐佐餐。同学都拿这件事嘲笑他,蓝鼎元却安然自若,作了《白盐赋》来激励自己。雍正初年,他以恩贡身份进入成均馆。在内廷校书,分任编修《大清一统志》。献上《青海平定雅》三篇、《临雍颂》、《日月合璧五星连珠颂》、《河清颂》各一篇,一时声名震动京城。高安朱相国推荐他,授任广东普宁县知县。引见时,皇帝对廷臣说:“这个人即使任用为道员、府官,也完全能够胜任。”到任三年后,他与观察使不合,被弹劾免职。总督鄂专上密折奏请恢复其职,皇帝下特旨命他进京。雍正十一年三月引见时,他奏对很久,皇帝命他署理广州府,赐给御书、貂皮等物。他能遇到这样的圣明君主,真是特别的际遇。●卷十 雍正十一年四月,奉皇帝上谕:“国家的声教广泛传播,文化人才蓬勃兴起;又对科举加以恩遇,乐于培育众多人才,文采济济,真是盛况啊!只是博学宏词科,是用来对待卓越而学识渊博之士的,使他们为皇朝谋略增饰文采、润色宏大事业,承担著作之任,充任顾问之选。圣祖仁皇帝康熙十七年,特地下诏命内外大臣推荐博学宏儒,召来考试并授予官职。当时名儒硕彦,大多入选,得人之盛号称极盛。直到现在几十年,馆阁词林储备人才虽然很广,但博通雅正、贯通古今的人,却未曾广泛搜罗,以示鼓励。自古以来,凡是文教昌明的时代,必定有奇异而高雅的人才。何况承蒙圣祖仁皇帝六十多年高寿并盛大兴学育才,教化恩泽浸润天下,四海都随风归化。朕反复阅览思考此事,开启荐贤之门,倡导崇尚实学,谕旨已经多次颁布。应当有品行端正淳厚、文章才华优长、以经书为枕席、以史籍为坐席、博见广闻的人,足以称得上博学宏词科的入选者。对此应当特别修明久废的典制,广泛地访求人才。除现任翰林、詹事府官员不必再次接受推荐外,其他已经做官或尚未做官的人,在京城的,着令满汉三品以上官员各自推荐所知人才,汇总送交内阁;在外地的,着令督抚会同该学政,悉心访察,选拔考验,保举题送吏部,再转交内阁。务必做到公正、周详、谨慎,搜求并选拔真正的人才。朕将亲临殿试,优先加以录用。广泛彰明兴办贤才之典,充分显扬考察古人之荣。应办理的具体事宜,着令会议后具奏。钦此。” 雍正十三年二月,奉皇帝上谕:“朕命令推荐博学宏词,是为了扩大培养人才的典制。作为督抚,本应秉公访察,特别留心搜罗,以符合朕爱惜人才的至意。然而圣旨下达已经两年,外省上奏保留的推荐却寥寥无几。像江、浙两省这样人才众多的地方,至今竟没有见到题报。这不是人才不足以入选,而是督抚等奉行不力的缘故。大凡推荐人才的典制,如果臣工能够借机办私事,往往就踊跃办理,争先恐后;如果不能借机办私事,就观望迟疑,任意拖延。他们的表现似乎是慎重周详,实际上却把公事看作与己无关。督抚、学政所考取的人,不过是他们耳目所能接触到的人;那些隐居山野、学问渊雅、素有抱负的人,未必肯用文章笔墨向主管官员求取进身,以侥幸获得一朝的际遇。因此,督抚、学政应当留心访察,特别加意旁求,摒弃虚名而崇尚实学,以辅助国家崇尚文教的治理。像李卫、吴应棻合荐二人,吴应棻又单独荐举二人,其中还有宣化府的进士。宣化府不过是北部边疆的一个郡,尚且有可以推荐的人,何况各省广大内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由此可见,李卫、吴应棻确实是诚心为国家留意人才的人。着令再次通行宣谕:无论已经奏报还是尚未奏报的省份,都必须重新选拔推荐。如果因为朕这道旨意,反而滥行推荐来办理私事,也难逃朕的察看。如果确有才华出众而又不符合成例的人,着令具折陈奏,等候朕下旨。在京三品以上的大臣,都有推荐人才的责任。把这些一并晓谕他们知道。钦此。” 雍正十三年十一月,奉皇帝上谕:“国家长久承受治理,教化已经成功,文化人才蓬勃兴起;皇考乐于培养人才,特地下谕旨,命各省督抚以及朝廷大臣分别保举博学宏词之士,以备著作之选。然而各省奉诏已经两年,所推荐的人数却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