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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熙朝新语九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4–37 段

钱塘沈方舟用济为红兰主人客,其配朱道珠绘《故乡山水熙朝新语。图》,题诗其上,以寄方舟。主人为作诗云:“应怜夫婿无归信,翻画家山远寄来。”方舟感动,未几言旋。当时传为佳话。

江阴王韩起景琦,以名节自负。康熙中,学使者某以母寿祈福于古寺,寺僧悬孔子拜释迦像。韩起见之怒,卷画归。学使知之,拘韩起至,讯之。韩起曰:“生恐累公得罪名教,故奉圣像归耳。”即学使前裂去佛像,拜而焚之。学使者诎于理,婉言谢之而已。

长洲缪洗马曰藻,十岁时能作擘窠大字,阊门西禅寺扁额,是其手笔。今寺宇屡经更葺,仍就旧额钩勒新之,无有能更书者。

潘荆山兆吾为浙闽总督满保幕友。康熙五十四年,台湾奸民朱一贵滋事,事闻省城。时方二鼓,潘谓满公曰:“兵贵神速,须尽此夜了之。”即灯下书牒,顷刻数十言,未三鼓而部署定。黎明发兵,两日至厦门,五日至鹿耳门。贼大怖,以为神兵自天而下,骇散无敢斗者。凡七日而台湾平。满公欲奏请恩奖,潘固辞不受。奇人也。

陈恪勤公被逮入都时,遣人市米潞河。主人问:“客何来?”曰:“陈太守所。”曰:“是湘潭陈公耶。”曰:“然。”

曰:“廉吏也。”不受直,馈米十石,且遗以书云:天子必再用公。公宜以一节终始,毋失天下望。“书末不署姓名。问担米夫曰:”主人姓魏。“迹之,已闭户他出,不知所之。殆尘隐也。

纳兰容若性德,大学士明珠子,康熙癸丑进士。少聪敏,过目成诵。年十七为诸生,十八举乡试,十九成进士,二十二授侍卫。拥书数万卷,萧然若寒素,弹琴歌曲,评书画以自误,人不知为宰相子也。

副都统朱涵斋伦瀚,康熙壬辰武进士。年四岁时以煤涂壁,熙朝新语。肖人鬼鸟兽状,见者惊诧。一日,攀煤车取煤,压伤右手中指,治痊则此指甲独厚而锐,有微凹,能容墨,遂以指代笔。圣祖尝书其所画扇赐高丽国王,王复请于朝,具币帛乞画。一时传为美谈。

长白留少宰保,幼年气盛善怒,太夫人屡戒之。及长,使于四方,跪太夫人前乞一杖,授老仆曰:“尔后见我怒,即以杖示我。”每怒,必悚然曰:“母在。”怒辄平。其纯笃如此。

康熙五十一年五月,图理琛奉使士尔扈特,由喀尔喀俄罗斯至其他。五十四年三月还京,述其道路所经,为《异域录》一卷进呈御览。首冠以舆图,次为行记,以所历之地为纲,而按日纪载以为目。乾隆间,奉旨采入四库全书。

康熙间,西域贡狮子二,形如图画。后口外打围遇两罴,人不能胜,召狮子搏,得之。老狮力尽而毙,小狮继亦逸去。

其罴皮实之以草,置雍和宫殿庭,悬牌于腰间,一重一千三百余斤,一重八百余斤。

郑芝龙初据台湾时,厦门人有掘地得石者,文曰“生女灭鸡,十亿相倚”。人初不解。康熙二十三年,会稽姚熙止启圣为福建总督,台湾平。或曰:“十亿兆也,加女姚也。郑字酉旁鸡也,灭鸡灭郑也。”郑逆窃据四十余年,而其谶已先定,盖天早厌之矣。

德清徐方虎倬,康熙癸丑进士,官翰林院侍读。归田十余年,恭遇圣祖南巡,进呈《全唐诗录》百卷。特加礼部侍郎衔,年登大耋,子列六卿,真盛世伟人也。

禹州十一龄童子朱姓,打虎救父。州牧史君廷桂奖以粟帛,萧山毛大可奇龄作《打虎儿行》。

秀水周青士筼嗜学工诗,吟诵不辍。有郡丞行署与周为邻,闻其声达旦不寐,恚甚,遣吏勾捉,将加扑抶乡先生闻之,熙朝新语。固请始得免。肉食之鄙,一至于此,真堪绝倒。

歙人某娶妇甫一月,即行贾。妇刺绣易食,以其余积,岁置一珠,以彩丝系之。比夫妇,妇殁已三载,启箧得珠,已积二十余颗。汪千鼎洪度为作《纪岁珠诗》云:“珠累累,天涯归未归。”较白香山“商人重利轻别离”之句,尤觉婉约可悲。

康熙戊申年,京师正阳门外挑浚御河,得玉印如升,篆文人不能识。礼部出榜访问,并印原印于后,数十日无辨之者。

少宰孙北海家居闻之,曰:“此元顺帝祈雨时所刻龙神印也,各门俱有之。盖雨后即埋地下耳。”因取一书送礼部,上刻印文注释甚详。一时叹为博物。

雍正元年,江南山东所产麦谷皆两枝双穗,蜀黍一干四穗,内池莲房同茎分蒂,诸瑞叠呈。大学士等上言:“此皆皇上盛德之所感召,请宣付史馆。”

雍正癸卯状元金坛于振,榜眼上元戴瀚,探花钟祥杨炳,上以登极首科,恩施格外,俱著在南书房行走。旷典也。

圣祖时,乡会试二场以《孝经》为论题,后改用《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正蒙》。雍正元年,上以宋儒虽足羽翼经传,不若圣言之广大悉备,仍改用《孝经》。

译钱塘人沈方舟,名用济,是红兰主人的宾客。他的妻子朱道珠绘制《故乡山水图》,并在图上题诗,把它寄给方舟。主人为此作诗说:“应怜夫婿无归信,翻画家山远寄来。”方舟十分感动,不久便说要回去。当时这件事被传为佳话。江阴人王韩起,名景琦,以名节自负。康熙年间,学使某人为了给母亲祝寿,在古寺祈福,寺僧悬挂孔子拜见释迦牟尼的画像。韩起看见后大怒,把画卷起来带走。学使知道后,把韩起拘来审问。韩起说:“我只是害怕连累您获罪于名教,所以把圣像带回来罢了。”于是就在学使面前撕去佛像,向孔子像行礼后将其焚烧。学使在道理上说不过他,只婉言道谢而已。长洲人缪洗马,名曰藻,十岁时就能写擘窠大字。阊门西禅寺的匾额,就是他的手笔。如今寺院多次修葺,仍然依照旧匾临摹重写,没有人能够另写一块超过它。潘荆山,名兆吾,是浙闽总督满保的幕友。康熙五十四年,台湾奸民朱一贵闹事,事情传到省城。当时正值二更,潘兆吾对满保说:“用兵贵在神速,必须在今晚把这件事办完。”于是他在灯下书写文书,片刻间写了几十句话,还不到三更就部署完毕。黎明发兵,两天到达厦门,五天到达鹿耳门。贼人非常恐惧,以为神兵从天而降,惊散逃走,没有人敢交战。总共七天,台湾就平定了。满保想上奏请求给他恩典和奖赏,潘兆吾坚决推辞不接受。真是奇人。陈恪勤公被逮捕押送入都时,派人到潞河买米。店主人问:“客人从哪里来?”来人说:“陈太守那里。”店主人问:“是湘潭的陈公吗?”来人说:“是。” 店主人说:“是个廉洁的官吏。”不肯收钱,赠送米十石,并且附信说:“天子一定会再次任用您。您应当始终坚持一种操守,不要辜负天下人的期望。”信末没有署名。询问挑米的脚夫,得知店主人姓魏。派人追查时,他已经关门外出,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隐于尘世的高人。纳兰容若,名性德,是大学士明珠的儿子,康熙癸丑年进士。他年轻时聪明敏捷,过目便能背诵。十七岁成为诸生,十八岁考中乡试,十九岁成为进士,二十二岁授任侍卫。他藏书数万卷,生活萧然如同寒门读书人;弹琴唱歌,品评书画,以此自娱,别人都不知道他是宰相的儿子。副都统朱涵斋,名伦瀚,康熙壬辰年武进士。他四岁时用煤在墙上涂画,描绘人物、鬼怪、鸟兽的形状,见到的人都惊异诧叹。一天,他攀上运煤车取煤,压伤了右手中指。伤势痊愈后,只有这根手指的指甲特别厚而尖,且有一个小凹陷,能够容纳墨水,于是便用手指代替毛笔。圣祖曾经把他画在扇子上的作品题写后赐给高丽国王,高丽国王又向朝廷请求,带着钱帛求他作画。一时之间传为美谈。长白人留少宰,名保,幼年时脾气强盛,容易发怒,太夫人多次告诫他。长大后,他出使四方,跪在太夫人面前请求给自己一根杖,交给老仆说:“以后看见我发怒,就把杖拿给我看。”每次发怒,他一定惊惧地说:“母亲还在。”怒气随即平息。他就是这样纯厚笃实。康熙五十一年五月,图理琛奉命出使士尔扈特,从喀尔喀、俄罗斯到达其他地方。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回到京城,叙述沿途经过的道路,编成《异域录》一卷进呈皇帝御览。书首冠以舆图,下面是行记,以所经过的地方为纲,再按日期记载作为条目。乾隆年间,奉旨收入《四库全书》。康熙年间,西域进贡两头狮子,形状如图画中所画。后来在关外打围时遇到两头罴,人力不能制服,便召来狮子搏斗,终于将罴捕获。老狮力竭而死,小狮随后也逃走了。把那两头罴的皮填充上草,放置在雍和宫殿庭中,并在腰间悬挂牌子。一头重一千三百多斤,另一头重八百多斤。郑芝龙最初占据台湾时,厦门有人挖地得到一块石头,上面的文字是“生女灭鸡,十亿相倚”。人们起初不明白意思。康熙二十三年,会稽人姚熙止,名启圣,担任福建总督,台湾平定。有人说:“十亿就是兆,‘女’字加上姚字就是姚;郑字有酉旁,酉与鸡相对应,灭鸡就是灭郑。”郑氏叛逆窃据四十多年,而这个谶语早已预先确定,大概是上天早就厌弃他了。德清人徐方虎,名倬,康熙癸丑年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归田十多年后,恭逢圣祖南巡,进呈《全唐诗录》一百卷。皇上特意加授他礼部侍郎衔;他年近八十,儿子们位列六卿,真是盛世中的伟人。禹州有个十一岁的朱姓童子,打死老虎救了父亲。州牧史廷桂赏赐他粮食和绸帛,萧山人毛大可奇龄作《打虎儿行》。秀水人周青士,名筼,爱好学习,擅长作诗,吟诵从不停止。有位郡丞的行署和周筼为邻,听见他的声音直到天亮,无法入睡,十分恼怒,派差役把他拘来,准备加以鞭打。乡里的先生听说后,坚决请求,这才使他获免。身居官位而只知享用肉食的鄙陋之人,竟然卑劣到这种地步,真令人笑倒。歙县有个人娶妻刚满一个月,就外出经商。妻子靠刺绣换取食物,把剩余的钱积攒起来,每年买一颗珍珠,用彩线系住。等到丈夫回来时,妻子已经去世三年了。他打开箱子,发现珍珠已经积了二十多颗。汪千鼎,名洪度,为此作《纪岁珠诗》说:“珍珠一串串,天涯归未归。”与白香山“商人重利轻别离”这句相比,更觉得委婉而悲凉。康熙戊申年,京师正阳门外疏浚御河,挖到一方像升那么大的玉印,印上的篆文没有人能够辨认。礼部张榜询问,并把原印的印文附在榜后,过了几十天仍没有人能辨认出来。少宰孙北海闲居在家,听说这件事后说:“这是元顺帝祈雨时刻制的龙神印,各门都有一枚。大概是下雨后就埋到地下去了。”于是取出一本书送给礼部,书上对印文的注释十分详细。一时间,人们都感叹他博识万物。雍正元年,江南、山东所产的麦子和谷物都出现一茎两枝、双穗的现象,高粱一秆有四穗,内池的莲房同一根茎上分出花蒂,各种祥瑞接连出现。大学士等上奏说:“这些全都是皇上盛德感召而来的,请下令交付史馆记载。” 雍正癸卯年,状元是金坛人于振,榜眼是上元人戴瀚,探花是钟祥人杨炳。皇上因这是登极后的第一次科举,格外施加恩典,命三人都在南书房行走。这是罕见的典章。圣祖在位时,乡试、会试第二场以《孝经》出论题,后来改用《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正蒙》。雍正元年,皇上认为宋儒的著作虽然足以辅助经传,却不如圣人的言论广博完备,于是仍改用《孝经》。

湖南向无贡院,士子俱赴湖北乡试。雍正元年七月,奉上谕:“湖南赴湖北,必由洞庭湖。六七月间风浪尤险,间有覆溺之患。著分湖南、湖北两闱,即于明年豫备场屋。”从此湖南多士,永无秋风涉险之虞,感颂皇仁于无既矣。

向例,殿试进士在太和殿丹墀。癸卯年十月二十七日殿试时,天寒砚冻。上命移至殿内两傍,并令太监多置火炉,俾殿内和暖,使诸贡士得尽心作文写卷。世宗之优恤士子如此。

雍正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奉上谕:“新科进士于引见前,朕欲先行考试,再引见。一应仍照殿试预备。朕将诗文四六各熙朝新语。体出题,视其所能,或一篇,或二三篇,或各体俱作,悉听其便。”此进士朝考之始。

雍正二年,礼部遵旨:应从祀孔庙宜复者六人,林放、蘧瑗、秦冉、颜何、郑康成、范宁。宜增祀者二十人,县亶、牧皮、乐正子、公都子、万章、公孙丑、诸葛亮、尹焞、魏了翁、黄干、陈淳、何基、王柏、赵复、金履祥、许谦、陈澔、罗钦顺、蔡清、陆陇其。入崇圣祠者一人,张迪。宜增置博士者四人,冉雍、冉伯牛、子张、有若。

雍正三年上谕:“各省学政与正副主考,朕皆就其为人谨慎者派往,并未考试文艺,其中恐有荒疏年久、不能衡文者。

著将应差翰林并进士出身各部院官查奏,俟朕试以文艺,再行派差。“此考差之始。

安州陈状元德华,少时读书静室,有东邻之女窃窥,正色拒之。事与明朝曹鼐相似,每于座右书“曹鼐不可”四字。雍正甲辰,果以第一人及第。

郃阳张大有为漕运总督,奏言写字手颤,请奏摺代书。上谕云:“忙时令人代书亦可,若密摺仍须亲写。即字画粗大,略带行草,亦属无妨。辞达而已,敬不在此。”仁和孙士毅为两广总督时,亦有是旨。我朝待大臣之宽容脱略如此。

雍正癸卯江西乡试,题“学而优则仕”一节。有周学健者,名士也。文思幽奥,房考张不能句读,怒而批抹之。归寝忽呓语,自批其颊曰:“如此佳文而汝不知,尚腼然作房考乎?”

家人以为中风,急呼各房考视之,见所抹卷,曰:“试荐之何如?”时正主考任宗伯兰枝阅之,惊曰:“此奇文通场所无,可以冠多士也。”副主考德公方假寐几上,伺其醒告之。德问何字号,曰:“男字第三号。”德曰:“不必阅文,竟定压卷可也。”任问故,曰:“我寝方酣,忽见神贺我曰:”汝第三熙朝新语。儿子中解元矣。‘今果男三号,岂非验乎?“榜定后,众问张房考呓语故,茫然不知,若或使之也。

雍正五年,浙江巡抚李卫进瑞谷。群臣上言:“皇上至德光昭,太和翔洽。是以宇内遍产嘉禾,浙江又呈瑞谷。”奉旨:“此非朕凉德所能致,想浙省浇漓之习必然丕变,是以感召上苍。如此瑞应,朕深为浙省臣民庆幸。”命晓谕浙江通省。

先是因查嗣庭悖逆,停浙江人乡会试故也。

雍正六年三月,安徽巡抚魏廷珍言乡民违例演戏,应严禁。

奉旨:“州县村堡之间,借演戏为名,敛钱耗费,招呼朋类,开设赌场,种种不法。眼则地方有司所当严禁者。至于有力之家,祀神酬愿,欢庆之会,歌咏太平,在民间有必不容已之情在。国法无一概禁止之理。今但称违例,而未分晰原由,则是凡属演戏皆为犯法,国家无此科条也。朕立法皆准情理至当,其有不便而难行者,则奉行之不善也。”

河南孟津县居民翟世有,拾获陕西人秦泰买花银一百七十两,寻主给还,并不受谢。大吏入告。奉旨给与七品顶戴,仍赏银一百两。又商邱贫人陈怀金拾获遗金二十四两,全数付主,力辞酬谢。奉旨嘉奖,给九品顶戴,赏银五十两。又兖州车兵李中伦拾银二封,归还原主。奉旨赏银六十两。仰见我国家久道化成,民敦古处。而圣主之懋赏殊恩,与人为善,亦旷古罕有也。

乡试房考,向例选州县中科甲出身者,只许入闱一次。雍正元年五月,奉上谕:“考官以鉴拔为主,不论曾否入闱,临场时监临试以时艺一篇,其文理优长者为内帘房考,荒疏者俱外场执事。”

雍正癸卯九月会试,礼部请定取中进士名数。上定一百八十名,仍令总裁朱轼、张廷玉,此外不拘省分,不限额数,有熙朝新语。可取佳卷,选出另行具奏。

康熙时,编检多至二百人,庶吉士五六十人。雍正元年,上谕:“内阁大学士会同掌院学士,秉公择其学优工书、善翻译者,留馆办事修书外,其或才具练达,可当科道吏部之选,或长于吏治,编检可为府道,庶吉士可为州县者,一一分别具奏。”

雍正丙午,江南乡试房考有张垒者,科分最久,自居前辈。

译过去湖南没有贡院,士子都要到湖北参加乡试。雍正元年七月,奉上谕:“湖南士子前往湖北,必定要经过洞庭湖。六七月间风浪尤其危险,间或有翻船溺水的灾祸。着令湖南、湖北分设两闱,从明年起就预先准备考场。”从此湖南人才众多,永远不再有秋季渡湖冒险的忧虑,感念歌颂皇上的仁德没有止境了。按照过去的惯例,殿试进士在太和殿丹墀考试。癸卯年十月二十七日殿试时,天气寒冷,砚台都冻住了。皇上下令把考场移到殿内两侧,又命太监多设置火炉,使殿内暖和,让各位贡士能够专心作文、书写试卷。这体现了世宗如此优恤士子。雍正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奉上谕:“新科进士在引见之前,朕想先进行考试,然后再引见。一切仍按照殿试准备。朕将分别以诗、文、四六等文体出题,考察他们各自的才能;可以作一篇,也可以作两三篇,也可以各种文体都作,完全听凭他们方便。”这是进士朝考的开始。雍正二年,礼部遵照旨意提出:应当恢复从祀孔庙的有六人,即林放、蘧瑗、秦冉、颜何、郑康成、范宁;应当增祀的有二十人,即县亶、牧皮、乐正子、公都子、万章、公孙丑、诸葛亮、尹焞、魏了翁、黄干、陈淳、何基、王柏、赵复、金履祥、许谦、陈澔、罗钦顺、蔡清、陆陇其;应当列入崇圣祠的有一人,即张迪;应当增设博士的有四人,即冉雍、冉伯牛、子张、有若。雍正三年,上谕说:“各省学政以及正、副主考,朕都是选择为人谨慎的派遣,并没有考察他们的文才,其中恐怕有些人荒疏日久,已经不能评阅文章。着令把应当任职的翰林以及具有进士出身的各部院官员查明上奏,等朕考察他们的文才之后,再行派遣差事。”这是考差制度的开始。安州的陈德华是状元,年轻时在静室读书,东邻女子偷偷窥视他,他严肃地拒绝了她。这件事与明朝曹鼐的经历相似,他常常在座位右边写着“曹鼐不可”四个字。雍正甲辰年,他果然以第一名考中进士。郃阳人张大有任漕运总督时,上奏说自己写字时手发颤,请求允许奏折由人代写。上谕说:“忙碌时让人代写也可以;如果是密折,仍须亲自书写。即使字迹粗大,略带行书、草书,也没有关系。只要辞意表达清楚罢了,恭敬并不在于字迹。”仁和人孙士毅任两广总督时,也曾得到这样的旨意。我朝宽容、不拘小节地对待大臣,竟到了这样的程度。雍正癸卯年江西乡试,题目是“学而优则仕”这一节。有个叫周学健的人,是一位名士。他文思幽深玄奥,房考官张某读不通句读,恼怒之下便把文章批抹掉了。回到住处睡觉时,他忽然说梦话,自己打自己的脸说:“这样好的文章你竟然不知道,竟然还厚着脸皮做房考官吗?” 家人以为他中了风,急忙叫各位房考官来看。众人看到那篇被抹掉的试卷,说:“推荐它试试看怎么样?”当时正主考任宗伯兰枝正在阅卷,看后惊叹道:“这是全场没有的奇文,足以压倒众士。”副主考德公正伏在案上假寐,等他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德公问是哪个字号,回答说:“男字第三号。”德公说:“不用再看文章,直接定为压卷也可以。”任宗伯问其中缘故,德公说:“我正睡得熟,忽然梦见神人来向我道贺,说:‘你的第三号儿子考中解元了。’如今果然是男三号,难道不是应验了吗?”榜单确定后,众人问张房考官说梦话的缘故,他茫然不知,仿佛有人使他那样做似的。雍正五年,浙江巡抚李卫进献瑞谷。群臣上奏说:“皇上的至高德行光明昭著,天下太和平顺。因此天下各地普遍产出嘉禾,浙江又呈现瑞谷。”奉旨说:“这不是朕浅薄的德行所能造成的,想来浙江一省浇薄浮靡的风气必定大为改变,因此感动并招致了上天。出现这样的祥瑞,朕深深为浙江省的臣民庆幸。”命令把这番话晓谕浙江全省。此前是因为查嗣庭悖逆一事,所以停止了浙江人参加乡试、会试。雍正六年三月,安徽巡抚魏廷珍说,乡民违反规定演戏,应当严加禁止。奉旨说:“州县、村堡之间,有人借演戏为名,聚敛钱财、耗费资财,招呼朋党同类,开设赌场,种种行为都不合法。这些确实是地方有司应当严禁的。至于有财力的人家祭祀神灵、酬谢愿望,以及欢庆聚会、歌咏太平,这是民间必然难以禁止的情形。国法没有一概禁止的道理。如今只说是违反规定,却不分辨清楚原因,那就是把凡是演戏都看成犯法;国家并没有这样的条文。朕所立的法都以情理为准则,务求恰当;如果有不便实行、难以执行的地方,那是奉行得不好。” 河南孟津县居民翟世有捡到陕西人秦泰购买花费的一百七十两银子,寻找失主后交还给他,一点谢礼也不接受。大吏将此事入奏。奉旨赐给他七品顶戴,仍赏银一百两。又有商邱的贫民陈怀金捡到遗失的二十四两银子,把全部银子交还失主,坚决推辞酬谢。奉旨嘉奖,赐九品顶戴,赏银五十两。又有兖州车兵李中伦捡到两封银子,归还原主。奉旨赏银六十两。由此可以看见,我国家教化日久而成,百姓敦厚而守古道;而圣主丰厚的赏赐和特殊恩典、成人之美,也都是自古罕见的。乡试房考官,按照旧例选用州县中有科甲出身的人,但只允许入闱一次。雍正元年五月,奉上谕:“考官以鉴别选拔人才为主,不论以前是否入过闱,临场时都由监临考察其时艺一篇;文理优长的,任内帘房考,荒疏的,一律在外场办理事务。” 雍正癸卯年九月会试,礼部请求确定录取进士的人数。皇上定为一百八十名,同时命总裁朱轼、张廷玉,此外不拘省份,也不限定名额;如果有佳卷可以录取,另行选出具奏。康熙年间,编修、检讨多达二百人,庶吉士有五六十人。雍正元年,上谕说:“内阁大学士会同掌院学士,秉公选择那些学问优秀、书法工整、善于翻译的人,除留在馆中办事、修书以外,其中有才干练达、可以担任科道和吏部官职的,或者长于吏治、编修检讨可以任府道的,庶吉士可以任州县官的,都要分别列明具奏。” 雍正丙午年,江南乡试的房考官中有个叫张垒的人,他取得科名的时间最长,自认为是前辈。

每晚焚香拜祝神佑,如有积德之士,求暗中指示。各房笑其痴,咸揶揄之,伺其灯下阅卷时,以一细竿穿牖入,挑其冠,张惊以为神,拜祝如前。众伺其坐定,又挑之。张遂捧卷上堂,主考已寝。张叩门告以神明指示之故,主考阅之,笑曰:“此文甚佳,取中有余。君何必神道设教乎?”众噤不敢言。及榜发,此卷已中式。各哗然告张曰:“我辈弄君耳。”张正色曰:“此非我为君等所弄,乃君等为鬼神所弄耳。”此论甚正。

雍正六年,上命诸臣各保举一人。衡永郴道汪榯保举其父原任刑部司官汪沄学问优裕、政事练达忠爱之性出于至诚,奉旨补授四川叙州府知府。此可见圣世用人勿疑之意,而汪榯亦可谓内举不避亲者矣。

徐公士林巡抚江苏,凡谳狱先摘定案大略,牌示于外,而后发缮文册,所以杜胥吏之撞骗也。世宗尝谓曰:“尔风格凝重,当为名臣。”

武陵杨太史绪权奇倜党,抱负不凡。雍正间苗民蠢动,王师征之。太史学郦生单身入洞说之,群苗罗拜乞降,亦奇事也。

建昌李司空凤翥,康熙丁丑翰林。雍正七年五月,奏贺瑞芝本内,自称蓬荜陋儒。贺庆云本,又称掷地才疏,敢含毫而赋五色。上谕:“李凤翥既以儒者自居,则陈奏本章自应加意慎重,不当作游戏之词。若未曾作赋而云作赋,则所奏尽属虚熙朝新语。文。若实曾作赋,便当进呈朕览。若自知不能,而作浮词,凑成谦语,陈于君父之前,岂儒者之道乎?李凤翥受朕深恩,由翰林擢至工部侍郎。似此轻慢疏忽,尚得谓之儒者乎?”此可为陈奏不明体制者戒。

康熙庚辰科二名相。一为桐城张文和公廷玉。雍正四年,进所著《性理全书》。上谕:“此书发明圣贤之义蕴,为后学之津梁。有益于身心,有关于品谊。凡属士大夫皆当身体力行,服膺弗失。”又奉敕纂修《明史》三百三十二卷,积十有五年而成。义例为唐宋以来诸史所不及。一为溧阳史文靖公贻直。

官侍郎时,奉命赴闽审案。上命教导督臣高其倬、抚臣刘世明、贻直遵旨至闽,宣述圣意。其语有:“大凡人臣事君,不但当以身事,更当以心事。此心惟知有君,而不知有人。此心惟知有君,而并不知有己。”甚合上意。朱批云:“高其倬、刘世明能从与否,尚须观其后效,朕先庆得一堪为股肱之史贻直矣。”

嵇文敏公曾筠总督河道时,中牟将筑堤。梦有兜牟而短须者,直入一揖,遂上坐曰:“某堤须筑,某所才保无虞。”公颔之。已而思其人状貌乃一武夫,言复椎鲁,何遽公然抗礼,意颇不怿。次日赴工次,过张桓侯庙小住啜茶,见神像宛然梦中所见,乃亲祷于神,一如所指。

钱唐沈暗斋近思幼孤贫,依灵隐寺谛辉和尚,延师课读,遂成通儒。有项姓者识其非常,以女妻之。后登庚辰进士,由知县行取为吏曹,官至侍郎,以清介称。项姓之为女相攸,物色寒畯,犹是恒情,若谛辉之独具慧眼,可谓大善知识矣。

松江顾小崖成天,康熙丁酉举人。公车至京,寓宗人府丞蔡嵩宅中。雍正七年闰七月,嵩缘事逮问,簿录其家,得顾诗稿。有《圣祖輓词》六章,辞意悲切。上览之,凄然堕泪,谓熙朝新语。大臣曰:“彼未登仕籍之人。而感恩戴德之诚若此。其秉性善良,居心忠厚可知。”命江南督抚送部引见。八年至京时,庚戌科会试已过,钦赐为编修,列名入于是科庶吉士之列。人皆以为奇遇,后官至侍讲。

蒋文恪公溥,雍正庚戌进士,官至大学士。少时读书平台,每唤人,辄有应声而无人至。一夜欲溲,窗外月不甚明,呼所随仆,但应而不入。启户,见一人方枕墙门而卧,其头向内而应。初以为家僮,诃之如故。谛视之,人长三尺,方巾皂服白须,如世所塑土地像然。喝之,冉冉入地而没,人以为土地伺班,后必大贵。已而果验。

雍正七年三月初七日,滇粤二省同时庆云见,自午至酉。

八年正月,景陵宝成山上产瑞芝三本,命宣付史馆。

雍正癸丑殿试,大学士尹泰等将策十卷进呈。上阅至第五本,字画端楷,策内有云:“僚采之际,善则相劝,过则相规,无诈无虞,必诚必信。则同官一体也,内外亦一体也,文武亦一体也。广而至于百司庶司,何莫非臂指手足之相关?此则纯臣之居心,庶不负千载一时之遭逢,赞襄太和之上理。”数语极为恳挚,颇有古大臣之风。因拔置一甲三名。及拆号,乃大学士张文和公廷玉之子若霭。上意深悦,因遣人往谕廷玉。廷玉再三恳辞,云:“天下人材众多,莫不想望鼎甲。臣蒙恩现居政府,而子若霭登一甲三名,占寒士之先,于心实有不安。

译他每天晚上焚香祈拜,祈求神灵保佑;如果有积德之人,就请求神灵暗中指示。各房考官都笑他痴傻,一起讥笑他。众人等他在灯下阅卷时,用一根细竿从窗孔伸进去,挑动他的帽子。张垒惊以为神灵显现,像先前一样叩拜祈祷。众人等他坐定后,又挑动他的帽子。张垒于是捧着试卷上堂,而主考官已经睡了。张垒敲门,把神明指示的事告诉主考官。主考官看了试卷,笑着说:“这篇文章很好,录取绰绰有余。你何必借神道来教化人呢?”众人都噤声不敢说话。榜单发布后,这篇文章果然考中。众人喧哗着告诉张垒说:“我们是在捉弄你罢了。”张垒严肃地说:“这不是我被你们捉弄,而是你们被鬼神捉弄了。”这个说法很正确。雍正六年,皇上命群臣各自保举一人。衡永郴道汪榯保举他的父亲、原任刑部司官汪沄,说他学问充足、政务练达,忠诚仁爱出于至诚。奉旨补授四川叙州府知府。这可以看出圣明时代任用人才而不疑虑的用意;汪榯也可以说是举荐亲属而不回避了。徐士林公巡抚江苏时,凡是审理案件,总是先摘录确定案情的大概,张贴在外面,然后再发下去缮写文册,用来防止胥吏欺骗敲诈。世宗曾对他说:“你的风格凝重,应当成为名臣。” 武陵人杨太史绪权奇特而洒脱,抱负非同寻常。雍正年间,苗民骚动,王师前去征讨。杨太史学习郦生的做法,单独进入苗民洞寨劝说他们,群苗罗列叩拜,请求投降,这也是一件奇事。建昌李凤翥,官至司空,康熙丁丑年成为翰林。雍正七年五月,他在祝贺瑞芝的奏本中自称“蓬荜陋儒”;在祝贺庆云的奏本中,又说自己“掷地才疏,敢含毫而赋五色”。皇上上谕说:“李凤翥既然以儒者自居,那么陈奏本章就应当格外慎重,不应当写成游戏之词。如果没有作赋却说作了赋,那么所奏全都是虚文;如果确实作了赋,就应当进呈给朕阅览。如果明知自己不能作,却写些浮泛的话凑成谦辞,在君父面前陈说,难道是儒者的道理吗?李凤翥承受朕的深恩,从翰林升到工部侍郎。像这样轻慢疏忽,还能说是儒者吗?”这可以作为陈奏而不明体制者的警戒。康熙庚辰科的二位名臣:一位是桐城张文和公张廷玉。雍正四年,他进献自己所著的《性理全书》。皇上上谕说:“这部书阐明圣贤的义理精髓,是后学的津梁。它有益于身心,也关系到品德操守。凡属士大夫,都应亲身实行,牢记在心而不丢失。”又奉敕编纂《明史》三百三十二卷,历时十五年才完成,体例和义例是唐宋以来各史所不能比的。另一位是溧阳史文靖公史贻直。他任侍郎时,奉命前往福建审理案件。皇上命教导督臣高其倬、巡抚刘世明和史贻直遵旨到福建,宣述圣意。其中有这样的话:“大凡臣子侍奉君主,不但应当用身体侍奉,更应当用内心侍奉。这颗心只知道有君主,而不知道有别人;这颗心只知道有君主,甚至不知道有自己。”这很符合皇上的心意。朱批说:“高其倬、刘世明是否能够遵从,还要看他们日后的成效;朕先庆幸得到了一位足以作为股肱之臣的史贻直。” 嵇文敏公曾筠任河道总督时,中牟县将要修筑堤坝。他梦见一个戴兜鍪、留着短胡须的人径直走进来,作了一揖,便上座说:“某处堤坝必须修筑,修在某处才可以保证没有危险。”曾公点头同意。过后他想起那人的相貌原来像一个武夫,说话又粗俗鲁莽,怎么竟敢公然对自己行抗礼,心中很不高兴。第二天他前往工地,经过张桓侯庙,停下来喝茶,看到神像竟与梦中所见完全相同,于是亲自向神祈祷,按照神在梦中的指示修筑堤坝。钱唐人沈暗斋近思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依靠灵隐寺的谛辉和尚。和尚请老师教他读书,他于是成为博通儒学的人。有个姓项的人看出他不是平常人,便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他考中庚辰进士,由知县被行取为吏曹,官至侍郎,以清廉耿介著称。项姓替女儿选择婚配对象,物色贫寒而有才学的人,还是常情;至于谛辉和尚独具慧眼,可以说是大善知识了。松江人顾成天,号小崖,是康熙丁酉年举人。参加公车考试来到京城,寄居在宗人府丞蔡嵩家中。雍正七年闰七月,蔡嵩因事被逮捕审问,官府抄录他的家产,搜到了顾成天的诗稿。其中有《圣祖挽词》六章,文辞和情意都十分悲切。皇上读后凄然落泪,对大臣说:“他是一个尚未取得仕籍的人,却有这样感恩戴德的诚心。他的秉性善良、内心忠厚,由此可知。”命江南督抚把他送到部中引见。雍正八年他到京时,庚戌科会试已经结束,皇上特赐他为编修,列名于这一科庶吉士之中。人们都认为这是奇遇,后来官至侍讲。蒋文恪公溥在雍正庚戌年考中进士,官至大学士。他年轻时在平台读书,每次呼唤人,常常有答应的声音,却没有人到来。有一天夜里他想小便,窗外月色不太明亮,便呼唤随从的仆人;仆人只答应,却不进来。他打开门,看见一个人正靠着墙门枕卧,头朝屋内答应着他。他起初以为是家僮,照旧呵斥他。仔细一看,那人身高三尺,戴方巾、穿黑衣、留白须,像世人所塑的土地神像。他呵喝那人,那人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了。人们认为这是土地神在暗中侍候班值,后来必定大贵,后来果然应验了。雍正七年三月初七日,滇、粤两省同时出现庆云,从午时到酉时一直如此。雍正八年正月,景陵宝成山上长出三株瑞芝,命令宣付史馆记载。雍正癸丑年殿试,大学士尹泰等将十份策论试卷进呈。皇上阅看到第五本,见字迹端正工整,策论中有这样的话:“同僚之间,做得好的就互相劝勉,有过错的就互相规正;不欺诈,不猜疑,必定诚实,必定守信。这样,同官就是一体,内外也是一体,文武也是一体。推广开来,直到各个部门和各级机构,哪一个不是像臂膀、手指、手足一样相互关联?这就是纯臣的存心,或许才不辜负千载难逢的际遇,辅助并成就太平的最高道理。”这些话十分恳切真挚,很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于是破格拔擢,列为一甲第三名。拆开弥封后,才知道是大学士张文和公张廷玉的儿子张若霭。皇上心中非常高兴,于是派人前去告诉张廷玉。张廷玉再三恳切推辞,说:“天下人才很多,没有人不希望名列鼎甲。臣蒙受皇恩,如今身居政府,而儿子若霭又考取一甲第三名,排在寒士之前,臣心中实在不安。

倘蒙皇上天恩,名列二甲已为荣幸之极。“上云:”汝家忠荩积德,有此佳子弟中一鼎甲,亦人所共服。何必逊让?“廷玉跪奏云:”皇上至公,诸臣亦无私曲。只算臣情愿让与天下寒士,求皇上怜臣愚衷。若君恩祖德佑庇臣子,留其福分,以为将来上进之阶,更为美事。“上乃从其请,以张若霭改为二甲一名,即将原拟二甲一名沈文镐改为一甲三名。文镐,崇明人。

浔州谢梅庄济世为御史时,奏劾河东总督田文镜。朝廷疑有指使,逮问。命刑部严讯,曰:“指使者有人,孔子孟子。”

问何谓指使,曰:“读孔孟书,便当尽忠直言。”上怜其直,谪军前效力。时雍正丙午十二月也。有《次东坡狱中寄子由韵二首》寄其从弟云:“严霜初陨陡回春,留得冲寒冒雪身。纶綍乍传浑似梦,亲朋相庆更为人。敢愁弓剑趋戎幕,已免锒铛礼狱神。早晚扶归君莫恸,{般女}姗勃窣亦前因。尚方借剑心何壮,牍背书词气渐低。已分黄泉埋碧血,忽闻丹阙放金鸡。

花看上苑期吾弟,护树高堂仗老妻。且脱南冠北庭去,大宛东畔贺兰西。“高宗登极放归。乞外用,授湖南粮道,长沙人士至今称之。

方恪敏公观承本名家子,祖父皆以诗文名于时,以族人累徙居塞外。公弱冠归金陵,家无一椽,借居清凉山僧寺。有中州僧知为非常人,厚遇之。公与兄观永往来南北,营塞久菽水之资,重趼徒步,并日而食,怡然安之。雍正壬子,平郡王为定边将军,征准噶尔,夙知公才,奏为记室。世宗命以布衣召见,赐中书衔偕往。凯旋,以军功实授内阁中书,累官至直隶总督。年六十有一,以八月十四日生子,公赋诗云:“与翁同甲子,添汝作中秋。”高宗闻之喜甚,抱至御前,解所佩金丝荷囊赐之。

雍正癸犯殿试,二甲一名张廷珩奉旨即授检讨,并命同三鼎甲在南书房行走。传胪榜下授职,前此未有也。

诸城刘文正公统勋,雍正二年进士,以检讨入直内廷。官左都御史时,人多惮其刚直。时桐城张姚二姓官最多,文正上疏曰:“大学士张廷玉与伊戚姚文然本系巨族,科第渐多,仕宦实盛,至今名登仕籍者有张廷璐、姚孔鈵等数十员。臣闻圣祖仁皇帝时,曾命廷臣中因升迁太速,特谕停止升转。原任大熙朝新语。学士王熙之孙王景曾亦在其内。臣以为宜仿此意,将张姚两姓部册有名者,亲房近支,累世密戚,现在之员开列奏闻。三年以内,除奉旨特升外,其余一概停升。”奏上,饬交部议。吏部覆称:“臣部官册所载张姚两姓出仕各员,与所奏详加核对,张姓出仕者十三员,姚姓出仕者十员。惟姚孔鈵系大学士张廷玉之甥,姚孔鋐系张廷玉之婿,臣等核其升转在京侍郎,在外司道知府,多由特旨简用。亦有督抚保题升用之员,或因大学士张廷玉为皇上简用大臣,该管上司或存瞻顾之情亦未可知。

臣等酌议将张姚现任之员开列名单,行文在京各部院、在外各该督抚,令其察看。嗣后除臣部论俸仍应照例升转外,如有才具优长应行保题者,应于摺内将该员系大学士张廷玉亲戚之处声明,与臣等确查该员历傣深浅是否合例之处,核覆具奏。如不能称职,亦即据实纠参,务期一秉至公,不得稍存瞻徇。庶举措咸得其平矣。“奉旨依议。一时朝议翕然。夫以张姚世禄之家,簪缨相望,循资升转,原无偏私。而文正之不避嫌怨,蹇谔立朝,亦从可想见矣。

雍正六年七月,上谕内务府总管常明于卢沟桥盖造官房,令赴京应试举子无盘查行李之扰,并令崇文门查税官员严饬巡役,毋得借端稽留,额外苛索。至今著为功令。圣朝作养人才,体恤周至,古未有也。

●卷九

雍正六年十月二十九日,恭遇万寿令节。滇南省城五色庆云捧日,经辰巳午三时,至十一月朔,绚烂倍常,呈现两日,实从古未有之祥。总督鄂尔泰奏报,奉旨:“朕每遇此嘉祥,不敢丝毫庆幸。惟倍加敬畏,况此实卿忠义所感,而献于朕寿日者。正表卿爱戴之忱也。”命宣付史馆。

海宁陈文勤公世倌官山东巡抚时,雍正二年六月,阙里孔庙灾。上命世倌修庙,遵旨:正殿用黄琉璃瓦,两庑用绿琉璃瓦,以黄瓦镶砌屋脊。圣像选内务府匠人到东,用脱胎之法,敬谨装塑。钦定大门曰圣时,二门曰宏道。八月,圣像成。九年,命监修孔林,去墓四十余步,陷出一穴,广尺余。内有石榻,上朱棺已朽,有白骨一具,甚伟,旁置铜剑长丈余,莹绿色,有竹简数十页,皆蝌蚪文,取视成灰。意此尚在孔子之先,因加石封之,为设少牢之礼焉。

译倘若蒙受皇上的天恩,名列二甲,就已经是极大的荣幸了。”皇上说:“你家忠诚积德,有这样优秀的子弟考中鼎甲,也是人人都心悦诚服的事,何必谦让呢?”张廷玉跪下奏道:“皇上极其公正,诸位大臣也没有私心偏向。只是臣情愿把这个名次让给天下寒士,请皇上体察臣的愚诚。如果说君主的恩典和祖先的德行庇佑臣子的后代,把这份福分留下来,作为他将来上进的阶梯,那就更是美事了。”皇上于是依从他的请求,把张若霭改为二甲第一名,同时把原拟二甲第一名的沈文镐改为一甲第三名。沈文镐是崇明人。浔州人谢梅庄济世任御史时,上奏弹劾河东总督田文镜。朝廷怀疑有人指使他,便将他逮捕审问。刑部奉命严加审讯,他说:“指使我的人有孔子、孟子。” 问他所说的指使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读了孔子、孟子的书,就应当竭尽忠诚,直言进谏。”皇上怜悯他的正直,降职到军前效力。当时是雍正丙午年十二月。他作《次东坡狱中寄子由韵二首》,寄给堂弟,其中说:“严霜初降忽然回春,留下我这冲寒冒雪的身躯。诏书忽然传来恍如梦境,亲朋相庆更觉得做人有意义。岂敢忧愁弓剑奔赴军营,已经免去戴枷锁、向狱神行礼。早晚扶我归来,君不要悲痛,〔此处文字有误〕也是前世因缘。尚方宝剑借来,心中何其壮烈;在文书背面写词,气势渐渐低沉。已经料定要把碧血埋入黄泉,忽然听说丹阙放出了金鸡。到上苑赏花,等待我的弟弟;高堂有老妻,依靠她来守护树木。暂且脱下囚徒所戴的南冠,向北庭而去,前往大宛以东、贺兰以西。”高宗登极后,他获释归来。他请求到外地任职,被授予湖南粮道,长沙人士至今仍称颂他。〔续接上句诗文〕 方恪敏公观承本是名门子弟,祖父和父亲都以诗文闻名当时;后来因族人牵连,多次迁居塞外。方观承二十岁时回到金陵,家中连一间屋子也没有,只得借住在清凉山的僧寺里。有个中州和尚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便厚待他。他与兄长观永往来于南北之间,长久经营边塞生活所需的柴米,脚底磨出重重脚茧,常常两天吃一顿饭,却安然自得。雍正壬子年,平郡王任定边将军,出兵征讨准噶尔,早已知道方观承有才,便上奏任命他为记室。世宗命令以布衣身份召见他,赐给中书衔,让他一同前往。凯旋后,凭军功实授内阁中书,逐步升官至直隶总督。他六十一岁时,八月十四日生了儿子,便作诗说:“与翁同甲子,添汝作中秋。”高宗听说后非常高兴,把孩子抱到御前,解下自己佩戴的金丝荷囊赏赐给他。雍正癸〔原文有误〕年殿试,二甲第一名张廷珩奉旨立即授为检讨,并命他与三鼎甲一同在南书房行走。在传胪、发榜之后授予官职,此前从未有过。诸城人刘文正公刘统勋,雍正二年考中进士,以检讨身份入值内廷。他任左都御史时,人们大多忌惮他的刚正不阿。当时桐城张、姚两姓做官的人最多,刘文正上疏说:“大学士张廷玉和他的亲戚姚文然本来都是名门大族,科举及第的人逐渐增多,做官的人确实很多。到现在,姓名登记在仕籍上的有张廷璐、姚孔鈵等数十人。臣听说圣祖仁皇帝在位时,曾因廷臣升迁过快,特地下谕停止升转。原任大学士王熙的孙子王景曾也在其中。臣认为应仿照这个意思,把张、姚两姓在各部册籍上有姓名的人,其中亲房近支、历代姻亲以及现在任职的人员,列出名单奏报。三年以内,除奉旨特意升迁的以外,其余一律停止升迁。”奏疏呈上后,皇帝下令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吏部答复说:“臣部官册所记载的张、姚两姓出仕人员,与奏疏所列情况详细核对后,张姓出仕者十三人,姚姓出仕者十人。只是姚孔鈵是大学士张廷玉的外甥,姚孔鋐是张廷玉的女婿;臣等核查,他们升转为在京侍郎、在外司道知府,多数是由特别旨意选用的。也有由督抚保举题请而升用的人员,或者因为大学士张廷玉是皇上亲自选用的大臣,他所管辖的上司也可能存有顾忌照顾之情。” 臣等斟酌议定,先把张、姚两姓现任官员列出名单,发文给在京各部院和在外各该督抚,令其查察。今后除由臣部按资历考核后仍应照例升转的以外,如果有人才干优异、应当保举题请的,应在奏折中声明该员是大学士张廷玉的亲戚,并由臣等确切查核该员任职资历深浅是否合乎规定,再核议回复具奏。如果不能胜任职务,也要立即据实检举弹劾,务必做到一秉至公,不得稍有徇私顾念。这样,各项措施才都能公平妥当。”皇帝下旨说:“依议。”一时朝廷议论一致赞同。张、姚两家是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簪缨世代相继,按资历升迁本来没有偏私。而刘文正不避嫌疑和怨恨,刚直敢言地立于朝廷,其风采也由此可以想见。雍正六年七月,皇上谕令内务府总管常明在卢沟桥修建官房,使赴京应试的举子不受盘查行李之扰;又命崇文门查税官员严厉约束巡役,不得借故扣留,也不得额外苛索。这件事至今仍被制定为法令。圣朝培养人才、体恤周到,古来从未有过。●卷九 雍正六年十月二十九日,恭逢皇上的万寿令节。滇南省城上空出现五色庆云捧日的景象,经过辰、巳、午三个时辰,到十一月初一时,光彩比平常更加绚烂,持续出现了两天,实在是自古未有的祥瑞。总督鄂尔泰上奏报告此事,皇帝下旨说:“朕每逢遇到这样的嘉祥,都不敢有丝毫庆幸之意,只是更加敬畏。况且这实在是卿的忠义所感而呈现于朕寿日的祥瑞,正好表明卿爱戴朕的忠诚。”命令将此事宣付史馆。海宁人陈文勤公陈世倌任山东巡抚时,雍正二年六月,阙里孔庙发生火灾。皇上命陈世倌修建孔庙,并遵照旨意:正殿使用黄色琉璃瓦,两庑使用绿色琉璃瓦,屋脊用黄瓦镶砌。圣像选派内务府匠人到当地,采用脱胎法,恭敬谨慎地装塑。钦定大门名为“圣时”,二门名为“宏道”。八月,圣像完成。雍正九年,命人监修孔林,在距离墓四十多步的地方,挖出一个洞穴,宽一尺多。里面有石榻,榻上的朱棺已经腐朽,有一具白骨,身形很高大;旁边放着一把一丈多长的铜剑,色泽莹润而呈绿色,还有竹简几十页,都是蝌蚪文,拿出来看时已经化成灰了。推测这大概还在孔子之前,于是加筑石封,并设置少牢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