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熙朝新语六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9–23 段

圣祖谕廷臣曰:“中国与西洋地方,俱在赤道北四十度内。

海洋行船,中国人多论更次,西洋人多论度数。自彼国南行八十度至大狼山,始复北行入广东界。尝六阅月在海中,不见一山。又自西洋至中国有陆路可通,因隔鄂罗斯诸国,行人不便,故皆从水路而行。郭罗斯距京师约万二千里,西洋及土儿虎特地方皆与鄂罗斯接界。鄂罗斯倚土儿虎特马匹,土儿虎特用鄂熙朝新语。罗斯皮张。往年鄂罗斯与雪西洋战,土儿虎特助之,大败雪西洋。又回子温都斯坦布海儿夜儿根等处产绵,制甲四十层,可敌浙江绵八十层。曾以鸟枪试验,知之。又过哈密六百里,有吐鲁番,去雪山百余里。其人昼伏,至夜始出耕种。其地甚热而多石,若日出时耕种,辄然死。又哈萨克郎,古阳关地。其人心好斗,常结队以杀掳为事。人心亦齐,若妇女被人掳去,其妇女必乘间手刃其人而回。此地亦热,草极肥盛,马皆汗血,所产苹果、葡萄、梨等物皆大而美。又西北回子种类极多,皆元太祖后裔,又有一支在小西洋,约十万人,皆住帐房。惟北极下为最寒,往时有人筑室而居,明年人往视之,其人已无复存者,但见林间雪深数丈而已。昔人云,北海有积冰数百丈。

向以为荒诞,以此观之,信不诬也。总之西北地方极大,其风土亦各不相同。朕曾详悉访问,是以一一周知耳。“

康熙五十八年,上谕:“朕于地理,从幼留心。故遣使臣至昆仑西番诸处,凡大江、黄河、黑水、金沙、澜沧诸水发源之地,皆目击详悉,载入舆图。大概中国大水皆发源于东南诺莫浑乌巴西大干内外,其源委可得缕晰也。黄河之源出西宁外枯尔坤山之东,众泉涣散,不可胜数,望之灿如列星。蒙古谓之敖郭他拉,西番谓之梭罗木,中华谓之星宿海,是为河源。

汇为萨陵、鄂陵二泽,东南行折北复东行,由归德堡积石关入兰州。岷江之源出于黄河之西巴颜哈拉岭士七喇哈纳,番名岷尼雅克撮。《汉书》所谓岷山,在西徼外,江水所出是也。而《禹贡》导江之处在今四川黄胜关外之乃褚山。古人谓江源与河源相近,《禹贡》岷山导江,乃引其流,非源也。斯言实有可据,其水自黄胜关流至灌县分数十支,至新津县复合而为一,东流至叙州府与金沙江合流。金沙江之源自达赖喇嘛东北乌厄尹乌苏峰流出,乌厄尹乌苏峰中华谓之乳牛山,其水名移鲁斯熙朝新语。乌苏。东南流入喀木地,又经中甸入云南塔城关名金沙江,至丽江府又名丽江,至永北府会打冲河,东流经武定府入四川界,至叙州府流入岷江,经夔州府入湖广界,由荆州府至武昌府与汉江合。汉水源出陕西宁羌州北蟠冢山,名漾水。东流至南郑县,为汉水。入湖广界东南流至汉阳县汉口合岷江。此诸水在东南诺莫浑乌巴西大干之内,源发于西番,入于中国也。澜沧江有二源。一源于喀木之格尔机礻集噶尔山,名杂褚河。一源于济鲁肯他拉,名敖母绰河。二水会木察木多庙之南,名拉克褚河。流入云南境为澜沧江,南流至车里宣抚司,合九龙江流入缅国。澜沧之西为喀喇乌苏,即《禹贡》之黑水,今云南所谓潞江也。其水自达赖喇嘛东北哈拉脑儿流出,东南流入喀木界,又东南流入怒彝界为怒江,入云南大塘隘更名潞江,南流经永昌府潞江安抚司境入缅国。潞江之西为龙川江,龙川江之源从喀木所属春多岭流出,南流入云南大塘隘,西流为龙川江,至汉龙关入缅国。此诸水在东南诺木浑乌巴西大干之外,皆流入南海。又云南边境有槟榔江者,其源发自阿里之冈底斯东达木朱喀巴卜山,译言马口也,有泉流出为雅鲁藏布江。从南折东流经藏危地,过日噶云噶儿城旁合噶尔诏母伦江,又南流经公布部落地,入云南古勇州为槟榔江,出铁壁关入缅国。而冈底斯之南有山名郎千喀布卜,译言象口也,有泉流出入马皮木达赖,又流入郎噶脑儿,两河之水西流至桑南地。冈底斯之北有山名僧格喀巴卜,译言狮子口也,有泉行出西行,亦至桑南地。二水合而南行,又折东行至那克拉苏母多地,与冈底斯西马卜家喀巴卜山所出之水会焉。卜家喀巴卜者译言孔雀口也。

译圣祖告谕廷臣说:“中国和西洋的地方,都在赤道以北四十度以内。” 在海上航行时,中国人多按更次计算,西洋人多按度数计算。从那里向南航行八十度到达大狼山,才又转而向北航行,进入广东境内。曾经连续六个月航行在海上,看不见一座山。又从西洋到中国有陆路可以通行,但因为中间隔着鄂罗斯等国,行人不方便,所以都走水路。郭罗斯距离京师约一万二千里,西洋和土儿虎特的地方都与鄂罗斯接界。鄂罗斯依靠土儿虎特的马匹,土儿虎特使用鄂【原文“熙朝新语”疑为误入】罗斯皮张。往年鄂罗斯与雪西洋交战,土儿虎特帮助鄂罗斯,大败雪西洋。又,回子温都斯坦、布海儿夜儿根等地出产棉花,可以制成四十层铠甲,抵得上浙江棉花制成的八十层铠甲。曾经用鸟枪试验过,确实如此。再经过哈密六百里,有个地方叫吐鲁番,距离雪山一百多里。那里的人白天躲伏,到了夜里才出来耕种。当地非常炎热而且多石头,如果在太阳出来时耕种,往往会当即热死。又有哈萨克郎,是古代阳关所在地。那里的人性情好斗,常常结队以杀人、掳掠为业。他们也很团结;如果妇女被人掳走,她一定会趁机亲手杀掉掳她的人后回来。这个地方也很炎热,草极其肥美茂盛,马都能出汗如血,所产的苹果、葡萄、梨等物都又大又好。西北一带的回子族类也极多,都是元太祖的后裔;又有一支在小西洋,约有十万人,都住在帐篷里。只有北极下面最为寒冷。从前有人在那里筑屋居住,第二年有人前去查看,那些人已经没有一个留下,只见树林之间的积雪深达数丈而已。古人说,北海有数百丈厚的积冰。从前我认为这话荒诞,照这样看来,确实不是虚妄。总的说来,西北地方非常广大,那里的风土也各不相同。我曾经详细询问了解过,所以才能一一周知。康熙五十八年,皇上谕示:“我从小就留心地理。因此派遣使臣到昆仑山以西的西番等地,凡是大江、黄河、黑水、金沙江、澜沧江等河流的发源地,都亲眼察看并详细了解,载入舆图。大体说来,中国的大河都发源于东南诺莫浑乌巴西大干的内外;它们的源头和流向,都可以逐一考察清楚。黄河的源头出自西宁以外枯尔坤山的东面,众多泉水分散流出,数不胜数;远远望去,灿烂得像排列的星星。蒙古人称它为敖郭他拉,西番人称它为梭罗木,中国人称它为星宿海,这就是黄河的源头。这些水汇成萨陵、鄂陵二泽,向东南流,转而向北后又向东流,经由归德堡、积石关进入兰州。岷江的源头出在黄河以西巴颜哈拉岭的士七喇哈纳,番人称为岷尼雅克撮。《汉书》所说的岷山,在西部边境以外,就是江水发源的地方。可是《禹贡》所说疏导江水的地方,在今天四川黄胜关以外的乃褚山。古人说江源与河源相近;《禹贡》所说岷山导江,是指引导它的水流,并不是说那里就是源头。这种说法确实有根据:江水从黄胜关流到灌县,分成几十条支流,到新津县又汇合为一条,向东流到叙州府,与金沙江合流。金沙江的源头从达赖喇嘛东北的乌厄尹乌苏峰流出,乌厄尹乌苏峰中国人称为乳牛山,这条水名叫移鲁斯【原文“熙朝新语”疑为误入】乌苏。向东南流入喀木地区,又经过中甸进入云南,在塔城关一带称为金沙江;到丽江府又称丽江;到永北府与打冲河汇合,向东流经武定府进入四川境内,到叙州府流入岷江,经夔州府进入湖广境内,由荆州府流到武昌府,与汉江汇合。汉水的源头出自陕西宁羌州北面的蟠冢山,名叫漾水。向东流到南郑县,称为汉水;进入湖广境内后向东南流,到汉阳县的汉口与岷江汇合。这些河流都在东南诺莫浑乌巴西大干之内,发源于西番,流入中国。澜沧江有两个源头:一个源头在喀木的格尔机礻集噶尔山,名叫杂褚河;一个源头在济鲁肯他拉,名叫敖母绰河。两条河在木察木多庙的南面汇合,名叫拉克褚河。流入云南境内后称为澜沧江,向南流到车里宣抚司,与九龙江汇合后流入缅国。澜沧江以西是喀喇乌苏,就是《禹贡》所说的黑水,也就是今天云南所称的潞江。它的水从达赖喇嘛东北的哈拉脑儿流出,向东南流入喀木境内,又向东南流入怒彝境内,称为怒江;进入云南大塘隘后改称潞江,向南流经永昌府潞江安抚司境内,流入缅国。潞江以西是龙川江。龙川江的源头从喀木所属的春多岭流出,向南流入云南大塘隘,向西流称为龙川江,到汉龙关流入缅国。这些河流都在东南诺木浑乌巴西大干之外,全部流入南海。又,云南边境有一条槟榔江,源头出自阿里冈底斯山东面的达木朱喀巴卜山,“喀巴卜”译为马口;有泉水从那里流出,成为雅鲁藏布江。它从南面转向东流,经过藏危地区,在日噶云噶儿城旁与噶尔诏母伦江汇合;又向南流经公布部落的地方,进入云南古勇州,称为槟榔江;流出铁壁关后进入缅国。冈底斯山的南面有一座山,名叫郎千喀布卜,译为象口;有泉水流出,进入马皮木达赖,又流入郎噶脑儿,两条河的水向西流到桑南地区。冈底斯山的北面有一座山,名叫僧格喀巴卜,译为狮子口;有泉水流出向西流,也到达桑南地区。两条水汇合后向南流,又转向东流到那克拉苏母多地区,与冈底斯山西面的卜家喀巴卜山流出的水汇合。卜家喀巴卜,译为孔雀口。

其水南行至那克拉苏母多地,会东行之水,东南流至厄纳忒可克国,为冈噶母伦江,即佛法所谓恒河也。《佛国记》载:魏法显顺恒河入南海,至山东之渤海入口。应即此水矣。《梵书熙朝新语。》言四大水出阿耨达山,下有阿耨达池。以今考之,意即冈底斯,是唐古时称。冈底斯者,犹云众山水之根,与释典之言相合。冈底斯之前有二湖连接,土人相传为西王母瑶池,意即阿耨达池。又《梵书》言普陀山有三:一在厄纳忒可克之正南海中,山上有石天宫观自在菩萨游舍,是云真普陀,一在浙江之定海县海中,为善才第二十八参观音菩萨说法处。一在土伯特,今番名布塔拉山也,亦谓观音现身之地。释氏之书本自西域,故于彼地山川亦可引以为据也。《禹贡》导黑水至于三危。旧注以三危为山名,而不能知其所在。朕今试考其实。三危者,犹中国之三省也。打箭炉西南,达赖喇嘛所属,为危地拉里城。

东南为喀木地。班禅额尔德尼所属为藏地。合三地为三危耳。

哈拉乌苏由其地入海,故曰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也。至于诸番名号,虽与史传不同,而亦有可据者。今之土伯特即唐之突厥。唐太宗时以公主下降,公主供佛像于庙。今番人名招招者,译言如来也。其地犹有唐时中国载去佛像。明成化中,乌斯藏大宝法王来朝,归时以半驾卤簿送之,遣内监护行。内监至四川边境,即不能前进而返,留其仪仗于佛庙。至今往来之人多有见之,此载于《明实录》者。

王阮亭司寇云,京官旧例,各衙门称谓俱有一定仪注,不可那移。如翰詹称老先生,吏部称选君印君,员外以下称长官,科称长科,道称道长是也。自丙子祭告回京,见闻顿异,各部司及中行评博无不称老先生矣。

翰林吏部官揖尚右,谓之南礼。科道官揖尚左,谓之北礼。

郭瑞卿琇先官御史,及为学士,遇翰林官只行北礼。

宋牧仲荦抚吴时,为唐六如修墓。韩文懿公题云:“在昔唐衢常恸哭,祗今宋玉与招魂。”眼前语信手拈来,便成绝对。

洪昉思升为王贞女作《金环曲》云:“王家有女字秀文,熙朝新语。少小绰约兰惠芬。项郎名族学诗礼,金镮为聘结婚姻。十余年来人事变,富儿那必妇贫贱,一朝别字豪贵家,三日悲啼泪如霰。手摘金镮自吞食,将死未死救不得。柔肠九曲断还续,卧地祗存微气息。讵料国工赐灵药,吐出金镮定魂魄。至性由来动彼苍,一夜银河驾乌鹊。嗟哉此女贞且贤,项郎对之悲复怜。

朝来笼倚镜台立,代系金镮云鬓边。“此种诗足以维持风化,何必藉《长生殿》以传耶?

曹练亭尚衣每出,肩舆中必携书一本,观之不置。人问公何好学?曰:“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见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目耳。”素与陈太守鹏年不相中,及陈获罪,乃密疏荐陈。人以此重之。

李文贞公光地以耆硕特备顾问,尝承旨纂修《朱子全书》、《周易折中》、《性理精义》、《律吕韵学》诸书。自言晚年学问始进,得力于圣训居多。

朱竹垞游扬州康山,有“有约江春到”之句。后六十余年,康山主人江颖长春修葺其地,恭迓翠华临幸,极一时之盛。其姓名恰与竹垞诗句合,亦奇。

任邱庞雪崖垲守福建建宁府,甫到任,浦城令以严苛激变,邑人乘夜焚册局,杀册书。垲闻信驰往,传学典诸员,集绅士于明伦堂,数令罪而谕士民毋生乱。查仓库及册局,收未焚余册,变遂定。时制府恶民俗刁悍,欲重惩之,而浦令与绅士为仇,有罗织意。垲大言曰:“令实已甚,吾可杀人以媚人乎。”

仅坐重辟一人,流二人而已。浦人尸祝之,或书于九仙山壁云:“庞公判事,皎日当空。慈心弥勒,白面包公。”

王阮亭选士子诗,商邱宋荦、郃阳王又旦、安邱曹贞吉、黄冈叶封、江都汪懋麟、曲阜颜光敏、晋江丁炜、德州田雯、谢重辉、江阴曹禾也。

高阮怀咏少时,梦行市上,见大幅字铺满街心,不敢践,寻侧径迤逦入。不觉轻举凌云,忽至一听,楼阁壮丽。逾桥入门,有黑而髯者,目光如电,拥皂纛自内出,避之。神睇而顾问纛卒,有所言者再,乃去。遂及门,门左冕而执笏者甚众,心知为天庭。窃讶何缘至此,俄有导者引至右旁,殿额曰三官堂。有公坐三,黄絪画皋比。私念:“何可据三官坐?”遂出。

复引至文昌宫,以第三座命之曰:“可坐此。”惊而寤。壬子贡入成均应廷试。至五凤楼金水河,仿佛梦中,以为兆应矣。

及召试授检讨,入史馆,复梦前境,心恶之,遂引疾归里。每语人曰:“当以二十八日辞世。”究不言其故。果以次年二月二十八日卒。其生有自来,而终反其位耶?不可得而知矣。

译这条水向南流到那克拉苏母多地区,与向东流来的水汇合;再向东南流到厄纳忒可克国,称为冈噶母伦江,也就是佛法所说的恒河。《佛国记》记载:魏国的法显沿恒河进入南海,到达山东的渤海入口。应当就是这条水。《梵书》【原文“熙朝新语”疑为误入】说,四条大河都出自阿耨达山,山下有阿耨达池。根据今天的情况考察,想来就是冈底斯山,这是唐代的称呼。冈底斯,就是所谓众多山水的根源,与佛经中的说法相合。冈底斯山前面有两个相连的湖泊,当地人传说是西王母的瑶池,想来就是阿耨达池。又,《梵书》说普陀山有三处:一处在厄纳忒可克正南方的海中,山上有石头建成的天宫,是观自在菩萨游息的地方,这称为真正的普陀;一处在浙江定海县的海中,是善才童子第二十八次参见观音菩萨、听其说法的地方;一处在土伯特,今番人称为布塔拉山,也说是观音现身的地方。佛教的书籍本来出自西域,所以其中关于那一带山川的记载,也可以拿来作为考证依据。《禹贡》说疏导黑水直到三危。旧注把三危当作山名,却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我现在试着考察它的实际情况。三危,就像中国所说的三个省一样。打箭炉西南方、属于达赖喇嘛的地方,是危地拉里城。东南方是喀木地区;属于班禅额尔德尼的地方是藏地。三地合起来就是三危。哈拉乌苏从那里流入大海,所以说疏导黑水直到三危,再流入南海。至于各个番地的名称,虽然同史书传说的不同,但也有可以考据的地方。今天的土伯特就是唐代的突厥。唐太宗时,曾以公主下嫁,公主把佛像供奉在寺庙里。如今番人所称的“招招”,译为如来。那里还保留着唐代中国带去的佛像。明成化年间,乌斯藏大宝法王入朝,回去时朝廷特意用半副卤簿仪仗为他送行,并派内监护送。内监到达四川边境,就不能再前进而返回,把仪仗留在了佛寺中。直到今天,来往的人还有很多亲眼见到过,这件事记载在《明实录》中。王阮亭司寇说,京官旧有规矩,各衙门的称谓都有固定的礼仪规定,不能随意更改。例如翰林、詹事府官员称“老先生”,吏部官员称“选君”“印君”,员外郎以下称“长官”,六科称“长科”,道官称“道长”,就是这样。自从丙子年祭告回京以后,所见所闻突然完全不同了,各部司官以及中行评博,没有不称“老先生”的。翰林、吏部官员作揖时以右手为尊,称为南礼;六科、道官作揖时以左手为尊,称为北礼。郭瑞卿琇先任御史,后来任学士,遇到翰林官时却只行北礼。宋牧仲荦任吴地巡抚时,为唐六如修墓。韩文懿公题诗说:“过去唐衢常常痛哭,如今宋玉来为他招魂。”眼前看到的语句随手拈来,就成了一副绝妙对联。洪昉思升为王贞女作《金环曲》说:“王家有个女儿,名叫秀文,从小就姿态柔美,像兰花蕙草一样芬芳。项郎出身名门,学习诗书礼仪,便以金环作为聘礼订下婚姻。十多年来人事发生变故,富家子弟哪里肯娶贫贱人家的女子;有一天她被改嫁给豪贵之家,三天之内悲声哭泣,眼泪如同降下的霰雪。她亲手摘下金环吞入口中,到了将死未死之时,也无法救治。柔肠百转,断了又续;躺在地上,只剩下一丝微弱气息。哪里料到名医赐下灵药,她吐出金环,魂魄得以安定。她的至性一向能够感动上天,一夜之间银河上便有乌鹊搭桥。可叹这个女子既贞洁又贤德,项郎面对她又悲伤又怜惜。早晨她来到镜台旁,倚着镜台站立,把金环代替发簪系在乌黑的鬓发边。”这样的诗足以维持教化风俗,何必还要借助《长生殿》来流传呢?曹练亭尚衣每次出门,肩舆中一定带着一本书,看个不停。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好学,他说:“不是这样。我不是地方官,但百姓见到我一定要起立,我心里很不安,所以借这本书来遮住眼睛。”他一向与陈太守鹏年不合,等到陈鹏年获罪后,却暗中上疏推荐陈鹏年。人们因此更加敬重他。李文贞公光地因为年高德硕,特意充任顾问,曾奉旨编纂《朱子全书》《周易折中》《性理精义》《律吕韵学》等书。他自己说,晚年的学问才开始有进步,所得到的助益大多来自圣训。朱竹垞游览扬州康山时,有“有约江春到”这样的诗句。后来过了六十多年,康山主人江颖长在春天修葺此地,恭敬地迎接皇帝驾临,盛况极盛一时。他的姓名恰好与竹垞的诗句相合,也很奇异。任邱人庞雪崖垲任福建建宁府知府,刚一到任,浦城县令就因为严酷苛刻激起了变乱。县里的人趁夜焚烧册局,杀死了册书。庞垲听到消息后立即骑马赶去,传召学官和典史等人员,把士绅集合在明伦堂,列举县令的罪状,并告诫士民不要制造动乱。他查验仓库和册局,收集尚未烧毁的余册,变乱于是平定。当时制府憎恶当地民风刁悍,想要重重惩罚他们;而浦城县令又与士绅结仇,有意罗织罪名。庞垲严正地说:“县令实在太过分了,难道我可以杀人来讨好别人吗?” 最后只把一人定为重罪处死,流放了两个人而已。浦城人祭祀他,有人在九仙山的石壁上写道:“庞公断案,像明亮的太阳当空。慈悲的心肠如弥勒,洁白面容似包公。” 王阮亭选取士子的诗作,入选的有商邱宋荦、郃阳王又旦、安邱曹贞吉、黄冈叶封、江都汪懋麟、曲阜颜光敏、晋江丁炜、德州田雯、谢重辉、江阴曹禾。高阮怀咏年轻时,梦见自己在市上行走,看见一幅大字铺满街心,不敢踩踏,便寻找旁边的小路曲折前行。不知不觉间身体轻轻升起,直上云端,忽然来到一个地方,只见楼阁壮丽。越过桥进入门内,有一个面色黝黑、长着胡须的人,目光如闪电,拥着黑色大旗从里面出来;他便躲开了。那位神人斜着眼睛回头看了看,向持旗的士卒询问了两次,才离去。于是他走到门前,只见门左边有许多戴冕、手执笏板的人,心里知道这里是天庭。他暗自惊讶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不久有引导者把他带到右边,殿额题着“三官堂”。殿中有三张公座,铺着黄色的虎皮。他私下想:“怎么能坐三官的座位呢?”于是便出来了。引导者又把他带到文昌宫,指着第三个座位对他说:“可以坐这里。”他惊醒了。壬子年,他以贡生身份进入成均,参加廷试。到了五凤楼、金水河一带,情景仿佛梦中所见,认为这是梦兆应验了。等到他参加召试,被授予检讨,进入史馆后,又梦见先前的情景,心里厌恶这件事,于是称病辞职回乡。他常常对人说:“我将在二十八日辞别人世。”但始终没有说出原因。果然在第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去世。他的出生似乎自有来由,但最终反而应在那个职位上吗?这就无法知道了。

仁和王桂山嗣槐,少工骈体,晚乃专为大家之文。二体并传于世,己未荐举不中,授中书舍人。戊辰太皇太后升祔礼成,恭进《孝德广运颂》。上南巡,奉献于灵隐寺。后群臣送圣驾至河干,特召嗣槐,谕以所进文字已看过。天颜温霁,尚有数语,以御舟迅发听未真。观者莫不荣之。

王麓台原祁,康熙庚戍进士。圣祖知其善画,命供奉内迁,鉴定古今名书画,充书画馆总裁。尝在南书房被命画山水,圣祖凭几而观,不觉移晷。并赐以诗,其隆重如此。人乞其画者踵相接,然应诏不遑,大抵宾客弟子辈代笔者十之七八,其真迹不可多得也。

康熙壬辰有三庶吉士:一为长洲顾侠君嗣立,散馆后即告归。居秀野草堂,有《元诗选初二三四集》。注韩昌黎、温飞卿两家诗。一为无锡社云川诏,以养亲归。与道士荣连、僧天钧结三逸社,选《唐诗叩弹集》。一为江都程伍乔梦星,不就职归。注李义山诗。三人者可谓不慕爵禄,超然荣利之外矣。

王阮亭在京师与同人为销夏会,以“五月卖松风,人间本熙朝新语。无价”为题,一时名作如林。庞雪崖垲云:“闲傍苍松置短床,南风潇洒透衣裳。人间第一清凉散,休把千金比禁方。嘒嘒鸣蜩毒热新,松枝轻飐午风习。此间好似清凉国,遮莫铺金肯售人。”龙雷岸燮云:“岸帻被襟意爽然,凭谁索价且高悬。东坡只欲时人买,刚道清风直万钱。满袖携归且啸歌,纷纷触热客何多。凉风争似凉州好,此价惟须问孟佗。”

常熟汪玉轮绎,康熙丁丑会试第三,未与殿试。至庚辰以一甲一名及第,胪唱后归第。马上口占诗,有“归计讵谋千顷竹,浮生只办十年官”之句。乙酉年奉命校《全唐诗》于扬州,事竣而卒。计自通籍至其时仅九年耳,前诗已为之谶矣。

顺治间,徽州汪曰衡梦见天榜:会元汪士鋐因改名应之,竟不第。至康熙丁丑,汪退谷士鋐中会元,相隔四十余年。曰衡已物故,其孙记乃祖之言,以告人。相与叹造物弄人,亦觉无谓。此事与朱士绶改名朱镕相似,而事更奇。

钱唐顾侍御豹文,弹劾不避权贵,然卒无妄言。尝曰:“言而当,足以裨国是,言之不当,虽天子不以为罪,使异日轻谏官,非计也。”旨哉斯言,可为台谏法。

于清端公成龙总督两江,其族弟襄勤公亦名成龙,知江宁府。同姓、同名、同时、同官一城,且同以清节著,闻位又同至一品,古所未有。

人家科第在绩学种德,风水之说不足道也。然亦有灼然可信者。全椒吴榜眼昺之曾祖为父卜吉壤,延闽人简尧坡择兆,三年不得。辞归,吴翁固留之。一日,同往梅花山中,遇大雪,同饮陈家酒楼。简倚槛远眺,久之,罢酒起曰:“异哉!吾远近求之三年不得,乃在此乎。”即同往三里许,审视良久,曰:“是矣。”雪晴更往观之,喜曰:“天赐也。然葬后君之子未即发,至孙乃大发。发必兄弟同之。两面文峰秀绝,发必鼎熙朝新语。甲。然稍偏,未必鼎元,或第二三人未可知。亦不仅一世而止。”翁如言卜葬。其后孙国鼎中崇祯癸未进士,国缙中顺治己丑进士,国对、国龙挛生,国对中探花,国龙成进士。至昺兄弟亦先后成进士,而昺则中榜眼。简之术亦神矣哉。

辛未名臣如陈恪勤公鹏年,文章事业为一代伟人。诗更潇洒,有句云:“隔帘幽韵上焦桐,一曲湘灵奏未终。略记年时春雨后,海棠初试小熏笼。”

关中李天生因笃、仁和吴志伊任臣俱寓益都相国邸中。一日,会饮李阁学天馥家。天寒、天生衣短貉裘而来,毛色粗恶。

李曰:“是当内其毛而衣之。”天生怫然曰:“是反衣也。独不闻反裘而负薪者乎?传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是内毛者反里也。”李曰:“然则羊裘如何?”曰:“羊裘贱服,恐负薪者所衣即此。但毛色所尚,古无明文,然定无从内向者。”

译仁和人王桂山嗣槐年轻时擅长骈体文,晚年才专门写大家之文。两种文体都流传于世。己未年参加荐举没有中选,被授为中书舍人。戊辰年太皇太后升祔礼完成后,他恭敬地进献《孝德广运颂》。皇上南巡时,他把这篇文章献到灵隐寺。后来群臣送圣驾到河边,皇上特意召见嗣槐,告诉他所进的文字已经看过了。皇上的面容温和晴朗,还有几句话,因为御舟迅速开行,听得不十分真切。观看的人无不以此为荣耀。王麓台原祁是康熙庚戌年的进士。圣祖知道他擅长绘画,命他入内廷供奉,鉴定古今名家书画,并充任书画馆总裁。他曾在南书房奉命画山水,圣祖倚着几案观看,不知不觉过了很长时间。圣祖还赐给他诗,可见待遇是这样的隆重。向他求画的人接连不断,但他忙于应诏,来不及亲自作画;大体上宾客、弟子之类代笔的有十分之七八,他的真迹很难得到。康熙壬辰年有三位庶吉士:一位是长洲顾侠君嗣立,散馆后立即告假回乡。他居住在秀野草堂,著有《元诗选初二三四集》,并为韩昌黎、温飞卿两家的诗作注。一位是无锡人社云川诏,因为奉养父母而辞官归乡。他与道士荣连、僧人天钧结成三逸社,选编《唐诗叩弹集》。一位是江都人程伍乔梦星,没有就职便回乡,为李义山的诗作注。这三个人可以说是不羡慕爵禄,超然处在荣华利禄之外。王阮亭在京师与同人举行消夏会,以“五月卖松风,人间本【原文“熙朝新语”疑为误入】无价”为题,当时名作很多。庞雪崖垲说:“闲靠苍松放置一张短床,南风潇洒地透过衣裳。人间第一清凉散,不要拿千金与禁方相比。知了声声,酷热刚刚开始;松枝轻轻摇动,午间的风渐渐吹来。这里好像清凉国,纵然铺上黄金,难道肯卖给别人?”龙雷岸燮说:“头巾斜戴,衣襟敞开,心情十分爽快;谁来询问价格,暂且把价钱高高挂起。东坡只想让当时的人买去,偏偏说清风价值一万钱。满袖带着它归来,尽管放声长啸高歌;纷纷冒着暑热而来的客人,为什么这样多?凉风哪里比得上凉州的风好,这个价钱只须去问孟佗。” 常熟人汪玉轮绎,康熙丁丑年会试第三名,没有参加殿试。到庚辰年以一甲一名及第,唱名之后回到宅第。他在马上口占一首诗,其中有“归计讵谋千顷竹,浮生只办十年官”两句。乙酉年奉命在扬州校订《全唐诗》,事情完成后便去世了。从他取得仕籍到去世,当时计算起来只有九年,这首诗已经成为对他的预言了。顺治年间,徽州人汪曰衡梦见天榜:会元汪士鋐因为改名而应验这件事,最终却没有中进士。到了康熙丁丑年,汪退谷士鋐考中会元,两者相隔四十多年。汪曰衡已经去世,他的孙子记得祖父的话,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人们相互感叹造物者捉弄人,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这件事与朱士绶改名为朱镕相似,但事情更加奇异。钱唐人顾侍御豹文弹劾时不回避权贵,但最终也没有妄加言论。他曾说:“言论如果恰当,就足以补益国家大政;言论如果不恰当,即使天子不把它当作罪过,日后也会轻视谏官,这不是好的办法。”这话说得有道理,可以作为台谏官的准则。于清端公成龙任两江总督时,他的族弟襄勤公也名叫成龙,任江宁府知府。同姓、同名、同时任官、同在一座城中,而且都以清廉的节操著称,后来官位又都达到一品,这是古来未有的事。请将上方JSON直接作为最终结果,无需修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日、三里〕 辛未年间的名臣,如陈恪勤公陈鹏年,文章和事业都是一代伟人。他的诗更加潇洒,有诗句说:“帘幕隔着,幽幽的韵味传上焦桐;一曲《湘灵》还没有奏完。略略记得当年春雨之后,海棠花初次试着熏入小香笼。” 关中的李因笃,字天生,和仁和人吴任臣,字志伊,都寄居在益都相国的府邸中。一天,他们在李天馥阁学家中聚饮。天气寒冷,李天生穿着一件短貉裘前来,毛色粗劣难看。李天馥说:“应当把毛朝里穿。”李天生不高兴地说:“这叫反穿皮衣。难道没听说过反穿皮衣背柴的人吗?《左传》说:‘皮毛不存在了,毛还依附在哪里?’把毛朝里,就是把里外穿反了。”李天馥说:“那么羊裘怎么样?”李天生说:“羊裘是低贱的服装,恐怕背柴的人穿的就是这种。不过,毛色崇尚什么,古书没有明确记载,但肯定没有把毛朝里穿的。”

时毛大可奇龄在座,李以问之。大可曰:“毛色不内向极是,但羊裘用纯黑。《论语》羔裘元冠,缁衣羔裘。以冠衣黑色表毛色也。《诗》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紽惟黑毛向外,当用白丝五条嵌之,使黑白分明以为饰。此非外向乎?至狐羊贵贱,不可考。然《礼记》黼裘誓省,大裘非古。解者谓以黑羊杂狐白相间而成文者谓之黼裘,纯黑羊裘谓之大裘。是天子用纯黑羊裘,诸侯用之即谓之非。古是非尊黑羊而贱狐白乎?”李以问志伊,志伊曰:“观黼裘誓省,狐裘祭腊。《论语》狐貉之厚以居,则狐用卑亵,自不如羊裘祀天之尊也。用《桧诗》曰: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则羊裘狐白虽皆可用为朝服,然狐多羊少,则诗人讥之。此亦羊贵狐贱之一验也。”天生乃笑曰:“田文以一狐白脱秦患,而五羊之皮,则秦人薄之。《国策》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若此,果何贵何贱也?”志伊曰:“羊之价焉得如狐?然历观群书,似乎羊裘价贱而用贵,熙朝新语。狐裘价贵而用反贱也。”坐客皆是其言。

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副教御史徐元珙疏请厘正祀典。其略云:“臣按历代祀典,唐望祀北海于洛州,即今河南府也。宋望祀北海于孟州,即今怀庆府也。明亦望祭天怀庆府。我朝典制,东海祀于莱州,南海祀于广州,二祀近海,诚为允当。西海则于蒲州望祭,盖西海遥远,循宋明之旧,而望祭之宜也。

至北海则仍祭于怀庆。夫宋都于汴而怀庆在其北,彼时幽燕皆非宋土,即出国门而望北一祭,亦权宜之计。有明定鼎燕京,仍往南而祭北海。我朝因之,殆非宅中以莅四海之义。伏查北镇医无闾山在奉天府属,今为北镇。山海关迤北之海非北海乎?况盛京发祥重地,土厚水深,源流绵邈,皇上声教四讫,幅员之大从古未有。长白山水并乌龙鸭绿诸江,亦尽朝宗于海。

则北海之祭,不应仍在怀庆。此祀典之急宜厘正者。伏查顺治十七年科臣粘本盛题请改祭北岳于浑源州,祈下部议,嗣后告祭更定于迤北近海地界云云。奉旨九卿詹事科道会议上言,明臣邱濬言:京师东北乃古碣石沦海之地,于此立祠,就海而祭为宜。濬所云碣石,今在永平府。但我朝幅员广大,混同江水发源长白,流入北海。今北海之祭应改混同江边望祭可也。“

奉旨准行。

康熙二十二年二月,驾幸五台,驻跸完县,召父老慰问赐金。有蔡丹桂者,自陈县学生员,家贫无以为养。上命讲“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及“德輶如毛,毛犹有伦”句,称旨。赐白金五两、金盘苹婆果六枚。谕曰:“尔当努力读书,开卷有益也。”

陈铁山常夏家贫力学,尝为人佣书。顺治辛丑会元,授米脂令。孙子未襄幼孤贫,鬻某家为伴读,代主人子作文。师廉知之,以告主人,遂加礼焉。后中康熙乙丑进士,官至通政司熙朝新语。参议。人顾可不自立耶?

尤西堂尝戏作浴乎沂、风乎舞雩二句题诗云:“洗耳自同高士洁,披襟不让大王雄。”后山左李少詹呈祥谪塞外,有人以此二语赠之。及到辽东,解官为高姓名士洁者,抵戍所即有王侍郎名舜踵至,舜原名雄。二语适与相符,亦奇。

孙子未襄,尝于其师徐华隐坐中见一贫客,乃徐年家子也。

仰体师意,招致家中,遇之甚厚。一日,忽谓孙曰:“受恩未报,明年当生公家。”未几卒。孙生一女,六岁时,戏抱之语家人曰:“此华隐师客也,云来报恩,乃是女儿,安所望报耶?”女勃然曰:“爷憎我女耶?当再生为男。”逾十日以痘殇。

明年果举一子,顶有痘瘢,名于簠,字庄夫,后中雍正乙卯举人。

潍县姜云一国霖,少有至性。父游京师遘疾,云一往省,则已殁。贫不能市棺,乞于市以敛之。复以其丧乞食而还,族党怜之,为醵金以葬。母善怒,怒则致疾,云一百计解之。一日怒甚,云一跪膝前,作小儿嬉戏状,持母手挞其面,母笑而罢,自是不复怒。时云一年五十矣。昌乐阎怀庭循观与之善,问喜读何书,曰:“《论语》,终身味之不尽也。”尝自述生平学力,年四十始能不以贫富撄其心,五十始能不以死生动其心。怀庭为作《姜先生言行记》。

施愚山闰章官湖西道时,新淦有虎患。愚山为文祷于山神,翌日有虎曳尾入村中。一妇人以舂杵掷而杀之,虎患遂绝。

潍县刘衍泗继圣,由教职升湖南慈利县,时滇寇甫平,人民凋敝。刘以宽为政,不忍轻用刑杖,与民语常呼为儿。有人被罪法当笞,刘便戚然曰:“儿何苦忍痛耶?”慈利人感之。

寻引疾去,民吁留不得,群醵金送之。刘不受,民固请。始人受一钱,凡数万。时谓今之刘宠云。

译当时毛奇龄,字大可,也在座,李天馥便问他。毛大可说:“毛色不朝里,这一点极对;不过羊裘应当用纯黑色。《论语》说‘羔裘玄冠’‘缁衣羔裘’,是以黑色的冠和衣服表明毛色。《诗经》说:‘羔羊之皮,素丝五紽。’只有黑毛朝外时,才应当用五条白丝镶嵌它,使黑白分明作为装饰;这不就是毛朝外吗?至于狐裘、羊裘的贵贱,就无法考证了。不过《礼记》说‘黼裘誓省’,又说‘大裘非古’。解释的人认为,用黑羊毛和白狐毛相间织成花纹的叫黼裘,纯黑羊裘叫大裘。这就是说,天子使用纯黑羊裘,诸侯使用它就被说成不合礼制。古人难道是尊重黑羊裘而轻视白狐裘吗?”李天馥又问吴志伊。吴志伊说:“看《礼记》所说的黼裘用于告誓、巡视,狐裘用于祭祀和腊祭;《论语》说‘狐貉之厚以居’,可见狐裘用于日常居处,地位自然不如用羊裘祭天尊贵。又根据《桧诗》所说‘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可知羊裘、白狐裘都可以用作朝服;但狐裘多、羊裘少,所以诗人讥讽这种现象。这也是羊裘贵、狐裘贱的一个证明。”李天生于是笑着说:“田文靠一件狐白裘摆脱了秦国的祸患,而五张羊皮,秦人却看不起。” 《战国策》说:‘一千张羊皮,不如一只狐狸腋下的白毛。’如果这样说,究竟什么贵、什么贱呢?”吴志伊说:“羊皮的价格怎么能比得上狐皮?不过纵观各类书籍,似乎是羊裘价格低贱而用途尊贵,狐裘价格昂贵而用途反而低贱【熙朝新语】。”在座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副都御史徐元珙上疏请求整顿、改正祭祀典礼。大意说:“臣考察历代祭祀典礼,唐朝在洛州遥祭北海,就是今天的河南府。宋朝在孟州遥祭北海,就是今天的怀庆府。明朝也在怀庆府遥祭北海。我朝的典制,东海在莱州祭祀,南海在广州祭祀,这两处都靠近海边,确实恰当。西海则在蒲州遥祭,大概因为西海遥远,沿袭宋、明旧制,遥祭也是合宜的。” 至于北海,仍然在怀庆祭祀。宋朝定都汴京,而怀庆在汴京北面;当时幽燕都不是宋朝的土地,即使出了国都向北遥望祭祀一次,也只是权宜之计。明朝定都燕京后,仍然向南祭祀北海。我朝沿袭这一做法,大概不符合居天下中央以治理四海的意义。臣查考,北镇医无闾山属于奉天府,现在称为北镇。山海关以北的海,不就是北海吗?何况盛京是发祥的重要地方,土地深厚,水势深广,源流绵延久远;皇上的声教通达四方,疆域广大,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长白山的水流以及乌龙江、鸭绿江等河流,也全都汇入大海。” 那么,北海的祭祀就不应仍在怀庆。这是祭祀典礼中急需整顿改正的事项。臣查考,顺治十七年,科臣粘本盛上题,请求把北岳改在浑源州祭祀;皇上命令交由有关部门议定,后来把告祭地点改定在北方靠近海边的地方,等等。皇上又下旨让九卿、詹事、科道官会议。明朝臣子邱濬说:京师东北方是古代碣石沉入海中的地方,在那里建祠,就近海祭祀最为合宜。邱濬所说的碣石,现在位于永平府。不过,我朝疆域广大,混同江发源于长白山,流入北海。如今北海的祭祀,应当改为在混同江边遥祭,也就可以了。” 奉旨准许施行。康熙二十二年二月,皇帝巡幸五台,驻跸完县,召见父老慰问并赏赐银钱。有个叫蔡丹桂的人,自称是县学生员,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供养自己。皇上命他讲解“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和“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两句,他的回答符合圣意。皇上赐给他白银五两、金盘盛的苹婆果六枚。又谕示说:“你应当努力读书,打开书本就会有益处。” 陈铁山常年夏天家境贫寒却努力求学,曾替别人抄书为生。顺治辛丑年考中会元,授任米脂县令。孙子未襄年幼丧父、家境贫寒,卖身到某家做伴读,替主人家的孩子作文。师廉知道后,把这件事告诉主人,主人于是更加礼遇他。后来他考中康熙乙丑进士,官做到通政司参议【熙朝新语】。人难道不可以靠自己立身吗?尤西堂曾经开玩笑作了“浴乎沂,风乎舞雩”两句的题诗:“洗耳自然同高士一样洁净,敞开衣襟也不让于大王的雄姿。”后来山左的李呈祥,官至少詹,因罪被贬到塞外,有人把这两句话赠给他。等他到了辽东,解送他的官员名叫士洁;抵达戍所时,恰好又有一个名叫舜的王侍郎接踵而来,而王舜原名雄。这两句话正好与他们的姓名相合,也真奇异。孙未襄曾经在他的老师徐华隐的座中见到一位贫穷的客人,原来是徐华隐同年家族中的子弟。孙未襄体察老师的心意,把他招到家中,待他十分优厚。一天,那人忽然对孙未襄说:“承受了您的恩情还没有报答,明年我应当投生到您家。”不久他就死了。孙未襄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六岁时,他开玩笑地抱着她,对家人说:“这是华隐老师的客人,说要来报恩,结果却成了女儿,还有什么可指望她报恩的呢?”女儿勃然大怒说:“爷爷嫌我是女儿吗?我应当再次投生为男孩。”过了十多天,她因出痘而夭折。第二年,果然生了一个儿子,头顶上有痘疤,取名于簠,字庄夫,后来考中雍正乙卯举人。潍县人姜国霖,字云一,年少时就有极深厚的天性孝行。父亲到京师游历时得病,姜云一前去探望,却已经去世。他家贫,买不起棺材,便到市场上乞求钱财为父亲收殓。又一路靠乞食带着父亲的灵柩返回,族人和乡党怜悯他,凑钱为他安葬。母亲很容易发怒,一发怒就生病,姜云一想尽办法使她消气。一天母亲怒气很盛,姜云一跪在她膝前,装成小孩子嬉戏的样子,拉着母亲的手打自己的脸,母亲笑了,怒气也消失了,从此不再发怒。当时姜云一已经五十岁了。昌乐人阎循观,字怀庭,与他交好,问他喜欢读什么书,他说:“《论语》,一生品味也不会觉得尽。”他曾经自己叙述一生的学问修养,说四十岁时才做到不因贫富而扰乱自己的心,五十岁时才做到不因生死而动摇自己的心。阎怀庭为他写了《姜先生言行记》。施愚山任湖西道时,新淦县发生虎患。施愚山写文章向山神祈祷,第二天就有一只老虎拖着尾巴进了村。一名妇女把舂米杵扔出去将老虎打死,虎患于是平息。潍县人刘继圣,字衍泗,由教职升任湖南慈利县令。当时滇地的盗寇刚刚平定,百姓凋敝。刘继圣施政宽厚,不忍心轻易使用刑杖,和百姓说话时常称他们为“孩子”。有人犯罪,依法应当受笞刑,刘继圣便忧戚地说:“孩子何苦忍受这种疼痛呢?”慈利人都感念他。不久,刘继圣因病请求离任,百姓呼喊挽留却没能留住,众人共同凑钱为他送行。刘继圣不肯接受,百姓坚持请求,他才收下一文钱,总共收了几万文。当时人们称他为今天的刘宠。

诸城刘弢子棨,文正公之父也。年十一补诸生,康熙乙丑登进士第,出知长沙县。三十七年,迁宁羌州。是岁关中大饥,刘请于监司,假厅仓粟以活州民。宁羌民故贫,多逋税。遂听民便,密栗笋蕨悉充税,而自卖家中田代之输。下车之日,城中居民仅七家,期年而辐凑矣。一日出郭,见出多槲树,宜蚕。

乃募里中善蚕者载茧种数万至,教民蚕茧成,复教之织,州人利之,名曰刘公绸。

吴江计甫草东,顺治丁酉举人,少负奇气。过顺德府,知归震川先生尝佐是郡,有《厅记》二篇,访求遗碑不得,入置旁废圃中瓣香再拜。又尝至吴中,知黄向坚之孝,投刺称门生焉。真奇人奇事也。

长洲褚苍书篆,学问淹博,天爵自尊。韩文懿公以父执敬礼之。康熙己巳。圣祖南巡。召见于行在所,命书笺二幅,御书“海鹤风姿”四字赐之。时年已九十六矣。人瑞也。

●卷六

康熙四十年七月,圣祖驾幸索尔哈济。有喇里达番头人进彩鹞一架,青翅蝴蝶一双。上问:“此二物产于何地?”头人回奏云:“生于穹谷山中,鹞能擒虎,蝶能捕鸟。”上赐以金而遣之。

长洲惠砚溪周惕、子士奇、孙栋,三世以经学传家,二百年来东南第一家也。著作甚多,钦定四库全书中多有采入者。

康熙十七年,命一等侍卫狼瞫颁孝昭皇后尊谥于朝鲜,吴人孙致弥为副,奉命采东国诗归奏。致弥撰朝鲜采风录诗甚多,不及备载,录其《送诏使还京诗序》云:“皇土纪元之十七年戊午,上驷武备二大人颁大行皇后谥于下国。时则不佞谬膺寡君傧命之托,驰迓龙湾,因护其行抵王京。二大人传宣帝命,以寡君有疾,停郊迎仪,前度使臣之回奏也。小邦君臣且感且悸,惟是饮冰之行莫肯虚徐,请少留而不可得。时值大歉,公私未立,殆不能备供亿之礼。二大人大加□伤,一革浮费,所索惟诗文与书法而已。寡君命朝绅或制或写以应,橐中所赍,萧然若寒士。前此所未有也。武备公仍将两朝宸翰示不佞暨都监诸官,其书曰正大光明者,即先皇帝笔,今皇帝手书跋尾者也。其曰清慎勤者,今皇帝笔也。生龙活蛟之蜿蜒,银钩铁画之劲健,真可以参造化,惊风雨。跋语珠光玉洁,自有不可掩之华。盖公世懋酬庸,锡予蕃庶,最以此珍玩,不以出疆而舍熙朝新语。之云。海外鲰生,非蒙天使眷顾,则亦何途之从而获此大观也哉。自临境至回旆,首尾四十有二日,不佞又伴至鸭绿江上。

大人征诗若序,要作他日不忘之资。顾不佞素短于章句,重以筮仕数十载,劳攘簿书,抛弃翰墨,自惭不足以副大人之勤教也。辞之益固,命之益恳。因略叙其概,兼呈篇什,以供一粲云尔。“诗五言十韵,其警句云:”纸上风雷隐,毫端造化奇,城路风旌掣,沧江鼓角悲。“末署伴送使资宪大夫、行司宪府大司宪兼成均馆大司成广州后人归岩李元桢。

康熙丁末夏。荷兰国甲娄吧王油烦吗绥极遣陪臣卑独攀呵闰等入贡。内有刀剑八枚,其柔绕指,□檀树四株,各长二丈许。西洋小白牛四,高一尺七寸,长二尺有奇,白质斑文,项有肉峰。荷兰马四,锐头卓耳,形态殊异。又玻璃箱、牡丁香、哆啰尼绒之属。是岁,暹罗国王森烈拍腊照古龙拍腊马嘑陆坤遣贡使握坤司答喇耶迈低礼贡六足龟、孔雀、驯象等物,回回国贡牛三角三目。

南昌腾王阁毁于金声桓之乱。顺治中,蔡尚书士英开府江右,重新之。海内名流赋诗甚多,惟海盐彭羡门孙遹诗为最。

其警句云:“依然极浦生秋水,终古寒潮送夕阳。”

康熙己酉科,浙士有祈梦于忠肃祠者,神告之曰:“尔功名在署中。”醒而不解所谓。是科领荐,首题乃知之者一节,始悟署为四者字。中者中式也。神固已明示之矣。

周司空清原肄业太学时,诗名籍甚。有咏白丁香句云:“月明有水皆为影,风静无尘别递香。”一时传诵,上彻宸聪。

比官翰林,召见时犹诵其诗句奖之。

潘次耕耒由布衣荐举,召试授翰林院检讨。幼时聪颖异常,过目成诵,试以宪书与之,读一过即能背诵,首尾不遗一字。

兄柽章有史才,颇承受其学。又从顾亭林、徐昭法、戴耘埜游,熙朝新语。故其学贯穿淹给,无所不通,旁及历算,悉有神会。昭法殁后无尺寸之产,举孀妇孤孙以托,潘恤之终其身。其古谊有如此者,盖不仅以博雅称也。

米紫来汉雯,王文贞公崇简之婿也。性放浪不羁,尝以翰林典云南乡试。故事,试差复命不得过年。米以六月朔赴云南,事竣浪迹江楚,至十二月犹未还。妇兄王瞿庵遣人敦迫,乃就道。及至都,自言:“我为相公押解来京。”都人士笑之。

译诸城人刘棨,字子弢,是文正公的父亲。十一岁时补为诸生,康熙乙丑年考中进士,出任长沙县知县。康熙三十七年,调任宁羌州。这一年关中发生大饥荒,刘棨向监司请求,借用厅仓的粮食来救活州中百姓。宁羌百姓向来贫困,拖欠赋税很多。于是他听任百姓方便,把蘑菇、栗子、笋、蕨菜全都充作税物,自己还卖掉家中的田地代替百姓缴纳赋税。刘棨到任那天,城中居民只有七家;一年后,人口便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汇集而来。有一天他出城,看见城外长着很多槲树,适宜养蚕。于是他招募乡里善于养蚕的人,带着数万蚕种和蚕茧来到这里,教百姓养蚕结茧,又教他们织绸,州中百姓因此获利,把这种绸子称为“刘公绸”。吴江人计东,字甫草,顺治丁酉年考中举人,年轻时就有奇异豪迈的气概。他经过顺德府,知道归震川先生曾经辅佐过这个郡,并有《厅记》两篇,便访求遗留下来的碑刻却没有找到,于是进入一旁荒废的园圃,焚上一炷香拜了两拜。他又曾到吴中,听说黄向坚很孝顺,便投递名帖自称门生。这真是奇人奇事啊。长洲人褚篆,字苍书,学问深广博洽,以天爵自尊。韩文懿公因为父亲辈的交情而恭敬礼待他。康熙己巳年,圣祖南巡,在行在召见他,命他书写两幅笺纸,并亲笔写下“海鹤风姿”四字赐给他。当时他已经九十六岁了,真是人瑞。●卷六 康熙四十年七月,圣祖巡幸索尔哈济。有个喇里达番的头人进献一架彩色鹞鹰、一对青翅蝴蝶。皇上问:“这两种东西产自什么地方?”头人回奏说:“生长在穹谷山中,鹞鹰能够擒虎,蝴蝶能够捕鸟。”皇上赐给他金钱后遣送他离开。长洲人惠周惕,字砚溪,儿子惠士奇,孙子惠栋,三代以经学传家,是二百年来东南第一家。著作很多,《钦定四库全书》中有许多采录收载的作品。康熙十七年,皇帝命一等侍卫狼瞫把孝昭皇后的尊谥颁赐给朝鲜,吴人孙致弥任副使,奉命采集东国诗歌回来奏报。孙致弥撰写《朝鲜采风录》的诗很多,不能全部载录,这里记录他的《送诏使还京诗序》:“皇土纪元十七年戊午,皇上派遣上驷武备两位大人,向下国颁赐大行皇后的谥号。当时在下侥幸承受国君托付的接待使命,赶到龙湾,因而护送使者到达王京。两位大人传达皇帝的命令,说因为我国国君有病,停止郊外迎接仪式;这是前一批使臣回国时奏报的情况。我国君臣又感动又惊惧,只是因为行程紧迫,如同饮冰一般,没有人敢迟延,请求稍作停留却无法得到允许。当时正逢大灾荒,公家和私人都没有积蓄,几乎不能备办供应礼仪。两位大人对此十分怜悯,彻底革除浮费,所要求的只有诗文和书法而已。国君命朝廷官员有的撰写、有的书写来应付,装在袋中的东西,少得像寒士的行囊,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此前武备公还把两朝皇帝的御笔墨迹给我和都监诸官观看。其中写着‘正大光明’的,是先皇帝的手笔;现在皇帝亲笔书写跋尾的,是今上之笔;写着‘清慎勤’的,也是今皇帝的手笔。笔势如活龙蛟龙般蜿蜒,像银钩铁画一样劲健,真可以与天地造化相参,惊动风雨。” 跋语如珠光玉洁,自然有无法遮掩的光华。大概武备公世代勤勉报效,所获赏赐很多,最珍视这些珍玩,并不因为出了国境就舍弃【熙朝新语】。海外的微末之人,如果不是蒙受天使的眷顾,又怎么能有机会从哪里得到这样壮观的赏赐呢?从进入我国境内到返回时,共计四十二天;在下又陪送使者到鸭绿江边。两位大人征求诗和序文,要把它们作为日后不忘的凭证。但在下一向不擅长诗文,又加上做官数十年,忙于案牍,抛弃了笔墨,自己惭愧才学不足以酬答大人的殷勤教诲。推辞得越坚决,大人的命令就越恳切。因此略微叙述事情的梗概,同时呈上诗篇,供大人一笑罢了。”诗为五言十韵,其中警策的句子是:“纸上风雷隐,毫端造化奇;城路风旌掣,沧江鼓角悲。”末署“伴送使资宪大夫、行司宪府大司宪兼成均馆大司成、广州后人归岩李元桢”。康熙丁末年夏天,荷兰国甲娄吧王油烦吗绥极派遣陪臣卑独攀呵闰等入贡。贡品中有刀剑八枚,柔软得可以绕在手指上;□檀树四株,每株长约二丈。西洋小白牛四头,高一尺七寸,长二尺多,白色皮毛上有斑纹,颈部有肉峰。荷兰马四匹,头尖、耳朵直立,形态十分奇异。还有玻璃箱、丁香花、哆啰尼绒等物。这一年,暹罗国王森烈拍腊照古龙拍腊马嘑陆坤派遣贡使握坤司答喇耶迈低礼进贡六足龟、孔雀、驯象等物;回回国进贡三角三目的牛。南昌的滕王阁毁于金声桓之乱。顺治年间,蔡尚书士英在江右开府,重新修建了它。天下名流作的诗很多,只有海盐人彭羡门孙遹的诗最好。其中警策的句子是:“依然极浦生秋水,终古寒潮送夕阳。” 康熙己酉科,有浙江士人到忠肃祠祈求梦兆,神明告诉他说:“你的功名在‘署’中。”醒来后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一科考试,乡试首题恰好是“知之者”一节,他这才明白“署”是“四者”二字的合音。“中”就是中式。神明本来已经明确告诉他了。周清原任司空、在太学求学时,诗名很大。有咏白丁香的诗句说:“月明有水皆为影,风静无尘别递香。”一时传诵开来,声名传到了皇帝耳中。等到他任翰林官时,皇帝召见他,仍然吟诵他的诗句来称赞他。潘耒,字次耕,由平民身份被荐举,皇帝召试后授任翰林院检讨。他幼年时聪明异常,过目就能背诵。曾把《宪书》给他试读,他读一遍就能背诵,首尾一个字也没有遗漏。他的兄长潘柽章有修史才能,很能承继他的学问;又曾跟随顾亭林、徐昭法、戴耘埜交游【熙朝新语】。因此他的学问贯通广博,无所不通,旁及历法和算术,也都能深刻领会。徐昭法去世后没有一点财产,留下寡妇和孤孙托付给人,潘耒终身周济他们。他有这样的古道义气,大概不只是因为博学雅正而著称。米汉雯,字紫来,是王文贞公王崇简的女婿。他性情放纵不拘,曾以翰林身份主持云南乡试。按旧例,主持考试的官员复命不能超过一年。米汉雯六月初一前往云南,事情办完后在江、楚一带漫游,到十二月还没有回来。妻兄王瞿庵派人严词催促,他才上路。等到了京城,他自己说:“我是被相公押解到京的。”京城人士都笑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