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卷二
康熙初,孙芑瞻在丰为侍讲学士时,尝言:圣祖勤学,前古所无。坐处环列皆书籍,尤好性理五经四书。所坐室中,颜曰“敬天”,左曰“以爱己之心爱人”,右曰“以责人之心责己。”皆御笔自书。书法直逼欧颜。见章奏有德迈二帝、功过三王等语,谓:“二帝三王岂朕所能过?”戒群臣以后不许如此。陆清献公陇其尝谨述其事。
静海宫梦仁初名宏宗,久困场屋。一夕梦乡前辈林会元春以一册予之,春字子仁,因更名梦仁。康熙庚戍果中会元。
昆山徐司寇乾学为礼部侍郎时,朝鲜使者郑载嵩诉其国王受枉,语颇悖妄。乾学上疏劾其不敬。上喜曰:“此文有关国体。”遂升左都御史。已而王果上表请罪。
吴人张姓,以星卜游公卿间,尝许缪念斋彤状元,康熙丁未果第一人及第。吴中惊以为神,门外车马不绝。张亦自高声价,累致千金。韩宗伯菼时教授陋巷,托友代问。张厉声曰:“此人来岁当死,还问功名乎?”及韩中会状,张遁去。
卢陵张贞生,少人塾受经,即有志圣贤之学。官侍讲学士时,言事激切,命下考功议革职。上爱其才,止镌二级。出都时,王阮亭司寇等贼诗饯行。张《留别诗》云:“秋风送客复乘船,江远帆孤一梦悬。焚草灯前期报国,披肝殿上愿回天。
圣明岂是诚难格,臣戆还惭术未全。赖有宗工交劝勉,临岐申熙朝新语。赠绕朝鞭。“归二年,诏以原官起用,至京卒。尝书”至危是人禽之界,吃紧在义利之关“二语于座右,以自警。
湖州沈阁学涵,于康熙辛未闰端午御试《紫禁朱樱出上阑》诗。上阅至末句云“结根幸荷滋培久,长抱丹心对紫微。”
嘉叹久之。曰:“沈涵故自不凡。”
康熙四年十二月,两江总督郎廷佐奏报溧阳县民获玉玺,篆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字。
命贮宝库,赏获玺人顾起龙等各银五十两。
山东邱县孝子王祚昌,刲肝疗父,父病立起。奉特旨给旌,后不为例。
本朝高文良公其倬,诗为勋业所掩,实一代作手也。尝赋《恩赏花瓴黄马褂诗》云:“冠飘孔翠天风细,衣染鹅黄御气浓。”庄雅独绝。
汤文正公既官参议,康熙己未举鸿博,召试授侍讲,命录平日诗文进览。首篇系《亲耕耤田颂》。上肃然改容曰:“此世祖章皇帝时事。”又阅诗至末首,有“年老才将尽,忧多道转亲”之句,上伫思久之,曰:“何谓忧多道转亲。”对曰:“臣幼遭乱离,半生在忧患中,常随事体认,于道转觉亲切。
诗辞朴拙,不胜惶恐。“天颜和霁,从容顾问甚详,一时咸叹,优礼儒臣,为国家盛事。
范忠贞公承谟,大学士文程子。初充侍卫,复举壬辰进士,改庶吉士,授宠文院编修,官至浙闽总督。死耿逆之难。有画壁诗传于世。槜李董汉策,尚书份元孙,博闻宏览,忠贞特荐以科道用。旋被台参放归。忠贞殉难后,浙人建祠于孤山。董《往谒诗》云:“泪洒西台梦欲迷,怒涛风急拍长堤。天涯渺渺无知己,埋剑金庭伴鹤栖。握机密启意踌蹰,箧有阴符返五湖。却悔囊锥犹未试,女墙望见夜啼乌。”
康熙庚戍,一甲一名德清蔡宫赞启僔,二名德清孙司空在丰,三名长洲徐司寇乾学。即于是年十二月召对宏德殿赋诗,即日被命同直南书房,又同主顺天乡试,为鼎甲盛事。孙司空在丰充讲官时,护驾南苑。围内有獐突出,上以御用弓矢授在丰,射得之。上大喜,顾大臣曰:“孙在丰文武材也。”
丹棱人杨鼎,幼失怙,母子茕茕相守。茅屋一椽,仅蔽风雨。鼎力耕养母,暇则钓于溪,得鱼以为母日用,言笑起居不敢有违。偶与人争,母呼之立解,虽曲直勿论也。年近三十卒。
其母悲痛,目为之昏。所居荒棘,中心多怖。一夕,梦鼎语曰:“母勿怖,儿为母伴。”惊觉,足底有物。晨起视之,则大蛇蟠屈其上。母骇甚,恍悟梦中语。曰:“得非儿所化耶?果尔当首肯。”蛇昂首若颔之者。母床以大竹为之,竹节皆通,可藏物。蛇自床下入竹中,夕则复来。邻里闻之,叹为奇事。
后数年,母去依舅氏,临行启视,竹中蛇已不知所往。
康熙十七年,御史成其范题为星占之理可凭、捷音之来伊迩,请敕令军士应期征剿以奏荡平事:“臣窃惟,天道至微而难窥,非浅学所可轻议。臣以愚陋书生,何敢妄谈?但事关军国大计,不敢不据实为我皇上陈之。臣谨按,五星之占验往往不爽,惟荧惑一星,其应尤速。此司马迁所谓天子必视荧惑所在也。《天文志》曰:”荧惑行无常,出则有兵,入则兵败。
各以其舍命国为乱为贼,为疾为丧,为饥为民,所居国受殃。
译●卷二 康熙初年,孙芑瞻在丰任侍讲学士时,曾说:圣祖勤奋学习,是前代所没有的。他坐的地方四周都排列着书籍,尤其喜欢性理之学、五经和四书。他所坐的屋子,匾额题为“敬天”,左边写着“以爱己之心爱人”,右边写着“以责人之心责己”,都是皇帝亲笔书写的。书法几乎赶得上欧阳询和颜真卿。皇帝看到章奏中有“德迈二帝”“功过三王”等话,说:“二帝三王,哪里是朕所能超过的?”于是告诫群臣,以后不许再这样说。陆清献公陇其曾郑重地记述过这件事。静海人宫梦仁原名宫宏宗,长期困顿于科场。有一天夜里梦见乡里的前辈林会元春把一册书交给他。林春字子仁,于是他改名为梦仁。康熙庚戌年果然考中会元。昆山人徐司寇乾学任礼部侍郎时,朝鲜使者郑载嵩控诉他的国王蒙受冤屈,说话颇为悖谬狂妄。徐乾学上疏弹劾他不敬。皇上高兴地说:“这篇文章关系到国体。”于是升任徐乾学为左都御史。不久,朝鲜国王果然上表请罪。吴地有个姓张的人,凭借星相占卜出入公卿之间。他曾预言缪念斋会成为状元,康熙丁未年缪念斋果然考中第一名及第。吴中人惊叹他如同神人,门外车马络绎不绝。张某也因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屡次得到千金。韩宗伯菼当时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托朋友代为询问。张某厉声说:“这个人明年就会死,还问什么功名?”等到韩菼考中会元和状元,张某便逃走了。庐陵人张贞生,年少时在私塾接受经学教育,就已经立志学习圣贤之学。他任侍讲学士时,议论政事激烈直切,皇帝下令交给考功部门议处,准备革职。皇上爱惜他的才华,只罚降两级官阶。他离开京城时,王阮亭司寇等人作诗为他饯行。张贞生《留别诗》说:“秋风送客又登船,江面遥远孤帆悬着一场梦。灯前焚烧奏稿,期望报效国家;殿上披露肝胆,希望挽回天意。” “圣明的君主难道真的难以感化吗?只是臣愚直,还惭愧自己的方法没有用尽。幸赖各位宗匠交相劝勉,临别时赠给我绕朝鞭。”离京两年后,皇帝下诏按原官起用他,但他到了京城便去世了。他曾把“最危险处是人与禽兽的分界,最要紧处在义与利的关口”两句话写在座位旁,用来警戒自己。湖州人沈阁学涵,康熙辛未年闰端午参加御试,作《紫禁朱樱出上阑》诗。皇上读到末句“结根幸荷滋培久,长抱丹心对紫微”时,赞叹了很久,说:“沈涵本来就非同寻常。” 康熙四年十二月,两江总督郎廷佐上奏报告,溧阳县百姓得到一方玉玺,篆文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个字。皇帝命令把玉玺收藏在宝库中,并赏赐发现玉玺的人顾起龙等每人白银五十两。山东邱县孝子王祚昌割取自己的肝脏为父亲治病,父亲的病立即痊愈。皇帝特地下旨赐给旌表,后来不再作为惯例。本朝高文良公其倬的诗名被他的功业掩盖了,实际上是一个时代的文章大家。他曾作《恩赏花翎黄马褂诗》说:“冠上孔雀翠羽随细微天风飘动,衣服染着鹅黄色,御气浓厚。”诗意庄重典雅,独具一格。汤文正公任参议后,康熙己未年被举荐为鸿博,召入考试,授任侍讲,皇帝命他把平日的诗文抄录进呈。第一篇是《亲耕耤田颂》。皇上神情肃穆,改变容色说:“这是世祖章皇帝时期的事。”又读到诗集最后一首,其中有“年老才将尽,忧多道转亲”的句子,皇上久久沉思,说:“什么叫忧多道转亲?”汤文正回答:“臣年幼时遭逢战乱离散,半生处在忧患之中,常常随着事情亲自体会,因此越发觉得道理亲切。” “诗的辞句朴拙,实在惶恐。”皇上的面色变得和悦,耐心详细地询问他,众人一时都感叹不已。皇帝优厚礼遇儒臣,这是国家的盛事。范忠贞公承谟,是大学士范文程的儿子。起初充任侍卫,后来又考中壬辰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弘文院编修,官至浙闽总督。在耿逆之乱中遇难。有一首题在墙壁上的诗流传于世。槜李人董汉策,是尚书董份的元孙,博闻广识,学问宏大,范忠贞特别推荐他以科道官任用。不久被御史弹劾,放归故里。范忠贞殉难后,浙江人在孤山为他建立祠堂。董汉策《往谒诗》说:“泪洒西台,梦将迷失;怒涛风急,拍打长堤。天涯遥远无知己,埋剑金庭伴鹤栖。握有机密却难以启奏,箱中藏着兵书只得返回五湖。只是后悔囊中锥还没有施展,望见城墙便听到乌鸦夜啼。” 康熙庚戌年,一甲第一名是德清人蔡宫赞启僔,第二名是德清人孙司空在丰,第三名是长洲人徐司寇乾学。同年十二月,他们被召到宏德殿应对并作诗,当天就奉命一同在南书房值班,又一同主持顺天乡试,这是鼎甲中的盛事。孙司空在丰任讲官时,曾护驾到南苑。围场中有一只獐突然冲出,皇上把御用弓箭交给孙在丰,他射中了獐。皇上非常高兴,回头对大臣说:“孙在丰是文武兼备的人才。” 丹棱人杨鼎幼年丧父,母子孤苦相依。一间茅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杨鼎努力耕作来奉养母亲,闲暇时就在溪边钓鱼,钓到鱼便供母亲日常食用;母亲的言语、笑容和日常起居,他都不敢违逆。偶尔同别人争执,母亲一喊他便立即停止,即使谁是谁非也不追究。他将近三十岁时去世。他的母亲悲痛万分,眼睛因此昏花。居住的地方荒草荆棘丛生,内心常常恐惧。一天夜里,她梦见杨鼎对她说:“母亲不要害怕,儿子来陪伴您。”惊醒后,发现脚底有东西。早晨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条大蛇盘曲在脚上。母亲非常惊骇,恍然明白了梦中的话,说:“莫非是儿子变成的吗?如果是,就点头表示。”蛇抬起头,像是在点头。母亲的床用大竹子制成,竹节都是通的,可以藏东西。蛇从床下钻进竹子里,傍晚又出来。邻里听说后,都感叹这是奇事。几年以后,母亲去投奔舅父,临行前打开竹子查看,竹中的蛇已经不知去向。康熙十七年,御史成其范上奏,认为星占之理可以凭验,捷报即将到来,请求下令军士按预定日期出征讨伐,以奏报荡平之事:“臣私下认为,天道极其幽微而难以窥测,不是学识浅薄的人可以轻率议论的。臣是愚昧浅陋的书生,哪里敢妄加谈论?但事情关系到军国大计,不敢不据实向皇上陈述。臣谨按,五星的占验往往没有差错,只有荧惑一星,它的应验尤其迅速。这就是司马迁所说的,天子一定要察看荧惑所在的位置。《天文志》说:‘荧惑运行没有常规,出现就有战争,隐入就战争失败。’ 荧惑各自依据所在的星宿命令所临之国,使其发生动乱、出现盗贼、发生疾病、遭遇丧亡或出现饥荒,所居之国都会受到灾祸。
《天官书》曰:荧惑反道二舍以上,居上三月有殃。殃速至,虽大当小。久而至,当小反大。今年十一月十五,火星退度,其在柳土者无可占验也。惟自十二月十八,火星退鬼金之宿,二十二,火星退并木之宿。自三十一度起,直至十八年正月初九退至二十五度而留。留至正月十七而止。夫鬼金之分野,贵州平越府是也。井木三十一度至二十五度之分野,云南、大理、熙朝新语。武定、姚安等府是也。据星占而论。论其时,则自十二月十八至正月十七止。论其地,则自贵州平越府起至云南八府止。此内当主贼兵自相残害。一月之内,端倪必见。五月之内,消灭无余。此必至之应也。说者曰:火星退度,亦有未必尽应者。
臣以为火星退在四水宿则不应,盖水能克火,火故不能为厉也。
火星退在四土宿则亦不应,盖火土相生,火亦不能为厉也。至于火退鬼金,则火能烁金。火退井木,则火逢木而愈炽。况火旺南方,鬼井皆南方之宿也。云贵皆南方之地也,反道正居其野,则逆寇之灭亡所必然耳。臣不知彼地之情形,亦不知兵家之进退,但以星气之占验,其理如此。请敕军士速应星象,以图翦灭,则荡平指日可期矣。如果臣言不谬,伏乞睿鉴施行。“
奉旨:“知道了。该都知道。钦此。”是年吴三桂病死,次年世璠伏诛,云南平。
归安严侍郎我斯尝梦至一山僧舍中,见座师及房师诸同年俱僧服,讶之。诸公曰:“宁忘却此地耶?”因问山何名,僧云崧山。忽悟曾晒鞋于阶,视之,尚未燥。寻寤,数日卒。口占偈云:“误落人间七十年,今朝重返旧林泉。崧山道侣来相访,笑指黄花白鹤前。”
山西卫既齐官检讨,以言事忤旨,谪霸州州判。翰林建言,既齐其一也。历官至顺天府尹。御史陆清献公陇其亦以言事当谪,既齐面奏:“陆为县令时深得民心,今皆恐其远谪。”遂得邀免。卫与陆初不相识。自后亦不相往来。正如祁奚不见叔向之事,人两贤之。
丹徒张九裁字礼存,九岁通五经,壬午未冠领乡荐。丁未对策,直刺部院督抚陋弊。读卷者叹曰:“此长沙痛哭书也。”
既奏,擢一甲二名,授编修。
平原董讷字兹重,康熙丁未探花,由编修历官至江南总督。
以阅河事镌级,补侍读学士。民为立生祠。次年上南巡,民数千执香祠前,求仍放讷为江南官。上回銮,召讷至舟前曰:“汝做官好,江南人为汝盖一小庙矣。”因大笑。旋升漕运总督。
德清蔡石公启僔,领顺治甲午乡荐时,尚未举子。夫人私蓄三十金,为置一妾。妾至垂泣,蔡怪而问之。曰:“吾夫以负营债,故至此。”蔡乃夜往其夫家,语之曰:“吾为尔消释此事。然我不可归,归则心迹不明。”即补被卧其家。天明召营卒至,谓曰:“汝辈违法,今不汝较,即缴券付金。”卒亦感动,不取息。命轿舁妇还夫,然后归。夫人逾年即举子。是科公车北上,有妓欲从蔡。蔡赋《罗江怨词》云:“功名念,风月情。两般事,日营营。几番搅扰心难定。欲待要倚翠偎红,舍不得黄卷青灯。玉堂金马人钦敬。欲待要附凤攀龙,舍不得玉貌花容。芙蓉帐里恩情重,怎能两事都成?遂功名,又遂恩情。三杯御酒嫦娥共。”竟去,不复顾。康熙庚戍,果以第一人及第。
德清蔡翁筑室落成,梦人授以四红笺,各书大一字。后孙奕琛官至一品,曾孙启僔庚戍状元,元孙升元壬戍状元,彬辛酉解元,方悟四一字之兆。翁寿至百八岁。
吴逆叛兵逼建城,镇帅怯而耄,欲即降。其属张游击者请战,数却贼。张好著羊绒绛袍,单马入阵,战酣辄袒露半袖,骁勇绝伦。军中号曰“半边红”。镇帅忌之,诬陷以死。一军皆哭。后人吊以诗曰:“汉将一身当敌骑,楚歌千古怨兰丛。
何事茅檐诸故老,负暄闲说半边红。“
平湖陆阁学葇九岁时,值鼎革。其父为马将军所获,葇伏草中跃出,求代父死。将军爱其文秀,以扇示之曰:“儿能读扇上诗,即赦汝父。”葇朗诵曰:“收兵四解降王缚,教子三登上将台。此宋人赠曹武惠王诗也。将军不杀人,即今之武惠熙朝新语。王矣。”将军大喜,释其父。乞为己子,葇哭别其父而去。已而将军物故,得脱归。康熙己未举鸿博,入词林。圣祖爱其才,一日七迁,官至内阁学士。
译《天官书》说:荧惑星偏离正常运行轨道超过二舍,停留在上方三个月,就会有灾祸。灾祸来得快,即使本来应当是大的,也会变小;来得迟,本来应当小的反而会变大。今年十一月十五日,火星退行;它位于柳宿、土宿之分野时,没有什么可以验证的。只有从十二月十八日起,火星退到鬼宿、金宿;二十二日,火星退到井宿、木宿。它从三十一度开始,一直到十八年正月初九退到二十五度而停留,停留到正月十七日结束。鬼宿、金宿的分野,是贵州平越府。井宿、木宿从三十一度到二十五度的分野,是云南、大理、熙朝新语。武定、姚安等府。按照星占来说,论时间,就是从十二月十八日到正月十七日为止;论地点,就是从贵州平越府到云南八府为止。在这一区域内,应当会发生贼兵彼此残杀的事。一个月之内,端倪一定会显现;五个月之内,将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这是必然会出现的应验。有人说:火星退行,也有未必完全应验的情况。我认为,火星退行到四个水宿时就不会应验,因为水能克火,所以火不能造成灾害。火星退行到四个土宿时也不会应验,因为火土相生,火也不能造成灾害。至于火星退到鬼宿、金宿,火能够熔化金;火星退到井宿、木宿,火遇到木就会更加炽烈。何况火旺于南方,鬼宿、井宿都是南方的星宿;云贵都是南方的地方。火星偏离正常轨道,正好停留在这些分野,因此逆贼必然灭亡。我不了解那里的具体情形,也不知道兵家的进退,只是根据星气的占验来看,道理就是这样。请下令军士迅速响应星象,以求消灭他们,那么荡平叛乱指日可待。如果我的话没有错,恭请圣上明察施行。奉旨说:“知道了。有关部门都知道了。钦此。”这一年吴三桂病死,第二年吴世璠伏法被诛,云南平定。归安严侍郎我斯曾经梦见自己到了山中的一座僧舍,看见座师、房师以及同年们都穿着僧服,感到惊讶。诸位说:“难道忘了这个地方吗?”于是问这座山叫什么,僧人说是崧山。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台阶上晒鞋,便去看,鞋还没有晒干。不久醒来,几天后便去世了。他口头作偈说:“误入人间七十年,今天早晨重新返回旧日的山林泉石之间。崧山的道友前来相访,笑着指向黄花白鹤之前。” 山西卫既齐任官检讨时,因进言论事触犯圣旨,被贬为霸州州判。翰林院上书建言,既齐是其中一人。后来历任官职至顺天府尹。御史陆清献公陇其也因进言论事应当被贬,既齐当面奏道:“陆陇其任县令时深得民心,如今百姓都担心他被贬到遥远的地方。”于是陆陇其得以免于贬谪。卫既齐与陆陇其起初并不相识,此后也没有往来。正像祁奚不见叔向的故事一样,人们都称赞他们二人的贤德。丹徒张九裁,字礼存,九岁就通晓五经;壬午年尚未成年便考中乡试。丁未年参加对策,直截了当地指责部院督抚的弊端。阅卷人感叹说:“这是像长沙王贾谊痛哭上书那样的文章。” 奏报之后,他被擢升为一甲第二名,授官编修。平原董讷,字兹重,康熙丁未年考中探花,由编修历任官职至江南总督。他因办理阅河事务被降级,补任侍读学士。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第二年皇上南巡,几千名百姓拿着香聚集在祠前,请求仍然任命董讷为江南官员。皇上回銮时,把董讷召到船前说:“你做官做得好,江南人已经为你建了一座小庙。”于是大笑。不久升任漕运总督。德清蔡石公启僔在顺治甲午年考中乡试时,还没有娶妻。夫人私下积蓄了三十金,替他买置了一名妾。妾来到后哭泣不止,蔡启僔觉得奇怪,便询问她。妾说:“我的丈夫因为欠下营中的债,所以我才到了这里。”蔡启僔于是连夜到她丈夫家,对他说:“我替你消除这件事。但我不能把她带回去;如果带回去,就无法表明自己的心迹。”随即就在他家铺好被子睡下。天亮后召来营卒,对他说:“你们违法了。现在我不追究你们,只要交出票券、付还金钱即可。”营卒也受到感动,没有收取利息。蔡启僔命人用轿子把妇人抬回丈夫家,然后才回去。夫人过了一年就生了儿子。这一科公车北上时,有个妓女想跟随蔡启僔。蔡启僔作《罗江怨词》说:“功名的念头,风月的情怀;这两件事,日日萦绕。几番搅扰,心里难以安定。想要依偎翠袖、亲近红颜,却舍不得黄卷青灯。玉堂金马,人人钦敬。想要攀附权贵、追随达官,却舍不得玉貌花容。芙蓉帐里的恩情深重,怎么能两件事都成就?于是功名也成就了,恩情也成就了;三杯御酒,与嫦娥共饮。”他最终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康熙庚戍年,果然以第一名考中进士。德清蔡老先生房屋落成时,梦见有人给他四张红笺,每张上面都写着一个“大”字。后来他的孙子奕琛官至一品,曾孙启僔在庚戍年考中状元,玄孙升元在壬戍年考中状元,彬在辛酉年考中解元,这才明白四个“一”字是预兆。蔡老先生活到一百零八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八岁〕 吴逆的叛军逼近建城,镇帅胆怯而且年老,想要立即投降。他的部属张游击请求出战,多次击退贼兵。张游击喜欢穿羊绒绛袍,骑一匹马独自冲入阵中,战斗激烈时就袒露半边衣袖,勇猛无比。军中称他为“半边红”。镇帅嫉恨他,诬陷他,致使他被杀。全军都哭泣。后来有人作诗凭吊他说:“汉将一身抵挡敌骑,楚歌千古怨恨兰丛。” “为什么茅檐下的诸位故老,还要背着太阳闲谈半边红呢?” 平湖陆阁学葇九岁时,正逢改朝换代。他的父亲被马将军俘获,陆葇从草丛中跃出,请求代替父亲去死。将军喜爱他文雅秀美,便指着扇子对他说:“你能读出扇子上的诗,我就赦免你的父亲。”陆葇朗诵道:“收兵四解降王缚,教子三登上将台。”这是宋人赠给曹武惠王的诗。将军没有杀人,就是今天的武惠熙朝新语。王了。”将军大喜,释放了他的父亲。又请求让陆葇做自己的儿子,陆葇哭着与父亲告别后离去。不久将军去世,陆葇得以脱身回家。康熙己未年,他被举荐为鸿博,进入词林。圣祖喜爱他的才华,一天之内七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
打箭炉,故旄牛徼外地也。雅州西去大渡河五日程,羌蛮混杂,连山接野,鸟路沿空。汉永平中,白狼、槃木、唐菆等百余国举踵奉贡,越山坂负襁而至,皆此种类。蜀汉时,武侯征孟获,于此造箭,因名打箭炉。唐韦皋拒吐蕃,李德裕拒南诏,皆扼大渡河为险要。宋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议欲因兵威复越隽。艺祖以玉斧画所绘图,曰:“外此吾不有也。”于是为黎雅之极也。曩时河道平广,可通漕舟。自玉斧画河之后,河之中流急陷五六十丈,河流至此澎湃如瀑,从空而落。春撞号怒,船筏不通,名曰噎口。殆天设险以限羌蛮也。元明时,番人俱于此地互易茶马。自明末流寇之变,商民避兵讨河,携茶贸易。而乌斯藏亦适有喇嘛到炉,彼此交易。汉番杂处,于是有坐炉之营官,管束往来贸易诸番。我朝定鼎,德威所被,直通西域,打箭炉一区尽入幅员矣。
圣祖御乾清宫,讲官张玉书进讲毕。上问:“理学之名始于宋否?”对曰:“道理具在人心,宋儒讲辨加详耳。”上曰:“日用常行,无非此理。自有理学名目,彼此辨论,言行不符者甚多。终日讲理学,而所行全与所言背谬,岂可谓之理学?若口虽不讲,而行事吻合,此即真理学也。大哉圣人之言,伪学闻之汗浃襟矣。”
康熙癸丑春,天子御讲筵,从容谓学士:“欲得文学之臣,朝夕置左右。惟职经史讲诵,给内庐以居之,不令与外事。其慎择醇谨通达者以闻。”时举编修桐城张英名入对,上心识之。
自是再四咨询,对者无异词,遂有内廷供奉之命。赐邸舍于瀛台之西,辰而入,终戍而退。上旧所御读书处曰南书房,在乾熙朝新语。清宫之西南隅。命处其中,饮膳给于大官,执书使中涓,纸笔之属出自御府。珍果之属撤自御馔者日数至焉。上御乾清门听政后,则召至懋勤殿。辰已前讲经书,午后讲史,率以为常。
此南书房供奉之殆。
高文端公之父都统嵩瞻《赠弟斌诗》云:“与君一世为兄弟,今日相逢第二场。”想见勋戚大臣国尔忘家之义。
顾八代字文起,镶黄旗人。以军功授户部笔帖式,擢使部文选司郎中。康熙十四年,圣祖御试旗员,擢八代第一。迁翰林院侍讲学士。自他职改入翰林官,实自八代始。
康熙二十一年六月,上谕部院诸臣:朕因天气炎热,移驻瀛台。今幸天下少安,四方无事。然每日侵晨御门听政,未尝暂辍。卿等各勤职掌,时来启奏。曾记《宋史》所载,赐诸臣于后苑赏花钓鱼,传为美谈。今于桥畔悬设罾网,以待卿等游钓。可于奏事之暇,各就水次举网。得鱼随其大小多寡携归邸舍,以见朕一体燕适之意。谁谓东方曼倩割肉之事,不可见于今日也。特谕。“仰见圣朝喜起明良一心一德之盛。
桐城张相国英长子廷瓚,康熙己未进士。由编修两岁中迁至侍读学士。乙亥六月,上召翰詹八人至畅春园,赐宴赐扇。
英父子皆与焉。
长洲彭定求,康熙丙辰会状。弟宁求,康熙壬戍探花。孙启丰,雍正丁未会状。弟兄鼎甲并祖孙会状,为吴中盛事。
康熙己未状元常熟归允肃,授修撰兼日讲官,进讲《周易》、《毛诗》。举止端详,敷奏明畅。汤文正公斌叹曰:“讲筵是正人,天下有赖矣。”
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词。十一月初一日,奉旨:“各大臣官员题举才学诸人,俟全到之日考试。其中恐有贫寒难支者,交与户部酌给量给与衣食。用副朕求贤重文之意。钦此”。
户部议酌俸廪并柴炭银两,真旷典也。次年三月初一日平明,荐举人员齐集太和门,以鱼贯入。上御太和殿。鸿胪唱行三跪九叩首礼毕,命赴体仁阁下。大学士捧题出,题二道:璇玑玉衡赋、省耕诗。俱坐地作文。巳刻,大学士传旨赐宴。凡会试、殿试、馆试状元、庶吉士,俱不赐宴。此乃皇上十分隆重之意。
宣讫,命赴体仁阁。设高桌五十张,每张设四高椅。光禄寺设馔十二色,皆大碗高攒。赐茶二通,时果四色。后用馒首、卷子、红绫饼、粉汤各二套,白米各一大盂。又赐茶讫。复就试。
陪宴者大学士、掌院学士满汉各二员,皆南北向坐,谓之主席。
以宾席皆东西向也。余官皆不与。钦取彭孙遹等二十人为一等,李来泰等三十人为二等。已仕者照品级授讲读、宫坊编修等官,未仕者概授检讨,总充明史馆纂修。
长洲吴廷桢,字山抡,少试有司,二十三次皆第一,顾不得中。尝梦泥金报至,已名第八。丙子入陕西籍获隽,又以冒籍黜。己卯召试第一,钦赐举人。癸未殿试二甲五名,合一甲数之,适符梦兆。
高文良公改庶吉士后,即乞假归,闭户读书数年,然后就职。前辈之虚心好学如此。
徐州李蟠为举子时,尝梦神入,衣冠甚伟,手一榼付之,中有黄金丝纠结成状元二字,果以康熙丁丑第一人及第。
译打箭炉,原来是旄牛徼外的地方。它在雅州以西,距离大渡河五日路程,羌人与蛮人混杂居住,群山相连,旷野相接,鸟才能通行的小路沿着空中延伸。汉永平年间,白狼、槃木、唐菆等一百多个国家接踵而来进贡,翻越山岭,背着襁褓中的孩子到来,都是这一类人。蜀汉时期,武侯征讨孟获,曾在这里制造箭,因此得名打箭炉。唐代韦皋抵御吐蕃,李德裕抵御南诏,都把大渡河扼守为险要之地。宋建隆三年,王全斌平定蜀地,商议想借军威收复越隽。艺祖用玉斧在所绘地图上划了一下,说:“这以外的地方我不拥有。”于是这里成为黎州、雅州的极边。从前河道平阔,可以通行漕运船只。自从玉斧划过河流以后,河道中部急剧下陷五六十丈,河水到了这里汹涌澎湃,像瀑布一样从空中落下。春季水势冲撞,声势怒号,船筏无法通行,称为噎口。大概是上天设置险阻来限制羌蛮。元、明时期,番人在这里互相交换茶叶和马匹。自明朝末年流寇作乱,商人百姓为躲避兵乱而来到河边,携带茶叶进行贸易;乌斯藏也恰好有喇嘛来到炉地,双方互相交易。汉人与番人杂居,于是设置坐炉的营官,管束往来贸易的各番人。本朝定鼎以后,皇帝的德威所及,直通西域,打箭炉这一地区全部纳入版图。圣祖在乾清宫,讲官张玉书进讲完毕。皇上问:“理学这个名称是从宋代开始的吗?”张玉书回答:“道理本来就存在于人心之中,只是宋儒讲说辨析得更加详细罢了。”皇上说:“日常生活和一贯的行为,无不属于这个道理。自从有了理学这个名目,彼此争辩的人很多,但言语和行为不相符合的也很多。整天讲理学,而所做的完全与所说的相违背,难道能称为理学吗?如果嘴上虽然不讲理学,但行为与它相合,这才是真正的理学。圣人的话真伟大,伪学之人听了恐怕会汗湿衣襟了。” 康熙癸丑年春天,天子到讲筵,平和地对学士说:“我想得到文学之臣,早晚安置在身边,只负责讲解、诵读经史,供给内宅让他们居住,不让他们参与外廷事务。你们谨慎选择品行淳厚谨慎、通达事理的人来报告。”当时举荐编修、桐城人张英的姓名入内应对,皇上记住了他。从此皇上再三询问,应答的人没有不同意见,于是下令让张英等人在内廷供奉。皇上在瀛台西面赐给他们宅舍,他们辰时入内,戌时结束后退出。皇上过去读书的地方叫南书房,在乾熙朝新语。清宫的西南角。皇上命令他们居住其中,饮食由大官供给,书籍由中涓拿取,纸笔之类由御府提供。珍果之类每天数次从御膳中撤下送来。皇上在乾清门听政后,就召他们到懋勤殿。辰时、巳时以前讲经书,午后讲史书,通常一直如此。这就是南书房供奉的开始。高文端公的父亲、都统嵩瞻在《赠弟斌诗》中说:“与你一生做兄弟,今天是第二次相逢。”由此可以想见勋戚大臣“国尔忘家”的义行。顾八代,字文起,是镶黄旗人。因军功授任户部笔帖式,升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康熙十四年,圣祖亲自考试旗员,八代考取第一,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他开始,由其他职务改入翰林官,实际上是八代开创的。康熙二十一年六月,皇上谕告部院诸臣:朕因为天气炎热,移驻瀛台。现在幸而天下稍微安定,四方没有事情。然而每天清晨都到宫门听政,从未暂时停止。你们各自勤勉办理职掌,按时前来启奏。曾记得《宋史》记载,赐给群臣到后苑赏花、钓鱼,传为美谈。现在在桥边悬挂设置罾网,等待你们来游玩垂钓。可以在奏事的空暇,各自到水边举网。捕到的鱼无论大小多少,都带回宅舍,以表示朕与你们一同宴饮休闲的心意。谁说东方朔割肉的故事,不能在今天重现呢?特此谕告。”由此可见圣朝君臣相得、同心同德的盛况。桐城张相国英的长子廷瓚,康熙己未年考中进士。由编修任职两年便升任侍读学士。乙亥年六月,皇上召翰林院和詹事府的八人到畅春园,赐宴并赐扇。张英父子都参加了。长洲彭定求,康熙丙辰年考中会元和状元。他的弟弟宁求,康熙壬戌年考中探花。孙子启丰,雍正丁未年考中会元和状元。兄弟二人都在鼎甲,祖孙又都考中会元,是吴中的盛事。康熙己未年的状元、常熟人归允肃,被授予修撰,兼任日讲官,进讲《周易》《毛诗》。举止端庄稳重,陈述奏对明白流畅。汤文正公斌赞叹说:“讲筵上有了正直的人,天下就有依靠了。” 康熙十七年,下诏选举博学鸿词。十一月初一日,奉旨:“各位大臣、官员推荐有才学的人,等全部到齐后考试。其中恐怕有贫寒而难以维持生活的,交给户部酌情发给衣食费用,以符合朕求贤重文的心意。钦此。” 户部议定酌情发给俸廪以及柴炭银两,真是空前的典礼。第二年三月初一日天刚亮,被荐举的人员全部聚集在太和门,像鱼贯一样进入。皇上御临太和殿。鸿胪官唱礼,行三跪九叩首礼完毕,命令他们前往体仁阁下面。大学士捧出试题,题目有两道:《璇玑玉衡赋》《省耕诗》。众人都坐在地上作文。巳时,大学士传旨赐宴。凡是会试、殿试、馆试的状元和庶吉士,都不赐宴。这是皇上极为郑重的意思。传宣完毕,命令他们前往体仁阁。那里设置高桌五十张,每张配四把高椅。光禄寺设置十二种饭菜,全都用大碗盛放,堆得很高。赐茶两通、时令水果四种。后来又上馒首、卷子、红绫饼、粉汤各两套,白米各一大盂。又赐茶完毕。随后重新参加考试。陪同宴饮的是大学士、掌院学士,满、汉各两人。他们都面向南北而坐,称为主席。因为宾席都面向东西而坐。其余官员都不参加。钦定彭孙遹等二十人为一等,李来泰等三十人为二等。已经任官的,按照品级授予讲读、宫坊、编修等官职;尚未任官的,一律授予检讨,并全部充任《明史》馆纂修。长洲吴廷桢,字山抡,年轻时参加有司考试,二十三次都考第一,却始终没有考中。他曾梦见泥金报录送到,自己已经列名第八。丙子年入陕西籍考中,又因为冒籍被黜退。己卯年奉召考试得第一,钦赐举人。癸未年殿试考二甲第五名,连同一甲计算,正好与梦中的预兆相符。高文良公改任庶吉士后,立即请假回家,闭门读书数年,然后才出来任职。前辈如此虚心好学。徐州李蟠还是举子时,曾梦见神人进来,衣冠十分华美,手里拿着一个榼交给他,里面有黄金丝线纠结成“状元”二字。后来他果然在康熙丁丑年考中第一名进士。
姜西溟宸英,工古文,布衣时圣祖即知其名。屡试不售,荐人史馆纂修《明史》,分撰《一统志》。月给俸钱,衣儒生衣,杂坐公卿之次。丁卯顺天乡试,已拟第二。因二场有点窜《尧典》、《舜典》一语,为监场御史所贴。后以丁丑会试中试,殿试进呈卷在二甲第四。上问:“有浙江姜宸英乎?”内阁学士韩菼对曰:“宸英在史馆,识其字迹,第七卷当是。”
上曰:“老名士也,积学能文,至老犹笃。可拔置一甲三名,熙朝新语。为天下读书人劝。”
本朝进士出身最奇者三人。一杞县任暄猷,明末团练乡勇以御流冠,后归南京为后军都督。王师下江南,投诚隶旗下。
顺治壬辰进士,以磨勘被黜。又中乙未进士。一邵阳吴芳,崇祯己卯举人,官至左都御史。投诚后愿以科第进,中康熙甲辰进士。一五河钱世熹,鼎革后弃官为浮屠,久之还俗。应试为诸生,康熙庚戍成进士,年已七十余矣。
叶文敏公方霭官翰林学士时,修《四书讲义》,至羔裘元冠不以吊为圣讳,商于同僚,俱不能对。翰林典簿穆维乾对曰:“大字当仍原字以尊经,小注改元字以避讳。”方霭问何所本,维乾曰:“中庸慎独乃原字,小注改谨字。”方霭大悟,曰:余自幼疑此,始知朱子为避讳也。“深加敬礼,人服其虚中。
王司寇士正《谒武侯祠诗》云:“武兴城郭乱山青,肃肃丹青古殿阴。三代仅存鱼水契,千年犹听卧龙吟。世家瞻尚成忠孝,祖德高光式鉴临。礼乐可兴身未死,中原人识老臣心。”
全集不载,想系初稿,后删之也。
康熙四十年,圣驾驻跸郭哈密图七立,有索和诺蛇哈密献麟草一方,奏云:“此草产于鸣鹿山雷风岭,必俟千月乃成。
非遇圣朝,未易呈瑞。“
鄞县屠纯甫粹忠,垂髫时读书里中董氏,大书戊戍成名四字于壁间。后果中顺治戊戍进士,累官至兵部尚书。先是,圣祖以粹忠老年矍铄,御书修龄堂扁额赐之。又赐御临赵孟頫行书曰:“白鹿城头百万兵,碧油幢下一书生。如今始识为儒贵,卧听元戎报五更。”乃大司马之预兆也。
宜兴任葵尊宏嘉,官御史,上疏请定服色,三品以上始许衣貂裘猞猁狲。王阮亭先生口占戏赠云:“京堂詹翰两衙门,熙朝新语。齐夺貂裘猞猁狲。昨夜五更寒彻骨,满朝谁不怨葵尊。”
康熙壬午顺天乡试,五经监生二人。江南武进庄令舆、浙江桐乡俞长策初以五经违例贴出,仍具题请旨,赐为举人,一体会试。嗣后愿做五经者听。
合肥李相国天馥,服阕入都,其壬戍诸门生已多通显,置酒新第。史侍读夔即席贼诗,有“即君馆阁称前辈,弟子门墙半列卿”之句。时人比诸唐人弯掖鲤庭之盛。
陆清献公令嘉定时被参,魏果敏公象枢上疏力争。其略曰:“陆陇其清操饮冰,爱民如子,贤声播于都下。臣心窃重之,谓异日可步于成龙之后尘者此人也。今被议革职,例之所在,臣不敢问。但有此清介之官,正当为群僚作榜样,为百姓作慈母。今之有司守与德为难耳,既知其守与德矣,何不留以长养百姓,云云。有旨报闻,一时传诵。后累官至顺天巡抚。辛酉岁入觐,上赉予甚厚,并赐诗。有”郊圻王化始,锁钥重臣膺“
之句。寻擢两江总督,如陆公之遭际。圣君可谓不负所守矣。
宣城孙榜眼卓之父勷,故给事中也。父孙翁艰于嗣,一日,见市中一僧以火然指。问之,曰:“愿得一茅庵,足供大士像,旁可坐卧诵经。足迹不出门,而免持钵之苦。久之无一檀越办此者,故然指耳。”翁曰:“吾为师了此愿。”僧即罢爇延至其家,为结茅如僧言。居三年,一日送客,忽见僧入后堂。
问之,则夫人临蓐得一子矣。方骇异间,庵中人来云,僧已坐化。子一指然痕怨然。
刘吏部体仁客凤阳,一日,同友人苏茂游铭过龙兴寺访老衲,流连竟日始别。苏归邸中,梦刘来,笑吟诗云:“六十年来一梦醒,飘然四大御风轻。与君昨日龙兴寺,犹是拖泥带水行。”觉而异之。忽闻剥啄声,则刘仆至,云已坐脱矣。
●卷三
本朝大典礼,例由翰林编检以上撰文。壬寅冬,掌院静海励文恭公询于青阳吴文简公曰:“记得庶常中有一人善四六文者,为谁?”吴曰:“华亭黄之隽。”文恭立授数题令作。奏上,多称旨。庶吉士撰文自此始。
康熙庚辰,溧阳史文靖公贻直年十九,释褐后,请假归娶于扬州许氏。绘《玉堂归娶图》,题咏甚夥。郭元釪一绝云:“采镫十道簇香轮,花满游缨踏路尘。似有行人传盛事,公然许史是天亲。”
洪洞李检讨因笃,康熙初膺荐举,以母老家贫力辞不赴。
译姜西溟宸英擅长古文,还是平民时圣祖就知道他的名声。他多次考试都没有考中,后来被推荐到史馆纂修《明史》,分任《一统志》的撰写工作。每月领取俸钱,穿儒生的衣服,与公卿杂坐在一起。丁卯年顺天乡试,原本拟定为第二名。因第二场中有一句删改《尧典》《舜典》的话,被监场御史贴出。后来在丁丑年会试中考中,殿试进呈的试卷列在二甲第四名。皇上问:“有浙江姜宸英吗?”内阁学士韩菼回答:“宸英在史馆,我认识他的字迹,第七卷应当就是他的。” 皇上说:“是老名士啊,积累学问,善于写文章,到老年仍然专心不懈。可以破格置于一甲第三名,熙朝新语。用来勉励天下读书人。” 本朝出身为进士而经历最奇特的有三人。第一位是杞县任暄猷,明末组织团练乡勇抵御流寇,后来归附南京,任后军都督。王师攻下江南后,他投诚,编入旗籍。顺治壬辰年考中进士,却因磨勘被黜退;后来又考中乙未年进士。第二位是邵阳吴芳,崇祯己卯年考中举人,官至左都御史。投诚以后,希望凭科举取得进身资格,考中康熙甲辰年进士。第三位是五河钱世熹,改朝换代后弃官出家做和尚,过了很久又还俗。参加考试成为诸生,康熙庚戍年考中进士,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叶文敏公方霭任翰林学士时,编修《四书讲义》,读到“羔裘元冠不以吊”为圣人避讳之处,便拿去和同僚商议,大家都不能回答。翰林典簿穆维乾回答说:“大字应当仍用原字,以表示尊重经书;小注改用‘元’字,以避讳。”方霭问有什么依据,穆维乾说:“《中庸》的‘慎独’原本就是这个字,小注改作‘谨’字。”方霭恍然大悟,说:“我从小就对这件事感到疑惑,现在才知道是朱子为了避讳而改的。”于是对穆维乾更加尊敬礼遇,人们都佩服他的虚心。王司寇士正《谒武侯祠诗》说:“武兴城郭外群山青翠,古殿背阴处的画像庄严肃穆。三代以来仅存鱼水相契的关系,千年之后仍能听到卧龙的吟咏。世代家传的功业受到瞻仰,成为忠孝的典范;祖先的德行高尚光明,足以作为鉴戒。礼乐可以兴盛,只恨自身未死;中原之人都知道老臣的心意。” 全集没有收录,想来这是初稿,后来删掉了。康熙四十年,圣驾驻跸郭哈密图七立,有索和诺蛇哈密献上一方麟草,奏道:“这种草产于鸣鹿山雷风岭,必须等一千月才会长成。若不是遇到圣朝,就不容易呈献祥瑞。” 鄞县屠纯甫粹忠,童年时在乡里的董氏家读书,曾把“戊戌成名”四个大字写在墙上。后来果然考中顺治戊戌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兵部尚书。在此以前,圣祖认为粹忠年老而精神强健,亲笔书写“修龄堂”匾额赐给他。又赐下亲临赵孟頫行书所写的诗:“白鹿城头百万兵,碧油幢下一书生。如今始识为儒贵,卧听元戎报五更。”这就是他将任大司马的预兆。宜兴任葵尊宏嘉任御史时,上疏请求规定服色,三品以上才准许穿貂裘和猞猁狲皮。王阮亭先生即席口占一首戏赠他说:“京堂、詹翰两个衙门,熙朝新语。一起夺去了貂裘和猞猁狲。昨夜五更寒冷彻骨,满朝有谁不怨恨葵尊。” 康熙壬午年顺天乡试,有两名五经监生。江南武进庄令舆、浙江桐乡俞长策起初因为五经生不合规定而被贴出,仍然具文题请圣旨,皇上赐予举人资格,一同参加会试。此后愿意做五经生的,听任其报名。合肥李相国天馥服丧期满入京时,他壬戌年的许多门生已经显达,于是在新宅设酒宴。史侍读夔即席贼诗,其中有“即君馆阁称前辈,弟子门墙半列卿”两句。当时人们把这件事比作唐人弯掖鲤庭的盛况。陆清献公陆陇其任嘉定知县时被人参劾,魏果敏公魏象枢上疏竭力为他争辩。奏疏大意说:“陆陇其清廉自守,如饮冰般洁净,爱护百姓如同爱子,贤能的声誉传遍京城。我心里很敬重他,认为将来能够继承于成龙遗风的,就是这个人。如今他被议论而要革职,按条例确有依据,臣不敢过问。但有这样清正耿介的官员,正应当给群臣作榜样,给百姓作慈母。现在的问题只是有关官员把操守和德行看成难以两全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他的操守和德行,又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长期养育百姓呢,等等。”皇帝下旨说已知晓此事,一时传诵甚广。后来陆陇其屡次升迁,做到顺天巡抚。辛酉年入朝觐见,皇帝赏赐十分丰厚,并赐诗,其中有“郊圻王化始,锁钥重臣膺” 的句子。不久又升任两江总督,正如陆公当年的遭际。圣明的君主可以说没有辜负他所坚守的操守了。宣城孙榜眼孙卓的父亲孙勷,原任给事中。孙翁很久没有儿子。一天,他看见街市中有个和尚用火烧自己的手指,便问他缘故。和尚说:“我希望得到一间茅庵,足以供奉大士像,旁边还可以坐卧诵经。这样足不出门,也可以免去托钵乞食的痛苦。很久以来没有一个施主愿意替我办成这件事,所以我才烧手指。”孙翁说:“我替师父实现这个愿望。”和尚立即停止焚烧,孙翁把他请到家中,按照和尚所说为他搭了一间茅庵。住了三年,一天孙翁送客,忽然看见和尚走进后堂。孙翁问他来做什么,原来夫人临产得了一个儿子。正惊异之间,茅庵里的人来报,说和尚已经坐化了。这个孩子的一根手指上留有烧灼的痕迹,神情怨恨。刘吏部刘体仁客居凤阳时,一天和友人苏茂游一同游览,经过龙兴寺,拜访一位老和尚,直到当天结束才告别。苏茂游回到官署,梦见刘体仁前来,笑着吟诗说:“六十年来如一梦醒来,飘然脱离四大,驾风而行轻快无比。昨天还和你在龙兴寺,仍然拖泥带水地行走。”苏茂游醒来后觉得奇怪。忽然听到敲门声,原来是刘体仁的仆人来报,说刘体仁已经坐脱了。●卷三 本朝举行大典礼,按惯例由翰林院编修、检讨以上官员撰写文章。壬寅年冬天,掌院静海励文恭公向青阳吴文简公询问:“记得庶常中有一个人擅长四六文,是谁?”吴文简公说:“华亭黄之隽。”励文恭立即交给他几道题,让他撰写。文章呈上后,大多合乎皇帝的意旨。由庶吉士撰写典礼文章,从此开始。康熙庚辰年,溧阳史文靖公史贻直十九岁,成进士授官后,请假回扬州迎娶许氏。有人绘制《玉堂归娶图》,题诗吟咏的很多。郭元釪有一首绝句说:“十道彩灯簇拥着飘香的车子,花朵落满车饰,车轮踏起一路尘土。仿佛有行人传颂这件盛事,公然说许氏和史氏是天作之亲。” 洪洞李检讨李因笃,康熙初年受到荐举,因为母亲年老、家境贫寒,竭力推辞没有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