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熙朝新语十三

卷十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9–53 段

康熙间,特恩开千叟宴。自王大臣以及士庶,年六十以上者皆预。乾隆间,高宗复举行旷典。与宴人数视昔加倍,年九十以上者,召至御前侍食。天颜和煦,恩赉优隆,一时杖朝而出,感颂皇仁,欢腾闾巷。又乾隆四十八年,普宴宗室于乾清宫。自王贝勒至四品顶戴者一千三百八人,有事不与宴者五百六十九人,各赐如意、朝珠、文玩、绮帛、银两有差。国家养老亲亲至意,实为旷古所未有。

乾隆三十八年二月,命开四库馆,校定永乐大典。访购天下奇书,著各省督抚探访汇集上于朝。仍命翰林注明月日,俟呈乙览。办竣后乃给还本家领回。书进时,派总裁总纂等官办理。书成,钦定为《四库全书》。此汉唐以来未有之盛举也。

于时在朝诸臣及各省绅士纷纷奏进,惟鲍士恭、马裕、范懋柱、汪启淑四家多至六七百种,上嘉之,赐内府《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其朝臣黄叔贤、励守谦、纪昀,绅士周厚堉、蒋曾莹、吴玉墀、孙仰曾、汪汝瑮等,各进呈一百种以上,赐内府初印《佩文韵府》各一部。

昌乐阎怀庭循观少颖敏,读书过目不忘,年十八举于乡。

其学一以程朱为宗,而孝行尤笃。少而孤,及长,每承祭,哀慕累日。其父母墓卑湿,值霪雨,众水交汇。每夏秋之交天将雨,辄不食,绕墓哭,以是致羸疾。后行营乞假,卜吉兆而迁熙朝新语。焉。后登乾隆己丑进士,官吏部主事。

滋阳半真谷运震,雍正癸丑进士。乾隆初荐举博学鸿词,廷试未取。后官陕西秦安、平番等县,有政声。尝与人书云:“仆为县官有三字,曰‘俭简检’而己。俭者,薄于自奉,量入为出。所谓以约失之者鲜,此不亏空不婪赃之本也。简者,令繁则民难遵,体亢则下难近,一切反之。母苛碎,母拘执,母听陋例,母信俗讳。仪从可减则减之,案牍可省则省之。检者,天有理,人有情,吏部有处分,上司有考课,豪强将吾伺,奸吏将吾欺。入一钱乙诸简,将毋纳贿。施一杖榜诸册,将毋滥刑。此捡字诀也。”后年五十三,无疾而殁。殁之前数日,屡梦游金碧楼台,醒语家人曰:“吾将寻吾好梦,设不醒,慎勿惊。”果唾去。岂慧业文人赴玉楼之召耶?抑醇儒循吏殁而为神耶?未可知也。

纳兰慎斋峻德诗格幽秀。尝寓盘山天城寺,与水月庵僧然西以诗往还,系于小犬之项,云:“相望一峰隔。相呼恐不闻。

寄诗凭小犬,好去度深云。“僧答诗有”昔有鸿传信,今凭犬寄书“之句,盖不知陆机黄耳、千岁宝掌白犬故事也。但犬寄诗则古所未有,可为廖融添一诗奴。

金匮梅里黄氏女,年十九归同里吴希言。三年生一子,甫三月,希言与其子相继殁,姑以哭子及孙亦殁。翁名德星,故疏旷,不善治生。黄哭慰之,尽卖嫁时衣以供甘旨,且买妾进焉,翁怜其诚许之。妾入门五月,甫有身而翁又死。黄仰天呼曰:“吴氏之祀斩矣,天若闵子志,夺子算而畀吴氏以男也可。”既而妾果举子,不三月妾复去帷。黄自抱翁子于怀,哺以糜,啼则以乳就之。时黄已丧儿两载,乳绝潼矣,无何乳忽至,遂终乳之。人谓黄氏一女子,于翁为忠为孝,丁夫为节,于翁子为慈,其行卓有可传者。观于绝乳复生,不可谓非诚之所感也。

昆山曹孝子起凤,父子文,贾于蜀,岁寄金银归,俄而耗绝。孝子年十六,遇蜀客云其父已死,然弗知死所。孝子大恸,将往求父骨,贫不能行。长洲潘君为缙赠以百金,遂就道陆行,由豫入秦至蜀,南抵滇界,西达金川。书牒于背,逢人辄哭,诉所由,久之无知者。金尽反成都,乞于乡人之为客者,合助之,又得数十金。孝子大哭曰:“此行不得父骨,金无由再致,吾亦不复生还矣。”乃祷于诸葛武侯祠,神示令东向行。失道,七日无人踪,及酉阳,积雪盈尺,足趼不能前,踣土穴中两日。

有士人项生、许生过之,郡鸦绕穴而呜,异之,见僵尸气微属,视背牒诧曰:“孝子,孝子。”掖以归。灌之苏,问故止宿,进酒肉。孝子弗食,曰:“不见父棺,不食此矣。”其夕梦经荒原,一老父与数人坐林中,见孝子至,抚掌大笑,语曰:“月边古,蕉中鹿。两壬申,可食肉。”觉而志之,遂辞去。两人留之,不可,偕送之行数里,不忍别。忽经荒原如梦所见,白杨下有棺累然。孝子心动,泣不止。两人问故,语之梦。两人曰:“有微人胡姓者居此日久,相距不远,盍往询之?”从之。见胡生,良久曰:“噫!信,颇记十年前,乡人曹姓客死,殡于是,以所遗牙牌纳棺中,其殆是乎?然非自诸官莫验也。”

译康熙年间,特地因皇恩开设千叟宴。从王公大臣到士人百姓,年满六十岁以上的都可以参加。乾隆年间,高宗又重新举行这种旷世典礼。参加宴会的人数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年满九十岁以上的,召到御前陪侍皇帝进食。皇帝面容和蔼温和,恩赐优厚隆盛,一时间,老人们拄杖入朝而出,感念歌颂皇帝的仁德,欢声传遍街巷。又在乾隆四十八年,在乾清宫普遍宴请宗室。从王、贝勒直到有四品顶戴的,共一千三百零八人;因有事情不能参加宴会的五百六十九人,也分别赐给如意、朝珠、文玩、绮帛和银两。国家奉养老人、亲爱宗亲的深厚心意,实在是古来从未有过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三百八人〕 乾隆三十八年二月,命令开设四库馆,校订《永乐大典》。访求、购买天下奇书,命各省督抚访查搜集,汇总后进呈朝廷;又命翰林在书中注明日期,等候皇帝阅览。办理完毕后,再发还原书主人领回。书籍进呈时,派总裁、总纂等官员负责办理。书籍编成后,钦定名为《四库全书》。这是汉、唐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大举措。当时在朝廷的各位大臣以及各省绅士纷纷进呈书籍,其中只有鲍士恭、马裕、范懋柱、汪启淑四家多达六七百种,皇上嘉奖他们,赐给每家内府《古今图书集成》一部。朝臣黄叔贤、励守谦、纪昀,绅士周厚堉、蒋曾莹、吴玉墀、孙仰曾、汪汝瑮等,各自进呈一百种以上,赐给每人内府初印本《佩文韵府》一部。昌乐人阎怀庭自幼聪颖敏捷,读书过目不忘,十八岁时乡试中举。他的学问一向以程朱为宗旨,而孝行尤其笃厚。他年幼时父亲去世,长大后每次主持祭祀,都悲哀思慕数日。他父母的墓地低洼潮湿,遇到久雨,四方的水都汇聚而来。每当夏秋交替、天将下雨时,他就不吃饭,绕着墓哭泣,因此得了羸弱的疾病。后来任职时请假,选择吉兆迁葬。[“熙朝新语”疑为原文误入或串入。]后来考中乾隆己丑年进士,官至吏部主事。滋阳人半真谷运震,是雍正癸丑年进士。乾隆初年被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廷试没有录取。后来任陕西秦安、平番等县的官员,有政绩声誉。他曾写信给人说:“我做县官有三个字,就是‘俭、简、检’而已。所谓俭,是对自己的供养俭省,按照收入安排支出。所说的因为节约而造成过失的情况很少,这是不亏空、不贪赃的根本。所谓简,是政令繁多,百姓就难以遵守;官府体制高亢,下面的人就难以接近,一切都反过来做。不要苛细琐碎,不要拘泥执拗,不要听从鄙陋的旧例,不要相信世俗的忌讳。仪仗随从可以减少的就减少,案牍文书可以省略的就省略。所谓检,是上天有天理,人有感情,吏部有处分,上司有考核,豪强会窥伺我,奸吏会欺骗我。收入一文钱而记入账册,就不会接受贿赂;施打一杖而登记在册,就不会滥施刑罚。这就是‘检’字的诀要。”后来五十三岁时,无病去世。去世前几天,他屡次梦见游历金碧辉煌的楼台,醒来对家人说:“我要去寻找我的好梦,如果没有醒来,千万不要惊扰我。”果然含笑而逝。这难道是有慧业的文人接受玉楼的召唤吗?还是醇厚的儒者、清廉的官吏死后成为神明呢?无法知道。纳兰慎斋峻德的诗格调幽雅秀丽。他曾寄居盘山天城寺,与水月庵的僧人然西以诗往来,把诗系在小狗的脖子上,诗说:“彼此相望,中间隔着一座山峰;彼此呼喊,又恐怕对方听不见。把诗寄托给小狗,希望它平安走过深云。”僧人回诗中有“过去有鸿雁传递音信,如今凭小狗寄送书信”的句子,大概不知道陆机的黄耳和千岁宝掌白犬的故事。不过让狗寄送诗歌,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可以为廖融增添一个诗奴。金匮梅里黄氏之女,十九岁时嫁给同乡吴希言。三年后生了一个儿子,孩子刚满三个月,吴希言和儿子相继去世,婆婆也因哭泣儿子和孙子而去世。公公名叫德星,生性疏放旷达,不善于经营生计。黄氏哭着安慰他,把出嫁时的衣服全都卖掉来供给公公美食,又买了一个妾送进门,公公怜惜她的诚心,答应了这件事。妾进门五个月,刚刚怀孕,公公又去世。黄氏仰天呼喊说:“吴家的祭祀就要断绝了,如果上天怜悯我的心志,减去我的寿命,把一个男孩赐给吴家,也就可以了。”不久,妾果然生下男孩,不到三个月,妾又离开了。黄氏亲自把公公的遗腹孙抱在怀里,用稀粥喂养;孩子哭了,就把乳房送到他嘴边。当时黄氏已经失去儿子两年,乳汁早已断绝,不久乳汁忽然又来了,于是一直给孩子喂奶。人们说,黄氏一个女子,对于公公尽了忠孝,对亡夫守了节,对公公的遗孤尽了慈爱,她的行为卓异,确实值得传述。看到她乳汁断绝后又重新产生,也不能说不是至诚所感应的。昆山曹孝子起凤的父亲曹子文,在四川经商,每年寄金银回来,忽然音信和钱财都断绝了。孝子十六岁时,遇到一个四川客商,说他的父亲已经死了,但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孝子非常悲痛,准备前去寻找父亲的遗骨,但家贫不能成行。长洲潘君为缙赠给他一百金,于是他上路,徒步由豫地进入秦地到达四川,向南抵达滇地边界,向西到达金川。他把诉状写在背上,遇到人就哭泣,诉说事情经过,过了很久也没有人知道。钱用尽后,他返回成都,向在外做客的同乡乞求;同乡合力资助他,又得到几十金。孝子大哭说:“这次出行如果得不到父亲的遗骨,这些钱也没有办法再得到,我也不会活着回来。”于是到诸葛武侯祠祈祷,神明指示他向东走。他迷失道路,七天没有遇到人迹;到了酉阳,积雪有一尺厚,脚上生了疮,不能前进,跌进土穴中两天。有两个读书人项生、许生从那里经过,郡中的乌鸦绕着土穴鸣叫,觉得奇怪,发现一具僵尸还有微弱的气息,查看他背上的诉状,惊讶地说:“孝子,孝子。”便扶他回去。给他灌水使他苏醒,询问原因,留他住宿,拿酒肉给他。孝子不吃,说:“没有见到父亲的棺材,我就不吃这些。”当天夜里,他梦见经过一片荒原,一个老人和几个人坐在树林中,看见孝子到来,拍手大笑,对他说:“月边的古,蕉中的鹿;两个壬申,可以吃肉。”醒来后,他记下这件事,便告辞离去。两人挽留他,他不肯,于是两人陪他走了几里,实在不忍分别。忽然经过梦中所见的荒原,白杨树下有一口孤零零的棺材。孝子心中震动,哭泣不止。两人问他原因,他把梦告诉了他们。两人说:“有个微姓的人在这里居住已久,离这里不远,何不去问问他?”孝子听从了他们。见到胡生,过了很久,胡生说:“啊!确实记得十年前有一个曹姓乡人客死,葬在这里,把死者留下的牙牌放入棺中,难道就是这口棺材吗?但若不是官府亲自来查验,也无法确定。”

遂引诉之酉阳巡检,白州牧,饬里长,察诸棺多有主名,而一棺独无。启棺见骨,孝子渍血验之,没骨,棺有牙牌,文曰:“蕉鹿。”孝子曰:“是矣。月边古胡也,蕉下鹿牌也。何疑乎?”遂抚棺大哭。收骨行,项生,许生为设祭,祭毕以馂肉食孝子,曰:“向子之不食肉者,以未见父棺耳,今则既见矣。

忆与子遇十穴中日在壬申,今六十有一日,又值壬申。梦尽验矣。岂非天哉?“孝子再拜,谢两人交馈之赆,遂负骨归。过洞庭湖,风作,两日不得渡。同舟者疑之,且大索。孝子恐,祷于洞庭君,风立止。既归葬其父,庐墓以终。乾隆四十九年熙朝新语。卒,寿七十二。长洲庄太守学和作《曹孝子纪略》。

李眉山锴,正黄旗汉军人,官笔帖式,少司寇辉祖之子,祖国索额图之婿也。家世贵显而性耽清寂,偕其配隐居盘山鹿青峰下,号“鹿青山人”,又号“焦明子。”喜行无人径,尝历溪谷中,犯雨雪遇蛇虎不顾也。岁一至教郡,留一二日辄归,人罕见其面。时谓有静癖。诗文古奥峭削,自辟门径,视世之以笃花为国妆,以红粟为法物者。超然远矣。

丙辰词科之征,有祖父以己未鸿博起家,而其后人复膺荐辟者三人:秀水朱竹垞检讨孙稻孙,华亭王文恭公孙祖庚,宣城施愚山侍读孙念曾。两世俱应大科之召,亦盛事也。

西人测算之法本于《周髀》自中士失其传,西人改易名目以衍其术,世遂奉为绝学。余姚邵子政昂霄通中西之术,推测布算,细析豪芒,手制仪象,西人见者咸服其精巧。著有《万青楼图编》十六卷,专论天文算数之术,分十有四目,皆援引汉晋以来天官家言,及欧逻巴之说,颇为精密。

归安沈东甫炳震世居竹墩,为东南望族。东甫少时即淬厉于学,为诸生有声,屡困场屋。遂谢举子业,专攻古学,于经史子集多丹黄钩纂,考订博辨,而《新旧唐书合钞》二百六十卷,尤生平注力,积十数年而成。丙辰应召试不遇,归。后钱香树司寇以《唐书合钞》奏闻,奉旨付词馆采取刊刻,颁布天下。时东甫已殁,可谓郁于生前,荣于身后者矣。

绵州李雨村调元,乾隆癸未进士,改庶吉士。至丙戌春,同年崇庆何希颜明礼计偕入都。抵寓甫一日,即梦见李端坐堂上,然烛翻书,书中所载隐约皆官爵姓氏,煌煌大书,旁若有神护持之者。意此中秘书非人间有也。已而李散馆,改吏部主事,始悟何梦中所见乃铨部官册耳。

仪征张孝女巧姑,父曰天相,病痹不能起立,两兄佣他所,熙朝新语。孝女独与父居。乾隆九年正月十八夜,比邻不戒于火,火延及门。孝女狂号负父出,未及门而仆,与父俱死,年甫十四。明日,出其尸灰烬中,犹肩承父尸,握父手弗释。邑人建石幢,书孝女死父状,志其处。谨录之以俟采风者(按:孝女事,于嘉庆三年,县丞申淑泮浚渠得石幢,闻于邑令,申大吏入奏,得旌曲。都转曾公燠为文记之,并系以诗。后邑令屠琴呜倬亦书其事,并作歌焉)。

长清曾孝女衍纶,宗圣裔也。父尚增以庶吉士出为知县,累迁知郴州。衍纶年十一,从父于官。母病痿不能起,衍纶侍汤药,凡四载不少休,衍纶惫甚。一夕,母谓衍纶暂假寐,命老妪秉烛侍帏侧。火然及帏,老妪突出呼救,衍纶突火入抱母号。父自外闻之,趋至,亟呼救者挟衍纶出。衍纶啮其手至骨,挟者痛释手,衍纶大呼曰:“速救夫人,夫人出我乃出。”已复突火入。而烟幕床,救者不得入,遂与母俱烬。既灭火,衍纶身覆母,挛结不可解。此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乙亥事也。巡抚闻于朝,得旌如制。郴人为祠祀焉。

乾隆二十九年,苏州乐桥有李氏子,每晨鬻菜于道,得钱以养母。一日,拾遗金一封,归而遗其母。发之,内题四十五两。母骇而却之曰:“汝一窭人,计力所得,日不过百钱,分也。今什伯之不祥,且彼遗金者或别有主,遭鞭责死矣。”促持至其所。遗金者适至,语以故,还之。其人得金立驰去,市人怪其弗谢也,聒之,令分金酬卖菜者。其人不肯,诡曰:“矛金固五十两,彼已匿其五,又何酬焉?”市人大哗。有司过而讯之,佯怒卖菜者,鞭之五而发金。指其题谓遗金者曰:“汝金故五十两,今题四十五两,非汝金矣。”以授卖菜者曰:“汝妄得吾鞭,以是偿汝。且而母所谓不祥者验矣。”促持去。

一市称快。

宣城汤鹏千伟,康熙二十九年领乡荐,至乾隆初始得选江宁教谕。年已七旬,天真烂漫,若童子然。夏月葛衣摇扇,与群儿嬉,或上树扑枣,童子环啖之。汤曰:“盍留苦败者偿老子劳耶?”其风趣如此。时学舍穿漏,每大雨,汤辄持伞坐承溜下,白发淋漓。客骇问之,则蹙然曰:“大成殿未修,先圣露居,某敢即安乎?”绅士闻之肃然,未几,争相营构,宫墙焕然。

译于是他们把这件事报告给酉阳巡检,又禀告州牧,命里长查验。许多棺材都有主人的姓名,只有一口棺材没有。打开棺材看见遗骨,孝子沾着鲜血验认,血渗入骨中;棺内有一块牙牌,上面写着“蕉鹿”。孝子说:“就是它了。‘月边古’就是胡字,‘蕉下鹿’就是牙牌上的字,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抚摸棺材大哭。收拾遗骨准备上路,项生、许生为他设祭;祭祀完毕,用祭祀剩下的肉给孝子吃,说:“先前你不吃肉,是因为没有见到父亲的棺材,如今已经见到了。回想我和你在十座坟墓中相遇时,正值壬申日;如今过了六十一天,又遇到壬申日。梦中的事情全都应验了,难道不是天意吗?”孝子拜了两拜,感谢两人交给他的路费和赠礼,于是背着遗骨回去。经过洞庭湖时,起了风,两天不能渡湖。同船的人怀疑他,而且大肆搜查。孝子害怕,向洞庭君祈祷,风立即停止。回来后把父亲安葬,结庐守墓直到终身。乾隆四十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熙朝新语”疑为原文误入或串入。]长洲太守庄学和作《曹孝子纪略》。李眉山锴,是正黄旗汉军人,官职为笔帖式,是少司寇辉祖的儿子,也是祖国索额图的女婿。他家世代尊贵显赫,但生性喜爱清静寂寥,和妻子一起隐居在盘山鹿青峰下,自号“鹿青山人”,又号“焦明子”。他喜欢走无人行走的小路,曾经穿行溪谷,冒着风雨冰雪,遇到蛇虎也毫不在意。他每年到教郡一次,停留一两天就回去,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当时人们说他有“静癖”。他的诗文古雅深奥、峭拔精练,自行开辟门径;与世间那些把笃花当作国妆、把红粟当作法物的人相比,实在超然远在其上。丙辰年举行词科考试时,有三位祖父曾在己未年以鸿博科出仕,而他们的后人后来又得到荐举征召:秀水朱竹垞检讨的孙子稻孙,华亭王文恭公的孙子祖庚,宣城施愚山侍读的孙子念曾。祖孙两代都应大科之召,也是一件盛事。西方人的测算方法本来出于《周髀》;自从中土失传以后,西方人改换名目来推演这门学术,世人于是把它奉为绝学。余姚邵子政昂霄精通中西测算之术,推求测验、布置筹算,分析得极其细微,还亲手制作仪器和天文仪象,西方人见了都佩服其精巧。他著有《万青楼图编》十六卷,专门论述天文、算数之术,分为十四项,都援引汉、晋以来天官家的说法以及欧逻巴的学说,颇为精密。归安沈东甫炳震世代居住在竹墩,是东南的望族。东甫年轻时就刻苦励学,作为诸生颇有声望,却屡次困顿于科场。于是他放弃了举子业,专心研究古学;对于经、史、子、集,他作了许多批点、校勘和辑录,考证订正,博洽而善于辨析。其中《新旧唐书合钞》二百六十卷,尤其是他一生用力最深的著作,积十多年才完成。丙辰年应召试,却没有考中,便回去了。后来钱香树司寇把《唐书合钞》上奏,奉旨交词馆采择刊刻,颁布天下。当时东甫已经去世,可以说是生前郁郁不得志,死后却获得荣誉。绵州李雨村调元是乾隆癸未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到丙戌年春天,同年考中的崇庆何希颜明礼参加计偕,一同进京。刚到住所一天,何希颜就梦见李调元端坐在堂上,点着蜡烛翻书;书中所载隐约都是官爵和姓氏,写得十分显赫,旁边好像还有神灵在护持。何希颜心想,这其中的秘书一定不是人间所有的。后来李调元散馆,改任吏部主事,何希颜才明白梦中所见原来是铨部的官册。仪征有位孝女张巧姑,父亲名叫天相,患痹病不能起立;两个哥哥都在外面替人做佣工。孝女独自和父亲居住。乾隆九年正月十八日夜里,邻居家失火而没有及时扑灭,火势蔓延到了她家门口。张巧姑狂叫着背起父亲往外逃,还没到门口便跌倒了,和父亲一起被烧死,年纪刚满十四岁。第二天,人们从灰烬中挖出她的尸体,发现她的肩膀还承托着父亲的尸身,手仍紧握着父亲的手没有松开。县里人为她立了石幢,记载孝女为父而死的情状,并标明了地点。我谨慎地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等待采风的人(按:孝女的事发生在嘉庆三年,县丞申淑泮疏浚渠道时发现石幢,报告给县令;申淑泮又让大吏上奏,得到旌表。都转曾公燠为此作文记述,并附诗一首。后来县令屠琴呜倬也记载此事,并作歌咏)。长清曾孝女衍纶,是宗圣曾子的后裔。父亲曾尚增以庶吉士身份出任知县,屡次升迁后任知郴州。衍纶十一岁时,随父亲赴任。母亲患痿病不能起身,衍纶侍奉汤药,整整四年没有稍稍休息,因而疲惫不堪。一天夜里,母亲让衍纶暂且睡一会儿,命老妇人拿着蜡烛在帷帐旁侍候。火烧到帷帐时,老妇人冲出去呼救,衍纶冲入火中抱住母亲大叫。父亲从外面听见声音,赶来后急忙叫救火的人把衍纶夹抱出去。衍纶咬住那人的手直到骨头,那人疼得松开手;衍纶大声说:“赶快救夫人,夫人出来我才出来。”说完又冲入火中。但烟雾笼罩了床铺,救火的人无法进去,于是她和母亲一起被烧死。火扑灭后,人们发现衍纶的身体覆盖在母亲身上,二人的身体蜷曲纠结在一起,无法分开。这是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乙亥发生的事。巡抚把此事上报朝廷,按制度得到旌表。郴人为她们建祠祭祀。乾隆二十九年,苏州乐桥有个李姓孩子,每天早晨在路边卖菜,靠所得的钱养母亲。一天,他捡到一封遗失的金子,带回家交给母亲。母亲拆开一看,里面题记着四十五两,惊恐地退回去说:“你是一个穷人,按你的力气所能挣到的钱,每天不过一百文,这是你的本分。如今突然得到十倍百倍的钱,不是吉祥之事;况且丢金子的人或许另有主人,找不到金子可能会遭受鞭打责罚,甚至送命。”她催促孩子把金子送回原处。丢金子的人恰好到了,孩子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将金子归还。那人拿到金子立即跑掉了,市上的人都奇怪他不道谢,纷纷喧闹起来,要求他分出金子来酬谢卖菜的孩子。那人不肯,诡辩说:“我的金子本来是五十两,他已经藏起了其中五两,又有什么可酬谢的呢?”市人大为哗然。有司经过,审问此事,假装发怒责打卖菜的孩子五下,然后把金子打开。他指着金子上的题记对丢金子的人说:“你的金子本来是五十两,如今题记却是四十五两,这不是你的金子了。”于是把金子交给卖菜的孩子,说:“你白白挨了我的鞭打,就用这金子补偿你;而且你母亲所说的不祥之事果然应验了。”便催促孩子把金子拿走。全市的人都拍手称快。宣城汤鹏千伟在康熙二十九年考中乡试,到乾隆初年才被选任为江宁教谕。那时他年纪已经七十岁,天真烂漫,像个孩子一样。夏天穿着葛布衣服,摇着扇子和一群孩子嬉戏,有时还爬树打枣,孩子们围在旁边吃。汤伟说:“何不把那些苦的、坏的枣留下来,补偿老夫的辛劳呢?”他的风趣就是这样。当时学舍漏雨,每逢大雨,汤伟总是撑着伞坐在漏水处下面,白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客人惊讶地问他,他便皱着眉说:“大成殿还没有修好,先圣还露天居住,我怎么敢先让自己安逸呢?”绅士们听了肃然起敬,不久便争相筹建修缮,宫墙焕然一新。

乾隆四十三年夏,刘文正公为东阁大学士,早朝至东华门,在肩舆中端坐而逝,鼻垂五箸长尺余。户部尚书额驸福公隆安奏闻,高宗震悼辍朝。即日,圣驾亲至东直门阳邸临其丧。时文正子墉官江西按察使,未归,上抚其孙慰之。诸大臣劝上回跸,上哭至乾清门,流涕谓军机大臣曰:“朕失一股肱矣。”

可想见圣主贤臣,明良契合之盛。

乾隆三十一年,吴县张酉峰书勋以举人就挑得知县,行捧檄出都矣。及会榜发获隽,廷对竟得大魁。以知县中状元,奇遇也。相传是年酉峰公车未发时,资斧无措,商于至戚某翁。

翁故盛德,然力无以应。吴中有所谓七贤会者,每人各出金若干,以六赤置盎中,覆而三摇之,彩胜者先收金,而后称息以偿。数月一举,遍七人而止。翁有会已两举,尚未得彩。是月值会期,私念若得之可百金,足以济张用矣,然得失未能逆料也。届期,因伪为疾,而约同会五人饮于其家,酒半将卜彩,令老妪传语曰:“主人畏风卧帏中,可延客至卧榻前夺彩乎”

客曰:“诺。”传筹至翁名,遽呼持盎入帏中,客静听三响毕,持盎出帏外揭视之,六子皆赤。皆大笑曰:“得彩,得彩,勿药,有喜矣。”客既散,翁蹙然曰:“余生平不作欺人事,今为张孝廉计,不得已出此。可愧耳。”盖翁预置琼畟与盎各两,先列上彩色样,易以示客,计在必得也。已而笑谓:“所卜之熙朝新语。彩究竟何色?”揭盎试观,亦六子皆赤。是年张捷南宫,人谓文星所照,神或助之。若某翁之不惮自污,以济人急,其高谊不可及也。

钱塘王文庄公际华,乾隆乙丑一甲第三人及第,通籍。三十一年,蒙恩赏福字二十四幅,乙未冬重加装潢,悬赐第之东,颜曰二十四福堂。

太常寺署中,有蝴蝶黄色,大如茶碗。吏人欲见之,呼曰:“老道。”则飞至掌中。有欲害之心则飞去,相传自明嘉靖至今三百年物也。乾隆戊申冬,高宗斋宿郊坛,询太常寺卿,乃以盒盛进,有《御制太常仙蝶诗》,命仍送归寺内。

米万钟得异石于大房,束牲载书以告甬东薛冈。见之,复《代石报米书》。二书当时传诵,以为韵事。此石弃置良乡县多年,乾隆间命运至昆明湖之乐寿堂,赐名青芝岫,有御制诗。

当日委诸榛莽,一旦托足蓬瀛。士之愿致青云者,观此可以兴矣。

赣州邓慕濂元昌,为诸生有声。年二十五,得宋五子书读之,遂屏弃举子业,一以理学为归。慕濂有长兄瞽而顽,大小事必禀而后行,后母性琐刻,每怒,慕濂必长跪请罪,得解乃已。后母弟早夭,弟妇有子,请于慕濂曰:“感伯之德,愿留守待儿之有立也。”慕濂泣拜之。自是遂不入处室,挟其子与弟之子寝于堂,课督之。慕濂有田在城南,秋熟视获,挟小学书坐城隅,见贫人子拾秉穗者,招之曰:“来,汝母然,近吾。

吾教汝读书。能背诵者量谷与汝。“群儿争昵就之。慕濂始则使识字,既使讽章句,既以俚语譬晓之。群儿踊跃受教,既卒获,群儿嗥曰:”获卒,先生且归奈何?“有泣者。自是每秋获,群儿辄就学焉。城南人无少长智愚,皆曰:”我邓先生。

见有衣冠问邓先生者,则曰:“是我先生客耶?”渴则进饮,熙朝新语。饥则进食。市井人见慕濂过,必起立如弟子之敬师长然。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此其验矣。

长洲沈立方执中,邑诸生,屡试不售。年五十余,弃举子业,循览儒先传注,旁通内典。久之有省,题其室曰:“心太平居。”作《太平吟》四首,以恬淡虚无分属焉。其一曰:“国太平,境无虎。家太平,人安堵。身太平,扬蹈舞。心太平,去城府。艺砚田,逃税户。抱遗经,唾尘腐。山水缘,月三五。

胡蝶梦,日卓午。四海大,胥乐土。三万场,毕吏部。子孙鲁,笃斯祜。天甚普,人何苦。“其二曰:”国太平,烟无堠。家太平,蔬满囿。身太平,随左右。心太平,泯声臭。一瓢饮,安且富。五柳风,入宽袖。繁华梦,牛马走。锦绣林,严霜帚。

醉山水,不在酒。淡荡友,对清昼。疏松奏,长眉寿。石可漱,居何陋。“其三曰:”国太平,圣神代。家太平,高曾在。身太平,退藏会。心太平,绝瑕类。一炷香,无晨晦。半轮月,空罣碍。几点烟,渺泰岱。想非非,梦环珮。耳到顺,通天载。

原出峡,放宇内。云可栽,镜相对。纷藻绘,休滓秽。其四曰:“国太平,巍荡天。家太平,宁谧边。身太平,无事仙。心太平,不二禅。仰碧落,识太元。俯混茫,忘鱼筌。浮云去,何处牵。清虚来,自在眠。绘声手,不在川。忘言诗,不著篇。

浮沤幻,月轮圆。看转旋,识几先。“颇有康节行窝、伊川击壤之乐。

吴县周景曾圣与,每以尽伦为穷理之实,尝榜其室曰:“学吃亏,寻快活。”

译乾隆四十三年夏天,刘文正公任东阁大学士,早朝来到东华门,在肩舆中端坐着去世了,鼻子垂下的鼻涕有五筷子长,超过一尺。户部尚书、额驸福公隆安把这件事上奏,高宗震惊悲痛,停止上朝。当天,圣驾亲自到东直门阳邸临视他的丧事。当时文正公的儿子刘墉任江西按察使,还没有回来,皇上便抚慰他的孙子。众大臣劝皇上回宫,皇上哭到乾清门,流着眼泪对军机大臣说:“朕失去了一位股肱之臣。” 由此可以想见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彼此契合、君臣相得的盛况。乾隆三十一年,吴县张酉峰书勋以举人身份参加拣选,获得知县职位,已经领取任命文书准备出都了。等到会试榜单公布,他却考中了,参加廷对后竟然中了状元。以知县身份考中状元,真是奇遇。相传这一年张酉峰参加公车考试、尚未出发时,盘缠无从筹措,便向至亲中的一位老翁商量。老翁一向德行高尚,但力量上无法相助。吴中有一种所谓“七贤会”,每个人各出若干金钱,放入一个盎中,用六枚赤色筹子盖住,摇动三次;抽中彩头的人先收取钱,之后再计算利息偿还。每隔数月举行一次,七个人轮流一遍便停止。老翁参加这个会已经两次,还没有抽到彩头。这月正好到了会期,他私下想,若能抽中,就可得到百金,足以解决张酉峰的用度;但得失却无法预料。到了会期,他便假装生病,约同会的五个人到家中饮酒。酒喝到一半,正要抽彩时,他让老妇人传话说:“主人怕风,正躺在帷帐中,可以请客人到卧榻前来抽彩吗?” 客人说:“可以。”抽筹轮到老翁的名字时,立即喊人把盎拿进帷帐。客人静静听着,等三声摇动结束,便把盎拿到帷帐外揭开查看,六枚筹子全都是红色。大家都大笑说:“抽中了,抽中了,不必吃药,这是有喜事了。”客人散去后,老翁皱眉说:“我一生从不做欺骗别人的事,今天为了张孝廉的打算,不得已做出这种事,实在惭愧。”原来老翁事先把琼畟和盎各准备了两个,先把彩色样子摆在上面,再调换给客人看,算定自己一定能抽中。随后他又笑着说:“所抽的彩究竟是什么颜色?”揭开盎一看,里面的六枚筹子也全是红色。这一年张酉峰在南宫考试中取中,人们说这是文星照耀,或许也有神灵相助。像这位老翁这样不怕玷污自己名声来救济他人的急难,他的高尚情谊是常人无法比拟的。钱塘王文庄公际华在乾隆乙丑年考中一甲第三名,登第入仕。乾隆三十一年,承蒙恩赐福字二十四幅;乙未年冬天重新装裱后,悬挂在赐第的东面,并题名为“二十四福堂”。太常寺署衙中有一只黄色蝴蝶,大得像茶碗。吏员想见它时,呼喊“老道”,它便飞到掌中;如果有人起了伤害它的念头,它就飞走。相传它是从明嘉靖年间一直到现在、已有三百年的生物。乾隆戊申年冬天,高宗在郊坛斋宿,询问太常寺卿此事,太常寺卿便把蝴蝶装在盒子里进献。高宗作有《御制太常仙蝶诗》,又命令仍将它送回寺中。米万钟在大房山得到一块奇石,捆绑牲畜并带着书信,把它送给甬东薛冈。薛冈见到石头后,写了一封《代石报米书》答复。两封书信当时广为传诵,被认为是风雅之事。这块石头在良乡县弃置了许多年,乾隆年间奉命运到昆明湖乐寿堂,赐名“青芝岫”,并有御制诗。它当日被丢弃在荆棘荒草之中,一旦却得以立足于蓬瀛仙境。读书人若希望登上青云,看到这件事就可以受到激励了。赣州邓慕濂元昌作为诸生颇有声望。他二十五岁时得到宋代五子的书来读,于是彻底放弃举子业,一心以理学为归依。慕濂有个长兄双目失明而且顽固,大小事情都必须先向他禀告后才办理;继母性情琐碎刻薄,每次发怒,慕濂必定长跪请罪,直到她消气才停止。后来继母的弟弟早夭,弟媳有个孩子,便请求慕濂说:“感念伯父的恩德,我愿意留下来守着孩子,等他有所成就。”慕濂哭泣着向她拜谢。从此他不再进入内室居住,带着她的孩子和兄长的孩子睡在厅堂里,督促教导他们。慕濂在城南有田,秋收时去看收割,带着小学的书坐在城角,看见贫苦人家的孩子捡拾遗落的稻穗,便招呼他们说:“来,你们的母亲如此,把你们靠近我。” “我教你们读书。谁能背诵,就酌量给谁一些粮食。”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亲近他。慕濂开始先教他们识字,后来让他们诵读章句,再后来用俗语给他们解释明白。孩子们踊跃接受教导,等到秋收结束,孩子们哭喊着说:“收割完了,先生将要回去了,我们怎么办呢?”还有孩子哭了。从此以后,每年秋收时,孩子们总是来跟他学习。城南的人无论老少、聪明或愚笨,都说:“我是邓先生的学生。” 看见有人穿戴衣冠来拜访邓先生,他们就问:“这是我先生的客人吗?”客人渴了,他们就送上饮料;饿了,就送上食物。市井之人看见慕濂经过,也一定起立,像弟子恭敬老师和长辈那样。十户人家的小邑中必定有忠信之人,这件事就是证明。长洲沈立方执中是县里的诸生,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他五十多岁时放弃举子业,广泛阅读儒家先贤的传注,同时旁通佛教经典。时间久了有所省悟,便给自己的房子题名为“心太平居”,作《太平吟》四首,分别以恬淡、虚无之意归属各篇。第一首说:“国家太平,境内没有老虎;家庭太平,家人安居;身体太平,扬足起舞;内心太平,远离城府。以砚田为业,逃离赋税之户;怀抱遗留下来的经典,鄙弃尘世的腐朽。与山水结缘,每月十五相会。” “蝴蝶入梦,太阳已经升到正午;四海广大,处处都是乐土;三万场科举考试,全都交给吏部;子孙即使鲁钝,也能厚享这种福祉。上天如此普遍施恩,人为什么还要受苦?”第二首说:“国家太平,烽烟不起;家庭太平,菜蔬满园;身体太平,行动随心;内心太平,泯除声名气味。一瓢水饮,安适而富足;五柳先生的清风,吹入宽大的衣袖。繁华如梦,任牛马奔走;锦绣般的树林,也有严霜来扫除。” “沉醉于山水之中,并不在于饮酒;与恬淡旷达的朋友相对,共度清明白昼。稀疏的松树奏出声响,祝人长眉长寿;石头可以用来漱口,居处又有什么简陋可言?”第三首说:“国家太平,圣明神武的君主相继;家庭太平,祖先父辈都在;身体太平,懂得退隐收藏;内心太平,断绝瑕疵和朋党。一炷香中没有早晚昏明;半轮明月,心中没有空虚牵挂;几点烟霭,遥遥望见泰山和岱山。想象着超出常情之事,梦中环佩作响;耳朵听到顺境,仿佛通达天道。” “平原从峡谷中流出,放眼遍及天下;云彩仿佛可以栽种,明镜彼此相对;纷繁的文采和图绘,停止一切污秽。第四首说:‘国家太平,天地高大平荡;家庭太平,边境安宁;身体太平,无事便如神仙;内心太平,修行不二的禅法。仰望碧空,认识太初本元;俯视混茫,忘掉捕鱼的竹器。浮云飘去,哪里还有牵挂?清虚之气到来,自在安眠。不必用手描绘声音,不在于河川;忘却言语而作诗,不必写成篇章。’ “水面浮沤本是幻象,月轮却是圆满;看它们转动旋转,便能认识先机。”颇有邵康节“行窝”和伊川“击壤”的乐趣。吴县周景曾圣与常常把尽到伦理关系看作穷究义理的实际功夫,曾在自己的房间题写:“学会吃亏,寻找快乐。”

长洲何沤山灴,邑诸生,常佩一囊一筴,途中见字纸粒米必拾取之。家贫,课徒自给,而性好放生。有余辄济亲友,人以穷孟尝目之。晚耽禅悦,八旬外犹健饭,日行五六十里不知疲。时高宗诏锡老榜官,沤山年例应得检讨。人劝之试,曰:熙朝新语。“吾福相薄,骤邀恩赐,恐生灾患耳。”嘉庆初,奉诏举孝廉方正,当道将以沤山名应征,辞曰:“扪心自问,字字负疚,何敢冒为?且不就老科,而就制科,更折福矣。”年九十有七,无疾而终。

长洲余仲林萧客,与汪竹香元亮、周定生琳以道义文章相切劘。所著《五经钩沉》,彭大司马采以进呈,奉旨入四库全书,儒林重之。

昆山张潜文予焯,早岁有至行。父疾,刲臂肉和药以进。

父殁,终身孺慕弗衰。性好施,出私财为族人亲戚营葬不计数。

漆工祁天章者,年四十,贫不能娶。张与金劝令娶,祁诺受金去。明日过祁,察其容甚戚,诘之,不肯告。询其邻,曰:“是以金归而道遗。”张反其金如前,往语之曰:“尔有遗乎?”

曰:“否。”如是者三。张曰:“尔欺我。”出金袖中曰:“此非尔遗乎?”祁大喜,以为诚然。张又尝遇卖菜佣失百钱,忿欲死。张呼至家,令家人平菜而阴纳钱菜甲中。钱堕地,张佯惊曰:“尔钱乃在。”用是家中落,而施不衰。人呼之曰张善人。

江州崔进士念陵需次京师,聘某姓女鸾媖为妾。崔故贫士,归家省亲不能俱载,寄媖于其母家。母强售之于千户某,媖求死不得,入门展拜,即呼千户为父,而诉以故。千户义之,不夺其志,仍以归崔。人颂千户之高义,而媖之急智亦不可及也。

靖逆侯张仁宗之配高夫人,诗才清绝。张侯家财数百万,以好客喜施,不二十年而罄。薨逝后,其子谦袭职,贫不能支门户。太夫人示以藏镪处所,发之得三十万,赖以资用。盖侯在时,太夫人已逆料之,而预为地也。其识力有过于丈夫者,岂复寻常闺阁中所能知?

六安夏秀才宝传,少任侠,出雅雨卢公之门。卢谪戌,僮熙朝新语。仆无肯从者,夏奋然往。居三年,卢蒙赐镮,始与俱归,厚赠以报之,不受。人以此高之。乾隆庚子科,以年过八十,钦赐举人。

杭州吴修撰鸿视学湖南,壬午科典试者为嘉定钱竹汀大昕、韩城王伟人杰,三公皆衡文巨眼也。诸生出闱后,各以闱卷呈吴。吴所最赏者丁甡、丁正心、张德安、石鸿翥、陈圣清五人,曰:“此五卷失一,吾此后不复论文矣。”榜发之日,吴使人走探。俄而钞榜来,自第六名至末,仅有陈圣清一人,吴旁皇莫释。未几五魁报至,则四生已各冠其经矣。吴大喜。一时省下传为佳话。

乾隆五十二年,贵筑李尚书世杰督蜀,令民沿城皆植芙蓉垂柳。今皆合抱,花时烂若云锦,人比之召伯甘棠云。

往在成都见三异人。其一曰卖回子,系西域回鹘人。童颜鹤发,类有道之士。住礼拜寺,冬夏不设茵席,以小石子堆一炕。夜则兀坐,日则闲游街市。出言玄奥,人莫能晓。馈以食,有受有不受。其一曰徐疯子,语音类秦人。疥癣满身,行乞于市,夜则栖身东洞子门。途见所弃死猫鼠,则携回烧之供飧。

病者向索药,徐随手拾土石与之服,无不立愈。其一曰笑和尚。

终日不言,见人惟一味憨笑。喜吸烟,向人索之,其人必多吉利事。故人争与之,转有固却者。居宝光寺,寺僧恶其懒,故迟其饭,或未明即食,及举箸,笑和尚辄在。邻有张裁缝者,讶其非常人,俟其出游,必瞷之。一日,笑和尚忽谓张曰:“尔寒暑无间,俟吾六载,必有所欲。但吾性懒,不耐为人师。

有徐瞷疯者,道行高,堪为尔师。我当送尔至彼。“即偕往。

适徐爇火炙死鼠,饮白醅,遥见之,责笑和尚曰:“尔不耐为人师,又何苦拉别人乎?”言讫大笑。时朔风正劲,城门外寒气更甚,笑和尚与徐皆赤足露顶,将及三鼓,徐脱身上破衲与熙朝新语。张曰:“服之可御寒。”张披之,奇暖而香。后徐张与笑和尚同日不见,惟卖回子至今尚存。

长白那兰长海,父为镇安将军,以恩荫宜得官,引疾不赴补。爱易水之雷溪,筑室居之,自号雷溪居士,吟讽不辍。尝袭裘吊所亲丧,见其贫不能办,即解裘与之归。中途见异书,亟欲买之,又解其衷衣以质焉。由是得寒疾,伏枕夷然。李眉山尝赠诗云:“二月轻寒拥鹿皮,人间独有马卿痴。夜来灶底无烟火,自咏梅花绝调诗。”可想见其人矣。

奉天于紫亭宗瑛为襄勤公之孙,乾隆甲戌进士,改庶吉士,历官至御史。性简淡,不趋荣利,所在扫地焚香,似韦左司之为人。诗笔冲淡,亦酷似左司。著有《来鹤堂集》。

译长洲何沤山灴是县里的诸生,常常佩带一个袋子和一只筴,途中见到有字的纸和掉落的米粒,必定捡起来。家里贫穷,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他又生性爱好放生,有余钱便救济亲友,人们把他比作贫穷的孟尝君。晚年沉醉于禅悦,八十多岁还吃饭有力,每天行走五六十里也不知道疲倦。当时高宗下诏赐予老人榜官,按例何沤山应当获得检讨之职。人们劝他应试,他说:“我的福相浅薄,突然得到恩赐,恐怕会招来灾祸。”嘉庆初年,奉诏举荐孝廉方正,当道将要以何沤山的名字应征,他推辞说:“抚心自问,字字都带着愧疚,怎么敢冒充这种人?况且不参加老科,却去参加制科,更会损折福分。”他活到九十七岁,无病而终。长洲余仲林萧客与汪竹香元亮、周定生琳以道义和文章相互切磋。他所著的《五经钩沉》,经彭大司马采择后进呈朝廷,奉旨收入《四库全书》,受到儒林的重视。昆山张潜文予焯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德行。父亲生病,他割取手臂上的肉和药一起进给父亲。父亲去世后,他终身像幼儿仰慕父亲一样哀慕不衰。他生性喜欢施舍,拿出自己的钱财,为族人和亲戚办理葬事,数目多得无法计算。有个漆工名叫祁天章,四十岁了,贫穷得不能娶妻。张予焯给他钱,劝他娶妻,祁天章答应后收钱离去。第二天张予焯经过祁家,察觉他的神情十分忧戚,便追问原因,他不肯说明。张予焯又询问邻居,邻居说:“他拿着钱回去时,在路上把钱遗失了。”张予焯像先前一样把钱还给他,前去对他说:“你是不是有所遗失?” 祁天章说:“没有。”张予焯这样问了三次。随后说:“你在骗我。”便从袖中拿出钱说:“这不是你遗失的钱吗?”祁天章大喜,以为确实是自己的钱。张予焯又曾遇到一个卖菜的佣工丢了百文钱,愤恨得几乎想死。张予焯把他叫到家里,让家人把菜价压低,暗中把钱放进一棵菜的甲叶中。钱掉到地上时,张予焯假装惊讶说:“原来你的钱在这里。”因此家产逐渐耗尽,但施舍却没有停止。人们称他为“张善人”。江州进士崔念陵在京师候补任职时,聘娶某姓女子鸾媖为妾。崔本来是贫寒读书人,回家探亲时无法把她一起带走,便把鸾媖寄居在她母亲家。她母亲强行把她卖给某千户,鸾媖想死也不能如愿。进门行礼拜见后,她立即称千户为父,并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千户认为她有义,便不夺取她的志愿,仍然把她送还给崔念陵。人们都称颂千户的高尚义气,而鸾媖在危急中的机智也无人能比。靖逆侯张仁宗的妻子高夫人,诗才清新绝世。张侯家财数百万,因为喜爱待客和乐善好施,不到二十年便耗尽了。张侯去世后,他的儿子张谦承袭爵职,贫穷得无法维持门户。太夫人指示他藏钱的地方,打开后得到三十万,依靠这些钱才得以供给使用。原来张侯在世时,太夫人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事先替他安排好了。她的见识和能力超过丈夫,哪里是寻常闺阁女子所能知道的呢?六安秀才夏宝传年轻时任侠仗义,出自雅雨卢公门下。卢公被贬谪戍边时,僮仆和仆人没有一个愿意跟随,夏宝传却奋然前往。居住了三年,卢公蒙赐镮,才和他一起回来,并以厚礼酬谢他,他却不肯接受。人们因此敬重他。乾隆庚子科时,因为年龄超过八十岁,钦赐举人。杭州吴修撰鸿视察湖南学政,壬午科主持考试的人是嘉定钱竹汀大昕、韩城王伟人杰,这三位都是评阅文章的慧眼大家。诸生出考场后,各自把考卷呈给吴鸿。吴鸿最为赞赏的是丁甡、丁正心、张德安、石鸿翥、陈圣清五个人,说:“这五份考卷若有一份落选,我今后就不再评文章了。”发榜那天,吴鸿派人赶去打探。不久抄来的榜单送到,从第六名到末名,只有陈圣清一人上榜,吴鸿惶惶不安,无法释怀。没过多久,五位魁首的报信送到,原来另外四位学生已经分别考取了各经第一名。吴鸿大喜。一时之间,湖南省内把这传为佳话。乾隆五十二年,贵筑李尚书世杰总督四川,命令百姓沿城都栽种木芙蓉和垂柳。如今这些树都已粗到两人合抱,花开时灿烂如云锦,人们把它们比作召伯的甘棠。从前我在成都见过三个奇异的人。其中一个叫“卖回子”,是西域回鹘人。他童颜鹤发,像有道之士。住在礼拜寺,冬夏都不铺褥席,只用小石子堆在炕上。夜里便端坐不动,白天则在街市闲游。他说话玄妙深奥,没有人能听懂。送给他食物时,他有时接受,有时不接受。另一个叫“徐疯子”,说话的口音像秦地人。他全身长满疥疮癣疥,在市中乞讨,夜里就栖身于东洞子门。路上看见被丢弃的死猫死鼠,便带回来烧煮作为饭食。有病的人向他求药,徐疯子便随手捡起泥土石块给他们服下,竟没有不立即痊愈的。另一个叫“笑和尚”。他整天不说话,见到人只是一味憨笑。他喜欢吸烟,向人索要烟吸;被他索烟的人一定会有许多吉利的事。所以人们争着给他烟,反而有人固执地拒绝他。他住在宝光寺,寺里的僧人嫌他懒惰,故意晚些给他饭吃;有时天还没亮就开饭,等到举起筷子,笑和尚总已经在那里了。邻居中有个姓张的裁缝,惊讶他不是普通人,等他外出游走时,总要暗中窥视他。一天,笑和尚忽然对张裁缝说:“你不论寒暑,等候我六年,一定会有所求。不过我天性懒惰,不能忍受给人当老师。有个徐瞷疯,道术修行很高,可以做你的老师。我应当送你到他那里去。”说完就和张裁缝一同前往。正好徐瞷疯正在烧火烤死老鼠,喝白醅酒。他远远看见他们,便责备笑和尚说:“你不能忍受给人当老师,又何苦拉别人来呢?”说完大笑起来。当时北风正猛烈,城门外寒气更加厉害。笑和尚和徐瞷疯都赤着脚、露着头。将近三更时,徐瞷疯脱下身上的破僧衣给张裁缝,说:“穿上它可以御寒。”张裁缝披上后,觉得异常暖和,而且有香气。后来徐瞷疯、张裁缝和笑和尚在同一天不见了,只有卖回子至今还存在。长白人那兰长海的父亲是镇安将军。按照恩荫制度,本来应当得到官职,但他以有病为由没有赴任补官。他喜爱易水的雷溪,便在那里筑屋居住,自号雷溪居士,不停地吟诗诵文。他曾穿着皮衣去凭吊亲人的丧事,见那家贫穷,不能置办丧服,便解下皮衣送给他们,自己回去。途中看见一本奇书,急切地想买下来,又解下身上的夹衣拿去抵押。因而得了寒病,卧床不起,却神色自若。李眉山曾赠诗说:“二月微寒裹着鹿皮,人世间只有马卿这样痴。夜来灶下没有烟火,独自吟咏梅花绝调诗。”由此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奉天于紫亭宗瑛,是襄勤公的孙子,乾隆甲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官职至御史。他性情简约淡泊,不追逐荣华利禄,所到之处都扫地焚香,很像韦左司的为人。他的诗风冲淡,也极像韦左司。著有《来鹤堂集》。

胡恪靖公宝 臬世居徽州,父官松江府教授,遂家焉。生公之夕,教授公寓居王文成公祠,梦文成手一金轴曰:“五十年后烦送吾乡。”乾隆十六年,恭扈圣驾南巡。至会稽,御祭王文成,命公赍金軕读祝堂下,方知前梦之征也。

恪靖公未遇时,赴礼部试。有友人托其代赍文书投部者,为奴子误事,致愆期。其人不得与试,公知之曰:“吾累吾友不得入闱,吾安忍独试?”遂不入闱。寻考授中书,历官巡抚。

●卷十三

乾隆三十六年,皇太后八旬万寿,赐三班九老:宴游香山。

次日,命画工艾启蒙绘图。文职九老显亲王衍璜、恒亲王崇志、大学士刘统勋、协办大学士官保、吏部尚书托庸、户部尚书素尔讷、刑部尚书杨廷璋、刑部侍郎吴绍诗、工部侍郎三和。武职九老:都统四格、曹瑞,散秩大臣国多欢、甘都,副都统伊崧阿、萨哈岱、李生辉、富僧阿、色瑞察。致仕九老:刑部尚书衔钱陈群、内大臣福禄、礼部尚书陈德华、兵部侍郎彭启丰、礼部侍郎衔邹一桂、副都御史吕炽、内阁学士陆宗楷、詹事府詹事陈浩、国子监司业衔王世芳。此国家崇禧之旷典,亦山灵未有之奇遭也。

乾隆十三年九月,上御集凤轩,集侍卫于大西门楼校射。

上亲发二十矢,中十九矢。有《集凤轩纪事诗》勒石。《齐召南大西门观御射恭纪诗》云:瞳昽初日照西山,百尺楼开紫翠间。御苑经寒欣草浅,秋风讲武值农闲。虎熊的画君臣鹄,鸿鹭墀分左右班。何幸此时叨侍从,大弓亲睹至尊弯。侍臣如堵并呼嵩,巧力分明不可同。容节中和天子射,弛张高下圣人弓。

曾闻作赋夸双免,更说题词数六熊。何似我皇能百中,闲临矍相教群工。“

御园十种蒲桃:一伏地公领孙,二伏地黑蒲桃,三伏地玛瑙蒲桃,四哈密公领孙,五琐琐蒲桃,六哈密绿蒲桃,七哈密熙朝新语。红蒲桃,八哈密黑蒲桃,九哈密白蒲桃,十马乳蒲桃。翰苑诸臣时蒙恩赐,恭纪诗甚多,不及备录。

康熙中,钦定《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凡三十二典,曰乾象典、岁功典、历法典、庶征典、坤舆典、职方典、山川典、边裔典、皇极典、宫闱典、官常典、家范典、交谊典、氏族典、人事典、闺媛典、艺术典、神异典、禽虫典、草木典、经籍典、学行典、文学典、字学典、选举典、铨衡典、食货典、礼仪典、乐律典、戎政典、祥刑典、考工典,每典复分门类,共六千一百九部。计书五百二十函,又目录二函。年久,铜字残缺过半。

乾隆三十八年易以木字,印四库书应刊样本,赐名聚珍板。有御制诗。

乾隆三十八年,奉旨特开四库全书馆,翰林院为办理处,武英殿为缮写处。自殿板馆书外,诏征天下遗书,共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五种。旧存明代《永乐大典》残缺几半,命词臣分类纂出整书八十五种,散片二百八十四种,分存书、存目二项。

纂辑提要,以该一书大旨。按期轮进书之佳者,皆蒙御制题词以冠简首。其四部条目与前代稍异。经部十类,曰易、曰书、曰诗、曰礼、曰春秋、曰乐、曰孝经、曰四书、曰总经解、曰小学。易类别卜筮入子部术数,礼类别历代仪注入史部故事,乐类别宫调丝竹谱、小学类别八法,俱入子部艺术。史部十五类,曰正史、曰编年、曰诏令奏议、曰别史、曰杂史、曰传记、曰史钞、曰载记、曰故事、曰时令、曰地理、曰职官、曰政书、曰目录、曰史评。杂史类别琐碎记录,入子部小说杂家。子部十四类,曰儒家、曰兵家、曰法家、曰农家、曰医家、曰天文算法、曰术数、曰艺术、曰谱录、曰杂家、曰类书、曰小说、曰释家、曰道家。集部五类,曰楚词、曰别集、曰总集、曰诗文评、曰词曲。其编录叙次遵奉谕旨,经首《易注》,史首《熙朝新语。史记》,子首《老子》,集依时代。而圣祖世宗皇上《御制集》冠于本朝集首。每库缮写四分,仿浙江范氏天一阁式,建文渊、文源、文津、文溯四阁贮之。并有御制记。又择其精醇为《荟要》,计全书三之一,缮写二分,一藏大内,一藏圆明园。

凡编录十三年竣事,四库共存书三千四百六十种,计七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卷。辑简明目录以便稽览,底本仍贮翰林院内。此古今来未有之大观也。

乾隆甲子《御制贡院诗》有“从今不薄读书人,言孔孟言大是难”之句,一时士林传诵,为之感泣。张南华鹏翀和诗云:“添得青袍多少泪,百年雨露万年心。”盖纪实也。

乾隆二年,命易盖国子监大成殿,屋瓦改用黄瓦。乾隆三十年,钦颁礼器牺尊一、雷纹壶一、子爵一、内言卣一、康侯鼎一、明簋一、雷纹觚一、召仲簠一、素洗一、牺首罍一,皆周时法物,命陈设殿庭。

译胡恪靖公宝臬世代居住在徽州,父亲任松江府教授,于是就在当地安家。胡公出生那天晚上,教授公住在王文成公祠中,梦见王文成亲手拿着一卷金轴说:“五十年后,劳烦你把它送回我的故乡。”乾隆十六年,胡公恭敬地随从圣驾南巡。到了会稽,皇帝亲自祭祀王文成,命胡公携带金軕到祝祷堂下宣读祝文,这才知道当年的梦是应验的征兆。恪靖公尚未得志时,赴礼部参加考试。有个朋友托他代为携带文书投送礼部,却因仆人办事失误,导致误了期限。那人不能参加考试,恪靖公得知后说:“我连累朋友不能入场考试,怎么忍心独自应试?”于是也没有入场。不久,他被考授为中书,后来历任官职至巡抚。●卷十三 乾隆三十六年,皇太后八十岁万寿,赐宴三班九老,游宴于香山。第二天,皇帝命画工艾启蒙绘图。文职九老是:显亲王衍璜、恒亲王崇志、大学士刘统勋、协办大学士官保、吏部尚书托庸、户部尚书素尔讷、刑部尚书杨廷璋、刑部侍郎吴绍诗、工部侍郎三和。武职九老是:都统四格、曹瑞,散秩大臣国多欢、甘都,副都统伊崧阿、萨哈岱、李生辉、富僧阿、色瑞察。致仕九老是:带刑部尚书衔的钱陈群、内大臣福禄、礼部尚书陈德华、兵部侍郎彭启丰、带礼部侍郎衔的邹一桂、副都御史吕炽、内阁学士陆宗楷、詹事府詹事陈浩、带国子监司业衔的王世芳。这是国家尊崇祥瑞的空前盛典,也是山灵从未有过的奇遇。乾隆十三年九月,皇帝驾临集凤轩,召集侍卫到大西门楼检阅射箭。皇帝亲自发射二十支箭,射中十九支。有《集凤轩纪事诗》刻在石碑上。齐召南《大西门观御射恭纪诗》说:“朦胧的初日照着西山,百尺高楼敞开在紫翠山色之间。御苑经历寒气后欣喜草木低浅,秋风中讲习武事正值农闲。虎熊靶上画着图形,君臣靶上画着鹄鸟;台阶下鸿雁、鹭鸟般的侍臣分列左右班次。多么幸运,能在此时忝列侍从,亲眼看见至尊弯开大弓。”侍臣像墙一样围立,同时高呼万岁;精巧的力量明显不同寻常。皇帝射箭姿态合乎中和之道,圣人的弓能张能弛,射程有高有低。曾听说有人作赋夸耀能射中双兔,又听说有人题词夸说能射中六只熊。哪里比得上我皇能够百发百中,闲暇时来到矍相,教习群臣呢?” 御园中有十种葡萄:一是伏地公领孙,二是伏地黑葡萄,三是伏地玛瑙葡萄,四是哈密公领孙,五是琐琐葡萄,六是哈密绿葡萄,七是哈密红葡萄,八是哈密黑葡萄,九是哈密白葡萄,十是马乳葡萄。翰苑诸臣时常蒙受赏赐,恭敬作诗记述的很多,来不及全部抄录。康熙年间,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共一万卷。全书共分三十二典,分别是乾象典、岁功典、历法典、庶征典、坤舆典、职方典、山川典、边裔典、皇极典、宫闱典、官常典、家范典、交谊典、氏族典、人事典、闺媛典、艺术典、神异典、禽虫典、草木典、经籍典、学行典、文学典、字学典、选举典、铨衡典、食货典、礼仪典、乐律典、戎政典、祥刑典、考工典。每典又分门类,共六千一百九部。全书共五百二十函,另有目录二函。年代久远,铜字有一半以上残缺。乾隆三十八年改用木活字,印制《四库全书》的刊刻样本,赐名为“聚珍板”。皇帝有御制诗。乾隆三十八年,奉旨特别设立四库全书馆,以翰林院为办理处,以武英殿为缮写处。除武英殿刻板书和馆中藏书以外,又下诏征集天下遗书,共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五种。旧日保存的明代《永乐大典》残缺将近一半,皇帝命词臣分类编纂,从中整理出完整书籍八十五种、散佚片段二百八十四种,分别列入存书、存目两项。编纂书籍提要,用来概括每部书的大意。按照期限轮流进呈书籍中优秀的作品,都蒙皇帝亲自题词,置于书卷开头。四部的分类条目与前代略有不同。经部十类:易、书、诗、礼、春秋、乐、孝经、四书、总经解、小学。易类中有关卜筮的归入子部术数;礼类中有关历代仪注的归入史部故事;乐类中的宫调、丝竹谱,小学类中的八法,都归入子部艺术。史部十五类:正史、编年、诏令奏议、别史、杂史、传记、史钞、载记、故事、时令、地理、职官、政书、目录、史评。杂史类中琐碎的记录,归入子部小说、杂家。子部十四类:儒家、兵家、法家、农家、医家、天文算法、术数、艺术、谱录、杂家、类书、小说、释家、道家。集部五类:楚辞、别集、总集、诗文评、词曲。其编排、著录和叙次遵奉皇帝谕旨,经部以《易注》为首,史部以《史记》为首,子部以《老子》为首,集部依照时代排列。而圣祖、世宗皇帝的《御制集》列在本朝集部之首。每部书都缮写四份,仿照浙江范氏天一阁的样式,建造文渊、文源、文津、文溯四阁来收藏。另有御制记。又从中选择精美醇正的编成《荟要》,数量约为全书的三分之一,缮写两份,一份收藏在大内,一份收藏在圆明园。全部编录用十三年完成,四库共保存书籍三千四百六十种,共七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卷。又编纂简明目录以便查考阅览,底本仍收藏在翰林院内。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盛大景观。乾隆甲子年《御制贡院诗》中有“从今不薄读书人,言孔孟言大是难”这样的句子,一时士林争相传诵,读者因此感动流泪。张南华鹏翀和诗说:“添得青袍多少泪,百年雨露万年心。”大概确实记下了当时的情形。乾隆二年,命令改建国子监大成殿的屋盖,屋瓦改用黄瓦。乾隆三十年,钦赐礼器牺尊一件、雷纹壶一件、子爵一件、内言卣一件、康侯鼎一件、明簋一件、雷纹觚一件、召仲簠一件、素洗一件、牺首罍一件,都是周代的法物,命令陈设在殿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