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译浙江萧山张氏的观五、采五兄弟，都以捐资取得郎官资格，后来出任山东、福建的官员。乾隆丁未年，他们家后园的荒地上忽然长出两竿大竹，枝叶直冲云霄，人们惊诧地认为是奇事。这年秋天，观五升任东昌府知府，采五升任汀州府知府。乾隆辛丑年十月，萧山人陆敬轩任永城尉。官署中原有一株柳树，年久半枯，他命工匠把它砍掉。锯开木板后，发现里面天然形成一幅画，像用淡墨画成的一样。左右两边山峰和岩石陡峭峻削，悬崖上有一株松树和一株老树，枝叶向下倒垂，松树上缠绕着层层藤蔓。下面有一位老人拄杖站立，头戴高冠，身穿长袖，胡须眉毛都清晰可见；左手收在袖中放在胸前，右脚向前迈出，露出鞋子，左脚隐藏在衣服下面，回头张望，仿佛正在听泉水声。即使是技艺精妙的画家写生，也不过如此。造物主的巧妙，确实有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方。毕秋帆沅任陕西巡抚时，曾登上华山顶，在僧舍住宿，梦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如玉的人，穿着古代衣冠。他向那人行礼，那人说：“我居住在这座山中已经将近一千年了。近来有僧人把一口大铜钟挂在我的左臂上，我感到非常痛苦。请你替我把它移开。”第二天进入寺院，果然看见一口钟挂在一株大银杏树上，于是命山僧把钟移到别的地方安置。秋帆先生一生在古人中最敬佩苏文忠公，每逢十二月十九日，总要为苏文忠公举办生日会。他把明人陈老莲所画的苏文忠小像悬挂在堂上，命伶人吹奏玉箫、铁笛，自己创作迎神、送神的曲子，带领幕士、属吏和门生穿戴好衣冠快步前来拜祭。拜完后摆设宴席和音乐，当场赋诗。秋帆首先作诗应唱，和诗的人多到一千余家，当时传为盛事。浙江金华人吴紫廷凤来，是乾隆庚辰年进士，任广西象州知州。辖境内有一座山，山上有龙潭，干旱时祈雨非常灵验。吴凤来不相信，曾带着几十名随从进山祷雨。起初看见潭水非常清澈，里面没有一条鱼或其他水生物；不一会儿，忽然看见几条红白相间的鱼在水中出没。随从们罗列跪拜，说：“龙神显现了！”吴凤来不信，拉弓射去，一条鱼鲜血淋漓，带着箭游走了。众人惊恐，不知如何是好。吴凤来大声说：“如果果真是龙神，就应当显出真相，我才相信。”话还没有说完，四周山峰昏暗，形成云雾，面对面也看不见人；潭水猛然冲起数丈高，龙头仰面浮出水面，形状像牛，双角有须，两眼像漆一样黑，而那条被射中的鱼仍然带着箭，在龙的左右游动，仿佛是侍从一样。吴凤来这才信服，拜了两拜表示感谢。不久，大雨倾盆而下。琵琶亭在江西九江府浔阳江边，题诗咏怀的作品很多。乾隆年间，唐蜗寄英任九江司榷，在亭上放置纸笔，商人中能作诗的，便让他们写诗，列出姓名，交给关吏递进。唐英阅读他们的诗，分出高下加以酬谢。来投诗赠诗的人没有一天中断，因此造成亏累，只得变卖家产偿还；但他始终怡然自得，完全不介意。离任后，过往客商思念他，便为他建了白太傅祠，在旁边塑造唐公的像，至今还保存着。江阴人李芥轩崧隐居不做官，和妻子薛素仪一唱一和，交替作诗，有前明赵凡夫、陆卿子的遗风。一天夫妻二人相对饮酒，偶然把瓜子仁排列成几行，芥轩说：“细细剥出的瓜子仁排列成雁阵。”素仪随即应声说：“轻轻移动杯底留下连环印。”一时传为佳话。歙县人程道平，年轻时学习制举业，屡试不中，便放弃学业改做商人。他一生敬重并爱惜写有文字的纸张，每次走过街市，总要四处注视，担心有字纸被丢在地上。人们都认为他很痴傻。程道平对此乐此不疲，倡导惜字会，雇人拾取、剖拣字纸，砌炉焚烧；灰烬则附载在客船上，运到江中沉掉。这样做了五十年。八十多岁时，他没有疾病而去世。死后十天，他托梦给儿子说：“我的前身是文帝座下的一头白骡。过去的根性没有昧失，所以一生爱惜字纸。如今我要到浙江托生为士人，很快取得科第，享受应得的报应了。”这是乾隆五十九年的事。常州孙氏的祖坟在府城西门外十里。乾隆年间，墓上忽然长出两株连理树，树干上部合为一体，枝干盘曲，这是人们少见的景象。到了丁未科，孙氏后裔星衍考中进士第二名，后来由翰林逐步升任山东督粮道，曾经撰写碑记并刻石立在墓地之间。乾隆己丑年殿试时，进呈的十份试卷中，吴县潘榕皋弈隽的姓名列在第七名。他因为收到通知迟了而误期，未能到保和殿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改任内阁中书。有一天，刘文正公指着潘榕皋笑着对同僚说：“这就是那个天子召唤也不上船的人。” 吴县人潘芝轩世恩生于乾隆己丑年十二月。在他出生前一夜，他的祖父贡湖赠公梦见一只玉麒麟从空中降落到庭院里，赠公把它拿在掌中，玉麒麟婉转间变成了一个婴儿。潘世恩长大后，天资聪颖，仪表端庄沉稳。考中癸丑进士第一人，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四十岁时官至尚书。乾隆癸酉年，太仓王生参加省试，有三个同乡朋友托他预先租定住所，担心临近考试时仓促难办。王生因此替他们租下三间房，自己则住在他们的房屋里。过了几天，王生卧病，恍惚间看见吕祖进门，手里拿着三枚香圆。王生起身迎接，吕祖摇头微笑说：“到了嘴边才可以吞下。”王生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第二天，三人到来，王生的病也痊愈了。考试结束后，三人都考中：一个是解元吴溶，一个是第八名吴一桂，一个是第十一名吴锷。长洲蒋氏族人最为繁盛，其先祖光禄公可竹的墓在娄门外坝基桥。每隔五年，全族举行会祭，在船行途中摆设筵席宴饮，观看的人像堵墙一样多。乾隆壬辰年二月，到了会祭的日期，黎明时有一只白鹤在墓前起舞，盘旋了两圈，四周的喜鹊结队跟随，过了很久才散去。这一年，少司马元益承受覃恩，获得一品封诰，四代人都穿着仙鹤补服。过了两年，他奉命主持浙江乡试，撤去考场后，得到旨意准假回乡省视祖墓，乡里人以此为荣。蒋参议祠在虎丘，祭祀明代天津兵备参议蒋灿，并将其孙、获赠兵部右侍郎的蒋之逵配享其中。乾隆乙酉年，高宗南巡到虎丘，看见参议祠前斗大的旗杆林立，问道：“这是谁家的？”当时随从皇帝的大臣回答说，这是山东学政蒋元益的家祠。皇上说：“原来是读书人家。”对于前朝的名臣，皇上再次给予温和的褒奖诏谕，尤其是少有的恩典。直到今天，乡里人还称那里为旗杆场。

译蒋佚圃赠公的旧宅在郡城福济观西边，门前有贞节坊，是为赠公的嗣母盛太夫人所建。从康熙初年直到现在，坊门高大巍然；左右房屋屡次遭遇火灾，牌坊却独自保全。乾隆五十年间，邻近发生大火。太夫人的元孙媳妇陈氏也是节妇，住在宅第内的后楼，望见火势正盛时，看见一个头戴星冠、身穿羽衣的人在空中指挥，仿佛正在保护这座牌坊，因此牌坊得以无恙。陈氏夜里梦见太夫人对她说：“上帝嘉奖我生前的贞节，所以灾难来到时，有神明庇佑。”如今吴县节孝祠中，神主牌位排列在最前面的就是太夫人。她的后裔中考中进士的有十二人，考取贤书的有三十多人，他们所得的报应就是这样。高邮州衙署东面有状元墩，祭祀文昌神。神像前有一匹马，俗称白特，非常显灵。王文肃安国、夏筠庄之芳、夏醴谷之蓉三位先生还是诸生时，曾在这里会集作文。文肃有一次夜里进入文昌祠，祠前原有一座小桥，踩上桥时感觉柔软如棉，起初并未察觉异常。到了祠中，寺僧惊讶地说：“桥已经塌了，你是从哪里来的？”文肃茫然不解。第二天早晨，他看见神像前的白特四只脚都沾满泥，泥还湿润未干，怀疑自己夜里踩到的就是它。后来三人都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只有文肃官至尚书。俞贞女名叫杏贞，是金匮人，翰林肯堂的妹妹。她许配给高邮明经金兰，还没有出嫁金兰就去世了。俞女听说后，绝食而死。她能作诗，曾经过露筋祠，作诗说：“遗留下来的刚烈事迹流传千古，听到这名字就仿佛读到铭文。咬食肌肤只是空幻的表象，挺立的石碑守护着贞烈的英灵。没有看见野外的白莲，只为沙地上的青草仍青而感伤。崇高的祠堂留下砥柱般的贞节，不知有多少女子从这里经过。”当时人们认为这是预示未来的诗，她的著作有《杏轩集》。苏州人周勖斋明德，在蜀中任官的时间最长。他曾随福郡王进入西藏，看见唐古忒的风俗：人死后立即把尸体剁碎，拿去喂鹰犬，称为天葬、地葬；又割下头顶骨做成碗，盛酥油供佛。明德于是向驻藏大臣禀报，发布告示加以禁止。告示大意说：“钦差驻藏大臣发布告示，为禁止剁割死尸、维护人伦、敦厚风俗一事：查得天地极其广大，凡一切有知觉、能运动的生物，只有人最有灵性，只有人最为尊贵。无论处在山角还是海边，只要属于人类，就没有不拥有父母的；只要具有人性，就没有不具备不忍之心的。既然有这种心，那么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都是最亲近、最相爱的人，活着时团聚欢乐，死后悲哀痛哭。人们都有同样的心，这本来就是合乎情理的。然而唐古忒人想要尊崇佛教，天性愚昧顽固，积久相沿的习俗，使得无情无理的事情数不胜数。就像人死后被肢解，尸肉被鹰犬抢食，竟说这是天葬、地葬，完全与禽兽没有区别。本部堂奉命驻藏，治理这里的百姓，看到这种情形十分忧虑痛心，不能不广泛加以训诲，使佛地的番民都明白圣教并遵守王法。从此能够奉养生者、安葬死者，使伦理纲常不受违背，这就是我的愿望。查律例记载，笞、杖、徒、流、斩五等刑罚，是用来惩治罪人的。至于剉尸、枭首，更是最重的刑罚。只有谋反、叛逆、弑父、杀兄、妻子杀丈夫等违背扰乱伦理纲常的人，才处以凌迟处死。如今唐古忒的百姓，各自都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活着时极其疼爱他们；等到他们死后，却把尸体剁碎喂给鹰犬，他们的儿子、弟弟、妻子在旁边观看，不认为惨酷，反而说这是让死者得到好处，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请想想，你们的父母活着时犯了罪，受到王法惩处，或者被斩首，或者被肢解，他们的子女尚且会为此悲痛；或者你们的父亲、兄长被仇人残害，他们的子弟尚且想要报仇。哪里有一生无罪、幸而善终的人，反而被自己的妻子凌迟，残忍凶恶竟达到这种地步？即使日夜诵经忏悔，又怎么能把罪过消除万分之一呢？你们把父母的尸身残毁，拿去喂鹰喂犬，所以你们的子孙也会照样把你们的尸体割裂，这就是明白显示的报应，难道还不能猛然醒悟吗？今后人死后，一概不许残毁尸体来喂鹰犬。自己有庄田的，就在庄田中埋葬；没有庄田的贫民，现在由达赖喇嘛拨出荒山，设为义冢公地，报官后就给予掩埋。如果有无知的番民仍不遵奉，就按不孝之罪治罪，凌迟处死。不要给后人留下悔恨，特此发布告示。”告示发布以后，唐古忒百姓受到感化，敬畏地遵守禁令，恶俗顿时改变。仁人的言语，它的利益真是广大啊！山东庠生张大美一向非常虔诚地奉祀关帝。乾隆乙亥年，张大美病得很重，恍惚间梦见自己到了关帝庙，看见关帝正在升殿处理事务，穿着本朝的衣冠，威仪严肃。张大美惊惧屏息，不敢抬头仰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关帝呼唤自己的名字，便匍匐来到台阶下。关帝在殿上对他说：“我庙中楹柱上的对联，浮泛鄙俗，很不合我的心意。你与我有香火缘分，替我把它改掉。”张大美跪下吟诵一联：“命数注定三分，扶助汉室、削魏伐吴，历尽辛苦，平生事业尚未完成。志向在于统一天下，辅佐熙朝降伏寇贼、驱除妖魔，威灵大大振作，只完成了当日的精忠。” 关帝十分赞叹欣赏，说：“这四十二个字，你来年就会知道其中的好处。”张大美叩头道谢后出来，随即醒了过来，却不明白关帝所说的“来年”是什么意思。第二年参加乡试，第一场考试时，张某坐在矮屋里构思文章还没有完成，疲倦后暂时打了个盹。梦见皇帝用手肘碰他说：“起来，起来，你忘了对联的字数吗？”张某惊醒后，文思如泉涌，提笔立即写成三篇文章，仿佛早已写好一样。这一科考中，取为第四十二名。苏州府城圆妙观的东面，是临顿里。有个姓钱的人以卖药为业，性情谨慎诚实，市场价格从不变动，乡里人都敬重他。一天，钱某正靠着柜台修治药材。忽然来了一个癞头道士，抱着一个臃肿的幼童放在柜台上，抚弄之间，幼童三次把粪便拉在了柜台上。店伙计非常恼怒，正要辱骂，道士制止了他。道士说：“居士是善人，我让我的徒弟自己收拾就可以了。”随即叫幼童俯身把遗下的粪便捡起来放进嘴里。钱某察觉事情奇异，急忙夺下。道士已经把这个幼童扛在肩上离开，脚步快得像飞一样；远远望去，他背着的并不是幼童，而是一个葫芦。钱某于是明白，这个道士一定是吕祖。柜台上遗下粪便的地方，奇异的香气过了一个月还没有散去。有人患有奇怪的疾病不能治愈，试着刮取少许柜板木屑，和药一起服下，病就完全好了。不到一个月，柜板便出现了一个洞。当时人们都说，钱家药店曾经有吕祖来过，因此生意兴旺了三倍。

译梁溪人俞蓉汀大鸿小时候就聪明机敏，爱好学习，擅长诗画，深得唐宋人的意趣。长大后，按惯例进入太学学习。每年所需的灯油和膏火费用，连他自己都无力承担。有个吉水人，和俞大鸿一向友好，游学来到京城后，得了病去世。俞大鸿替他料理丧事，耗尽自己的资产，并且抚养教育他十岁的孤儿。他请老师教孩子读书，过了几年，孩子学业大有成就。恰好俞大鸿因考核官职被派往河工任职，将要离开京城；由于吉水人还没有归葬，他的儿子不能独自留在京城，俞大鸿便急忙托付给同乡，给钱让其扶柩一同回去。这个孩子后来进入学校读书并领取廪饩，感念俞大鸿的高尚义举，直到今天还祭祀他。俞大鸿四十九岁时无病去世。著有《蓉湖吟草》。定州唐河附近的村庄，是西山各处水流汇聚的地方，河水突然上涨时常以丈计，依山冈居住的人时常遭受水灾。有个姓王的人正在田里耕作，看见洪水突然到来，急忙跑回家，遇到妻子正在门口，便背起她逃走。妻子大声叫他停下，说：“母亲还在里面，为什么先顾着我呢？”王某放下妻子，背起母亲，把她安置到高阜上。回去救妻子时，水已经涨到一丈，房屋被冲毁，妻子也不见了踪影。他跑去告诉母亲，母亲悲痛万分，望着水不停哭泣。不久看见一具尸体漂浮在高阜附近，王某用力把它拉出来，原来正是妻子。母亲更加悲痛，抚摸尸体放声大哭，王某也看着哭泣，妻子忽然苏醒，睁开眼睛，像从梦中醒来一样，身体和气息都没有异常。母子俩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她才知道自己死而复生。不久水退了，一家人仍像从前一样安居。大概是上天嘉奖她的孝心，特意使她超出常数而活了下来。容城张进士南川的父亲某人，凭岁贡资格被选任为恒山学博，领取俸禄十二年，积蓄黄金八十两。张夫人考虑到丈夫已经年近六十，自己也五十七岁了，生子无望，便极力劝他辞官归田。张公听从了她，请求退休回乡，行李萧条，连一肩也挑不满。住在保阳旅店时，听见邻家妇女老少相互哭泣，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得知老妇有个儿子，因为催收科税，亏欠官粮三十多金，官府限期追缴得很紧。她的妻子没有办法，准备卖掉自己来偿还，因此悲伤哭泣。张公动了恻隐之心，想拿出钱来救济，又担心张夫人阻止，便不停叹息。张夫人先前也询问得知了事情始末，只因力量有限，收敛神色不敢开口请求。张公体会到她的心意，便把事情告诉她。张夫人慨然同意，按数代为偿还，使那一家骨肉得以保全。第二天早晨，车子经过西城旧石牌坊下，听见空中说：“该死的人到了。”又有人说：“昨天因为积善免了死难，而且还有一个儿子将要中进士。”话音刚落，石牌坊倒塌，离车尾只有一尺多远。回去以后，张夫人把车中听到的话告诉张公，说：“一个念头感动了上天，您或许将来会有后代吧？”劝他纳妾，张公不肯。不久，张夫人果然又怀孕了，竟然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南川，远近听说后都感到惊异。南川小时候聪明颖悟，十七岁就考中进士，出任百里之县的县令。两位老人到任所接受奉养，都享有高寿，这就是积善得到的报应。江北有个姓张的人替人经办事务，在江宁收债。年末将要回去时，天刚亮便肩挑行李出城；城门还没有开，他站在集市屋檐下等待。疲倦得厉害，便把装钱的布搭放在身下坐着。城门突然打开，他忘了带走身下的布搭，只挑着行李快步出城。走了一里多路才发觉，急忙返回原处寻找，但各家店铺已经开张，人群像云一样聚集，布搭却不知去向了。他忧愁地张望，来回徘徊不止。有个老人询问缘故，他便如实相告。老人请张某进去，说：“今天早晨开城门时，捡到一些遗失的东西，不知道是否与你的相符。”张某说：“替东家带回去的有两大封钱，其中的小封才是我的东西；每锭的数目和重量各是多少。”老人查验后，确认是原物，便立即还给了他。张某感动得流泪，愿意把自己的钱送给老人。老人笑着说：“我如果真的爱财，刚才就不会说出来了。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呢？”张某不敢强求，于是下拜道谢，两人互相说了姓名后分别。张某在江边等候渡船，这时大风突然刮起，渡船大多倾覆，溺水的人数无法计算。张某悲悯地说：“我所带的钱失而复得，我的性命也等于死而复生了。”于是拿出全部钱财，雇用会救人的船夫驾船前去救援，立即救起几十个人。众人都来道谢，彼此互通姓名。其中有一个少年，是江宁人，前往江北做生意，回家过年；他正是那位老人的儿子。张某感到惊异，便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叹的。后来两家结成了婚姻关系。由此可见，救助别人也就是救助自己。元和人施季子漋，天性极其孝顺。他的父亲眼睛生翳，他用舌头舔去，二十天后翳完全消失，眼睛又恢复了光明。母亲患痢疾，五个月不止，他割下手臂上的肉和药一起给母亲服下，病立刻好了。母亲想吃梨，当时梨还没有上市，忽然有一个老妇人送来梨。施季子漋上面有三个哥哥，大哥早已去世，二哥、三哥常年在外游历，只有施季子漋奉养父母。他在东昌催收欠款时，一天夜里梦见黄衣老人说：“你的父亲病得很危急。”施季子漋惊醒，立即收拾行装回去。到了江口，阴云四面聚集，眼看将要刮大风，船夫们互相告诫不要渡江。施季子漋哭泣叩头，有个老船工怜悯他的诚心，便渡他过江。船行到江心，船几乎倾覆，忽然听见空中有人说：“小心保护施孝子。”后来他的孙子文燽在乡试中举，请求旌表，按照制度获准。●卷十六 歙县人洪桐生在乾隆庚子年恭敬参加南巡召试，钦赐举人。后来考中庚戌科进士，散馆后授任编修。嘉庆元年正月，太上皇帝举行授宝礼，礼成后群臣上表称贺，翰苑诸臣各自进献辞赋文章，都受到皇帝鉴赏，赏赐各有不同。唯独洪桐生另出心裁，恭敬撰写《万全全韵颂》进呈，洋洋万余字，阐扬盛大法度，没有一句浮泛之语。皇帝内心嘉许喜悦，赐给他蟒袍和文绮。这年冬天，简授为山东沂州府知府。在此以前，桐生的哥哥名朴、名榜的，也都因召试得到恩宠，历任官职做到知府。前后接连如此，仿佛符合符节，也可见文人的际遇是多么隆盛。嘉庆九年八月，奉上谕：“朕的哥哥成亲王，从小专心精研书法，深得古人运笔的意趣，广泛学习各家书法，并且擅长各种字体，几十年来临池不间断。近来朝臣和文士中擅长书法的人，很少有超过他的。本来早应摹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其广泛流传，但王捴谦自我约束，不肯立即交付刻工。昨天特意命军机大臣传旨，令他把平日所写的各种书法自行选择刻石。起初成亲王据奏折陈述谢意，遵旨说回京后寻找工匠摹刻。准照所请，用‘诒晋斋’的名义题名他的书法卷帙。成亲王立即把朕的这道旨意誊写下来，刻在简册前面，以代替制序。今天成亲王所上的奏折，也另行书写一份，附刻在后面，用来记载一时翰墨欣赏的盛况。钦此。”成亲王遵旨刻石传世，书法界视为珍宝，珍爱得如同美玉。这确实是熙朝的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