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译赖塔拉巴图鲁跟随大军征讨耿逆时，有一天在溪水中洗澡，觉得水底有东西，形状参差不齐，像一段古木，于是用绳子捆住，将它拉了出来。原来是一颗龙头，胡须和鬣毛都清晰可见；捆住的地方原来是它的角。看见的人都惊慌逃走，赖塔拉巴图鲁神色不变，慢慢解开捆绑。不一会儿，雷雨昏暗，龙腾空而上。从此人们称赖塔拉巴图鲁为“缚龙巴图鲁”。钱香树陈群任翰林时，乘船行进中失足掉入水里，家人用竹篙把他救了上来，因而得以免死。他对人说：“我听说掉进水里的人一定有鬼物凭附在身上，假如遇到李太白，恐怕就会被他挽住手臂带走了。”第二天经过李白楼，题诗说：“昨夜未曾逢李白，今朝乘兴一登楼。楼中人已骑鲸去，楼影当空占上游。” 海盐人徐个臣容在乡试前到忠肃祠祈求梦兆，神灵告诉他说：“回去告诉你的祖父，我将用吴三桂的事来报答你。”徐容心里厌恶这句话，后来发榜，竟然考中，却始终没有领悟所谓吴三桂是什么意思。他回去告诉祖父时，祖父已经年近八十，也茫然不知。过了很久才说：“原来是这样。三十多年前，有一个姓吴的仆人，和一个名叫三桂的婢女私通。你的曾祖母抓来拷打他们，我竭力劝阻，才使他们免于受罚，于是就把三桂嫁给了吴姓仆人。没想到这件事被神明看见，给你带来了福气。你应当努力啊。” 武进人周清原到忠肃祠祈求梦兆，忠肃迎接并向他作揖，有一个童子站在门旁，吟诵“一片冰心在玉壶”这句诗。周清原把“壶”读作“衡”，暗自感到惊讶，却不敢询问。过了一会儿，他告辞出门，忠肃送他到台阶处，握着他的手说：“我的事在你身上，你的事在我身上。”醒来后，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进京拜访侍讲董公讷，董公一见他就像旧识一样，把他留在自己家中。此前，董公梦见忠肃来拜访，似乎有所嘱托，还没来得及询问就醒了。天亮后周清原到来，董公因此感到奇异，便以优厚礼节接待他。己未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题目是《璿玑玉衡》。他恍然领悟了先前的梦，文思充沛，像早已写成一样。于是考取一等第九名，被授予检讨，参与纂修《明史》。周清原分得的题目是《于忠肃传》，同僚中有人因储位更换之事议论于忠肃，周清原立即辩明这是诬陷，争论才得以定论。当初，周清原赴试之后，有个名叫平韩卿的人精通术数，董公让他为周清原占卜，说周清原应当担任祭酒。董公说：“太尊。”平韩卿说：“否则就是助教。”等到任命下达、周清原入朝谢恩时，官服还没有备好，只好借用平原张良哉担任助教时的官服。这才相信平韩卿的话确实应验了。西藏达卜喇岩前有前朝的《纪功碑》，碑文漫漶剥蚀，只剩下十六个字：“云山为剑，风树为旗。用彰我武，永靖边夷。”不知道建于什么时候。本朝康熙六十年，蒙古王、贝勒、贝子、公、台吉以及土伯特酋长，因为西藏平定，请求在那里立碑记载功绩，奉圣旨准许施行。将御制碑文颁发下去，刻在石碑上，由此可以看到皇威广泛传播，声教远播，千古昭明。康熙辛丑年状元、聊城人邓悔庐钟岳，擅长书法，友爱各位弟弟；弟弟们有时傍晚回来晚了，他一定在门口等候，因此各位弟弟不敢夜里外出。乡里人都敬重他。李文襄公之芳，由顺治丁亥年进士历任官职，做到文华殿大学士，刚正而沉着坚毅。他任浙江总督时，平定耿逆而不动声色，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使数千里之地由危急重新获得安定，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黄陂人王宗伯泽宏尚未考中时，从黄冈赴京，经过庐山，在莲花宫住宿。天还没晚他就睡着了，梦见自己坐在大殿里，看见众僧诵经；他拿起案上的几枚枣吃了，于是醒来，口中还留有余味。正在惊讶时，忽然看见众僧掌着灯排列在席位旁。询问后才知道，这一天正是这座庵院的住持净月上人的忌辰，众僧正在祭祀。王宗伯非常惊异，起来查看供品中的枣，发现枣的顶部略有缺损，像是少了几枚，这才悟到自己前世就是净月。读书人没有得到机遇时，常遭人白眼，得志以后还记得这些事，甚至在言语文字中表现出来，实在算不上盛德；不过也有一些情况足以让人感到痛快。德清蔡状元启僔赴京参加会试时，有一位同年正在担任山阳县令，他投递名帖前去拜访。县令批示在他的名帖上，命令门房查明身份后回复，蔡启僔愤然离去。等到蔡启僔考中后，县令带着丰厚的财物来赔罪。蔡启僔拒绝接受，寄诗说：“一肩行李上长安，风雪谁怜范叔寒。寄语山阳贤令尹，查明须向榜头看。” 孙侍郎在丰官任侍讲时，皇上命他讲解“性相近也”。他回答说：“人的本性本来圣人和愚人是一样的，但这说的是义理之性。若说气质之性，就不能一样了。” 皇上说：“义理之性、气质之性，难道有两个性吗？”他回答说：“义理之性就在气质之性中，二者是一个性。”皇上称赞并赏赐了他。康熙二十二年正月十四日，皇上在乾清门设宴，宴请内阁大学士、学士、各部院等堂官、翰林院学士、讲读、日讲、编检、詹事府和左右春坊各局、科道掌印官，共九十三人。皇上下令众臣尽情欢乐畅饮，谈笑不受限制。宴会结束后，又命他们到御座前近处观灯，并再次赐酒；喝醉的人，命内官扶着他们离去。第二天，皇上撰写《升平嘉宴诗序》，开头吟咏“丽日和风被万方”一句。群臣聚集在太和殿下，仿照柏梁体依次作诗，共九十三韵。用来宣扬皇上的恩德并沟通下情，即使是卿云糺缦那样的颂辞，也不过如此。安溪李文贞公李光地尚未显达时，曾向神灵祈求梦兆，神灵赠给他一副对联：“富贵无心想，功名总不成。”他醒来后很厌恶这副对联。后来他考中康熙庚戌科进士，官做到相国。这才知道，“戌”字像“成”字却不是“成”字；“想”字去掉“心”正好是“相”字。蔡宗伯蔡升元所著《纪恩集》载有他的《传胪诗》：“入对彤廷策万言，句胪高唱帝临轩。君恩独被臣家渥，十二年间两状元。” 一时之间广为传诵，人们认为这是科举功名中的盛事。范忠贞公范承谟任浙江巡抚时，杭州西溪有老虎抓人，他派士卒前去捕捉却没有捕到，范承谟为此忧虑。一天，他亲自去拜访水月和尚占卜，把事情告诉了和尚。和尚回答说：“山头的大虫尽管去打，门里的大虫可不要招惹。”范承谟没有领悟。不久他调任闽督，在平定叛藩的战事中殉难，这才明白“门内大虫”说的是“闽”字。事情都是早已注定的，确实如此。易州范良鼒的女儿，已经许配但尚未成婚，丈夫就去世了。女子听说后便上吊自尽。庭前有一株海棠，正开着花，花朵十分浓艳；烈女死后，花忽然全部变成了白色。一时间，文士们吟咏此事的诗文很多。江南有个姓尤的生员将要参加乡试，却苦于没有钱财。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市桥下面有两锭白银，每锭重二十两，五更时可以去取。”他照梦中所说前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译他再次做梦，又再次前去，结果仍然如此。桥边有一个银匠，奇怪他多次一早出行，便邀请他询问。尤生把实情告诉了他，还感叹鬼神戏弄人。到了晚上，他又做梦，梦中还催促他早点去；到了那里，果然有足数的白银。银匠窥见此事，又邀请他询问。尤生把缘故告诉他，并且把银子给他看。银匠说：“弄错了。我昨天听你讲述梦境，以为你是个傻子，便姑且熔化铅锡来戏弄你，没想到误把箱子里的银子拿来了。不过神灵先告诉了你，只是借我的手来实现罢了。这是命中注定的。” 银匠当即把银子全部拿出来送给了他。这一科尤生考中乡试，取得了荐举名次，于是加倍酬谢银匠。顺天府万维岳，字嵩，是顺治丁酉科解元，康熙庚戌科进士。他入学时的题目是“夫子循循然善诱人。食饩，则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丁酉年考中解元，第一场题目就是“颜渊喟然章”。第二年世祖亲自主持考试，题目是“克己复〔缺文〕礼为仁”。他自己认为，平生与复圣颜渊有因缘。等到庚戌年会试时，题目中没有颜子的语句，他心里很不高兴。等到发榜考中后，房师原来是曲阜颜主事颜光敏。宣城自本朝以来，科举中式的人最少。康熙己未年，施愚山施闰章、高阮怀高咏、孙予立孙卓因荐举入选，茆楚畹茆荐馨考中鼎甲，同时进入翰林院。当时施园的梅花在三月又开放了四朵，恰好对应四人所居的方位。众人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便绘图并题诗咏叹。康熙十六年四月十五日，内大臣觉罗武、一等侍卫兼亲随侍卫首领耀色、一等侍卫臣塞护礼、三等侍卫臣索奉上谕：“长白山是本朝发祥之地，如今却没有确切知道它位置的人。你们四人先前往镇守兀喇地方的将军处，选取熟悉道路的人前去查看清楚，以便酌情举行礼仪。钦此。”他们敬谨遵照谕旨，于五月初四日起行，八月二十一日回京复命。奏疏称：“臣等于五月十四日到达盛京，十六日从盛京出发，二十三日到达兀喇地方。向将军等人传达上谕，随后查访兀喇、宁古塔以及兀喇猎户居住的村庄等处，都没有确切知道长白山位置的人。众人都说曾远远望见过。只有都统尼雅汉的族人戴穆布鲁原本是采猎之人，如今已经年老退闲。他自称：我们这类人原先住在额赫讷阴地方。我虽然没有登上长白山顶，但曾听我父亲说：如果到长白山脚下打猎，猎得鹿后扛着回来，途中住三个晚上，第四天就可以到家。由此推算，长白山离额赫讷阴地方并不太远；其他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于是又询问：虽然没有到过长白山，如果前往额赫讷阴地方，水路要走几天才能到？陆路要走几天才能到？有没有知道通往额赫讷阴地方陆路的人？据管猎户噶喇大额黑等人说：如果骑马从陆路前往额赫讷阴地方，十天可以到达；如果乘小船从水路前往，途中完全没有阻碍，二十天可以到达；如果遇到涨水受阻，所需日期就难以计算。有个叫喀喇的猎户知道通往额赫讷阴地方的陆路。臣等于是商议每人带三个月的粮食前往，又想到或许三个月粮食吃完，或者马匹倒毙，不能回家，这些都无法确定，便告诉镇守宁古塔的将军巴海，可以装载一船米，在额赫讷阴地方预先准备好，等我们的粮食吃完，便在那里取用。将军巴海说：大船不能通过松阿里河最险的地方，应当立即装米十七小船，运到额赫讷阴预先准备。臣等于是计划六月初二日起行，但又想到从水路前往，倘若遇到涨水受阻，耽误时日，不能立即到达。因此同噶喇大额黑约定：趁我们现在马匹肥壮，迅速从陆路前往查看；等查看长白山回来后，再从水路逆流而上，前往额赫讷阴地方。” 约定之后，臣等带领固山大萨布素，于六月初二日起行，经过文德痕河、阿虎山、库勒讷林祁尔萨河、滹沱河、沙布尔堪河、纳丹佛勒地方、辉发江法河、木敦林巴克塔河、纳尔浑河、敦敦山、卓龙窝河等处，到达讷阴地方的江边。没想到噶喇大额黑乘小舟而行，原定半个月的路程，七天就到了。于是告诉固山大萨布素：我们乘小舟从江中逆流前往额赫讷阴地方，你带领官兵和马匹，从瓦努湖河逆流而上，再由佛多和河顺流而下，前来额赫讷阴会合。约定并派遣出发后，臣等于十一日到达额赫讷阴地方，固山大萨布素等人在初十日已经到达。由于前面没有道路，放眼望去全是树林，臣等与固山大萨布素商议，命萨布素属下的闲散章京喀达和熟悉道路的喀喇，带领每旗二十名甲士先行，砍伐树木开路。并且吩咐说：如果望见长白山，要把还需走几天才能望见、路程有多少里等情况查明，回来报告。我们在此住了两天也就要出发了。于是十二日派人先行出发后，当天固山大萨布素派顾素前来报告说：我们与大人们分开后走了三十里，到达一座山顶，望见长白山并不太远，似乎只有一百七八十里。随后又派艾喀来报告，说先前派人来报之后，又到了一座高山顶上，清楚望见长白山，大约有一百多里，山上看见片片白光。臣等趁还没有下雨，赶紧前去查看长白山。于是留下噶喇大额黑督捕珠蚌。

译十三日起行。十四日与固山大萨布素等人在树林中会合，商量砍伐树木开路前进。十六日黎明，听到鹤鸣六七声。十七日云雾弥漫，不知道山在哪里，于是朝鹤鸣的方向寻找道路前进。后来知道遇到了山路小径，便由此一直前进到长白山脚下。看见一处四周树林茂密，中间平坦而圆，有草却没有树，前面有水；树林从驻扎处到尽头相距半里。树林尽头长着白桦树，宛如人工栽植，香木丛生，黄花灿烂。臣等于是移到那里驻扎。走出树林向外远望，只见云雾遮蔽山峰，什么也看不见。臣等走近前去跪诵皇帝的诏谕，刚刚礼拜完，云雾便散开，长白山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臣等非常惊异。又恰好有一条路可以攀登，中间有一处平坦优美的地方，像是修筑成的台基。远望山势又长又宽，近看地形颇为圆整；所看见的片片白光，都是冰雪。山高约有百里，山顶有池水，周围有五座山峰环绕。来到水边站立，只见碧水澄澈清明，波纹荡漾，十分可观。池边没有草木。臣等所站的山峰，距离池水约有五十余丈。池面四周宽阔，约有三四十里。池北岸站着一只熊，远望很小。环绕池水的各座山峰，形势仿佛要倾塌，令人看了颇为惊惧。正南方的一座山峰比其他山峰稍低，宛如一道门。池水不向外流，山间到处有水；向左流的成为扣阿里兀喇河，向右流的成为大讷阴河、小讷阴河。山的四周都是平坦的树林，远望各座山都显得低矮。观看完毕，礼拜后下山时，山顶有一群鹿，其他鹿都跑了，唯独有七只鹿仿佛被人推了一样，接连从山峰滚到山下闲散章京毕杨武里等人驻扎的地方。臣等非常惊异，又想到当时正缺少食物，这大概是山灵赐给我们的，于是朝着山叩头致谢，收下了这七只鹿。臣等上山时原有七个人。从得到鹿的地方退后二三十步，回头仰望，又忽然云雾遮蔽了山峰。臣等认为这是清净的胜地，不宜久留，于十八日返回。回头看先前望见长白山的地方，因为云雾笼罩，便再也看不见山光了。二十一日回到二讷阴河汇流之处，二十五日回到恰库河；这条河是讷阴河向东流去后汇合的地方。二十八日正在行进时，恰好遇到颁发到达的敕旨。臣等非常欢欣喜悦，捧读敕旨，感激之情无穷，当即叩头谢恩完毕。二十九日，因为马匹瘦弱不能奔驰，便从恰库河乘小舟顺水路回来。经过色克腾险处、图白黑险处、噶尔汉险处、噶大浑险处、萨满险处、萨克锡险处、法克锡险处、松阿里大险处、多浑险处，乘一叶小舟通过这条大江的九处险地，能够平安渡过，全都仰赖皇上的洪福。七月初二日，回到兀喇地方，又前往查看宁古塔等处地方。十二日到达宁古塔，全面查看会宁府等处地方完毕，于七月十七日从宁古塔起行回京。臣等奉命在行人罕至的地方开辟道路，行走在不见阳光的深林之中，却没有一天受到阻滞，能够见到长白山，都是我皇上敬念祖宗、诚心感动神明的结果。谨此上疏奏报。“奉旨：长白山是祖宗发祥的重地，奇异的迹象很多。山灵应当加封神号，永远列入祭祀典章，以彰显国家大受神灵赐福的心意。着礼部议奏。礼部议复，应当将长白山封为长白山之神，择定吉地修建祠庙。按照五岳的例，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祭祀所用的礼仪和物品，也按照五岳办理。如今祠庙尚未建成以前，应当特别派遣大臣前往加封并致祭。封神祭文以及每年春、秋两次的祭文，交翰林院撰拟；工部酌情题请，等祠宇建成后，再开始举行春、秋两次祭祀即可。” 侯官陈解庵陈学夔，是康熙己酉科举人。耿逆叛乱时，他坚守气节，藏匿在橘园洲三年，不接受伪职。不久父亲去世，他便在墓旁结庐守墓，任司寇的克溥首先推荐了他。推荐文大略说：“从前长安卖赋，使洛阳的纸价顿时上涨；如今有人为保全节操而痛骂贼人，睢阳的忠烈之舌还存在。”当时服丧期限还没有结束，郡县官府催逼他赴京，他请求服满丧期，获准后回家。后来授任宁阳令，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政。巡抚钱公珏上疏推荐他，升任兵部官员。朱竹垞朱彝尊任检讨时，研究经学，博闻强识，声名直达九重。他所撰写的著作，本来已经在全国流传了；即使是一两点余绪，也有颖异独特、无可比拟之处。他小时候塾师举出“王瓜”让他作对，他随口便答“后稷”。老师很生气，心里却佩服这副对句工整。住在京师时，他与人聚饮，彼此举出古代男女成对的人名作为酒令，得到了“太白小青、无咎莫愁、灌夫漂母、武子文君、东野西施”等词语。他又曾把《四书》中的句子合成四声，得到“康子馈药，兵刃既接”两句话。除夕时，他还集唐人诗句作对联：“且将酩酊酬佳节，未有涓埃答圣朝。”罢官后集联说：“圣朝无弃物，余事作诗人。” 汤文正公任庶子时，夜里梦见登上一座高山，已经登到一半，忽然有一个人从后面超过了他。汤公于是鼓起勇气登到山顶，那里有一间屋子，悬挂着《麻姑仙坛记》。醒来后，他不知道这梦是什么意思。癸亥年冬天，阁学职位出现空缺，朝廷特别任用左春坊王鸿绪。甲子年阁学又出现空缺，汤公于是接着被提拔。那年六月，又特别选任他为江苏巡抚。原来麻姑坛在抚州，而蔡经的家在吴县洞庭山。事情竟然这样预先注定了。康熙二十四年十月丙午日，出现了五色庆云。当时正攻克并收复雅克萨城，朝廷命萨布素等撤兵，鄂罗斯派遣使者请求和谈。

译康熙二十五年，皇帝谕告礼部、翰林院：“自古帝王要使治理达到盛平、振兴文教，典籍即使已经齐备，也必定广泛搜集遗留的书籍，用来充实秘府，进一步扩大见闻并资助掌故研究，这是非常盛大的事情。朕留心文学典籍，早晚披阅；虽然内府书籍的篇目大致已经陈列，但搜集汇编还不完备。因此想到，四通八达的大城市应当有藏书，名山野外的著述难道会没有善本吗？现在应当广泛访求辑录。凡是经、史、子、集，除寻常刻本外，其中若有藏书秘录，应如何付给价值采集以及借本抄写等事宜，你们部院会同详细议定后具奏。务必要搜罗而不遗漏，以符合朕考察古事、崇尚文教的深切心意。”闰四月，礼部等遵照圣旨议复：“购买寻求遗书，应命直隶和各省督抚出示晓谕；如果得到遗书，命各地有司会同儒学教官，转报并详细说明给督学以及有关督抚，由他们酌定价格，汇送礼部。没有刻板的，也命各有司雇人抄写，交翰林院进呈。愿意自行呈送的，交礼部汇总呈缴。”皇帝下旨说：“自古经史书籍，所重在于阐明心性、补益政治，必须精心阅览、详细寻求，才能成就内圣外王之学。朕披阅典籍，研究义理，凡是其中的宗旨归趣，都务求符合正道。” 诸子百家的著作内容泛滥，奇特诡异，有违背经学正道的地方。如今搜访藏书善本，只以确实关系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能够帮助成就德化的经学和史书为有用；其他异端邪说和稗官野史，一概不准收录。有关部院立即遵照谕旨办理。” 汪苕文汪琬因鸿词科改任翰林院编修，进入史馆只有六十天，讲解史传一百七十多篇，便因病请求归乡，此后始终没有再出仕。甲子年冬天，圣祖南巡到苏州，在籍的臣子们在河岸恭迎圣驾。皇上召见巡抚汤斌，告诉他说：“汪琬长期在翰林院任职，文名很大。近来又听说他居住乡里，不参与外间事务，值得嘉许。”于是赐给他一轴御书，以示荣耀。凡是翰林在瀛台获赐宴饮，都定在暑季。每次趁着清早凉爽时进入西苑门，只见大柳树间星光稀疏，高槐树上露水滴落，便沿着宫墙和岸边缓步前行。四面长满菰蒲，水鸟啁啾鸣叫，与江南水乡没有区别。等渡过板桥，荷花香气扑在衣上，闸水流动声滴滴入耳，仿佛在梦中听到筝筑之声。随后又从内苑墙边进入小红门，豁然看见大湖。湖面上有一座红木长桥横跨水面，桥两边有朱红栏杆，栏杆外整齐地系着鱼网。凡是朝官渡桥时，都允许收起鱼网捉鱼，捉到的可以带回家。于是沿路到达瀛台门。只有赐宴时，才下诏从闸口向北走，直通西面的浮桥，桥中有层亭，两面帐房像号舍一样排列。皇上命人登舟，在太液池上泛舟。于是从过船亭登船，只见十里荷花，远望像铺陈的锦绣。向北面望去，只见金色荷花摇曳，便是另一番境地了。李石台来泰的《应制诗》说：“红桥沿着蚁渡横，绿树贯鱼归。”大概是记载实情。台州人洪虞邻，字若皋，虔诚奉事吕祖。顺治戊子年考中乡荐，壬辰年会试前，他与邻居中姓何、姓陈的两位生员一同向吕祖祈祷，询问这次会试能否考中。三人拜起后，看见炉灰中写着“中阿”两个字。这一科只有陈、何二人考中，洪虞邻这才明白，原来是把两个姓氏各取一半合成了“阿”字。乙未年会试前，洪虞邻梦见神人赠给他一首诗：“大固崔巍正展旗，春光逗发远为期。君家福分非轻浅，先报琼林第一枝。”这一科果然考中了。万柳堂是益都冯相国溥的别墅。每逢上巳日，他总要和朝廷官员在那里修禊，饮酒赋诗。壬戌年上巳日，益都已有辞官归政的打算，《首倡诗》第六句说：“水萍风约故沿留。”徐健庵春坊应和道：“尽日行吟步屟留。”施尚白侍讲应和道：“回溪时有断云留。”陆义山编修应和道：“落花香倩蝶须留。”方渭仁编修应和道：“烟宿含山翠欲留。”徐华隐检讨应和道：“小雨泥看履印留。”高阮怀检讨应和道：“羽觞泛泛去还留。”汪蛟门主事应和道：“轻阴时为落花留。”林玉岩中书应和道：“槛拂垂杨叫栗留。”众人争奇斗艳，佳句纷纷而出。相国赞叹不已，但似乎仍不满意。后来潘稼堂检讨应和道：“东山身为草堂留。”相国拍案而起，称赞这是第一。米紫来，名汉雯，顺治辛丑年进士，授任长葛县令。到任以后清静无事，百姓都安居乐业。米汉雯一向擅长度曲。当时有个剃头待诏，名叫罗汉。他的行业既卑微，容貌又十分丑陋，人们都欺侮他。一天，他正在给米汉雯剃发，家童中有个吹笛子的人，罗汉忽然说：“错了。”他命人吹奏一曲，曲调十分美妙。又让人吹笙，说：“一定要用胡琴来和奏才行。”第二天，他自己制作了一把胡琴，和着笙吹奏，果然不同于寻常曲调，即使吴中的曲师也不能超过他。米汉雯从此对他另眼相看，常常和他深入探究音律。康熙癸丑年，米汉雯在长葛看到邸报中的会试题目，其中孟子题是“尽其心者”一节，米汉雯感叹题目很难。恰好罗汉在旁边，便为他阐释传注，名理灿然明白。他又说：“这一章与宗门中某个公案可以相互发明。”于是引述《诸尊宿语录》，如同翻倒水一样滔滔不绝，米汉雯更加惊异，便追问他的所学。他颇能记诵唐人诗数百首，还通晓篆书、隶书，米汉雯便以宾客之礼供养他。有一天他忽然告辞离去，自称母亲在河北，应当去见她一面，随即前往五台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果然没有回来。吴江人徐电发，名釚，幼年聪颖敏捷，十三岁作诗时，就有惊人的句子。他由翰林外放任职，后来请求归乡，以著书自娱。有《菊庄乐府》，很早就流传于世。朝鲜贡使仇元吉见到后，用金饼买走。有诗说：“中朝携得《菊庄词》，读罢烟霞照海湄。北宋风流何处是，一声铁笛起相思。”它受到远方之人的仰慕，竟到了这种程度。山阳人张毅文，名鸿烈，康熙己未年被荐举，授任检讨。康熙二十三年十月，黄河水涨，淮水向下游奔流。山阳、盐城、高邮、宝应、兴化、泰州、江都七县受灾。御史李时谦上奏，请求疏浚淮扬下河，以救济七县百姓。

译恭逢圣祖南巡，皇上察看地势，发放国库银两救济百姓，并派官员监督治理。张鸿烈上疏说：“淮扬水患，关系到漕运和百姓生计。淮安以南的山阳、盐城、高邮、宝应、兴化、泰州、江都七县受灾；淮安以北的清河、桃源、宿迁、邳州、睢宁、沭阳、安东、海州八县受灾。如今皇上采纳台臣李时谦的条议，疏浚淮扬下河，以救济七县百姓。恰逢圣驾巡视地方，亲自经过淮扬，洞察了当地情形。特命大臣查勘，后来又经过会议，发放国库银两办理此事。皇帝的恩德真伟大，像上天一样爱护生灵，七县百姓能够得到这样的救助，是多么幸运啊！但是台臣只知道淮安以南七县的灾害，却不知道淮安以北八县的灾害；他们所受的痛苦是一样的。台臣只知道七县民田过去遭受决口之水，如今又遭受滚坝之水，却不知道八县民田中位于黄河岸内的那些田地，所受痛苦尤其严重。臣的籍贯属于淮安，怎么忍心不替八县百姓再到圣主面前请求救命呢？恳请皇上命总河确实查勘，等题本送到后再行议处。”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京城观象台上，旧有元代郭守敬制造的浑天仪、简仪、铜球、量天尺等器具。本朝康熙二年，因为旧仪器年代久远，大多已经不能使用，皇上亲自制定新仪器共六种：一是天体仪，二是赤道仪，三是黄道仪，四是地平经仪，五是地平纬仪，六是纪限仪。陈列在台上，直到今天仍依照使用。旧仪器则移到台下收藏。龙中允燮创作《琼华梦传奇》，当时盛行。有一天，他置办酒席邀请王阮亭等人观看。王阮亭酒兴正浓，作诗，其中有“自掐檀痕亲顾曲，江东谁似阿龙超”两句。蒋静山仁锡应和道：“玉昆仑碎为檀超。”王阮亭赞叹不已。宋漫堂中丞选编《江左十五子诗》，后来其中有一人考中状元，一人官至大宗伯，一人官至大学士，其余担任宫坊官、进入翰林的，多得数不过来。高邮人李百药，名必恒，最终只是以诸生身份终身未仕；然而他的诗格调高雅，才力雄厚，实际上是十五人中的第一人。●卷八 康熙二十三年，皇帝驾临金陵。皇上亲自拜谒明太祖孝陵，沿着甬道旁边行走，并谕令扈从的各位大臣都在门外下马。皇上行三跪九叩头礼，到宝城前行三献礼，出来后又沿甬道旁边行走。对守陵内监和陵户等人分别给予赏赐，并下令禁止砍柴、采薪，命地方官严加巡察。跟随观看的父老有数万人，都感动得流泪，总督王新命人刻石记载此事。这是古今未有的盛大举动。杜文端公立德，德行器度厚重，别人看不出他喜悦或恼怒的神色。京城有个无赖，偶然和杜公的轿夫争吵，乘醉跟在杜公轿子后面辱骂署名，杜公像没有听见一样。无赖跟到府第，辱骂仍不停。过了很久，杜公派人问他：“辱骂可以停止了吗？”无赖回去后酒醒了。有人告诉他昨天辱骂的是宰相，他慌忙到府第谢罪。杜公安慰并打发他离开，给他二金，命他改邪归正，另谋生计。无赖感动流泪而去，最终成为善人。这真是宽厚容人的气度，凡是做士大夫的都应当以此为法。太仓人王相国掞还没有入阁时，得了重病，几乎危及生命。有人推荐姓李的方士为他禳解，方士独自关在一间屋里，礼拜七天后开门说：“尚书已经没有忧患了。昨天斗府已经送来一块匾，上面题写着‘熙朝元老，康熙某年月日为王掞立’。”不久王掞的病果然痊愈，后来也果然按期宣麻拜相。到雍正初年罢相时，才明白“熙朝”两个字的应验。韩文懿公菼在癸丑年会试中名列会试第一，撤去帘幕后，皇上取来墨卷阅读，称赞主考官选得了人才。这一年冬天，皇上召他到起居馆撰写《太极图说》，命他把平日的窗稿进呈，于是他拿刻本五十篇进呈。皇上召他到宏德殿，讲完《大学》后，皇上问：“你平日所作一定还有很多。”当时馆师学士熊赐履代为奏答：“还有三十三篇，因为题目浅小，不敢进呈。”皇上说：“不要紧，都拿进来。”其中三篇就是乡试和会试的墨卷。皇上把试墨卷全都留下来阅读。韩菼凭时文受到皇上知遇，竟到了这种程度，前代从未有过。明隆庆年间，长洲韩侍郎世能居住在陆墓。他家原本贫寒，祖父永椿喜欢放生，每天早晨拿着扫帚，把河滩上的螺蛳扫拢后全部放入水中，长久不感到厌倦。韩世能参加乡试时，梦见神人告诉他说：“你的祖父放生功德很大，应当使你累代显贵。”后来他官至少宗伯，出使朝鲜，获赐一品服。韩文懿公就是他的后人。南宫人张太史光豸，康熙戊午年赴乡试。当时他的父亲生病，他本来不想去，父亲强迫他前往。到了旅店，梦见一个人把白帽送给他，醒来后非常恼怒，想要回家。但父亲的书信送到，说病已经大好了，于是他坚持考完试。回家不久，报喜的人到了，原来张光豸考中了解元。贺喜的客人纷纷到来，其中有一人说：“本县自从前明大司马白圭考中解元以后，很久没有后来者了。您能够接续他，实在值得庆贺。”张光豸这才恍然明白。太原人傅青主，名山，他的母亲梦见老比丘后生下他，出生后又不啼哭。一位盲僧来到门前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哭呢？”他这才哭起来。六岁时他吃黄精，不喜欢吃五谷，强迫他才肯吃。他读十三经、诸子和史书，像早已通晓一样。崇祯年间，袁临侯继咸被诬陷逮捕审问，傅山带着干粮随侍左右，并到宫门上书，为他申明冤屈。马君常世奇作《义士传》，把他比作裴瑜、魏邵。改朝换代以后，他隐居为道士。己未年被荐举为博学鸿词科，他坚决推辞不肯参加。皇帝特地下旨免除考试，放他回去，又授予中书舍人，以示恩宠。鄂西林相同，任侍卫时作《咏怀诗》说：“看来四十犹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谁能料到他后来会出将入相呢？等到他担任七省经略，登上甲秀楼作绝句说：“炊烟卓午散轻丝，十万人家饭熟时。问讯何年招济火，斜阳满树武乡祠。”竟然把自己比作武侯，与未得志时的气象完全不同。康熙壬寅年，京口奉檄制造战舰。江都刘氏园中有一株银杏，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古树，也被砍伐波及。工人用刀锯砍削时，发现木头的纹理中有两尊观音大士像，发髻衣饰精妙，天然形成。众人都惊骇称奇，于是把它供奉在城南福缘庵中。孔太守兴训渡过鄱阳湖时，看见有个东西非常长，黑色的质地上带着黄色花纹，从空中飞入湖中，摆动尾巴游行了几里路，风平浪静。最终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