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译朕想，天下这样广大，人才这样众多，难道没有足以接受这项荐举的人吗？一方面是各人都抱着慎重观望的心态，另一方面，考察衡量是否明察，又取决于自身的学问。有的人自己实际上学问空疏，难以识别人才流品，这就是他们迟疑不决的原因。然而正值这一盛典，怎么能长久耽搁呢？朕因此再次申明谕旨：凡是朝廷内的大臣以及各省督抚，都务必悉心延请访求，迅速进行保举。一年之内必须一齐聚集京师，等候旨意参加廷试。如果各省确实没有可以推荐的人，也要立即具本题报回复。钦此。” 本朝从康熙己未到乾隆丙辰，两次开设制科，得人才之盛，古来罕见。恭敬阅读两朝谕旨，可以想见圣明君主如饥似渴地思求贤才的至意。乾隆元年九月，在保和殿后召集并考试被推荐的博学鸿词二百十人。钦命考试题目为：策问二道，《五六天地之中合赋》，《山鸡舞镜》七言排律，《黄钟为万事根本论》。皇帝亲临殿试，取一等五名、二等十名。次年，又补试临场未到以及后来续荐的二十六人。钦命考试题目为：策问二道，《指佞草赋》，《良玉比君子》七言排律，《复见天心论》。钦取一等一名、二等三名。这一科取士人数比康熙己未科少，然而榜首刘文定公纶以词赋起家，接连历任政枢要职，君臣相得，千载一时，实在可以和王文恭公前后相媲美。嘉定人张南华鹏翀天性聪颖奇异，读书如同早已熟习，作诗绘画无不敏捷。雍正丁未年，他入词林参加馆课，题目是作《雁字诗》；太阳还未过中天，便写成七律三十章，众人都叹服。乾隆二年皇帝考试众词臣，午时还未到就有人交卷，大家都说：“一定是南华。”果然受到高宗赏识，被擢升为高等，官至正詹。张文敏公照与南华一同入朝时，正逢春雪初晴。南华看见午门外屋檐下的冰柱，作了七律一首。文敏怀疑这是他早已写好的旧作，南华请求当面试作。文敏拿出所佩戴的小玉羊作为题目，南华随口吟道：“宛然形成了形质，居然有时也会睡卧讹误。”正想继续写下去时，皇帝下旨命他和作《汤圆诗》。南华当场写成二十四韵进呈，其中警策的句子说：“甘甜洁白都能承受，升降沉浮总不惊惶。”文敏叹服说：“没想到在仓促之间，仍然能够显出自己的身份和水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钱文端公陈群早年诗名与沈宗伯德潜相当，天下称道诗歌的人把他们二位奉为宗主。高宗南巡时，御制诗都寄给沈德潜和钱陈群唱和，相传这是两位大臣特别的际遇。高宗纯皇帝天生才华横溢，写文章文思敏捷、下笔不需修改；词臣中很少有人能够唱和。钱文端公曾在乾清宫侍奉皇帝，元宵节联句时，皇帝文思如泉涌，句句都像珠玉。文端公得到一联：“风团谢家絮，霜点洞庭橙。”当时王公大臣都推许这五言联为无与伦比的佳作。岳大将军钟琪相貌奇伟，食量和饮量抵得上两个人，却又擅长吟诗。遇到赦免以后，他在四川百花洲种菜。后来有诏令起用他，督师征讨金川，经过邯郸时在墙壁上题诗说：“只因为尘世间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又做了一场封侯的梦。” 乾隆丙辰年，张文和公梦见他的父亲文端公。张文和请问这一科的状元是谁，文端公写了一个“钰”字给他看。问姓什么，回答说：“姓徐。”等到胪唱时，一甲第一名竟是金德瑛。张文和这才明白，“钰”字中已经暗藏了他的姓名；后来又说姓徐，是用“德”字的偏旁合成“徐”姓来告知。真是不可思议。涪州周大司马煌的祖先，是一位峨眉山樵夫。他九十九岁还没有娶妻。一天，忽然在溪中得到一些金银，便和交好的贫苦老人吴翁商量迁居城中，并托吴翁做媒，说愿意拿万金作为聘礼，但必须是处女才行。吴翁笑着答应了。回去告诉妻子，妻子说：“九十九岁的老翁，谁肯嫁给他呢？”当时吴女十九岁，她忽然跪下请求说：“父母贫穷而且年老，生了女儿却没有生儿子，还能依靠谁呢？如今周老翁年纪很大，突然获得许多金钱，这是上天将要赐福给他。他未必马上就会去世，女儿愿意嫁给他。父母得到万金聘礼，就可以安享晚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女儿如果命薄，嫁给年轻人也未必不会守寡。”吴氏夫妇觉得她的话很奇异，便把这件事告诉周翁。周翁非常高兴，当天就送上聘礼，办成了婚事。过了一年多，生下一个儿子，那时周翁已经一百岁了。等到看见他的儿子入庠读书、领取廪饩，后来又抱上孙子，他才去世，享年一百四十岁。女子比他早一年去世，当时已经五十九岁了。真可以说是人瑞了。无锡顾祭酒栋高，是康熙辛丑年进士。他以中书的身份辞职归田，乾隆辛未年因经学被征召。召见那天，皇上问他治理国家的道理。他回答说：“应当以节俭的德行示范天下。”皇上授予他国子监司业之职。丁丑年迎接銮驾，晋升为祭酒衔。他著有《春秋大事表》，汇集《公羊传》《谷梁传》的精微言论，订正杜预、孔颖达的义疏。宋、元以后各位儒者，很少有人能达到他的精确程度。曹洛禋麟书晚年受到高宗知遇，官至侍读学士、上书房行走。他告假回乡，自己叙述生平，说曾经进入黄山，遇到老人传授道理。有人问与人结交应当跟随子夏，还是跟随子张？他回答说：“在朝廷上应当跟随子夏，在乡里之间应当跟随子张。” 张南华任宫詹时，在乾清门侍直。有旨意宣召他，但南华已经回去了。皇上作诗责备他说：“传宣学士来吟诗，正是勤政临轩尚未退朝的时候。试问《羔羊》三首之中，是否曾在这个时候允许如此逍遥？”皇上命他依照原诗韵脚唱和呈上，姑且算作自我申辩。南华遵旨和诗进呈，皇上很高兴，赐给他克食。南华又进呈《谢恩诗》，其中有“温语更欣天一笑，翻教赐汝得便宜”两句。古代君臣之间相互唱和的事，如虞廷的赓歌、周室的《巷阿》，还不止这些。三代以后，汉武帝、唐太宗、唐元宗、宋仁宗，也都有君臣唱和的诗辞。然而都是君主先唱、臣下应和。《熙朝新语》中记载，从来没有臣下作诗而君主应和的事。乾隆七年，庶子张南华鹏翀进呈经史，承蒙召见问对，并赐御书。鹏翀把自己所画的《春林淡霭图》进呈，并在画上题了六首诗，末首用“头”字为韵，说：“珍藏的琅函特地允许我求取，他年我将仿效结建赐书楼。

译上天一定会派云霞来护佑，长久有龙光照耀在上方。”皇上用相同的韵脚赐和六首诗。以君主身份俯身应和臣下的诗，自古帝王中从未有过这样谦逊如谷的人。这一天，皇上赐给他松花石砚，砚上有御制铭文：“以静为用，是以永年”，共八个字。皇上天性多才，鹏翀的诗才又敏捷，每天被召见两三次，词馆诸臣都赞叹这是奇遇。一天，他又把所画的《日长山静便面》进呈。皇上题道：“仿佛前生是葛三，画禅潇洒擅长江南。大痴更擅长东坡仙的笔法，面对劲敌山水，两者都不惭愧。”这是把他比作东坡来赞许他。他受到的宠异就是如此。乾隆十九年，琉球国中山王尚穆派陪臣毛元翼、蔡宏谋等上表请求册封。二十一年五月初七日，皇上派侍读全魁、中允周煌前往册封。六月二十二日渡海，船停泊在姑米山等待风势。忽然飓风大作，持续了三昼夜。接封大夫郑秉和请求改乘小船登岸暂避，使者因为船上载有诏敕而没有听从。二十四日，风势更加猛烈，四根锚索以及十多条缆绳一起断裂，船舵漂走，龙骨撞上礁石折断，船底破裂进水。当时天已经黑了，又遇到大雷雨，帆、篷、厨房和棚子几乎全被吹落。忽然看见神火飞向桅杆，烧掉招风旗后坠落；又有一盏灯从海面漂来，像被烟雾笼罩的样子。于是众人都呼喊说：“天后派来救援了！”不一会儿，船身径直驶向岸边，一块礁石穿入船腹，船既不动，也没有沉没。于是命人解下杉板制成的小船放入水中，捧着诏书和节符陆续登岸。同船二百多人都庆幸死里逃生，说全是皇上的洪福庇佑。船到了姑米港，便拜谒庙宇、进香，并献上“愿大能成”四字匾额。对联说：“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呼吸之间挽回天意，登上彼岸；臣有什么力量呢？忠诚如水，可以证明一生。”用来答谢神灵的恩赐。船只颠簸漂泊时，使者虔诚地向天后祷告说，如果神灵暗中保佑他们平安，就替神灵请求加封尊号，并在册封之年明发谕旨祭祀。到这时，使者具奏请求加封并颁谕祭祀。皇上命礼部议定。礼部查得，天后也称海神，康熙十九年，敕封海神天妃为“孚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妃”。康熙二十年，福建提督万正色因天后显灵具奏，诏封为“妙灵昭应仁慈天后”。康熙五十九年，检讨海宝出使册封时，奏请春秋两季举行祭祀。乾隆二年，福建巡抚奏称：守备陈元美在海上遇到风暴，向天后祈祷而获得平安。奉旨加封“福佑群生” 四个字。如今应当依照所奏办理。奉旨：“加上‘诚感咸护’四字，并写明封号，就在怡山院天后宫举行祭祀。” 乾隆丙辰年是高宗登极后的第一次科举，馆选的人多达六十七人。名臣如蔡相国新、曹尚书秀先、秦尚书蕙田、金总宪德瑛、仲总宪永檀、鹤总督年、钟总督音，都出自其中，可以说非常盛大了。会稽傅玉笥王露，是康熙乙未年翰林。他归田四十年，以著述自娱，年纪超过八十岁，还能挥笔写字。乾隆初年，皇上眷顾旧臣，加恩授予宫允。儒林中人都以此为荣。江宁燕子矶宏济寺的僧人默默，乾隆辛未年恭迎圣驾。皇上问他的年龄，他奏称一百零二岁。皇上笑着说：“和尚还可以再活二十年。”随即赐给他紫衣。默默谢恩后出来。乾隆二十年乙亥，他果然圆寂了，这才相信皇上的话应验成了预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岁〕 谢侍郎道承曾经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以便奉养母亲。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奏请终身奉养母亲，却要奏称自己有病。他说：“作为人子的，奉养母亲就可以了；一听到‘终’字，便会感到伤心。”他的《忆母诗》说：“儿子来到面前，从尧帝到如今总共有多少年？儿子还记得，从尧帝到如今总共有多少位帝王？儿小时候回答应对稍有迟疑，母亲便变了脸色，随即呵斥责骂。打开书箱，谦逊地学习，接受师长的责备；考究古事，为什么还不如妇人？唉！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儿子的脸还在发热。哪里能让母亲常常责骂，儿子常常惭愧发热呢？如今再也听不到劝人读书的话了。读了这首诗却不能受到孝道的劝勉、受到勤学的激励，就不合人情了。陈句山兆仑，是雍正庚戌年进士。乾隆初年被荐举进入翰林，官至顺天府尹。他一生平和谦易、平易近人；对于有才华的人，总是喜爱不已，赞不绝口。有人拿诗文来请他指正，他总是极力奖掖，因此人们乐于亲近他。他的书法取法《兰亭序》，意趣简洁深远。梁侍讲同书说：“本朝不以书法著名而书法却一定流传后世的，只有陈文简公元龙和句山先生两个人罢了。” 齐次风召南，是雍正己酉年副贡。乾隆初年被荐举进入翰林，官至礼部侍郎。他年轻时聪颖敏捷，读书能够一目十行。双目炯炯有神，能看清一二十里之外的东西。他曾登上杭州凤凰山，远望隔着钱塘江的西兴渡口，人人和物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应征北上时，拜访某县县令，留宿在官署中。看见架上有八册奇书，借来通读了一夜，天亮便归还了。主人惊讶他读得太快，询问后，他竟一一都能背诵出来。他任阁学时，高宗在宁古塔得到一面古镜，但不清楚其款式，询问朝臣，没有人能够回答。齐次风引据书史，逐条列举，上奏说明，高宗听后非常高兴，对身边人说：“这才不愧为博学鸿词啊。”沈文悫公德潜曾经因奏报天台石梁的奇景，高宗问到齐次风。齐次风回答说：“那是荒山，山石坚硬贫瘠，不值得劳驾圣驾。”人们惊讶他言语直率轻易，但也可以看出他的刚直。后来他从上书房退值回家，马受惊，他坠地撞破脑部，眼睛眩转，神魂仿佛飞散。蒙古医生把牛脑填入他的脑中，又用生牛皮蒙住头部，使真气聚集而不外泄；还遍身捶打，使十二经脉恢复原来的状态，三百六十五个骨节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三天后恢复痛觉，五天后知道饥饿，不到三个月便能够站立。然而，他一生所读的书竟一个字也记不住了，前后简直像是两个人。回文诗，诗家认为是小道，极少有人创作。比如张月槎汉的《秋夜》一首说：“烟雾深深，楼阁仿佛卧在其中，草木凝聚着愁意；清冷的梦被惊醒，才知道几树都已呈现秋色。悬在墙上的四面山峰，云气上下浮动；隔着帘子的一道水面，月影沉浮。翩翩的影子落在飞翔的鸿雁上，皎洁的寒光照着寂静的斗牛星宿。前路上旅客归来，萤火点点；边城的夜火仿佛星星流动。”字字妥帖，巧妙而自然，哪里是平庸之手所能写成的。仁和钱相人琦参加丁巳年会试，公车即将出发，友人吴某置办酒席为他饯行。

译到了那里，却不见酒菜，主人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钱相人感到奇怪，追问原因，吴某说：“我家一向有狐仙，今天已经准备好酒菜，忽然被它摄走了，怎么办呢？”钱相人开玩笑说：“主人舍不得花费，难道把借口推托给狐仙吗？”吴某窘迫至极，邀请客人到厨房查看。只见炉火还没有熄灭，毛发、血液之类的东西还在，但酒菜全都不见了。钱相人大声说：“我有一句话要请教，从此去考试，如果能够中进士，就请狐仙把酒菜还给我；否则就请把这些东西全部吃掉，我也不再有脸来打扰了。” 说完便出去了。不久，吴某笑着来到，说：“恭喜你，这一科一定会中，酒菜已经还在桌上了。”两人欢饮后结束。这一科吴某果然中了进士。陈学士大□初入学时，十九岁，偶然患重病，梦见一个穿紫衣的僧人，自称元圭大师，握着他的手说：“你背着我来到人间，为什么不回来呢？”陈还没来得及回答，僧人笑着说：“先住下，先住下。你还有琼林宴的一杯酒、瀛台的一碗羹，吃过以后再来，也还不迟。”僧人屈指数道：“这次分别后，还要十七年。”说完便离去。陈惊醒后，病就痊愈了。己未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官至侍读学士。他三十六岁时，秋痢不止，于是想起前梦中所说的十七年期限，笑着对家人说：“大师还没有来，也许又改了期限，那也说不定。”一天早晨，他起床后焚香沐浴，找出朝服冠帽穿戴起来，说：“我的老师已经来了，我要走了。”于是盘腿而坐去世。新建裘文达公曰修任编修时，曾两次主持江南乡试，两次主持浙江乡试，一次主持湖北乡试。不久奉命巡视巴里坤军务，皇上赐给他御用冠服，以示宠荣。回朝奏对符合皇上心意，于是命他在军机处行走。他接连历任六部卿官，并兼任司撰所职务；写文章以欧阳文忠公为宗。他常游滁州，得到欧阳文忠的画像，请求皇上题字。文达的书法仿效张即之，皇上拿内府收藏的张即之《华严经》残本命他补写，别人无法辨认真伪。他曾奉命前往河南、山东、江南治理河渠。当时河南水灾泛滥，受灾的州县很多。文达疏导水流，使其通往淮河的河道有四条、支流有六十三条，百姓得以长久安居，所治理的结果完全符合圣上的忧虑。至于直隶永定河、大通河等处，哪里应该加固堤坝，哪里应该疏浚以通达大海，凡是皇上指示的方略，都交给他办理，没有不协调妥当的。他曾治理某条河水时，一个农夫突然来到轿子前，像是有话要说，左右的人喝斥制止他。文达叫他过来交谈，最终从他那里了解到地势高低的情况，后来长期没有发生水患。他虚心听取意见、广泛采纳建议，大多就是这样。六十二岁时去世。前一天，他对家人说：“我本来是江宁燕子矶的河神，如今将要恢复原职。你们扶着灵柩回江西，一定会经过那里，可以到关帝庙求签；如果是上上第三签，就知道我仍然是水神；否则也许是受到谴责贬谪，不能恢复原职了。”家人听后半信半疑。只有一位老仆人完全相信，说：“公是王太夫人所生，太夫人的原籍是江宁。她渡江时曾在燕子矶向水神求子。夜里梦见一个穿袍戴笏的人来到，说：‘赐给你一个好儿子。’过了一年，公就出生了。”后来家人带着他的灵柩回乡，到了燕子矶，果然按照他说的在关帝庙求签，得到第三签，于是就在旁边为他立了木主。两江总督尹文端公继善为他立碑，并作诗记载这件事。尹文端公爱惜人才如同性命。他任两江总督时，有个王主簿名叫发桂，被派去管理省城行宫。王发桂有诗句说：“惭愧我这个衙门小官没有一件事可做，只能拿着扫帚在宫门前清扫闲花。” 尹公非常器重他。又有一个解秀才名叫中发前来拜见，当时鲍雅堂也在座。恰好十四公子庆宝来到面前，鲍雅堂问他几岁，他回答：“十四岁。”鲍雅堂开玩笑出了一句上联：“十四世兄年十四。”解中发随声对道：“三千弟子路三千。”尹公当即聘请解中发为西席。长洲沈宗伯德潜，以著名诸生的身份长期困于科场。乾隆元年被荐举参加鸿博科考试，召试没有考中，便回去了。戊午、己未两年接连考中，进入词垣，当时已经六十多岁。壬戌年散馆，在殿上应试。太阳还没有偏西，黄门官卷起帘子，皇上出来赐给诸臣东西。皇上问：“谁是沈德潜？”沈德潜跪下奏答：“臣就是。”皇上说：“文章写成了吗？”他回答：“还没有。”皇上说：“你是江南年老的名士，怎么也这样迟缓呢？”第二天，授予他编修。六月，引见奏对完毕，皇上说：“沈德潜是年老的名士，命他唱和《消夏十咏》，其余愿意唱和的人也可以参加。”皇上在内阁分别发给笔墨纸张，并赐给饮品、糕饼和瓜果。从午时到未时，写成了六章诗。皇上下旨嘉奖，赐给他文纱和越葛。不久升为中允、少詹事，主持湖北乡试回来后，召入上书房，又升任礼部侍郎。他请假回乡祭扫祖墓，皇上下诏按照他的官阶追赠他的先人，并赐诗褒奖说：“清朝的旧日名士，吴地年老的诗翁。过去常常诵读你的新句，依然可以看见古人的风骨。”同僚都谨慎地依照这二十字取韵，仿效贺知章回四明的旧例为他作诗送行。假期满后回京，主持戊辰年会试。第二年，他请求告老还乡，皇上命他恭敬校订《御制诗集》，完成后才允许他动身。皇上作诗赐给他，又命加尚书衔，让他在籍食俸。当时嘉兴钱司寇陈群也告老在籍食俸，皇上称他们为“两诗翁”。文臣的荣耀，没有超过他们的。钱文端公主持庚午年江西乡试，负责书写榜单的官吏陈巨儒须发如雪，请求钱公亲笔题写，认为这是荣耀。他说自己七十岁时，已经亲手写过文榜、武榜共三十二榜。钱公赠诗说：“桂榜名籍凭你的腕力流传，白头从事的地上神仙。你自称曾在中书省任职，曾侍奉朱衣官员四十年。”十月又书写武榜，解元正是他的孙子腾蛟，唱名宣布时，他 捋着胡须笑了起来，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中丞高兴到了极点，索要彭方伯家屏赠送的诗。当时蒋苕生士铨在幕府中，代作一首绝句：“榜首题名处笑得眉头舒展，七十年来鬓发如丝。官烛两行之中人居第一，夜深时回想起抱孙子的情景。” ●卷十一 乾隆九年，翰林院重修落成。十月二十七日，圣驾临幸，送两位掌院大学士进入官署。皇上亲书两块匾额，一块题为“稽古论思”，一块题为“集贤清秘”。赐宴并作诗，以唐代张说《丽正书院诗》中“东壁图书府”五律四十字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