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御制东字音字韵,敕诸臣各分一字。是日,与宴者一百六十余人。燕次,中和清乐奏玉署延英之曲,令伶人演唐沈佺期、宋之问昆明赋诗故事,更仿柏梁体联句。召至御前赐酒者,大学士而下十三人。上谕大学士、掌院诸大臣曰:“政治当崇实政,为学当务躬行,勿专尚文词。我君臣所宜共勉。”燕毕,复拜御集文绮彩笺之赐,并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贮院中。是日,上御清秘堂小憩,复得七律一章,亦宣示诸臣。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周览号舍,轸劳士子辛勤,御制七律四章,勒石至公堂。自古帝王未有之盛举也。
乾隆十四年十一月初二日,奉上谕:“圣贤之学,行本也,文末也。而文之中,经术其根柢也,词章枝叶也。翰林以文学侍从,近年来因朕每试诗赋,颇致力于文章。而求沉酣六籍,含英咀华,究经术之阃奥者,不少概见。岂笃志正学者鲜欤?
抑有其人而未之闻欤?夫穷经不如敦行,然知务本则于躬行为近。崇尚经术,良有关于世道人心。有若故侍郎蔡闻之、宗人府府丞任启运,研穷经术,敦仆可嘉。近者侍郎沈德潜,学有本源,虽未可遽目为通儒,收明经致用之效,而视獭祭为工,熙朝新语。翦彩为丽者,迥不侔矣。今海宇升平,学士大夫举得精研本业,穷年矻矻,宗仰儒先者,当不乏人。奈何令终老牖下,而词苑中寡经术士也。大学士、九卿、外督抚其公举所知,不拘进士、举人、诸生以及退休闲废人员,能潜心经学者,慎重遴访。务择老成敦厚、纯朴淹通之士,以应精选。“嗣内外所保举四十九人。十六年,谕大学士、九卿再行虚公核实,确举以闻。如果众所共信,即不必考试。于是公同会核,得陈祖范、吴鼎、梁锡玙、顾栋高等四人。上谕:”既众论佥同,其平日研穷经义,必见之著述。朕将亲览之,以观实学。在京送内阁进呈,在外行督抚取。不必另行缮录,致需时日,启剿袭赝鼎之弊。“
于是吴鼎进《象数集说》一部、《集说附录》一部、《易问》一部、《春秋传选义》一部、《易堂问目》一部、《考律绪言》一部,梁锡玙进《易经揆一》一部。吏部带领引见。奉旨:俱以国子监司业用,各赏纱一匹。召对勤政殿。上曰:“你们以经学保举,朕所以用你们去教人。但穷经不在口耳,须要躬行实践,方能教人。”寻将进士陈祖范、顾栋高俱授司业职衔。
鹤山梁兆榜,乾隆庚午辛未联捷。场前梦神人告曰:“汝三甲二十八名也。”及殿试榜发,竟得三甲第八名。上以二甲人数过多,命将二十卷分置三甲,于是仍为三甲二十八名。始信数由前定也。
秦涧泉大士,乾隆壬申状元,散馆前求签于正阳门关帝庙,有“静来常把此心扪”之句,疑己有隐慝而神儆之云。然时自讼,终不解也。及试,钦定赋题“松柏有心”,以题为韵。第四段忘却心字本韵,阅卷大臣俱未检及,上指出笑曰:“状元有无心之赋,主司无有眼之人。”始悟神已先示之矣。
卢学士文弨有张迁碑,拓手甚工。涧泉爱而乞之,卢不与。
一日乘卢外出,入其书舍攫取而去。卢归知之,追至其室,仍熙朝新语。夺还。未半月,秦暴亡。卢往奠毕,袖中出此碑,哭曰:“早知君将永诀,我当时何苦如许吝耶?今耿耿于心,特来补过。”
取帖向灵前焚之。颇有延陵挂剑之风。
乾隆己未,新进士朝考题:“赋得因风想玉珂。”袁简斋枚有句云:“声疑来禁苑,人似隔天河。”诸总裁以语涉不庄,将摈之。尹文端公力争曰:“此人肯用心思,必年少有才者,特未解应制体裁耳。此庶吉士之所以必需教习也。倘进呈时上有驳问,我当独奏。”于是群议始息。简斋馆选后乞假归娶,朝士赠诗甚多。毗陵程文恭公景伊一绝云:“金灯花下沸笙歌,宝帐流香散绮罗。此日黄姑逢织女,漫言人似隔天河。”盖戏之也。
费云轩元龙,乾隆丙辰进士。知四川绵州时,有恶棍为地方害,费廉得其罪状,杖毙之。阅三日,复活。后殴其母,母持一坛来控曰:“此逆子藏魂坛也。先将生魂炼藏此坛内,官用刑乃血肉之躯,以久炼魂治新伤体,三日即平复如故。求先毁其坛散其魂,庶逆子可除。”如其言,果毙杖下。传言晋杀秦谍,七日而苏。此种事自古有之。然邪不胜正,况又逆伦,天壤间岂容枭獍漏网哉。
阳湖蒋太史麟昌,乾隆己未进士,馆选时年甫十九。生时,其祖梦异僧担《十三经》至其门,俄而长孙生,故小名僧寿。
及长,自梦一僧画麒麟一幅与之,故名麟昌。二十五岁卒。卒后三日,其孤甫三岁,牵帷见其父僧衣冠端坐其中。人以为戒律僧托轮回者,然生平又痛诋佛法,不可解也。
连江胡给谏鹏南巡视中城,一日闻姊病,往视之。姊已昏迷,闻胡至,耸然起曰:“弟来省我,甚善。然弟宜速归。”
译皇上亲制以“东”字为韵,命群臣各自分得一个字。当日参加宴会的有一百六十多人。宴饮到中途,中和清乐演奏《玉署延英曲》,又命乐人演出唐代沈佺期、宋之问在昆明池赋诗的故事,并仿照柏梁体作联句。召到御前赐酒的,从大学士以下共十三人。皇上对大学士、掌院等大臣说:“治理政务应当崇尚实际政绩,做学问应当致力于亲身实践,不要专门崇尚文辞。我们君臣都应当共同勉励。”宴会结束后,又赐给他们御集、文绮和彩笺,并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收藏在翰林院中。这天,皇上在清秘堂小憩,又作成七律一首,也宣示给群臣。翰林院宴会结束后,皇上又驾临贡院,周遍察看号舍,体恤士子们的辛劳,亲制作七律四章,刻在至公堂的石碑上。这是自古帝王从未有过的盛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乾隆十四年十一月初二日,奉上谕:“圣贤的学问,以实行根本,以文章为末流。在文章之中,经学是根基,词章只是枝叶。翰林以文学侍从君主,近年来因为朕常常考试诗赋,颇为致力于文章。但那些沉浸于六经,含英咀华,深入探究经学奥妙的人,却很少见到。难道是专心于正统学问的人太少了吗?还是有这样的人,只是朕没有听说呢?研究经学不如敦厚实行,然而知道致力于根本,也就接近亲身实践了。崇尚经学,确实关系到世道人心。像已故侍郎蔡闻之、宗人府府丞任启运,深入研究经学,敦朴可嘉。近来的侍郎沈德潜,学问有根源,虽然还不能立即称为通晓儒学的博通之士,但他所收获的明白经学、用于实际的成效,与把堆积典故当作工巧、以剪彩为华丽的人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今海内太平,学士大夫都能够精心研究本业,终年勤勉不懈,尊崇仰慕儒学先贤,应当不乏其人。为什么竟让他们老死窗下,而词林之中反而少有精通经学的人呢?大学士、九卿以及在外的督抚,应当公开推举自己所知道的人,不限于进士、举人、诸生以及退休、闲置和废弃不用的人员;凡是能够专心研究经学的人,都要慎重访察选拔。务必选择老成敦厚、纯朴而博通的士人,以应此次精选。”随后,内外共保举四十九人。十六年,谕令大学士、九卿再次公开核实,确实推举后上报。如果众人共同信服,就不必考试。于是共同会同核查,得到陈祖范、吴鼎、梁锡玙、顾栋高四人。上谕说:“既然众议一致,他们平日研究经义的成果,必定表现在著述中。朕将亲自阅览,以考察他们的实学。在京的送交内阁进呈,在外的由督抚取来。不必另行抄录,以免耽误时日,造成抄袭和伪造的弊端。” 于是吴鼎进呈《象数集说》一部、《集说附录》一部、《易问》一部、《春秋传选义》一部、《易堂问目》一部、《考律绪言》一部,梁锡玙进呈《易经揆一》一部。吏部带领他们入朝引见。奉旨:都以国子监司业任用,各赏赐纱一匹。召到勤政殿回答询问。上说:“你们是因为经学而被保举,朕任用你们,是要让你们去教导别人。但研究经学不在于只凭口头和耳闻,必须亲身实行、实践,才能教导别人。”不久,进士陈祖范、顾栋高都被授予司业的职衔。鹤山人梁兆榜在乾隆庚午、辛未两科连续中式。考试前,他梦见神人告诉他说:“你将考中三甲第二十八名。”等到殿试发榜,竟然得到三甲第八名。皇上认为二甲人数太多,命令把二甲的二十份试卷分置到三甲,于是他仍然成为三甲第二十八名。这才相信名次是事先注定的。秦涧泉大士是乾隆壬申科状元,散馆前曾到正阳门关帝庙求签,签中有“静来常把此心扪”一句。他怀疑自己暗中做了什么隐恶之事,是神在警告他。但他当时不断自我责问,始终没有弄明白。考试时,钦定赋题为“松柏有心”,并以“心”字押韵。秦大士写到第四段时忘了“心”字本来是韵脚,阅卷大臣也都没有察觉。皇上指出后笑着说:“状元写了一篇无‘心’的赋,主考官却是没有眼睛的人。”这才明白神已经预先显示了征兆。卢学士文弨有一通《张迁碑》,拓印得非常精工。秦涧泉喜爱它,向卢文弨求取,卢文弨没有给他。一天,秦涧泉趁卢文弨外出,进入他的书房强行拿走了它。卢文弨回来知道后,追到秦涧泉的住处,仍然把它夺了回来。不到半个月,秦涧泉突然去世。卢文弨前往祭奠完毕,从袖中取出这通碑帖,哭着说:“早知道你将要永远诀别,我当时何苦这样吝惜呢?如今一直耿耿于怀,特意来弥补过失。” 他拿着碑帖走到灵前焚烧。这颇有延陵季子为徐君挂剑的遗风。乾隆己未年,新进士朝考的题目是“赋得因风想玉珂”。袁简斋枚有一句说:“声音好像从禁苑传来,人却仿佛隔在天河两边。”各位总裁认为语意涉及不庄重,准备把他黜退。尹文端公据理力争说:“这个人肯动脑筋,一定是年轻而有才华的人,只是不懂得应制诗的体裁罢了。这正是庶吉士必须接受教习的原因。假如进呈时皇上有驳问,我独自承担奏答。”于是众人的议论才平息。简斋入选翰林馆后请假回乡娶亲,朝中士大夫赠诗很多。毗陵程文恭公景伊有一首绝句说:“金灯花下笙歌沸腾,宝帐中香气流散,绮罗衣裳纷纷。今天黄姑星遇到织女星,别再说人仿佛隔着天河了。”这是在戏弄他。费云轩元龙是乾隆丙辰科进士。他任四川绵州知州时,有个恶棍成为地方祸害,费元龙查清了他的罪状,用杖刑将他打死。过了三天,他又复活了。后来他殴打自己的母亲,母亲拿着一只坛子来告状说:“这是这个逆子的藏魂坛。他先把生魂炼制后藏在坛内,官府用刑时只是打他的血肉之躯;过一段时间,再用炼制好的魂魄医治新伤,三天就会恢复如初。请求先毁掉他的坛子,使他的魂魄散去,这样才可以除掉这个逆子。”按照她说的做,果然又把他杖毙了。传说晋人杀死秦国间谍,过了七天又苏醒。这类事情自古以来就有。然而邪恶不能胜过正道,何况他又违背人伦,天地之间难道会容许这种恶鸟漏网吗?阳湖人蒋太史麟昌是乾隆己未科进士,入选翰林馆时年仅十九岁。他出生时,他的祖父梦见一位奇异的僧人挑着《十三经》来到他家门前,不久长孙出生,所以给他取小名叫僧寿。长大后,他自己梦见一位僧人画了一幅麒麟图送给他,所以取名麟昌。他二十五岁去世。去世三天后,他的遗孤才三岁,牵开灵堂的帷幕,看见父亲穿着僧衣、戴着僧冠,端坐在里面。人们认为这是一个奉守戒律的僧人托生转世,但他一生又极力痛斥佛法,实在无法解释。连江人胡给谏鹏南巡视中城时,一天听说姐姐病了,便前去探望。姐姐已经昏迷,听到胡鹏南到来,突然坐起说:“弟弟来看我,很好。但弟弟应该赶快回去。”
胡不肯,姊起用手推之,家人不解其故。胡既去,姊语家人曰:“我方死去,押差将我送至城隍庙。路遇一役曰:”旧城隍熙朝新语。升去,新城隍将到任,汝且暂候‘。问新城隍何人,即鹏南也。
我惊醒,不意鹏南恰坐我床上,故劝令回家。汝等可往探之。“
如其言觇胡,则已沐浴朝服而逝矣。
史文靖公馆课庶常,出春日即事题。管水初一清诗中有一联云:“雨三点雨逢寒食,廿四番风到杏花。”文靖叹赏,拔置第一。时人以管杏花呼之。
杭州有负贩者,目不识丁,而酷好度曲,与人言往往五七言连属若歌谣然,人笑之而已。其母死,哭曰:“叫一声,哭一声。儿的声音娘惯听,如何娘不应。”一字一泪,出于至诚。
真天籁也。
储宗丞麟趾,庚辰奉命祭告岳渎,宿邮亭。一夕灯花散采,倏忽变现,喷烟高二三尺,有风雾回旋。呼家人聚观,共相诧异,戒勿动。比寝,梦仙人五六辈,招至一所,上书赤云冈三字。呼储为云麾使者。诸仙列坐联句,有称海上神翁者首唱曰:“莲炬今宵散瑞芝。”次至五松丈人续曰:“群仙佳会飘吟髭。”又次至东方青童曰:“春风欲换扬柳枝。”旁一女仙曰:“此云麾过凌河句也,奈何窃之?”相与一笑。忽灯花如爆竹声,储惊醒,亦无他异。
尹文端公总督江南时,年才三十,人呼为小尹。海宁杨次也守知,康熙庚辰进士,以道员候补南河,年七十矣。文端知为老名士,所以奖慰之者甚厚。杨喜,自指其鬓曰:“蒙公盛意,惜守知老矣。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文端应声曰:“不然,岂不闻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乎?”杨骇然,出语人曰:“不谓小尹少年科甲,竟能吐属清新若此。”
乾隆八年十月十六日,上自盛京还,道入榆关,登澄海楼望海。雪霁千峰,波明万顷,天容海色,洵属奇观。时张文敏公照、梁文庄公诗正侍从,因奉命联句,凡字画涉水部者概不熙朝新语。用,仿欧阳咏雪禁体也。十九年秋,上自吉林至盛京,恭谒三陵。礼成旋跸,以十月二日入关,再登澄海楼。距癸亥前游周一纪矣。星霜亟易,风景犹新,爰举成例,命汪由敦、刘纶用禁体叠前韵,既畅登临,并志岁月。洵升平佳话也。
庄滋圃有恭,乾隆己未第一甲第一名进士,历官至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官浙江巡抚时,乾隆二十七年,圣驾三次南巡,过嘉兴。侍上游鸳鸯湖,登烟雨楼。楼中旧有钱陈群书赵孟頫《耕织图诗》屏,并敬书御制镈钟特磬二铭于壁。上指陈群所书以问有恭,奏言:“臣目近视,实不能见。”上大笑,随召有恭联句,用石鼎体。自来上联句皆召扈从诸臣,未有独命大吏者,真异数也。
罗江李石亭化楠,乾隆壬戌进士。为浙江余姚令,民有犯窃者,讯系初次,即喟然曰:“此良民也,为饥寒所迫,坐无业故蹈此耳。”捐俸钱构屋三十椽,令居其中。募城中技能之师,假官钱为资本,授以所业。业成,其师具保状领出,习其业以糊口,终身不再犯。化莠为良之法,莫妙于此。人性本善,谅哉。
钱稼轩维城,乾隆乙丑四月梦见天榜,状元为金溪李建中,己为探花。及榜发,钱竟为状元,李乃在二甲三十名。谓梦为无据耶?何以姓名巧合。谓梦为有真耶?不应前后颠倒。岂临期亦有更换耶?
王司农际华,年十七入钱唐学,偶游湖鸣寺梦影堂,老僧以线香五十四枝与之,曰:“汝乃我弟子也,官刑名后当来归。”后中乾隆乙丑探花,由编修累官至户部尚书,兼署刑部。寿五十四而终。
长洲蒋时庵元益,雍正己酉科乡试。人头场之日,其祖母顾太夫人梦天门开,一星冠羽衣人自日中出,手持黄纸一卷,熙朝新语。冉冉而下,自言:“我斗府真人也。”太夫人笃信二氏,亟拜之。因问:“我孙乡试有名否?”真人不答,展手中黄纸示之,乃“第一名蒋元益”六字。及榜发报至,乃中九十五名。方讶名次之不符所梦,至乾隆乃丑,竟中会元。始知前所梦见者会试榜也,相去十六年,早经注定耶。与稼轩事又适相反矣。
李尚书宏总督南河,尝有句云:“过颡应知因搏致,彻桑须及未阴时。”二语隐括治河要指。凡从事河工者,当有味斯言。
漳浦蔡相国新,乾隆丙辰传胪,改庶吉士,累官至礼部尚书大学士。年八十,予告。上优崇故旧,御书“盛世耆英”四字以赐之。初,公以康熙己丑年十二月初五日生,有日者推之曰:“福星也,位极人臣,寿享大耋。”已而果验。
译胡鹏南不肯走,姐姐起身用手推他,家人不明白其中缘故。胡鹏南离开后,姐姐对家人说:“我刚才已经死了,押解差役把我送到城隍庙。路上遇到一名差役说:‘旧城隍已经升任,新城隍即将到任,你暂且等候。’我问新城隍是什么人,就是鹏南。我惊醒时,没想到鹏南正好坐在我的床上,所以劝他回家。” “你们可以去探问一下。” 家人按照她的话去探看胡鹏南,发现他已经沐浴、穿好朝服去世了。史文靖公主持庶常馆的课试,出了“春日即事”这个题目。管水初的一首清新诗中有一联说:“三点雨声逢寒食,二十四番风吹到杏花。”史文靖赞叹欣赏,将它选为第一名。当时人们因此称管水初为“管杏花”。杭州有一个挑担贩卖货物的人,一个字也不认识,却非常喜爱唱曲,和人说话时往往把五言、七言句子连缀起来,像歌谣一样,人们也只是笑笑而已。他的母亲去世后,他哭着说:“叫一声,哭一声。儿子的声音母亲听惯了,为什么母亲不答应了?”每说一个字便流一滴泪,出自至诚。这才是真正的天籁之声。储宗丞麟趾在庚辰年奉命祭告岳渎,住在驿亭。有一天夜里,灯花散发出彩色光芒,忽然变幻显现,喷出的烟高达二三尺,还有风雾回旋。他叫家人聚来看,大家都感到惊异,便告诫不要触动。等到入睡,他梦见五六位仙人,招呼他来到一处地方,上面写着“赤云冈”三个字。仙人称储麟趾为云麾使者。众仙排列坐着联句,有一位自称海上神翁的仙人先吟道:“今夜莲花灯散出瑞芝。”接着五松丈人续道:“群仙佳会,吟咏之须随风飘动。”又轮到东方青童说:“春风将要换上杨柳枝。”旁边一位女仙说:“这是云麾使者经过凌河时的句子,怎么能偷用呢?”大家相视一笑。忽然灯花发出像爆竹一样的声响,储麟趾惊醒,此外也没有别的异常。尹文端公任江南总督时,年仅三十岁,人们称他为“小尹”。海宁人杨次也守知是康熙庚辰科进士,以道员资格候补南河,已经七十岁了。尹文端知道他是年长的名士,因此对他十分奖掖慰问。杨次也很高兴,指着自己的鬓发说:“承蒙您的厚意,可惜我守知已经老了。夕阳无限美好,只是已经接近黄昏。”尹文端随口应道:“不是这样,难道没有听说‘天意怜惜幽僻的小草,人间看重傍晚的晴天’吗?”杨次也惊异不已,出来后对人说:“没想到小尹年纪轻轻便科举得第,竟然能说出这样清新优美的话来。” 乾隆八年十月十六日,皇上从盛京回来,取道进入榆关,登上澄海楼眺望大海。雪后初晴,千山峰峦洁白,万顷海波明亮,天色与海色相接,确实是奇观。当时张文敏公照、梁文庄公诗正随侍,皇上于是命他们联句;凡是字形或字义涉及水部的字,一概不使用,仿效欧阳修咏雪时禁用某些字的体例。十九年秋,皇上从吉林到盛京,恭敬拜谒三陵。礼仪完成后回銮,在十月二日进入山海关,再次登上澄海楼。距离癸亥年那次游览已经整整一纪,即十二年了。星霜迅速更替,风景却依然如新,于是沿用成例,命汪由敦、刘纶采用禁体,和前次诗作叠用同一韵脚;既畅快地登临览胜,又记下岁月。这确实是太平盛世中的佳话。庄滋圃有恭是乾隆己未科第一甲第一名进士,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他任浙江巡抚时,乾隆二十七年,皇上第三次南巡,经过嘉兴。庄有恭陪侍皇上游览鸳鸯湖,登上烟雨楼。楼中旧有钱陈群书写的赵孟頫《耕织图诗》屏风,墙上还恭敬地书写着御制《镈钟》《特磬》二铭。皇上指着钱陈群的书法询问庄有恭,庄有恭奏答说:“臣眼睛近视,实在看不见。”皇上大笑,随即召庄有恭联句,采用石鼎体。自古以来皇上联句都是召集扈从诸臣,从没有单独命令一位地方大吏参加的,实在是罕见的恩遇。罗江人李石亭化楠是乾隆壬戌科进士。他任浙江余姚县令时,有百姓因盗窃而犯罪,审问得知是初犯,便叹息说:“这是个良民,只是被饥寒逼迫,又因为没有职业,才走上这条路。”他捐出俸禄,建造三十间房屋,让这个人住在里面;又招募城中有技能的师傅,借给官府的钱作为资本,教给他一门职业。学成后,师傅具结担保把他领出,让他从事所学职业来养活自己,终身不再犯罪。把坏人转化为良民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高明的了。人性本来是善的,这话确实可信。钱稼轩维城在乾隆乙丑年四月梦见天榜,梦中状元是金溪人李建中,自己是探花。等到发榜,钱维城竟然成为状元,李建中却排在二甲第三十名。说梦是没有根据的吗?为什么姓名会恰好相合?说梦确实有根据吗?为什么前后名次却颠倒了?难道临近发榜时还发生了更换吗?王司农际华十七岁时进入钱唐学,偶然游览湖鸣寺的梦影堂,老僧给他五十四炷线香,说:“你是我的弟子,做刑名官以后,应当回来。”后来他中乾隆乙丑科探花,从编修逐步升到户部尚书,并兼署刑部。他活到五十四岁去世。长洲人蒋时庵元益参加雍正己酉科乡试。人们在第一场考试的那天,他的祖母顾太夫人梦见天门打开,一个戴星冠、穿羽衣的人从太阳中出来,手里拿着一卷黄纸,缓缓降下,自称:“我是斗府真人。”顾太夫人笃信佛、道二教,赶紧向他跪拜。于是问道:“我的孙子乡试能不能中榜?”真人没有回答,展开手中的黄纸给她看,上面是“第一名蒋元益”六个字。等到发榜报信送到,蒋元益却考中第九十五名。她正惊讶名次与梦境不符,到了乾隆乙丑年,他竟然考中会元。这才知道先前梦见的是会试榜,前后相隔十六年,难道早已注定了吗?这件事与钱稼轩的事情恰好相反。李尚书宏任南河总督时,曾有诗句说:“水漫过额头,应当知道是因为搏击而来;疏通桑土,必须趁天还没有阴雨时。”这两句话概括了治理河道的要旨。凡是从事河工的人,都应当好好体会这些话。漳浦人蔡相国新是乾隆丙辰科传胪,改任庶吉士,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大学士。八十岁时获准退休。皇上优待尊崇旧日臣僚,亲笔书写“盛世耆英”四个字赐给他。当初,蔡新出生于康熙己丑年十二月初五日,有位术士为他推算说:“这是福星,官位将达到人臣的极点,寿命可以达到大耋之年。”后来果然应验。
乾隆九年,舒少司马赫德上废科目疏。其略云:“科举凭文而取,案格而官,已非良法。况积弊已深,侥幸日众。古人询事考言,其所言者即其居官所当为之职事也。今之时文,徒空言而不适于用。此其不足以得人者一。墨卷房行,辗转抄袭,肤辞诡说,蔓衍支离,以为苟可以取科第而止。此其不足以得人者二。士子各占一经,每经拟题多者不过百余,少者仅止数十,古人毕生活之而不足,今则数月为之而有余。此其不足以得人者三。表判可以预拟而得,答策就题敷衍,无所发明。此其不足以得人者四。且人材之盛衰,必于心术之邪正。今之侥幸求售者,弊端百出。探本清源,应将考试条款改移而更张之,别思所以遴拔真才实学之道”云云。奉旨饬议。时鄂文端公为首相,力持议驳云:“谨按取士之法,三代以上出于学,汉以后出于郡县吏,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
科举之法,每代不同。而自明至今,则皆出于时文。三代尚矣,汉法近古而终不能复古,自汉以后累代变法不一,而及其既也,熙朝新语。莫不有弊。九品中正之弊,毁誉出于一人之口。至于贤愚不辨,阀阅相高,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者是也。科举之弊,诗赋则只尚浮华而全无实用,明经则专事记诵而文义不通。唐赵匡举所谡习非所用,用非所习,当官少称职吏者是也。时文之弊,则今舒赫德所陈奏是也。圣人不能使立法之无弊,在乎因时而补救之。苏轼有言,观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道在于责实。盖能责实,则虽由今之道而振作鼓舞,人才自可奋兴。若专务循名,则虽高言复古,而法立弊生,于造士终无所益。今舒赫德所谓时文经义以及表判策论皆为空言,剿袭而无所用者,此正不责实之过耳。夫凡宣之于口,笔之于书者,皆空言也。何独今之时文为然。且夫时文取士,自明至今,殆四百年,人在其弊而守之不变者,非不欲变,诚以变之而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后。且就此而责其实,则亦未尝不适于实用,而未可一概訾毁也。盖时文所论皆孔孟之绪余,精微之奥旨,未有不深明书理,而得称为佳文者。今徒见世之腐烂抄袭,以为无用,不知明之大家如王鏊、唐顺之、瞿景淳、薛应旂等,以及国初诸名人,皆寝食经书,冥搜幽讨,殚智毕精,殆于圣贤之义理心领神会、融洽贯通,然后参之经史子集,以发其光华,范之规矩准绳,以密其法律,而后乃称为文。虽曰小技,而文武干济英伟特达之才,未尝不出于其中。至于奸邪之人、迂懦之士,本于性成,虽不工文,亦不能免,未可以为时艺咎。
若今之抄袭腐烂,乃是积久生弊,不思力挽末流之失,而转咎作法之凉,不已过乎?即经义表判策论等,苟求其实,亦岂易副?经文虽与《四书》并重,而积习相沿,慢忽既久,士子不肯专心肄习,诚有如舒赫德所云数月为之而有余者。今若著令为甲,非工不录,则服习讲求,为益匪浅。表判策论皆加核实,则必淹洽乎词章,而后可以为表。通晓乎律令,而后可以为判。
必有论古之识,断古之才,而后可以为论。必通达古今,明习时务,而后可以为策。凡此诸科,内可以见其本原之学,外可以验其经济之才,何一不切于土人之实用?何一不见之于施为乎?必变今之法,行古之制,则将治宫室,养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将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终身不齿。毋乃徒为纷扰,而不可行。又况人心不古,上以实求,下以名应。兴孝,则必有割股庐墓以邀名者矣。兴廉,则必有恶衣菲食、弊车羸马以饰节者矣。相率为伪,其弊尤繁。
甚至借此虚名,以干进取,及乎莅官之后,尽反所为,至庸人之不若。此尤近日所举孝廉方正中所可指数,又何益乎?若乃无大更改,而仍不过求之语言文字之间,则论策今所见行,表者赋颂之流,是诗赋亦未尝尽废。至于口问经义,背诵疏文,如古所为帖括者,则又仅可以资诵习,而于文义多致面墙。其余若三传科、史科、名法、书学算、崇文、宏文生等,或驳杂芜纷,或偏长曲枝,尤不足以崇圣学而励真才矣。则莫若惩循名之失,求责实之效,由今之道振作补救之为得也。我皇上洞见取士源流,所降谕旨,纤悉毕照。司文衡职课士者,果能实心仰体,力除积习,杜绝侥幸,将见数年之后,士皆束身诗礼之中,潜心体用之学,文风日盛,真才日出矣。然此亦特就文学而言耳。至于人之贤愚能否,有非文字所能决定者,故立法取士,不过如是。而治乱盛衰,初不由此。无俟更张定制为也,舒赫德所奏应毋庸议。“奏上,奉旨依议。科目之不废者,文端之力也。
译乾隆九年,舒少司马赫德上奏请求废除科举制度。奏疏大意说:“科举凭文章取士,按照固定格式授官,已经不是良法。何况积累的弊病已经很深,侥幸取中的人越来越多。古人通过询问事情、考察言论来选人,他们所说的,正是将来做官时应当承担的职事。如今的时文只是空洞言辞,不适合实用,这是它不能选得人才的第一点。墨卷和房行文章互相辗转抄袭,浮浅的言辞、诡异的说法,蔓延繁复、支离破碎,只求能够取得科第而已,这是它不能选得人才的第二点。士子各自专攻一部经书,每部经书拟出的题目,多的不过一百多道,少的只有几十道;古人一生学习还嫌不够,如今却用几个月准备便绰绰有余,这是它不能选得人才的第三点。表文和判词可以预先拟作而取得,答策则只围绕题目敷衍,没有任何发明,这是它不能选得人才的第四点。而且人才的盛衰,必定取决于心术的正邪。如今侥幸求取功名的人,弊端层出不穷。要探究根本、清理源头,就应当改动并重新制定考试条款,另行设法选拔真正有才华、有实学的人。”等等。奉旨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当时鄂文端公任首相,极力坚持反驳说:“谨按选取士人的方法,三代以前出自学校,汉代以后出自郡县吏员,魏晋以来出自九品中正,隋唐直到现在出自科举。科举的方法每一代都不同。自明代到现在,则都采用时文。三代的制度已经久远,汉代的制度接近古制却终究不能恢复古制;汉代以后历代不断变法,没有一种相同,但等到制度实施之后,没有不产生弊病的。九品中正制的弊病,是毁誉出自一个人的口。至于贤能和愚笨不能辨别,门阀世族互相攀比,刘毅所说“下品没有高门,上品没有寒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科举的弊病,诗赋只崇尚浮华而完全没有实用,明经只专门从事记诵而不能通晓文义。这就是唐代赵匡所说的‘所学习的不是所任用的,所任用的又不是所学习的’,因而做官后很少有称职的官吏。时文的弊病,就是如今舒赫德所陈奏的这些。圣人也不能使所立的法令完全没有弊病,关键在于根据时势加以补救。苏轼说过,观察人的方法在于了解人,了解人的方法在于考核实际。只要能够考核实际,即使沿用今天的道路,只要振作激励,人才自然可以奋发兴起。如果只专门追求名义上的形式,即使高谈恢复古制,也会法令一立弊病随生,对培养人才终究没有益处。如今舒赫德所谓时文经义以及表、判、策、论都是空话,抄袭而没有用处,这正是没有考核实际的过错。凡是用口说出来、用笔写下来的,都是空话,为什么偏偏说如今的时文才是这样呢?况且用时文取士,从明代到现在将近四百年,人们处在它的弊病之中却一直守着不变,并不是不想改变,实在是因为改变它之后,还没有好的方法和完善的设想来妥善处理后果。况且就此考核实际,它也未尝不适合实用,不能一概加以诋毁。因为时文所论述的,都是孔子、孟子学说的余绪和精微奥旨;没有深刻通晓经书义理的人,也不能被称为好文章。如今只是看见世上那些腐烂抄袭的文章,便认为时文没有用处,却不知道明代的名家如王鏊、唐顺之、瞿景淳、薛应旂等,以及明初的各位名人,都把经书当作寝食,深入探究幽微精奥之处,耗尽才智和精力,几乎做到对圣贤的义理心领神会、融会贯通;然后参照经、史、子、集来发挥其光华,依据规矩准绳来严密安排文章法度,这样之后才称得上文章。虽然说它只是小技,但文武兼备、能够干济事务、英伟卓异的人才,也未尝不是从其中产生的。至于奸邪的人、迂腐懦弱的人,性情本来就是如此,即使不擅长文章,也不能避免这些问题,不能把责任归咎于时文。如果如今的抄袭腐烂,是长期积累而产生的弊病,却不想尽力挽救末流的过失,反而责怪创立这种制度的人,不是太过分了吗?即使是经义、表、判、策、论等文章,如果要求考核实际,又哪里容易完全符合要求呢?经文虽然与《四书》同等重要,但积习相沿,长期轻慢忽视,士子不肯专心学习,确实有如舒赫德所说,用几个月准备便绰绰有余的情况。如今如果明令把它列为甲等考试内容,不精通的就不录取,那么士子服习讲求,所得益处将非常深。表、判、策、论都加以核实考察,那么必须先广博通达于词章,之后才可以写表;通晓律令,之后才可以写判。一定要有评论古人的见识、判断古人的才能,然后才可以写策论;一定要通晓古今、熟悉时务,然后才可以写策文。所有这些科目,对内可以看出士人的根本学问,对外可以检验他们经世济民的才能,哪一项不切合士人的实际应用?哪一项不能在施行中体现出来呢?如果一定要改变现在的制度,实行古代的制度,那么就将修建宫室、供养游士;百里之内设置官署、建立学校,审理诉讼在这里,谋划军旅也在这里;又将把不服从教化的人选出,驱逐到远方,终身不许与士人交往。这样恐怕只是徒然造成纷扰,而无法实行。何况人心已经不如古代,上面以实际求取人才,下面却以虚名应付。提倡孝行,就一定会有人割股、守墓,以此求取名声;提倡廉洁,就一定会有人穿破衣、吃粗食、乘破车、骑瘦马,以此装饰自己的节操。大家相互仿效作伪,弊端尤其繁多。甚至有人借着这种虚名来谋求进取,等到任官以后,完全反过来行事,竟然连庸人都不如。这正是近来所举的孝廉方正中可以一一指出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不作大的更改,仍然只是在语言文字之间求取人才,那么如今实行的论策,表文一类的文章以及赋、颂之类,说明诗赋也并没有完全废除。至于口头询问经义,背诵疏文,像古代所实行的帖括那样,那也只能有助于诵习,对于文章义理却往往造成闭塞无知。其余如三传科、史科、名法、书学算、崇文、宏文生等,有的驳杂混乱,有的只是偏长于枝节,更不足以尊崇圣学、激励真正的人才。因此不如惩治只循名声的弊病,追求考核实际的成效,按照现在的道路振作补救,这才是正确的办法。我皇上洞察取士的源流,所下的谕旨,细微之处全都说明了。掌管文衡、负责考核士人的官员,如果确实用心仰体圣意,努力革除积习,杜绝侥幸,那么可以预见,几年以后,士人都会约束自身,置身于诗礼之中,专心研究体用之学,文风日益兴盛,真正的人才日益涌现。不过这也只是就文学而言。至于人的贤愚和能否任事,有些并不是文字所能决定的,所以制定取士之法,也只能如此而已。而国家的治乱、盛衰,起初并不由此决定,也不必因此另行改制。舒赫德所奏的意见,应当不必再议。奏章呈上后,奉旨准议。科举制度没有废除,是文端的力量。
齐次风少宗伯目力过人,尝消夏万松山中,见云起处必牵一缕如丝,系于峰颠。踪迹之,获石数枚,有文印之成书画形。
后积聚渐多,因以作谱。用东坡石鼓韵题长歌纪之,一时名流咸属和焉。
乾隆甲戌科,首题:“唐棣之华,至未之思”也,场中文有用“肠一日而九回”句者。上以言孔孟言,不应袭用《汉书》语。先是,命方苞选录《四书》文颁行。至是,命再颁礼部,顺天府外帘存贮,俾试官知衡文正鹄。并严重磨勘,以下科为始。磨勘试卷俱于卷面填写衔名,以向来磨勘俱视为具文,是以特派大臣详加校阅。除试帖初添可稍宽,至制艺既经人彀,不应复有疵谬也。二十四年,秦司寇蕙田进呈磨勘顺天等省试卷。上阅顺天第四名边向禧文,有“饮君心于江海”之语。上云:“揆其命意,不过如饮和食德常言。而芜鄙杂凑,遂至不成文义。此岂字句小疵?虽不宜以一语摈弃,亦何至滥厕前茅?著将该士子及主考官交部随义。”边向禧罚停会试五科,主考官夺俸。并谕嗣后定议叙议处例有原勘京堂等官全未磨出,经覆勘大臣指出者,交部严议。有原勘出一二,经大臣覆勘尚多挂漏者,亦交部议。有能悉心检阅、秉公举出,覆勘无遗者,交部议叙。于是乎磨勘始严,而场层之文斤斤绳墨矣。
蒋编修士铨修南昌府志,夜梦一伟丈夫来见,兜牟戎服,叉手不揖,自批其颈曰:“吾头岂白斫者。”蒋惊醒,知有冤抑。查旧志有段将军,乃史阁部麾下副将,死于扬州者。新志并无其人,亟为载入《忠义传》中。
南康谢蕴山启昆知扬州府时,修葺明史阁部祠墓毕。梦阁部来见,因问为公修葺祠墓,公知之否?曰:“知之。此守士者之责也。然要非俗吏所能为。”问己官阶,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问“将来有子否?”曰:“与其有子而名灭,不如无子而名存。”因问公祠中尚少一联,应作何语。曰:“一代兴亡归气数,千秋庙貌傍江山。”谢为书丹泐石,今存祠内。
嘉定秦簪园大成,乾隆己卯举于乡。断弦续娶,婚夕,新妇悲啼不止。问之,曰:“妾幼许邻村李氏子,父母嫌贫,逼熙朝新语。休改嫁。窃念身更二姓,名节有乖,是以痛耳。”秦闻之悚然曰:“何不早言,几成吾过。”乃趋避外舍。命仆召李,李至,语之故。且曰:“今夕良辰,可于敝庐合卺,所有奁资举以相赠。”李感激涕零,莫知所对。三朝后,夫妇叩谢而去。癸未会试,秦中第三名。殿试前,梦至文昌宫,适关帝至,问今岁状元何人,文昌以某对,忽见一妇人跪帝前云:“某为我夫弟,夫死后某凌虐备至,忧郁致死。”文昌曰:“此人短行,安可大魁?为期已近,谁可易者。”命吏查后科状元何人。吏捧册呈阅,文昌曰:“秦大成本以孝行,该中丙茂状元。查伊又有还妻一事,擢早三年亦为允协。”帝曰:“然”。秦遂寤。是科竟大魁天下。
《历代帝后图像》向贮内库。乾隆十四年,命工重加装潢,移藏于南薰殿。自太皞伏羲氏而下,为轴者六十有八,为册者七,为卷者三。《先圣先贤图》册五,详定位置,次第甲乙。
岁以盛夏曝而庋之。扃钥惟谨。又《明诸帝玉册》向贮工部外库,今附藏殿之西室。仰见我国家优礼先朝,随在尽其诚敬如此。
乾隆癸酉科,江西分宜县知县天门陈大经分校乡闱。入帘前一夕,梦迎天榜。鼓乐甚盛,送一匾额至其家,书曰三元及第。己而本房取中工人,内三人为乐平胡羽尧翘元、大庾戴筤圃第元、南昌彭芸楣元瑞。后皆登进士第,所谓三元及第也。
胡官至光禄寺卿,戴官至太仆寺卿,彭官至协办大学士。
乾隆壬申会试,榜发后,恩命落第举子年逾耄耋者给与职衔。当涂徐位山文靖年逾九十,钦赐翰林院检讨,著有《山河两戒考》、《禹贡会笺》、《皇极经世考》、《管城硕记》,又尝以“之乎者也矣焉哉”七字冠首,为七言长句十章。奇才赡思,为前人所未有。其仲子应枢博求故实,逐句为训,亦佳熙朝新语。士也。
向例礼部会试,榜发后呈进《会试登科录》,内俱有恭进皇太后及皇后各一本等语。乾隆二十八年,奉上谕:“此系沿袭具文,非事关典礼者可比。况我朝官闱肃穆,不惟一切政务从不与闻。即寻常细事,亦无丝毫干预。似此相沿相套,徒费抄写,自应停止。以后著为令。”
梁阶平国治,父官刑部司狱。向诣狱者,司狱官辄有所索,梁独屏不受,督狱卒洁蠲惟谨,一切可以方便者多方调护之。
二十年如一日,擢刑部主事。卒后阶平大魁天下,官至大学士。
人谓阴德所致。
●卷十二
译齐次风少宗伯的视力超过常人。他曾到万松山中消夏,看见云升起的地方,必定牵引出一缕像丝一样的东西,系在山峰顶端。他循着踪迹寻找,得到几块石头,上面有文字和印记,形成书画的形状。后来积聚得渐渐多了,便因此编成图谱。他用苏东坡《石鼓》诗的韵脚题写长歌来记述此事,一时的名流都作诗唱和。乾隆甲戌科,第一道题是“唐棣之华,至未之思”。考场中有人在文章里用了“肠一日而九回”这句话。皇上认为这是孔子、孟子说过的话,不应袭用《汉书》的语句。在这以前,皇上命方苞选录《四书》文章颁行。到这时,又命令再次颁发给礼部,并由顺天府在外帘存放,使考官知道评阅文章的正确标准。同时加重磨勘,从下一科开始实行。磨勘试卷,都要在卷面填写官衔姓名;因为过去磨勘一向被视为具文,所以特意派大臣详细校阅。除了试帖诗刚刚增设,可以稍微宽容外,至于制艺文章既然已经选拔人才,就不应再有瑕疵错误。乾隆二十四年,秦司寇蕙田进呈磨勘顺天等省的试卷。皇上看了顺天第四名边向禧的文章,其中有“饮君心于江海”这样的说法。皇上说:“推究他的用意,不过是想说像饮和食德这样的常用语罢了;可是文字芜杂鄙陋,杂乱拼凑,竟至于不成文义。这难道只是字句上的小毛病吗?虽然不应因为一句话就抛弃他,但又怎能让这种文章滥列前茅?着令将该士子及主考官交给有关部门,分别议处。”边向禧被罚停止参加会试五科,主考官被扣除俸禄。皇上又谕令:今后制定议叙、议处的条例;凡原来负责磨勘的京堂等官完全没有查出问题,而由复勘大臣指出的,交有关部门严加议处。有原来磨勘查出一两处问题,而大臣复勘时仍遗漏很多的,也交有关部门议处。有能够尽心检查、秉公指出问题,复勘没有遗漏的,交有关部门议叙。于是磨勘才开始严格起来,考场文章也都谨慎地遵守规矩了。编修蒋士铨修撰《南昌府志》时,夜里梦见一位魁伟的丈夫来见他,戴着兜鍪,穿着戎服,叉手而不作揖,自己指着脖子说:“我的头难道是白白被砍掉的吗?”蒋士铨惊醒,知道其中有冤屈。他查阅旧志,发现有一位段将军,是史阁部部下的副将,死在扬州。新志中却没有此人,便赶快把他载入《忠义传》。南康谢蕴山启昆任扬州府知府时,修缮明史阁部的祠墓完毕。梦见史阁部来见,便问:“我为您修缮祠墓,您知道吗?”史阁部说:“知道。这是守土之人的责任,但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谢蕴山问自己的官阶,史阁部说:“不要担心没有官位,应当担心凭什么立身。”谢蕴山问:“将来会有儿子吗?”史阁部说:“与其有儿子而使名声灭亡,不如没有儿子而使名声长存。”谢蕴山又问祠中还缺少一副楹联,应当写什么话。史阁部说:“一代兴亡归于气数,千秋庙貌依傍江山。”谢蕴山于是书写并刻在石上,至今还保存在祠内。嘉定人秦簪园大成,乾隆己卯年乡试中举。他妻子去世后续娶,结婚那天晚上,新妇悲声哭泣不止。问她,她说:“我小时候已经许配给邻村李家的儿子,父母嫌他贫穷,逼迫我改嫁。我私下想到自己改嫁了两姓,名节有所亏损,所以悲痛。”秦大成听后惊惶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几乎成了我的过错。”于是赶快避居外舍,命仆人召来李氏。李氏到后,他把事情原委告诉他,并且说:“今天是良辰,你可以在寒舍与她成婚,所有嫁妆都一并送给你。”李氏感激得流泪,不知说什么才好。三天后,夫妻二人前来叩谢而去。癸未年会试,秦大成考中第三名。殿试前,他梦见到了文昌宫,恰好关帝来到,问今年的状元是谁,文昌帝君回答了某人。忽然看见一个妇人跪在关帝面前说:“某人是我丈夫的弟弟。丈夫死后,他对我百般凌辱,使我忧郁而死。”文昌帝君说:“这个人品行短劣,怎么可以让他考中状元?日期已经很近了,谁可以替换他?”于是命官吏查问下一科状元是谁。官吏捧册呈上,文昌帝君看后说:“秦大成本来凭孝行,应当考中丙辰科状元。查得他又有让妻之事,提前三年任用他,也很合适。”关帝说:“是这样。” 秦大成于是醒来。这一科果然考中了天下第一名。《历代帝后图像》过去收藏在内库。乾隆十四年,命工匠重新装裱,移藏到南薰殿。从太皞伏羲氏以下,成轴的有六十八件,成册的有七册,成卷的有三卷。《先圣先贤图》有五册,详细确定位置,按甲乙次序排列。每年在盛夏时把它们拿出来曝晒,然后收藏起来。门锁看守得十分谨慎。又有《明诸帝玉册》,过去收藏在工部外库,如今附带收藏在南薰殿西室。由此可以仰见我国家优厚礼敬前朝,在各处都这样竭尽诚敬。乾隆癸酉科,江西分宜县知县、天门人陈大经分校乡试。进入内帘前一晚,梦见迎接天榜。鼓乐非常盛大,送来一块匾额到他家,上面写着“三元及第”。不久,他所负责的考房录取了三名士子,其中三人为乐平胡羽尧翘元、大庾戴筤圃第元、南昌彭芸楣元瑞。后来三人都考中进士,这就是所谓的“三元及第”。胡羽尧官至光禄寺卿,戴筤圃官至太仆寺卿,彭芸楣官至协办大学士。乾隆壬申年会试,发榜以后,皇帝特恩下令,落第举子中年过耄耋的,授予职衔。当涂人徐位山文靖年过九十,钦赐翰林院检讨。他著有《山河两戒考》《禹贡会笺》《皇极经世考》《管城硕记》,又曾以“之乎者也矣焉哉”七个字分别置于篇首,作七言长句十章。这种奇异的才华和丰富的思想,是前人从未有过的。他的次子应枢广泛搜求故实,逐句作注,也很好,是一位士人。[“熙朝新语”疑为原文误入或串入。]按照旧例,礼部会试发榜以后,要进呈《会试登科录》,其中都有“恭进皇太后及皇后各一本”等语。乾隆二十八年,奉皇上谕旨:“这只是沿袭下来的具文,不是关系典礼的事情可以相比。况且我朝宫闱严肃,不仅一切政务从来不参与听闻,即使平常的小事,也没有丝毫干预。像这样沿袭套用,只是白白浪费抄写,自应停止。今后把这作为定例。” 梁阶平国治的父亲任刑部司狱。过去有人到狱中,司狱官总要有所索取,只有梁国治拒绝接受;他督促狱卒,十分认真地清洁狱所,并且对一切可以给予方便的地方,都想方设法加以照应。这样二十年如一日,后来升任刑部主事。他死后,阶平考中天下第一名,官至大学士。人们说这是他积累阴德所带来的结果。●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