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朕虽年少,擐甲胄,习弓马,屡与贼军交锋,应弦而踣者甚众,行伍皆见。太祖驻兵六合,得知其事,拊髀大喜。十八,从周世宗及太祖下瓦桥关、瀛、莫等州,亦在行阵。洎太祖即位,亲讨李筠、李重进,朕留守帝京,镇抚都城,上下如一。其年蒙委兵权,岁余,授开封尹,历十六七年,民间稼穑、君子小人,真伪无不更谙。即位以来十三年矣,朕持俭素,外绝游田之乐,内鄙声色之娱,真实之言,固无虚饰。汝等生于富贵,长自深宫,民庶艰难、人之善恶,必是未晓。略说其本,岂尽予怀!夫帝子亲王先须克己励精,听卑纳诲。每著一衣,则悯蚕妇;每餐一食,则念耕夫。至于听断之间,勿先恣其喜怒。朕每亲临庶政,岂敢惮于焦劳礼接群臣,无非求于启沃。
汝等勿鄙人短,勿恃己长,乃可永守富贵,以保终吉。先贤有言曰:‘逆吾者是吾师,顺吾者是吾贼。’不可不察也。”
真宗初为开封尹,既入对,上谕以理民之道,曰:“夫政教之设,在乎得人心而不扰。欲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诚信;欲不扰,莫若镇之以清净。先圣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
’无越于此。苟抚养得宜,虽虎狼亦当驯扰,况于民乎文王语太子发曰:‘吾所以得民心者,盖童羊不杀,童牛不使。’以是仁爱,四海归心,祚延八百。”他日,复对宰相语其事。吕蒙正曰:“晋、汉之世,君臣疑间,封疆狭隘,民苦残暴。史弘肇辈非理杀戮,都市之内横尸流血。当时议者曰:‘如是为国,其能久乎’果运祚短促,奸臣窥伺。清净为理,诚如圣旨。”
仁宗景祐元年四月,诏曰:“织文之奢,不鬻于国市;纂组之作,实害于女工。朕稽若令猷,务先俭化。深维抑末,缅冀还淳。然犹杼轴之家,相矜于靡丽;衣服之制,弗戒于纷华。
浮费居多,逾侈斯甚。宜惩俗尚,用谨邦彝。内自掖庭,外及宗戚,当奉循于明令,无因习于媮风。其锦背、绣背及遍地密花、透背段子,并宜禁断。西川岁织上供者亦罢之。”
上尝谓近臣曰:“圣人治世,有一物不得其所,若己推而置诸死地。羽虫不伤,则凤凰来;毛兽不伤,则麒麟出。比闻臣僚士庶人家多以鹿胎制造冠子,及有命妇亦戴鹿胎冠子入内者,以致诸处采捕,杀害生牲。宜严行禁绝。”乃下诏曰:“冠冕有制,盖戒于侈心;麛卵无伤,用蕃于庶类。惟兹麀鹿,伏在中林,宜安濯濯之游,勿失呦呦之乐。而习俗所贵,猎捕居多,既浇民风,且暴天物。特申明诏,仍立严科,绝其尚异之求,一此好生之德。宜令刑部遍牒施行,应臣僚士庶之家不得戴鹿胎冠子,今后诸色人不得采杀鹿胎并制鹿胎冠子。
译你们不要轻视他人的短处,不要仗恃自己的长处,这样才能永远保有富贵,得以善终吉庆。先贤有言说:'违逆我的人是我的老师,顺从我的人是我的贼害。'不可不明察这个道理啊。"
真宗当初担任开封府尹,入朝奏对之后,皇上教导他治理百姓的道理,说:"治国教化的设施,关键在于得民心而不扰民。想要得民心,不如以诚信示人;想要不扰民,不如以清净安定民心。先圣有言说:'安抚我的就是我的君主,虐待我的就是我的仇敌。'道理不过如此。如果抚养得当,即使是虎狼也会被驯服归顺,何况是百姓呢?周文王曾对太子姬发说:'我之所以能得民心,是因为不杀幼小的羊、不役使幼小的牛。'因为这样的仁爱,四海归心,国运延续八百年。"后来,真宗又与宰相谈论此事。吕蒙正说:"晋朝、后汉之世,君臣互相猜忌,国土狭小,百姓深受残暴之苦。史弘肇等人无理由地滥杀,都市之中横尸遍地、血流成河。当时议论的人说:'如此治理国家,国运岂能长久?'果然国运短促,奸臣趁机窥伺篡夺。以清净之道治理天下,确实如圣旨所言。"
仁宗景祐元年四月,下诏说:"华丽织锦的奢靡之风,不应在国家的市场上买卖;编织彩带的工艺,实在有害于女子的纺织劳作。朕仔细考察古代的良好法度,务必以崇尚节俭教化百姓为先。深知应当抑制末业,希望能恢复淳朴之风。然而纺织之家,仍相互竞比华丽奢侈;衣服的样式,也未能戒除纷繁华丽之弊。浮华的花费居多,奢侈之风更加严重。应当矫正这种风俗时尚,以此谨守国家的法度。从宫廷内部到外面的皇亲国戚,都应当遵循这明确的法令,不可因循于浮华的风气。凡是锦背、绣背以及遍地密花、透背缎子等,一并应当禁止。西川每年织造上供的这类织物也一并废止。"
皇帝曾对身边大臣说:"圣人治理天下,只要有一物没有得到应有的安置,就好像自己把它推入死地一样。飞禽不受伤害,凤凰就会飞来;走兽不受伤害,麒麟就会出现。近来听说臣僚士人百姓家中,大多用鹿胎制作帽子,甚至有命妇也戴着鹿胎帽进入宫中,以致各地大肆捕猎,杀害生灵。应当严令禁止杜绝。"于是下诏说:"冠冕的制度,本是用来戒除奢侈之心;幼兽鸟卵不受伤害,是用来使各类生物繁衍生息。这些母鹿,本应伏藏于树林之中,应让它们安享悠然自在的生活,不要失去呦呦鸣叫的欢乐。然而世俗风气所看重的,猎捕之事却很多,这既败坏了民风,又暴殄了天物。特此重申诏令,并且制定严格的法规,杜绝这种崇尚奇异之物的追求,统一秉持这好生之德。应命刑部通行发文施行,凡臣僚士人百姓之家不得佩戴鹿胎帽,从今以后各色人等不得捕杀鹿胎、也不得制作鹿胎帽。如有违反,允许他人举报揭发,犯人从严惩处,举报人若举报捕杀鹿胎者,赏钱二十贯;举报佩戴鹿胎帽及制造者,赏钱五十贯,都用犯人的家财来支付。"从此鹿胎便无用处,捕猎者也随之绝迹。
政和三年七月二十一日,奉御笔诏令:"礼制是用来辨别上下等级、安定民心的。自秦汉以来,礼制败坏而无法规范,富人的墙壁上装饰着精美的刺绣,倡优乐人也僭越使用皇后的服饰。当时贤能的士人为此叹息不已,就连当时的君主也无法有所振作。使卑下的能够超越尊贵的,使低贱的能够凌驾高贵的,想要使上位安定、百姓得治,实在困难!近来朕收集夏商周三代的鼎、彝、簠、簋、盘、匜、爵、豆等礼器,共五百多件,绘制成图册,其形制与所崇尚的意象,与现今用来祭祀天地、供奉宗庙的器物竟没有一件相合。距离古代已经久远,礼制的传承已经失落。祭祀本应依类比照而求索,如果连这个都出现如
如有违犯,许人陈告,犯人严行断遣,告事人如告获捕鹿胎人,赏钱二十贯;告戴鹿胎冠子并制造人,赏钱五十贯,以犯人家财充。”自是鹿胎无用,而采捕者亦绝。
政和三年七月二十一日,奉御笔:“礼以辨上下,定民志。
自秦汉以来,礼坏不制,富人墙壁被文绣,倡优僭后饰。当时
士之贤者至于太息,时君世主亦莫能兴。卑得以逾尊,贱得以凌贵,欲安上治民,难矣!比裒集三代鼎彝簠簋盘匜爵豆之类,凡五百余,载之于图〖其制作而所尚之象,与今荐天地飨宗庙之器无一有合。去古既远,礼失其传。夫祭以类而求之,其失若此,则岂能有格乎已诏有司悉从改造。若宫室车服冠冕之度、昏冠丧葬之节、多寡之数、等杀之别,虽尝考定,未能如古,秦、汉之弊未革也。夫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今无礼以齐之而刑施焉,朕甚悯之。可于编类御笔所置礼制局,讨论古今沿革,具画来上,朕将亲览,参酌其宜。蔽自朕志,期在必行,革千古之陋,以成一代之典,庶几先王,垂法后世。”
宣和二年六月十七日,奉御笔手诏:“国家承祖宗积累之休,民物阜安之久,礼乐明备,法具令完,是宜嘉与四海之人,同臻逸乐。而迩岁侥幸浮伪者众,爵禄冗滥,政令猥并,竭天下赋入之常,殆不能给。当宁慨念,宵旰不忘。属考先王立政立事之经,绍元丰诒谋之重。至于逾其名分、冒滥过甚者,稍加裁定。所以抑侥幸,澄浮伪,垂裕无穷,盖非五季镌削之计。
而怀奸之士尚敢造言惑众,唱为裁损之说,规欲动摇。夫以三省、枢密院之近,纲纪所自出,而额外吏职逾先帝官制者几四百员,冒带阶官自朝奉大夫至中奉大夫者五十人,保引入省院者至千有余员。神霄一司,无所责任,而置吏逾四百五十人。
国用之匮,顾有自矣,虽欲不汰可乎咨尔臣子,其体兹意。自今有敢妄议朝政,鼓惑众听,意在朋比为奸,及奉承诏令观望稽滞违戾者,有官职人并以编置,余杖脊流配。仰御史台弹奏,开封府察治,仍出榜朝堂。故兹亲加诏谕,师听无渝。”
诏三省依元丰成宪。宣和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御笔手诏:“神考若稽古制,正名百官,以贻休于万世。眷言三省,稽决政事,维持纪纲之地。凡命令之出,所以审议行者,必由此焉。
是以有诏曰:“中书揆而议之,门下审而覆之,尚书承而行之。
有不当者,自可论奏。事无巨细,遍经三省,无出一己,使擅其权。属政和而建议者,遂以尚书令仆之名易之公相,凡三省之务悉总治之。后复以公相厅为都厅而领三省,则初未之革,使神考垂裕不刊之典,夺于权臣自营之私,良用怃然。
译此的偏差,又怎能感通神明呢?已经下令有关部门全都重新改造这些礼器。至于宫室、车服、冠冕的规制,婚丧嫁娶的礼节,各种数量多寡的规定,等级尊卑的区别,虽然曾经加以考订确定,仍未能达到古代的标准,秦汉以来的弊端还没有革除。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制来整齐百姓的行为,百姓就会有羞耻之心并且归于正道。如今没有礼制来整齐百姓,却单单用刑罚来施行,朕对此深感悲悯。可在编纂类聚御笔诏令所设立的礼制局中,讨论古今礼制的沿革变化,详尽绘制方案呈上,朕将亲自审阅,斟酌取舍其中适宜的部分。裁断决定全凭朕的心志,期望必定得以施行,革除千百年来的陋习,成就一代的典章制度,希望能够效法先王,为后世垂立法度。"
宣和二年六月十七日,奉御笔手诏:"国家承蒙祖宗积累下来的美好基业,百姓安居乐业已经很久,礼乐制度完备昌明,法度律令齐全完善,理应与四海百姓一同共享安逸快乐。然而近年来侥幸获利、浮华虚伪之人众多,官爵俸禄冗滥无度,政令繁杂并行,耗尽了天下赋税收入的正常份额,几乎无法供给。朕对此深感忧虑,日夜不敢忘怀。因此考察先王立法从政的常理,继承元丰年间留下的重要谋略。至于那些超越名分、冒滥过分的做法,稍加裁定限制。这是为了抑制侥幸取利之风、澄清浮华虚伪之弊,为长久大计留下宽裕的余地,绝非五代时期削减苛刻的做法。然而心怀奸诈之人竟敢造谣惑众,鼓吹裁减损失之说,图谋动摇人心。就以三省、枢密院这样接近权力中枢、纲纪由此而出的机构而言,编制之外的吏员职务超出先帝官制规定的竟有近四百人,冒领阶官从朝奉大夫到中奉大夫的有五十人,被保举引荐进入三省、枢密院的多达一千余人。神霄一司,本无实际职责,却设置官吏超过四百五十人。国库财用的匮乏,由此可见其根源了,即使想不加以裁减淘汰,能做得到吗?告诫你们这些臣子,务必体察朕这番用意。从今以后,凡有敢妄议朝政、鼓动惑乱众人视听、意图结党营私的,以及奉命执行诏令却观望拖延、违抗延误的,若是有官职者一并编管安置,其余的杖刑并脊杖流放。命御史台弹劾奏报,开封府查察治罪,并在朝堂张榜公布。特此亲自颁发诏令晓谕,望众人听从遵行,不可违背。"
诏令三省依照元丰年间制定的成法。宣和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御笔手诏:"神宗皇帝考订古代制度,厘正百官名分,以此惠及万世。念及三省,是审议决断政务、维系朝廷纲纪的地方。凡是政令的颁布,用来审慎商议施行的机构,必定要经由三省。因此曾有诏令说:'中书省揆度谋划,门下省审核复议,尚书省承接执行。'如有不妥当之处,各部门自可上奏论议。事情无论大小,都要遍经三省审议,不可由一人独断专行,擅自把持权力。到政和年间建议此事的人,便用尚书令仆的名号改称为'公相',凡是三省的事务都总揽治理。后来又将公相厅改为'都厅'而统领三省,可这实际上从未真正革除弊端,使得神宗皇帝垂示后世、不可更改的典章制度,反被权臣出于自身谋利的私心所篡夺,朕对此实在感到怅然若失。朕继承守护这宏大的基业,遵循旧有的典章制度,日夜为此忧心,深恐自己不能恭敬地继承。朕常常认为,安坐闲谈论道的,是三公的职责;起身亲自推行政务的,才是宰相辅弼大臣的职分。如今身居三公论道的地位,却总揽治理三省的众多事务,使得宰相辅弼大臣几乎形同虚设、备位充数,实在有失继承阐明祖宗典章制度的本意。可在尚书省重新设置尚书令一职,虚位而不实际任命,三公只作为阶官虚衔,不再总领三省事务。若说辅佐君王论道、经营治理国事,那便是三公的职责所在。三
朕嗣守丕业,率循旧章,夙夜于兹,大惧弗克祗绍。常谓坐而论道于燕闲者,三公之事;作而相与推行者,宰辅丞弼之职。今居三公论道之位,而总理三省众务,使宰辅丞弼殆成备员,殊失所以绍述宪章之意。可于尚书省复置尚书令,虚而不除,三公止系阶官,更不总领三省。若曰佐王论道,经纬国事,则三公其任焉。三省并依元丰成宪,毋复侵紊。敢辄议者以大不恭论。
若昔大猷,是正邦典,朕庶几无愧于前人。播告中外,咸知朕意。”
○圣学
太宗笃好儒学,尝览前代修文殿《御览》、《艺文类聚》,门目繁杂,失其伦次,乃诏翰林学士李昉、扈蒙、知制诰李穆、右拾遗宋白等参详类次,分定门目,编为《太平总类》一千卷。
俄改为《太平御览录》。又谓稗官之说或有可采,令取野史传记、故事小说,编为五百卷,赐名《太平广记》。
太宗尝谓侍臣曰:“朕万几之暇,不废观书,见前代帝王行事多矣。苟自不能有所尃刂裁,全倚于人,则未知措身之所。”因言宋文帝恭俭而元凶悖逆,及隋杨素邪佞、唐许敬宗谄谀之事,侍臣耸听。苏易简曰:“披览旧史,安危治乱尽在圣怀,社稷无穷之福也。”
上览《兵法阴符经》,叹曰:“此诡诈奇巧不足以训善,奸雄之志也。”至论《道德经》,则曰:“朕每读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尝不三复以为规戒。王者虽以武功克敌,终须以文德政治。朕每日退朝,不废观书,意欲酌先王成败而行之,以尽损益也。”
上读《老子》,语侍臣曰:“伯阳五千言,读之甚有益,治身治国并在其内。至云‘善者吾亦善之,不善者吾则不善之,’此言善恶无不包容。治身治国者其术如是,若每事不能容纳,则何以治天下哉!”
太平兴国八年,上顾宋琪、李昉等曰:“朕因思闾里间,每日焚香,祝天子万岁,次大臣眉寿。朕与卿等焉得不日思善事,以副亿兆人之祷”宋琪曰:“臣等蒙陛下不次擢用,又承戒谕,岂敢为不善之事以负宸恩惟思公勤庶补万一,咸再拜谢。”
太平兴国九年,太宗谓宰相曰:“朕每日所为自有常节,晨间视事既罢,便即观书,深夜就寝,五鼓而起,盛暑尽日亦未尝寝。乃至饮食,亦不过度。行之已久,甚觉得力。凡人食饱无不昏浊,傥四肢无所运用便就枕,血脉凝滞,诸病自生。
欲求清爽,其可得乎老子曰:‘我命在我不在于天。’全系人之调适。卿等亦当留意,无自轻于摄养也。”
真宗即位,每旦御前殿,中书、枢密院、三司、开封府、审刑院及请对官以次奏事。辰后入宫尚食。少时,出坐后殿阅武事,至日中罢。
译省的事务一并依照元丰年间的成法办理,不得再有侵越紊乱。若有胆敢擅自非议此事的,以大不敬论处。
依照古代先王的法度,端正国家的典章制度,朕希望能够无愧于前人。将此诏令布告朝廷内外,使众人都知晓朕的心意。"
○圣学
太宗笃厚地喜爱儒学,曾经翻阅前代所修的《修文殿御览》、《艺文类聚》,发现其门类条目繁杂,失去了应有的次序,于是诏令翰林学士李昉、扈蒙、知制诰李穆、右拾遗宋白等人参详分类编次,划分确定门类条目,编成《太平总类》一千卷,不久改名为《太平御览》。又认为民间稗官野史的说法也有可取之处,便命人收取野史传记、故事小说,编成五百卷,赐名《太平广记》。
太宗曾对身边大臣说:"朕在处理万机政务的余暇,从不荒废读书,看到前代帝王的行事已经很多了。倘若自己不能有所裁断决择,全都依赖他人,那就不知道该如何立身处世了。"于是谈到宋文帝恭谨节俭而元凶刘劭悖逆弑父之事,以及隋朝杨素的奸邪谄媚、唐朝许敬宗的谄媚阿谀之事,身边大臣听后都竦然动容,专注聆听。苏易简说:"披阅古代史籍,国家的安危治乱都尽在陛下的圣明心中把握,这实在是社稷无穷的福分啊。"
皇帝阅览《阴符经》兵法,感叹说:"这里面尽是诡诈奇巧之术,不足以用来教导为善之道,这是奸雄之人的志向。"至于谈论《道德经》,则说:"朕每次读到'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这句话,未尝不再三反复诵读,以此作为规诫。为君者虽然凭借武力战功来战胜敌人,但终究还是要靠文德政教来治理天下。朕每日退朝之后,从不荒废读书,用意是想斟酌先王的成败得失而付诸实行,以便充分权衡利弊得失。"
皇帝读《老子》,对身边大臣说:"老子五千言,读起来很有裨益,修身治国的道理都在其中。至于说'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句话说明善恶都无不包容其中。修身治国的方法就是这样,如果事事都不能包容接纳,那又怎能治理天下呢!"
太平兴国八年,皇帝看着宋琪、李昉等人说:"朕因此想到民间里巷之中,每天焚香祷告,祝愿天子万岁,其次祝愿大臣长寿。朕与诸位卿家,怎能不每日想着做善事,来回应亿万百姓的祈祷呢?"宋琪说:"臣等蒙受陛下不拘常规、破格提拔任用,又承蒙陛下的告诫教诲,怎敢做出不善之事来辜负陛下的恩典,只想着克尽公事、勤勉职守以稍稍报答万一。"众人一齐再拜谢恩。
太平兴国九年,太宗对宰相说:"朕每日的作息自有固定的规律,早晨处理政务完毕之后,便马上读书,深夜才就寝,五更时分便起床,即便盛夏酷暑,整日也未曾午睡。至于饮食,也从不过度。这样坚持已经很久了,深感很有裨益。凡是人吃得过饱,无不感到昏沉混浊,倘若四肢没有得到运动便立即就寝,血脉就会凝滞不通,各种疾病便由此而生。想要求得清爽的精神状态,怎么可能做得到呢?老子说:'我的性命由我自己掌握,不由上天决定。'这完全在于人自己的调养适度。诸位卿家也应当留意这一点,不要轻忽自己身体的调养。"
真宗即位后,每天清晨在前殿听政,中书省、枢密院、三司、开封府、审刑院以及请求奏对的官员依次奏事。辰时以后进宫用膳。稍作休息后,便出宫到后殿检阅武备军事,直到日中才结束。晚上则召见侍读、侍讲学士,询问政事,有时到深夜才回宫。此后便成为惯例。
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趁着轮值奏对的机会,谈论儒学兴衰、君臣关系难易的要义,皇帝说:"朕常常想到太祖、太宗大力扭转衰败的风俗,崇尚文教,垂范后世、教化百姓,实在有深远的用意。朕谨遵圣训,继承发扬前代的
夜则传侍读、侍讲学士,询问政事,或至夜分还宫。其后以为常。
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因次轮对儒术污隆、君臣难易之要,上曰:“朕每念太祖、太宗丕变衰俗,崇尚斯文,垂世教人,实有深意。朕谨遵圣训,绍继前烈,庶警学者。人君之所难由
乎听受,人臣之所不易在于忠直。其或君以宽大接下,臣以诚明奉上,君臣之心皆归于正,上下之际靡失厥中。直道而行,至公而遇,此天下之达理。先王之治犹指诸掌,孰曰难哉”因作二论示之。
上谓近臣曰:“朕听政之外,未尝虚度时日。探测简编,素所耽玩。古圣贤奥旨有未晓处,不克废忘。昨置侍读、侍讲学士,自今令秘阁官每夕具名闻奏,朕欲召见,得以访问。”
其后每当直,或召对,多至二三鼓方退。
上尝谓王旦等曰:“经史之文,有国家之龟鉴,保邦治民之要,尽在是矣。然三代之后典章文物、制度声名,参古今而适时用,莫若《史》、《汉》。学者不可不尽心焉。”旦曰:“孔子于周衰历聘诸国,退而删诗书,定礼乐,以五常之道,垂万世法。后之王者,虽上圣必师范之。古人云:‘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盖以此也。如云志在《春秋》者,诚欲以褒贬笔削为终古诛赏之法,使乱臣贼子观而知惧。兹立教之深旨,为国家之大要。自司马迁为一家之书,盖知《春秋》凡例不可继,故曰纪、曰书、曰世家、曰列传,惩劝之微旨在焉。班固而下不得其意,但词采而已。”上曰:“夫子之道,不可斯须而舍。迂儒或言尧、舜之时无夫子亦治,此浅识之甚,殊不知夫子之道,尧、舜之道也。故曰:‘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又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其惟尊尧而宗舜。所谓夫子之道,与尧、舜无异也。”
上尝谓近臣曰:“古人多言祷神可以延福,未必如此。能行好事,神必福之,如《礼记 世子篇》注云:‘文王以忧勤损寿,武王以快乐延年。’其圣经之旨必不如此,盖注皆不思之甚也。
译功业,以此警示求学之人。为君者的困难之处在于能否虚心听取臣下的意见,为臣者的不易之处在于能否忠诚正直。如果君主能够以宽宏大量的态度接纳臣下,臣子能够以诚恳明智的态度侍奉君主,君臣之心都能归于正道,上下之间便不会失去中正的原则。依循正道而行,以至公无私之心相待,这是天下共通的道理。先王的治国之道就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明白,谁说这是困难的呢?"于是撰写了两篇论说给他看。
皇帝对身边大臣说:"朕在处理政务之余,未曾虚度光阴。探究钻研典籍,一向是朕所专注喜好的事。古代圣贤深奥的旨意有尚未明白之处,朕不敢有所荒废遗忘。前不久设置了侍读、侍讲学士,从今以后命秘阁的官员每晚具名奏报,朕想要召见他们,借以询问求教。"此后每逢当值之人,或被召见奏对,常常谈到二三更天才退下。
皇帝曾对王旦等人说:"经史典籍中的文字,是国家治理的借鉴龟鉴,保有邦国、治理百姓的要义,都尽在其中。然而三代以后的典章文物、制度声名,能够参酌古今、适合当今使用的,没有比得上《史记》、《汉书》的了。求学之人不可不尽心研读这些典籍。"王旦说:"孔子在周朝衰微之时游历各国求聘,退隐之后删定《诗经》《尚书》,制定礼乐制度,用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为万世垂立法则。后世的君王,即便是上等的圣明之君,也必定要效法他。古人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得上孔夫子的人。'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至于说孔子的志向在于《春秋》,实在是想用褒贬取舍的笔法,作为千古以来惩恶劝善的法则,使乱臣贼子看了心生畏惧。这正是设立教化的深远用意,是治理国家的重要根本。自从司马迁撰写成一家之言的史书,大概是知道《春秋》的书写体例已经无法继续沿用,所以分别用'纪'、'书'、'世家'、'列传'等体裁,惩恶劝善的微言大义都寄寓其中。班固以下的史家未能领会其中的深意,只是在辞藻文采上下功夫罢了。"皇帝说:"孔夫子的道理,片刻也不能舍弃。迂腐的儒生有人说尧、舜的时代没有孔夫子,天下也照样治理得很好,这是极其浅薄的见识,殊不知孔夫子的道,正是尧、舜的道。所以说:'远宗尧、舜之道,近守文王、武王的法度。'又说:'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孔夫子正是尊崇唐尧、效法虞舜。所谓孔夫子的道,与尧、舜之道并无差异啊。"
皇帝曾对身边大臣说:"古人大多说祈求神明可以延年增福,未必真是如此。能够多行善事,神明必定会降福于他,就像《礼记·文王世子》篇注释所说:'周文王因忧虑勤劳而损耗了寿命,周武王因安逸快乐而延长了年寿。'圣经的本意必定不是这样的,大概是注释的人都没有深思熟虑罢了。"
文王焦思劳神以忧天下,岂得减寿夏禹焦劳,有锡圭之瑞而享国永年。大约帝王能忧人之忧,不自暇逸,岂无感应
值成注此,颇不近理,安足为之鉴戒!朕尝与邢昺论之,昺不能对。”
右正言知制诰朱巽专对言:“朝廷命令不可屡有更改,自应陈述利害。改张法制者,望先委有司详议。其经久可行者,行之,不可行者,止之,庶几张纲纪以绝分争。”上顾宰臣曰:“此甚识体。且事之可否,报政之地所宜尽言无隐。惟贵君臣道合,若上下同心,何忧不治!今四方无虞,赖卿等慎守经制。若一事遽行则攀援重臣,词说竞起,处置颇难。是知今所施行,不可不慎。至若言事利病,轻为厘革,初则皆以为当,后则翻成有害,及复正其事,乃是朝令夕改,此事允当执守。
译文王忧心劳神以忧虑天下,难道会因此减损寿命?夏禹忧劳,反而有锡圭这样的祥瑞,享国长久。大概帝王能以百姓之忧为忧,不自求安逸,岂能没有感应?
适逢成注解说此事,颇为不近情理,怎么能拿来作为鉴戒!朕曾经与邢昺讨论这个问题,邢昺答不上来。”
右正言知制诰朱巽专门就此上奏说:“朝廷的命令不可以屡次更改,自然应当陈述其中的利害。要改变法度制度的,希望先交给主管官员详加议论。其中可以长久推行的,就推行它;不可推行的,就停止它,这样才能张扬纲纪、杜绝纷争。”皇上回头对宰臣说:“这话很懂得大体。而且事情的可行与否,在处理政务的场合应当畅所欲言、毫无隐瞒。最可贵的是君臣之道相合,如果上下同心,何愁天下不能治理好!如今四方安定无事,全靠各位卿家谨慎地守护既定的制度。倘若一件事仓促施行,就会有权贵重臣从中攀附牵扯,各种议论纷纷而起,处置起来颇为困难。由此可知,如今所要施行的事,不可不谨慎。至于说到议论政事的利弊,轻率地加以更改变革,起初都以为是妥当的,后来却反而变成有害,等到再去纠正这件事,那就成了朝令夕改,这一点应当坚持守住。
《书》云:‘慎乃出令,令出惟行。’此之谓也。”上又曰:“莅官之人,不可太宽,致成弛慢,亦不可过求人之罪,务于烦扰。”王旦曰:“古人有言:‘法出而弊作,令下而奸生。
’宽则民慢,陷法者多,亟则民无所措手足,正为此焉。”上深然之。
治平元年,祖无择知制诰,献《皇极箴》。诏奖之。
治平三年二月辛丑,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编集历代君臣事迹。于是光奏曰:“臣自少来略涉群史,窃见纪传之体文字烦多,虽以衡门专学之士,往往读之不能周浃,况于帝王日有万几,必欲遍知前世得失为未易。窃不自揆,常欲上自战国下讫五代,正史之外,旁采他书。凡关国家之兴衰,系生民之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王者所宜知。略依《左氏春秋传》体,为编年一书,名曰《通志》。其余浮冗之文,悉删去不载,庶几听览不劳而闻见甚博。私家区区,力不能办,徒有其志,久而无成。曏曾以战国时八卷上进,幸蒙赐览。今所奉诏旨,未审令臣续成此书或别有编集。若续此书,欲乞一以《通志》为名。其书上下贯穿千有余载,固非愚臣所能独修。
伏见韶州翁源县令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皆有史学,为众所推。欲望差此二人与臣同修,庶早成书。”诏从之,而令接所进书八卷编集,俟书成取旨赐名。其后君锡父丧不赴,命太常博士、国子监直讲刘分攵代之。
元丰七年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 五代纪》三十卷。自治平三年置局,每修一代史毕,上之。至是书成,总二百九十四卷,目录、考异各三十卷。上谕辅臣曰:“前代未尝有此书,过荀悦《汉纪》远矣。”辅臣请观之,遂命付三省,仍令速进入。以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奖谕。
范祖禹曰:“神宗皇帝即位之初,多与讲读之臣论政事于迩英,君臣倾尽无有所隐。而帝天资好学,自强不息,禁中观书或至夜分。其励精勤政,前世帝王未有也。自熙宁至元丰之末,间日御经筵,风雨不易。盖一遵祖宗成宪,以为后世子孙法也,可不念哉!”
○御制
太宗皇帝御制《太师、魏国公、尚书令、真定王神道碑》
:唐尧在位,圣贤谓之叶符;虞舜得人,天地以之开泰。八方理定,千载会昌,必旌柱石之材,以观其壮节;盐梅之寄,以济其和平。是故应运握图,明王圣帝受天宝命;开国承家,无不用忠确间世之臣;光辅基业,股肱心膂之士共同甘辛。万代通规,一时遭遇。保全令德、克荷洪勋者,其故真定王普之谓矣。王姓赵氏,字则平。其先颛顼之裔,佐禹平水土,是谓柏翳。帝尧赐姓曰嬴氏。
译《尚书》说:'谨慎地发布你的命令,命令一发出就要执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皇上又说:"做官的人,不能太宽松,导致懈怠散漫,也不能过分追究别人的罪过,一味地烦扰百姓。"王旦说:"古人有话说:'法令一出弊病就产生,命令一下奸邪就生出。'
过宽百姓就懈怠,触犯法律的人就多;过急百姓就无所适从,正是这个道理。"皇上非常认同。
治平元年,祖无择任知制诰,献上《皇极箴》。皇帝下诏褒奖他。
治平三年二月辛丑日,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编集历代君臣事迹。于是司马光上奏说:"臣自年少以来大略涉猎过各种史书,私下发现纪传体的文字繁多冗杂,即使是专心治学的寒门学者,往往读起来也不能全部通晓,更何况帝王每天有万般政务,想要遍知前代的得失实在不容易。臣不自量力,常常想要自战国以下至五代,在正史之外,兼采其他书籍。凡是关系国家兴衰、系乎百姓忧乐、善行可以效法、恶行可以警戒、为君王所应当知晓的事,大致依照《左氏春秋传》的体例,编成一部编年体的书,取名叫《通志》。其余浮泛冗杂的文字,全部删去不载,希望能使阅览省力而见闻广博。臣一个人的力量微薄,办不到这件事,只有志向却久久没有成就。以前曾把战国时期的八卷进献,幸蒙皇上赐览。现在奉到的诏旨,不知是命臣继续完成这部书,还是另外编集别的书。如果继续这部书,希望仍以《通志》为名。这部书上下贯穿一千多年,本非愚臣一人所能独自完成。
臣看到韶州翁源县令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都有史学之才,为众人所推重。希望差遣这两人与臣一同编修,才能早日完成此书。"皇帝下诏同意,命他们接续已进呈的八卷继续编集,等书成之后再取旨赐名。后来赵君锡因父丧未能赴任,命太常博士、国子监直讲刘攽代替他。
元丰七年十二月戊辰日,端明殿学士司马光献上《资治通鉴·五代纪》三十卷。自治平三年设立编书局,每编成一代史书就上呈一次。到此时全书完成,共计二百九十四卷,目录、考异各三十卷。皇上对辅臣说:"前代未曾有过这样的书,远远超过荀悦的《汉纪》。"辅臣请求观看,于是皇帝下令交付三省,仍命尽快送进宫中。任命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褒奖。
范祖禹说:"神宗皇帝即位之初,多次与讲读大臣在迩英殿讨论政事,君臣坦诚相待,毫无隐瞒。而皇帝天性喜好学习,自强不息,在宫中读书有时到深夜。他勤政励精的程度,前代帝王未曾有过。从熙宁到元丰末年,每隔一天就临御经筵,风雨不改。这大概是完全遵循祖宗定下的规矩,作为后世子孙的法度,怎能不铭记呢!"
○御制
太宗皇帝御制《太师、魏国公、尚书令、真定王神道碑》:
唐尧在位,圣贤称之为符瑞相合;虞舜得到贤人,天地因此开泰。八方治理安定,千年一遇的昌盛之世,必定要标举栋梁之材,以显示其雄壮的节操;如同盐梅调和滋味那样的重托,用来促成天下的和平。所以顺应天命、掌握图谱的英明帝王,接受上天所赐的宝贵天命;开国建家,无不用忠诚坚定、举世无双的臣子;辅佐基业,那些股肱心腹之士共同经历甘苦。这是历代通行的规律,是一时的机遇相逢。能够保全美好的德行、成就宏大功勋的,大概说的就是已故真定王赵普了。王姓赵,字则平。他的祖先是颛顼的后代,辅佐禹平定水土,这就是柏翳。帝尧赐姓为嬴氏。造父是他的后代,对周穆王有功,受封于赵地。
周室德衰之后,叔带离开周朝、迁往晋国,六卿瓜分晋国,于是开国立业。如今是常山人。赵王秉承人伦的风范气度,禀受山岳般的仪表风度。深藏不露却不彰显,宽厚而不刚强急躲,竭尽他的诚心志向,有始有终,没有善行不加珍藏,不合乎义的绝不索取。当初我太祖跟随周世宗南下平定淮南,水陆并进,龙虎般威震天
造父其后也,有功于周穆王,受封于赵。
周德下衰,叔带去周、适晋,六卿取晋,遂开国焉。今为常山
人也。王蕴人伦之风概,禀山岳之仪型。晦而不彰,宽而无挠,竭其诚志,有始有终,无善不藏,非义勿取。顷自我太祖从周世宗南平淮甸,水陆兼行,龙虎震威,号令始发,捷如影响,冥契神人。是时,擒其伪将皇甫晖于滁上。王时为郡之参佐,断事明敏,狱无冤者。太祖闻名,召见与语,深器之。洎后太祖仗钺左冯,因辟为同州节度推官,历华台、许田、濉阳三镇从事。其在幕府也,恭敬畏慎,尽竭赤诚,夜思昼行,勿矜勿伐,可谓龙吟虎啸,云起风从,如怀万顷之陂,遭遇承平之会。
太祖光宅天下,龙跃商丘,知有佐时之才,早定君臣之契,擢为谏议大夫、枢密学士,仍颁金紫以荣之。是岁,上党帅李筠叛,太祖将议亲征,委之留守,调发军实。王以为圣上躬擐甲胄,臣子宜效驱驰,乃陈恳上言,乞扈从銮辂。洎中途进策,曰:“陛下初登宝位,应天顺人,将制骁雄,光耀神武。兵机贵速,不尚迂迟。若倍道兼行,掩其仓卒,所谓自天而下,不战而成擒也。”太祖深纳其言,举兵速进,未诣长平,李筠果拥众出战。于时灵旗指寇,勇士齐心,叛帅自焚,余党就戮。
旋又维扬帅李重进包藏祸心,阻抗王命。太祖便殿召对,问攻取之策,王筹其缮修孤垒,倚恃长、淮,而士卒离心,资粮乏绝。以顺讨逆,动必成功。太祖深然之,乃亲御六师,长驱淮、楚,不逾数月,果尔荡平。驾回,酬其功赏,阶授金紫、加太保,充枢密使,仍赐功臣之号。爰自累代以来,朝廷多故,诸侯专制,兵甲乱常,加以僭伪未平,师旅未备,余风未殄,思有以革之。王以庶务草创,深惟远图,利害靡不言,纤微靡不达,忠尽其力,言无转规,启心不疑,振举风俗。故得遐迩悦服,政令惟新,皆其功也。乾德中,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之大用,出于流品矣。我太祖观其才智,凡事责成。
既升近密之权,可观立功之效。英声为之间出,文物为之复兴。
戮力同心,如石投水。固已萧、张让行,姚、宋推功,鱼水之欢,未足为比。惟诚惟信,少是少非。易攵历艰难,上副弼谐之任;明哲兼济,聿臻命世之才。忠顺其言,纯诚克著。恢张出之于人表,翊戴以助于康平。徇公灭私,不忘片善,用心合道,逆邪求知-宝六年,太祖以王始佐创业,克志升平,伐罪吊民,开扩疆土,下西蜀,平南越,擒吴会,来北戎。威德绥怀,无远不至;云龙际会,大通合符。十有余年矣,知无不为,甚烦神用,务均劳逸,以优荩臣。
译下,号令一发,捷报如同影随身、声随响一样迅速传来,与神明暗合契约。当时,在滁州擒获伪将皇甫晖。赵王当时是该郡的参佐官,断事明快敏捷,狱中没有冤屈的囚犯。太祖听到他的名声,召见并与他交谈,深深器重他。到后来太祖手持符节镇守左冯地区,因此征召他为同州节度推官,先后历任华州、台州、许州、田州、濉阳三镇的从事官。他在幕府任职时,恭敬谨慎,竭尽赤诚,昼夜思虑行事,不自夸不炫耀,可以说是像龙吟虎啸一样,云起而风随,如同心怀万顷之陂那样的胸襟,遇上了太平安定的时代机遇。
太祖光耀天下,如龙腾跃于商丘,知道他有辅助时局的才能,早早确定了君臣的契合关系,提拔他为谏议大夫、枢密学士,并授予金紫官服来荣耀他。这一年,上党统帅李筠反叛,太祖打算亲自率军征讨,委任赵普留守,调发军需物资。赵王认为皇上亲自披挂甲胄出征,臣子应当效力奔驰,于是恳切上奏,请求随从御驾。到中途进献计策说:"陛下刚登上皇位,顺应天意人心,将要制服骁勇之敌,彰显神武的威严。用兵贵在神速,不宜迂回迟缓。如果加倍速度兼程前进,趁其仓促未备,这就是所谓从天而降,不战而使敌人被擒获。"太祖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起兵迅速前进,还没到长平,李筠果然率众出战。当时军旗指向敌寇,勇士齐心协力,叛将自焚而死,余党全部被诛杀。
不久又有维扬统帅李重进包藏祸心,抗拒朝廷命令。太祖在便殿召见对答,询问攻取的策略,赵王谋划到对方修筑孤城,只依恃长江、淮河,而士卒离心,粮草资源匮乏断绝。以顺讨逆,行动必定成功。太祖深表赞同,于是亲率六军,长驱直入淮河、楚地,不到几个月,果然平定。皇帝回朝后,酬谢他的功劳,授予金紫官服,加封太保,充任枢密使,并赐予功臣的称号。自从多年以来,朝廷多有变故,诸侯各自专权,兵事扰乱常纪,加上僭伪政权尚未平定,军队尚未完备,遗留的弊风尚未消除,皇上想要有所革新。赵王认为国事百务刚刚创立,深思远虑,凡是利害没有不说的,细微之处没有不通达的,忠心竭力,言语没有回旋周转,启发帝心而不产生疑虑,振兴社会风气。所以能够使远近的人都心悦诚服,政令为之焕然一新,这都是他的功劳。乾德年间,官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此得到大力任用,超出了寻常品位之外。我太祖观察他的才智,凡事都委托他办成。
既已升任亲近机密的重权,他建立功业的成效可见。美名因此传扬于外,礼乐文物因此复兴。
戮力同心,如同石投入水一般契合。已经足以比得上萧何、张良推行政令,姚崇、宋璟让贤推功,鱼水之欢,都不足以与之相比。他只讲诚信,很少有是非之争。经历艰难险阻,上助辅佐调和之重任;明智通达而兼济天下,终于成就了命世的大才。忠诚顺从他的言论,纯正诚实极为显著。恢弘的气度超出常人,辅佐拥戴以助益太平之治。为公忘私,不忘一点一滴的善行,用心合乎道义,逆邪之事无从知晓。宝六年,太祖认为赵王当初辅佐创立大业,能够成就升平之治,讨伐罪人抚恤百姓,开拓疆土,攻下西蜀,平定南越,擒获吴越,招来北方戎狄。威德安抚怀柔,无论多远都能到达;如云龙相会一般,与天命大同相合。已有十多年了,事事无不亲力亲为,非常费神操劳,务求劳逸均衡,以优待有功之臣。不久授任太傅,佩带相印,持节镇守河阳。到我继承宏大的基业,勤于治理各项政务。作为心腹的重托,朝廷内外都认同。特授太岳宫使、宰相之职照旧。念及并州、汾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大军一出,叛军当夜就投降。既已平息妖氛,于是普施封爵赏赐。改任太子太保,增加食邑俸赋,北连朔方边塞,东至海角,禹穴唐郊之地,全都成为王土。朕曾经念及往年的旧德,褒奖辅弼大臣的特殊功勋。帷幄
寻授太傅,佩相印,持节河阳。洎朕嗣守丕图,勤修庶政。腹心之寄,中外攸同。特授太岳宫,使相如故。乃眷并、汾,民坠涂炭,戎车一驾,逆垒宵降。既静妖氛,爰覃爵赏。改太子太保,增加井赋,北连朔峤,东尽海嵎,禹穴唐郊,尽为王土。朕尝念往年之旧德,褒赏辅弼之殊勋。帷幄之谋,明于果断,思置之左右前后,任以耳目股肱。粤自藩垣,入居廊庙,久竭弼谐之道,更资调燮之能,遂征授守司徒兼侍中、昭文馆大学士。三阶已正,百度惟贞,忧国忘家,直亮在意。常诫诸弟诸子,以为受宠逾分,富贵逼身,一领名藩,再登上相,以身许国,私家之后,吾弗预焉。
尝念顷自宥密升于宰辅,出入三十余年,未尝为亲属而求恩泽,尔等各宜砥砺,无尚吾过。故自始至末,亲党无居清显者。昔《春秋》美晋大夫羊舌肸‘谋而鲜过,惠训不倦’,王复有焉。
八年,以襄、邓之俗,狱讼攸烦,惠彼疲民,寄之元老,下车布政,乡闾阜安。事有未便于民者削而去之,利于民者举而行之。豪猾畏威,鳏寡怀惠。暨改辕襄、汉,民之去思,如失父母时也。得病于南阳,经年未差。就移汉水,重镇便藩。常思报主之诚,每怀忧国之忠。乃心王室,时有箴规。上表引唐姚元崇十事,陈古今治乱之由,极人臣献纳之意。兴怀慷慨,词甚激切,揣摩时事,居安虑危,此又其忠荩也。朕以历代耤田,
其礼久废,劝农务本,其可忽诸乃命有司举行旧典,改元布庆,帝载惟熙,造膝沃心,惠我耆德。而王久违宸扆,思拜阙庭,既累进于直言,宜载践于寝庙。复授太保兼侍中、昭文馆大学士。居云霄之上位,擢列辟之崇资。烛幽明而无怠无荒,报恩荣而可大可久。刑政之务,知无不为。功绩播于谋猷,群庶谓之明哲。献替之职,理事皆通。不惮劬劳,夙夜匪解,可以传闻清世,书于简编。而连岁之间,风疾频发,愿避贤者之路,乞归闲散之官。朕以勋旧之臣,方深倚注,命驾临问,涕泣兴言。齿发虽衰,痾瘵未退,荷天之宠,力所不任。特授太保兼中书令,洛阳留守。又经岁,疾势转深,上表坚乞退避。以禳灾眚,勉强诲谕。志不可夺,乃册拜守太师,进封魏国公,就便颐养。太医中使,不绝于路。颙望有瘳,别加殊渥,岂期美疢,王遽弥留!以淳化三年七月十四日薨于洛阳之私第,享年七十有一。朕览表,惊嗟悲恸累日,不待巫祝桃茢,亲临其丧,赙服举哀,辍视朝五日。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持节策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特赐谥曰忠献。吊祭赗赠之数并给加等,以尽君臣之礼焉。四年二月,命有司备卤簿,葬于洛阳北邙之原,而合祔焉。
译之中的谋略,明智而果断,想把他安置在身边前后,任用他为耳目股肱之臣。从藩镐之地入朝居于朝堂,长久竭尽辅佐调和之道,更凭借调理协和的才能,于是征召授任守司徒兼侍中、昭文馆大学士。三公之位已经端正,百官法度纯正,他忧国忘家,忠直坦荡出于本心。常常告诫诸位弟弟子侄,认为受到的宠遇已超出本分,富贵逼近己身,一次统领名藩,两次登任宰相之位,以身许国之后,私家之事,我不再过问。
曾经念及从前从枢密之职升任宰辅,出入朝廷三十多年,未曾为亲属谋求恩泽,你们各自应当自我磨砺,不要重蹈我的过失。所以自始至终,亲族中没有居于显要清贵之位的人。从前《春秋》赞美晋国大夫羊舌肸"谋划很少有过失,教诲他人不知疲倦",赵王也具有这样的品德。
八年,因为襄州、邓州的风俗,诉讼案件繁多,怜恤那里困苦的百姓,把他们托付给这位元老,一到任就布施政令,乡里安定富足。事情有不便于百姓的就删除废止,有利于百姓的就举办推行。豪强狡猾之人畏惧他的威严,孤苦无依之人感怀他的恩惠。到他改任襄州、汉水一带,百姓思念他离去,如同失去父母一样。他在南阳患病,经年未能痊愈。就转移到汉水,镇守方便的藩地。他常常想着报效君主的诚心,每每怀有忧国的忠心。他心系王室,时常有所进谏规劝。上表引用唐朝姚元崇的十件事,陈述古今治乱的原因,极尽人臣献言进谏的心意。他兴怀慷慨,言辞十分激切,揣测时事,居安思危,这又是他的忠诚之处。朕认为历代亲耕籍田的礼仪,
这项礼仪已废弛很久,鼓励农耕重视根本,怎能忽视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恢复旧有的典礼,改换年号布施恩庆,帝业得以昭明兴盛,我恳切地进言劝谏,惠及我年高德重的老臣。而赵王久已离开宫廷,思念着朝拜宫廷,既然多次进呈直言,就应当再来朝廷任职。又授任太保兼侍中、昭文馆大学士。身居云霄般的高位,擢升为诸侯之首的崇高地位。洞察幽微而无所懈怠荒废,报答恩宠荣耀而可以长久传承。刑罚政务方面的事务,知无不为。功绩记载在谋略之中,众人称他为明哲之士。进献忠言、革除弊政的职责,处理事务都能通达。不畏惧劳苦,日夜不懈,可以流传于清明盛世,记载于典籍之中。而连年之间,风疾频繁发作,愿意退让给贤能的人,请求归任闲散之职。朕认为他是有功勋的旧臣,正深深倚重他,命令驾车前去探问,涕泪纵横相谈。年岁虽已衰老,病痛却未消退,蒙受天恩,力所不能承担。特授太保兼中书令,任洛阳留守。又过了一年,病情更加沉重,上表坚决请求退隐。为了消除灾祟,勉强劝谕他。他的心志不可改变,于是册封拜任守太师,进封魏国公,就便颐养身体。太医和宫中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盼望他病愈,又特别加以殊恩厚待,岂料这场美好的病竟成绝症,赵王竟骤然弥留于世!在淳化三年七月十四日于洛阳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朕看到奏表,惊惋悲叹连续多日,不等占卜祭祀的仪式,亲自前往吊唁,赠送丧服举行哀悼,停止上朝五天。派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持节册命追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特赐谥号为忠献。吊唁祭祀、赠送礌仪的数目都加倍给予,以尽君臣之礼。四年二月,命令有关部门备齐仪仗队,葬在洛阳北邙山的原野上,与其妻合葬。呜呼!栋梁之材已经毁坏,贤哲之人已经凋零。如果要渡过大江大河,我将依靠谁呢!赵王本性本来豪迈不羁,年少时不喜欢读书,到晚年,酷爱读书,经史百家的书常常放在几案上。他记忆力极强,默默记诵,过目即能通晓心中,即使是博学的老儒生,也常有不及他的地方。他既博通古今,又特别擅长谈论说笑。像马援那样言辞清晰有辨,如杜预那样手不释卷。见事敏捷,胸怀自然的器量,志向宏大无穷,德行日益精进。心怀许身报国的志向常存于胸中,美
呜呼!梁木斯坏,哲人云萎。若济巨川,予将安寄王性本俊迈,幼不好学,及至晚岁,酷爱读书,经史百家常存几案。强记默识,经目谙心,硕学老儒,宛有不及。既博达于今古,尤雅善于谈谐。马伏波词辨分明,杜征南手不释卷。见事而敏,抱器自然,壮志无穷,日新其德。许国常存于怀抱,令誉以至于名彰。其为子也,孝养于亲,动不违礼。友爱于昆弟,严慈于子孙。其仕于公也,奢俭酌中,贞忠许国,名器能守,谦卑益光。茂德崇勋,辉映朝列,宠遇之盛,古今罕闻。自再入庙堂,时陈规谏,负荷重寄。常怀启沃之心,竭输忠忱,以待公家之事。有万石君之周慎,孔光之谨命,管、葛之智略,
房、杜之经纶。举而兼之,斯谓全德。朕于早岁,尝与周旋。
而节操有恒,始终无玷。荷台铉之任,处辅弼之司,既集大勋,荐膺典册。纪其功烈,宜在旗常。昔唐、虞之得皋、夔,夏、商之任虺、益,有周以闳、散佐佑,炎汉以萧、曹弼谐,用能寅亮帝谟,缉熙庶绩。俦庸比德,今其胜哉!天不慭遗,予何自律乃迹其景行,勒之鼎彝,昭臣范于将来,庶令名之不朽。
铭曰:应运开国,股肱任贤。委以心腹,操执弥坚。实犹令德,王猷周旋。裨赞明圣,厥位名传。信任得人,方言柱础。鱼水同心,君臣盛美。夜寐夙兴,有终有始。进思尽忠,见义从矣。
退思补过,器识安闲。攀龙附凤,备历艰难。纵横志大,接对温颜。官崇荐陟,善恶之间。近密公朝,与夺非类。禀性怀柔,区别利害。践扬贵职,绰有奇才。经纶宠异,学识通该。赫赫皇猷,恭恭近侍。任以机权,宠彰名器。启沃王命,业茂勋嵩。
南征北伐,平荡奸雄。日侍冕旒,情伪明察。假仗天威,好生恶杀。若闻喧骇,事不忸怩“为国重,制断临时。性直如绳,酌中如砥。孝悌于家,简编信史。惟公之德,间代英灵。非义不理,庶务乃馨。积善夤缘,敦厚必显。文教潜敷,声闻自远。
殊勋表信,追思念功。素推臣节,泽被无穷。奇士挺生,民安俗阜。允洽克从,礼让规矩。悲风飒飒,夜杳冥冥。咨嗟永隔,精魄长扃。丧此贞纯,曷终暮景。魂影已沈,去路斯永。庙堂师傅,丘垅幽泉。勒铭翠琰,不胜潸然。
《西京崇福宫记》:崇高之奠洛邑,望之巍然,峻极于天,号称中岳。夏之兴也,祝融降焉。自三代以来,罔不祀事。深林巨谷,阳舒阴惨。有木有草,食者不昧。变化不测,厥惟福壤。昔我章圣齐明寅畏,格于上下。文思武定,以底丕平。大中祥符间天下无事,祠祀天地山川,举典则以治神人。顾山川之神足以纪纲天下者,非致隆备物以昭崇极,则不足以称,由
是册尊嵩岳曰中天崇圣帝。
译好的名誉因此而彰显于世。作为儿子,他孝顺侍养双亲,一举一动不违背礼制。友爱兄弟,慈爱子孙。作为朝廷官员,奢侈节俭都恰到好处,忠贞诚信许身报国,能够保守名位器物,谦卑更增光彩。盛大的德行、崇高的功勋,在朝廷百官中光彩照耀,受到的宠遇之盛,古今罕有听闻。自从再次入朝执掌朝政,时常陈述规劝,肩负重大的托付。常怀开启心智、沃润君心的忠心,竭尽输诚,以侍奉国家的事务。他有像万石君那样的周密谨慎,孔光那样的谨守命令,管仲、诸葛亮那样的智慧谋略,
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治国才能。兼具这些美德,可以称为德行完备之人。朕在年少之时,曾与他共事相处。
而他的节操始终如一,从始至终没有污点。承担着国家重臣的重任,处在辅佐君主的职位上,既已建立大功,又荐受典册褒奖。记载他的功业,理应记于旌旗常帛之上。从前唐尧、虞舜得到皋陶、夔的辅佐,夏朝、商朝任用虺、伊尹,周朝有闳散辅佐,汉朝有萧何、曹参协助治理,因而能够恭谨光大帝王的谋略,使各项政绩清明兴盛。同类相比、同德相较,如今谁能超过他呢!天意不肯留下他,我又如何自我克制!于是记述他的美好德行,铸刻在鼎彝之上,昭示臣子的典范以传于将来,希望使他的美名永垂不朽。
铭文说:顺应天命开创国家,倚重贤良的股肱之臣。委以心腹重任,操守把持愈加坚定。他实在具有美好的德行,为王室谋划周旋。辅佐君王的圣明,他的地位与名声一并流传。信任得到贤才,正好说是国家的柱石。君臣如鱼与水般同心,是君臣关系中的盛美之事。夜以继日、早起晚睡,事事有始有终。前进时思虑尽忠,见到义举便追随。
后退时思虑弥补过失,器量识见安然从容。攀附龙凤明主,历尽艰难险阻。志向纵横宏大,接待应对温和有礼。官位崇高受到升迁,处于善恶之间明辨是非。亲近机密于朝廷之中,赐予夺取都非同一般。禀性宽厚温和,明辨利害区别。跻身显贵的官职,绰绰有余具有奇才。经纶治国受到特殊的宠遇,学识广博通达。赫赫显扬的帝王谋略,恭恭敬敬地侍奉君主。任用他掌握机要权柄,宠遇彰显名位器物。开启忠心沃润王命,功业茂盛勋绩高崇。
南征北伐,平定荡除奸雄。日日侍奉在皇帝身边,明察是非真假。假借天子的威严,喜好使人生存而厌恶杀戮。若听闻喧嚷惊扰之事,处置得当而不感到羞愧。为国家承担重任,随时制定裁断。性情正直如同绳墨,处事公允如同磨石。在家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事迹被载入信实的史书。唯有他的德行,是历代罕见的英灵。不合乎义的事绝不处理,各项事务因此而馨香美好。积累善行牵连福运,敦厚的品德必定显扬。潜移默化地施行文教,声名传播自然远扬。
特殊的功勋彰显信义,追思怀念其功绩。素来推重臣子的节操,恩泽施及无穷无尽。奇特的人才挺拔而生,百姓安定风俗富足。诚信洽和能够顺从,礼让符合规矩。悲凉的风声飒飒作响,夜色幽暗深远。哀叹永远隔绝,精魂长久闭锁。丧失了这位贞洁纯正之人,怎能度过晚年的时光。魂魄已经沉没,离去之路从此永别。朝堂之上失去了这位师傅,坟丘之下是幽深的泉水。将铭文刻在翠玉之上,禁不住潸然泪下。
《西京崇福宫记》:崇高的嵩山奠定在洛邑,望去巍然壮观,高峻直达云天,号称中岳。夏朝兴起的时候,祝融神降临于此。自三代以来,没有不祭祀它的。深山巨谷之中,阳气舒展、阴气凝聚。这里有树木有草木,食用它们的人不会昏昧。变化不可预测,这确实是福地。从前我章圣皇帝庄敬齐明、恭敬畏惧,感格于天地上下。文治思虑、武功平定,以此达到大治太平的境地。大中祥符年间天下太平无事,祭祀天地山川,举行典礼以治理神灵和人事。考虑到山川之神足以统摄纲纪天下,如果不隆重备置礻是物以彰显崇高至极,就不足以与之相称,因此
册封尊崇嵩岳为中天崇圣帝。嵩山旁边所观的太一神,
嵩旁观曰太一,唐高宗所立,自唐迄今,历岁数百。天禧中,章献明肃皇后斥奁具,葺而治之,更宫名曰崇福,且置殿曰会元,以严后土元天大圣后之象。仁祖天圣、景祐之际,永怀章圣皇帝建宝祥之殿,以奉晬容,而塑章献明肃皇后于殿之西阁。于是山川之嘉气,爰聚爰宅。而王畿之西,琳宫真馆,神圣所依,崇福为之冠。元丰改元,岁在戊午。钦慈皇后被遇神考,深惟继承之重,天下之大本。夙闻嵩岳多神异之纪,而嵩旁之宫,得太室涧之胜,有灵明肸蚃之实,独崇福为第一。乃因阿保富氏,俾族子永和赍持香币,有祷于会元之神。神享其请,赐以吉卜,再卜袭吉。越四年,壬戌冬十月,是生朕躬。明年三月,又遣永和自京师命羽流盛芳,荐以伸昭报。又十有七年,当元符之庚辰,朕入继大统,获承至尊。询谋往昔,留恋秘宇。而增隆之典,废缺弗讲,图像之威,黯昧就灭,榱桷之制,腐剥挠折,殆非所以振显神之大庇。而仰当我烈考钦慈在天之灵,爰敕有司于始生之辰,增度道侣。而本始之元,四序之首,候届炎律,岁遘履端,衍宝箓之徽言,启仙科之静供者阅月而后止。黄金之饰,瑰丽之器,皆尚方所作。百具用修,盖元符庚辰之五月、崇宁癸未之九月也。大观元年丁亥,复诏洛师侈宫楹而大之,革故取新,华洁完固。万役不出于民,一费不取于官,庀工予财,悉自内府。
三年三月工告讫,百辟卿士咸曰休哉!必有金石刻,以纪本末而垂无穷。朕恭念钦慈皇后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而不得致天下之养。兹用夙夜,震悼于心。若乃仪式刑神考之训,继其志,述其事,以绍先烈,庶几乎得四海之欢。以事宗庙,于以显亲,于以扬名,孝之本也。眷求庆源,想像嗣服。昭答灵贶,肇新宝构,以示无忘。朕亦安敢忽诸初新兹宫,灵芝拱谷,产于万岁峰下,实会元殿之背。荐生嘉卉,贯芝同秀,世莫识
其名者。凡三本,河南守上其事,宰臣率百官贺于阁门外,天下悉以为瑞应。赖天溥临,于昭孝思。铺张声诗,传之百世,非朕孰宜为辞曰:“覆载定位,融结以类。维山岩岩,惟嵩中峙。爰有琳宫,在嵩之旁。佳气萃止,福源穰穰。在昔章圣,衣冠出游。惟时仁宗,世德作求。睟仪穆穆,宝构奕奕。以安以宁,百神受职。于皇神考,克肖天德。既受帝祉,子孙千亿。
钦慈方幼,长发其祥。神斯顾享,锡羡用光。念兹皇祖,厥猷翼翼。以保以承,是荷是式。缅怀钦慈,永言孝思。凡我有今,钦慈之为。作兹新宇,以报以祈。孝奉神明,天且弗违。灵芝拱谷,异名同秀。于昭瑞应,自天之祐.追惟罔极,敢怠永久。
译是唐高宗所立,自唐朝至今,历时数百年。天禧年间,章献明肃皇后拿出私房积蓄,修葺整治此宫,改宫名为崇福,并设置会元殿,用来庄严供奉后土元天大圣后的神像。仁宗天圣、景祐年间,永远怀念章圣皇帝,建造宝祥殿,以供奉先帝的画像,并将章献明肃皇后的塑像安放在殿的西阁。于是山川的祥瑞之气,都聚集寄托于此。而在京城以西,仙宫道观之中,神灵所依附的地方,崇福宫为诸宫之首。元丰改元那年,正当戊午年。钦慈皇后蒙受神宗皇帝的眷顾,深深思虑继承大统的重任,是天下的根本大事。她早就听闻嵩岳多有神异的记载,而嵩山旁边的这座宫殿,得太室涧的形胜之地,有灵明感应的实证,唯独崇福宫为天下第一。于是通过乳母富氏,让族中子弟富永和携带香烛钱币,向会元殿的神明祈祷。神明听从了她的请求,赐给吉祥的卦兆,再次占卜又得吉兆。过了四年,壬戌年冬十月,就诞生了朕的身躯。第二年三月,又派遣富永和从京师前来,命令道士盛芳,进献祭品以表达感谢报答。又过了十七年,正当元符年间的庚辰年,朕入朝继承大统,得以承担至尊之位。追思往昔,仍留恋这座圣洁的宫宇。而增修隆重的典礼,已经废缺没有讲求,画像的威严,已黯淡消逝,屋椽的构造,已经腐朽剥落挠曲折断,实在不足以显示振扬神明的宏大庇护。而仰念我先父钦慈皇后在天之灵,于是敕令有关部门在朕出生的那一天,增加道士的名额。而正月初一,四季之首,正逢盛夏季节,年年逢此吉日,阐发宝箓的美好经文,开启仙家科仪的静修供奉,历时一月方才停止。用黄金装饰,用瑰丽的器物,都是尚方所制作的。各种器具制备使用,都是在元符庚辰年的五月、崇宁癸未年的九月完成的。大观元年丁亥年,又下诏命令洛阳的官员扩大宫殿的规模,除旧更新,华丽整洁完备坚固。所有的劳役不出自百姓,一分费用不取自官府,安排工匠供给财物,全部出自内府。
三年三月工程完工,百官卿士都说太好了!一定要有金石铭刻,来记录此事的始末以垂示无穷。朕恭敬地想到钦慈皇后作为天下的母亲,抚育了天下的君主,却不能得到天下人的奉养。因此日夜为此震惊哀悼于心中。若要效法神宗皇帝的教训,继承他的志向,叙述他的事业,以承继先辈的功业,希望能够得到四海的欢心。用来侍奉宗庙,以此显扬亲长,以此扬名于世,这是孝道的根本。眷念祈求福庆的源头,想像继承帝位的情形。回应神明的赐福,重新营建宝殿,以表示不敢忘记。朕又怎敢忽略这些呢!这座宫殿刚刚建成时,灵芝环绕山谷生长,产在万岁峰下,正好在会元殿的背后。又生出美好的花草,与灵芝一同秀出,世上没有人
认得它的名字。总共有三株,河南知府上奏此事,宰相率领百官在阁门外贺喜,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祥瑞的应验。仰赖上天广博的降临,用来昭明孝思。铺陈声律诗篇,流传百世,除了朕还有谁适合来撰写辞文呢:“天覆地载各自定位,融汇凝结各按其类。嵩山巍然屹立,正是中岳所在。于是有了这座仙宫,就在嵩山之旁。祥瑞之气汇聚停留,福泽的源头丰盛充沛。从前章圣皇帝,穿戴衣冠出游此地。到了仁宗时代,历代美德得以求得应验。庄重的仪容肃穆端庄,宝殿雄伟壮丽。以此安定以此宁静,百神各受其职。伟大的先父神宗皇帝,能够效法上天的德行。既已受承上帝的福祉,子孙繁衍千亿。
钦慈皇后正当年少时,长久积蓄下这样的吉祥。神明因此垫顾眷享,赐福延绵而增光。念及这位皇祖,他的谋略深远周密。以此保全以此承继,是承受也是效法。缅怀钦慈皇后,永远怀念孝思。凡是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钦慈皇后所赐。营造这座新的宫宇,以此报答以此祈福。以孝道奉侍神明,天意也不会违背。灵芝环绕山谷生长,异名而同样秀美。昭示上天的祥瑞应验,是
刻文兹石,以昭厥后。
●卷四 郊赦一
太祖乾德元年,南郊礼成,车驾将还宫,有司请乘金辂。
上顾侍臣曰:“朕欲乘辇可乎”对曰:“无爽典礼。”乃改乘辇还。帝御明德门肆赦。前一日,有司设立文武百官、皇亲及蕃国诸州朝贡使、僧道耆老位于明德门外,太常设宫县,置钲鼓。其日,刑部录御史台、开封府、京城系囚以俟。及车驾还至明德门内,就幄次改御常服。群臣就位,皇帝登楼,即御坐。
枢密使、副宣徽使分侍立,仗卫如仪。通事舍人引群臣横行,再拜讫,复位。侍臣宣曰:“承旨。”通事舍人诣楼前,侍臣宣敕:“树金鸡。”通事舍人退,诣班,宣付所司,讫,太常击鼓集囚,少府监树鸡竿于楼东南隅。竿木伎人四面缘绳争上,取鸡口所衔绛幡,获者呼万岁。楼上以朱绳贯木鹤,仙人乘之,捧制书,循绳而下,至地,以画台承鹤。有司取制书,置案上。
閤门使承旨,引制案,宣付中书门下,转授通事舍人,北面宣云:“有制。”群官再拜。宣赦讫,还授中书门下,转付刑部侍郎,承制释囚。群官称贺。閤门使进诣楼前,承旨宣达,讫,百官又再拜,蹈舞而退。赦文:“门下:朕以三灵眷命,五让兴邦。躬亲罔惮于万几,德教将加于四海。属岁时屡稔,华夏大同。干戈渐偃于灵台,文轨皆通于象阙。俗阜而南薰风竞,刑清而贯索星沉。仰观则日月丽天,俯视而龟龙在沼。加以物无疵疠,民乐雍熙。盖玄穹垂祐于皇家,非凉德自臻于昌运。
由是考百王之旧制,缉千古之宪章。坠典必修,无文咸秩。洁牺尊而谒清庙,被大裘以郊上玄。万乘云屯而在途,千官星拱而就列。公侯助祭,共江汉以朝宗;钟鼓在悬,与风雷而相薄。
百灵受职,群后受厘。明德惟馨,神心有答。非烟塞望以呈瑞,嘉气浮空而袭人。民具尔瞻,礼无违者。乃回金辂,乃御应门。
律且协于黄钟,日正临于甲子。顺三元之更始,庆万汇之咸亨。
而又藩岳勋臣,宰衡庶尹。外达蛮貊,内暨缁黄。谓予历数在躬,以应天广运顺其美;谓予温恭允塞,以仁圣文武成其功。
兼至德之隆名,尽哲王之能事。物议斯允,予衷莫遑。宜覃旷荡之恩,用慰黎元之望。可大赦天下。云云。於戏!崇德报功,取天地无私之象;眚灾肆赦,推雷雨作解之恩。更赖中外大臣,佐佑厥辟,必使万邦黎献,尽跻仁寿之乡;百姓平章,用致勋华之上。布告亿兆,咸使闻知。”其后郊祀,遵用此制。改是年为乾德元年。宣制毕,御崇元殿,百僚奉王册,上尊号曰应天广运仁圣文武圣德皇帝。壬申,大宴于广德殿,上寿,号曰饮福宴。
译上天的保佑.追思念及无穷的思念,怎敢懈怠永久。
将文字刻在这石碑上,用以昭示后人。
●卷四 郊赦一
太祖乾德元年,南郊祭礻是礼成之后,车驾将要返回宫中,有关官员请求皇上乘坐金辂。
皇上环视左右侍臣说:"朕想乘坐辇车可以吗"回答说:"不违背典礼。"于是改乘辇车返回。皇帝登临明德门举行大赦。前一天,有关官员在明德门外设立文武百官、皇亲以及蕃国各州朝贡使者、僧道耆老的位次,太常寺设置宫廷乐悬,安放钲鼓。这一天,刑部记录御史台、开封府、京城在押囚犯的名册以等待处置。等到车驾返回到明德门内,就到帷帐中更换常服。群臣就位,皇帝登上城楼,就座御位。
枢密使、副宣徽使分别侍立左右,仪仗护卫按照礼制排列。通事舍人引领群臣横列站立,行再拜之礼完毕,退回原位。侍臣宣告说:"承旨。"通事舍人到楼前,侍臣宣读敕令:"竖起金鸡。"通事舍人退下,到班位,宣布传达给有关官署,之后,太常寺击鼓聚集囚犯,少府监在城楼东南角竖起鸡竿。竿上的艺人从四面攀绳争相往上爬,去取鸡口所衔的绛色旗幡,取得的人高呼万岁。城楼上用红绳悬挂木鹤,仙人骑乘其上,捧着诏书,顺着绳索而下,到达地面,用彩绘的台子承接木鹤。有关官员取出诏书,放在案子上。
閤门使承接旨意,引领装有诏书的案子,宣读交付中书门下,转交授予通事舍人,面向北方宣读说:"有诏。"众官员行再拜之礼。宣读赦文完毕,再交还给中书门下,转交给刑部侍郎,秉承旨意释放囚犯。众官员称贺。閤门使前往楼前,秉承旨意宣达完毕,百官又行再拜之礼,欣然舞蹈而退。赦文说:"门下:朕因三种神灵眷顾任命,五次让位而振兴国家。亲自处理政务不惧繁多,德行教化将施及四海。正值年年丰收,华夏统一。战乱渐渐平息于灵台之下,文字车轨都通达于宫阙之外。风俗淳厚而南风竞相吹拂,刑罚清明而象征囚徒的贯索星沉没。抬头仰望则日月同辉照耀天空,低头俯视而龟龙在池沼中安栖。加上万物没有灾疠,百姓乐享和睦昌盛。这大概是上天垂降福佑于皇家,并非我微薄的德行自然招致的昌盛国运。
因此考察历代帝王的旧制度,整理千古的典章制度。已经废弛的典礼一定要修复,没有礻是文规定的都予以整理。清洗祭祀的牲牛和酒尊来拜谒宗庙,穿上大裘祭祀上天于郊野。万辆车马云集聚集在路途中,千百官员如众星拱月般排列成列。公侯协助祭祀,如同江河朝向大海一样朝拜;钟鼓悬挂着,与风雷相互激荡。
百神各受其职,众诸侯受到福祉。美好的德行散发馨香,神明的心意有所回应。非烟之气充满视野以呈现祥瑞,美好的气息浮空而袭人。百姓都注目仰望,礼仪没有违失之处。于是掉转金辂返回,登临应门。
乐律恰好与黄钟相合,日子正逢甲子。顺应三元更新的开始,庆祝万物的通泰。
而藩镐重臣、宰相百官。外面通达蛮夷之地,内里遍及僧道之众。他们说我承担历数天命在身,用来顺应上天广运顺应美好的国运;说我温和恭谨诚实充实,用仁圣文武成就了功业。
兼具至德的崇高名声,尽显圣明君王的能事。众人的议论都赞同,我心中却不敢懈怠自安。应当广施旷荡的恩泽,用来安慰百姓的期望。可以大赦天下。等等。呜呼!崇尚德行、报答功勋,取法天地无私的形象;赦免灾祟罪过,推行雷雨消解怨滞的恩德。更要依靠中外大臣,辅佐君王,一定要使天下万邦百姓,都跻身仁德长寿的境地;使百姓平和昌明,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盛世。布告亿万百姓,都让他们知晓。"此后的郊祀,都遵循这一制度。改这年为乾德元年。宣读诏书完毕,皇帝驾临崇元殿,百官奉上王册,进献尊号叫应天广运仁圣文武圣德皇帝。壬申日,在广德殿大摆宴席,向皇帝敬酒祝寿,称为饮福宴。
乾德六年改为开宝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南郊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