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译难道又要失去它吗？亡国的征兆，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是非颠倒而未能明察，掌管计时器具的官员失职；错误地站立而不加禁止，负责礼仪的官员失职。《尚书》中称此为“乱”，是深深地讥讽这种现象。

译大风伴随沙尘暴。明朝凤阳发生地震。

这一天大风沙尘暴，震塌房屋扬起沙尘，近在咫尺也看不见。占卜说：“风从西北方刮起，预示暴兵攻城破城。”明帝因风灾异常向乩仙祈祷，乩仙降示：“官吏贪婪索要钱财，休想太平年。”在此之前，内殿老鼠很多，与人相撞也不害怕。元旦过后，老鼠忽然消失不见。乾清宫后廊陈列的宝玉重器，忽然自行移动位置。看守的人观察，发现御榻厚重的褥子中有尿液旋转；狐毛零落，其气息尚且温暖。

徐鼒说：先记载“朝班混乱”而后记载“风霾”是为什么？这是史家的法则，以人事为主。《洪范》说：“曰蒙，恒风若。”

闯贼李自成在西安僭称王。

闯贼李自成，是陕西延安府米脂县双泉堡人。父亲李守忠，隶属于太仆寺为养马户。守忠的父亲李海，李海的父亲李世甫，家境颇为富裕。守忠娶金氏却没有儿子，在华山祈祷，梦见神告诉他：“以破军星作为你的儿子”，于是生下李自成。父母觉得他奇异，叫他黄来儿（考证说：《传信录》说：“起初，李闯父亲死后，改嫁一军士，调往宁夏。军士又死，于是流寓当地与几个少年通奸。当时提着筐子在军士、百姓家间往来卖衣物；若有男女私通欲望的，就为他们牵线搭桥。等到李闯僭称帝号，有人向母亲说起他的生辰、籍贯、小名、分别年月都相符。这话颇为节度使陈之龙听闻，于是秘密上疏此事，改馆阴膳之。而那些所谓的几个少年，竟然享受嫪毐般的供奉。几天后，李闯不查验，奏章也不下达，至今宁夏人传为永昌皇太后。”徐鼒按：诸书都说李自成母亲死了。且说在华山祈祷后生下他。当时万历三十五年丙午，李自成母亲应当是二十多岁的人；又过了二十三年李自成才开始作贼，又过了十五年李自成才开始僭称帝号。李自成母亲应当是六十岁的老妪，也不应该有嫪毐那样的事。这可能是传闻的错误，厌恶李自成的人乐于传播罢了）。六岁时，记忆力超过普通孩子，但跳跃奔跑不可禁止。长大后取名鸿基，与哥哥李鸿名的儿子名叫李过的，一起上学，不读书，喜好拳术勇力。与同乡刘国龙一起在郊外饮酒，到关帝庙角力，铁炉重七十三斤，李自成单手举起，绕殿三圈；李过与刘国龙不能做到。于是大声说：“大丈夫应当横行天下，自成自立。”随即改名自成，号鸿基。三人多次聚饮，李守忠责备他们。李自成私自逃往延安，跟随教师罗君彦学习刀槊，大喜；写信招李过与刘国龙同往。李守忠见信，寻找他们回来；聘请罗君彦到家，让三人拜他为师。李守忠死后，李自成更加傲慢放荡，耗尽父亲遗产；向县里的艾氏借贷。艾氏是著姓，有担任府同知的，县人叫艾老举人；因为李自成欠他儿子的钱，抓来鞭打。李自成多次犯法，米脂县令晏子宾，将他枷锁游街示众，将要处死；得以逃脱。李自成妻子韩氏，原是妓女；县役盖君禄与她通奸。李自成杀死淫乱者，与李过逃往甘州（考证说：艾同知、盖君禄的事，《北略》所言与《绥寇纪略》稍有不同；说“李自成十八岁，娶韩金儿，艳丽而淫荡。李自成因事去延安，金儿与里棍盖虎儿通奸。恰逢李自成回来，杀死金儿，盖虎儿逃跑。署县艾同知某，认为捉奸须双，只杀妻于律不合，笞二十下狱。李自成贿赂其门子丁姓二百金，得以判徒刑。李自成以受贿控告宪语威胁他；丁害怕，告诉艾，艾出牒覆勘。李自成因泄言，知道不免，于是杀死艾逃往甘肃”。《甲申传信录》记载艾同知事与《绥寇记略》相同）。

崇祯二年（己巳、一六二九）二年，征兵勤王；李自成投军为队长，士兵隶属参将王国麾下。王国奉调经过金县，士兵哗变。李自成捆绑县令索要军饷，并杀死王国，于是反叛。安塞人高迎祥纠集饥民王异作乱，号称闯王（考证说：李自成跟随高迎祥的事，《北略》与《绥寇纪略》也稍有不同；说“己巳二月，李自成投军为队长，士兵隶属总兵杨肇基麾下。甘肃东有盗贼警报，李自成想结交响马为爪牙，请求前往捕捉。有高如岳者，与李自成战良久，武艺勇力悉敌，于是结为兄弟；而以其他首级报功，升把总。恰逢征兵檄文至，肇基以参将王国为先锋，李自成与大同左卫人刘良佐不服，刺杀他。听说高有众八百，率领所部前往”。高如岳，诸书都作高迎祥；疑如岳是迎祥初名犹李自成初号鸿基也。计六奇说：“是一是二，存实以俟考”）。李自成与高迎祥为甥舅，前往跟随他。率领七千人，立一队，号称闯将（考证说：李自成初起事，传说不一。《甲申传信录》云：“李自成家颇饶，世有里役。熹宗时，李自成以里役征税。岁饥，逋税者多，称债以偿犹不给，官司督之。里艾同知又逼其债莫偿，于是为寇，劫人于秦、晋之间。相貌甚魁壮，而鼻纤齿黄，短发蓬松。

译做官的人，李自成说：“如果在这个世上，贿赂公然盛行，文官必定要通过七篇策论文章，武官也通过策论选拔。我们不读书、不识字，怎么敢奢望这个呢？或许能当上皇帝也未可知。”当时李自成年长，众人都兴奋地说：“愿意跟随大哥去做。”李自成说：“试着占卜一下。”于是拿起骰子掷了一次，得到六个红点；非常高兴，喝得大醉。众人都起来做出朝拜祝贺的样子。李自成说：“还应当问天。”于是把箭插在雪中，跪拜祈祷说：“如果可以当皇帝，雪就与箭齐平。”那雪恰好与箭齐平。于是李自成便自负起来。鼒按：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说：“李自成家贫，担任驿站书吏。”这与《传信录》中说他因拖欠赋税、负债的说法相近，应当不是虚妄。至于艾同知这件事，《明季北略》认为是他审理案件激起民变，而《传信录》、《绥寇纪略》认为是同乡逼债。事情虽然说法不一，然而艾同知是激起民变的首要祸端人物，这是无疑的。又《明季北略·补遗》中的说法，极其荒谬，应当是好事者编造的）。李自成掠夺邢氏为妻，与高迎祥部下的罗汝才、刘国龙、贺一龙、马承祖、刘希尧等人却掠夺郡县。朝廷商议将派遣总督率军征剿，众人害怕，谋划趁官兵未到，掠夺平民充作兵卒；于是分头在河州、金县、甘州之间掠夺。官兵追击他们到洮河，李自成抛弃他的部众，率领七骑涉水渡河，岸上的士兵看见黑云如龙；李自成渡过河后，官兵没有察觉。先后侵犯郧阳，攻破竹山、竹溪、房县，逃往紫阳，进入汉中。

译崇祯七年（甲戌年，公元一六三四年），陕西总督陈奇瑜将李自成围困在车箱峡。起初，李自成在众贼中并不显眼，后来在楚、豫一带纵横驰骋，便与高迎祥结盟，并联合顾君恩、高杰等人自成一军。高迎祥、高杰善于作战，顾君恩善于谋略。车箱峡四周山势险峻陡峭，中间绵延四十里。当地居民从山顶推下巨石砸击贼兵，又投掷火攻，贼兵逃路断绝。恰逢大雨连绵两个月，马匹缺乏草料，死去的超过一半。顾君恩谋划说：“我们掠夺妇女和辎重，何不以此作为诱饵，向各将领假装投降，从而狡猾地逃脱呢？”于是贿赂陈奇瑜身边的人请求投降，陈奇瑜接受了。李自成一旦脱险，就杀死了监视官。先后攻陷麟游、永寿、灵太、崇信、白水、泾州、扶风七个州县。泾州知县湘阴人娄锈殉难（考证说：此说出自《沅湘耆旧集》）。在陇州围困贺人龙、张天礼。洪承畴发檄文命令左光先（考证说：《明史》、《绥寇纪略》等书都写作左光先。按：左光先是浙江的巡按御史。投降贼军的总兵应当是祖光先。《四王合传》、《燕都日记》都写作祖，不写作左，可以证明。明末武臣中祖姓很多，如祖大寿、祖大弼、祖宽、祖宽克勇，祖光先或许是他们的族人？左、祖读音相近，光先名字相同，或许因此导致传闻错误？待考）前往救援，与贺人龙合力攻击，大破贼军。李自成逃入终南山。不久向东出山，攻陷陈州、灵宝、卢氏，与泛水的贼军汇合。听说左良玉将要到来，便移兵驻扎在梅山、溱水之间。当时朝廷命令洪承畴与山东巡抚朱大典合力击贼。

崇祯八年（公元一六三五年）正月，老回回、闯王、革里眼左金王（考证说：左金王也写作左监王）、曹操、改世王、射塌天八大王、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十三家七十二营，在荥阳大会，商议抵抗官军，未能决断。当时李自成还只是闯将，进言说：“普通人尚且可以奋起抗争，何况有十万大军呢？如今我们的兵力将近是官军的十倍，即使关宁铁骑到来，也无可奈何。计策只有分兵，随所向立即见效，胜负听凭天命。”众人说：“好。”于是抓阄决定：革里眼、左金王向南抵挡川、湖兵，横天王、混十万向西迎击陕军，曹操、过天星扼守黄河上游，李自成跟随闯王、献王攻略东方，老回回、九条龙作为往来策应，射塌天、改世王作为迎击陕军的后继。攻陷城池乡镇，金银财帛、妇女只均分。众人听从李自成的话，杀牛马祭天，饮酒饱食。李自成与诸贼攻陷凤阳后，焚烧皇陵享殿（考证说：关于攻陷凤阳的事，《资治通鉴纲目三编》说：“八年正月”；文秉《烈皇小识》说：“二月”。按《明季北略》、《绥寇纪略》说：“当时正值元宵”。那么正月无疑）。众贼合奏音乐大饮。李自成跟随张献忠寻求皇陵中擅长鼓吹的小太监，没有找到；李自成发怒，便与罗汝成离去。张献忠向西趋向归德。陕西总督洪承畴在信阳会集诸将，李自成与众贼恐惧，又进入陕西。总兵曹文诏、副将艾万年、柳国之先后战败身亡；众贼大肆掠夺。洪承畴在泾阳、三原之间极力抵御。众贼无法通过，便由其他道路转突朱阳关向东出；而李自成与罗汝成独自留在陕西。罗汝成攻略武功、扶风以西，李自成攻略富平、固州以东。

八月，李自成攻陷咸阳，杀知县赵跻昌；随即被官军击败，逃回泾阳。贼将高杰与李自成的妻子邢氏私通，害怕被杀；挟持邢氏投降总兵贺人龙（考证说：此说出自《绥寇纪略》。又《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崇祯八年（一六三五年）九月，曹变蛟追贼至醴泉贼将高杰投降”。“《明季北略》则说：“七年八月二十四日，贼先锋高杰投降贺人龙。起初高杰与李自成同伙，有骁勇之名，号称翻山鹞。李自成掠夺得到邢氏，容貌美丽，宠幸她。将要外出掠夺，留下辎重家眷在老营，命令高杰护卫内营。邢氏派婢女送给高杰嘉奖的话及白绫手帕，于是与他私通。高杰害怕事情泄露，带着邢氏及家丁五十人投降贺人龙”。“《绥寇纪略》、温睿临《南疆绎史》“高杰传”也说：“李自成侵犯陇州，参将贺人龙来救。李自成命令高杰送信约定他反叛，没有回音。使者回来，先见高杰，城围两月不下。李自成怀疑他，派别的将领代替他，命令他回守营。李自成后妻邢氏勇武多智，掌管军资，每日支取粮仗，高杰辄去邢氏处，分合符验。邢氏认为他相貌威武，与他私通。害怕被杀，一起投降，隶属贺人龙麾下”。可见高杰投降贺人龙，不是投降曹变蛟，这是明确的。但李自成在七年八月侵犯陇州，又两月不下，派将代替高杰，回来才与邢氏私通，害怕事情泄露，回来投降。那么在七年八月间，没有高杰投降的道理。怀疑高杰投降在崇祯八年。《烈皇小识》也说：“七年闰八月投降”。怀疑有误。按《绥寇纪略》说：“闰八月十九日”等等，是高杰谋划归降而未定。又说：“八年八月二十四日，贼将高杰不得志于李自成，窃取其妻邢氏投降”。明白确凿得很）。李自成又屡次被洪

译承畴被击败，在干州阵地上失去了他的弟弟某；他诡诈地向监军道刘三顾请求招抚，刘三顾没有接受。他欺骗并逮捕了真宁县知县王家永。左光先在富陵、富平之间攻击他，斩杀了四百多人。李自成于是与张迎祥先后出朱阳关，与李献忠会合，攻陷阌乡、陕州，攻打洛阳。李自成不久逃往偃师、巩县，掠夺鲁山、叶县，攻陷光州。总理卢象升在确山击败了他，于是李自成联合张迎祥、李献忠等贼寇向东逃跑。十二月，包围庐州；知府吴太朴、合肥县知县熊文举坚守，不能攻下，总共六天后解围。接连攻陷含山、和州。和州，是大州；贼寇用数万骑兵仰攻。半夜，怪风刮起，城上的火全部熄灭；守城的人不能站立，贼寇趁机攻入。知州黎宏业、在籍御史马如蛟龙和他的弟弟通判马如虬、诸生马如虹、学正康正谏、训导赵选都死难了。贼党混天王掠夺一名美妇助酒，贼寇醉卧，美妇自缢，脱下衣服投到坑内。又有甘氏，用巴豆汤杀死一名贼寇而逃脱。贼寇从和州赶往江浦，都司汪之斌、徐元亨作战失败，于是包围江浦。应天巡抚派遣游击蒋若来协助知县利瓦伊樾修缮防守，贼寇登城，蒋若来将贼寇的胳膊砍断在城上，又放下绳索下去，与他们搏斗，箭射中他的脸颊，包扎伤口后继续战斗。贼寇撤退，又回来，蒋若来与六合守备陈于王共同用盾牌掩护，得以不被攻陷。

译崇祯九年（丙子年，1636年）正月，各股贼军连营数十里，进攻滁州。知州刘大巩、太仆寺卿李覺斯督率众人坚守，火炮齐发，烧毁了贼军的云梯，贼军死伤无数。贼军于是掠夺妇女，剥光衣服奸淫；随后砍下她们的头，环绕城墙排列，将脚倒埋，露出私处以压制火炮。火炮因此炸裂，有的哑火不响。李覺斯命令取用民间厕所的粪槽向外放置以压制邪气，最终获胜；贼军再次遭受重创，愤怒之下进攻更加猛烈。卢象升在西沙河接到警报，派遣祖宽、罗岱、祖克勇急速驰援。贼军分兵骑兵来战，从日出战到傍晚，贼军才开始败退。官兵从五里桥一直追击至关山的朱龙桥，横尸枕藉，河水为之断流。卢象升也率领军队从定远赶到，敲击战鼓大声呼喊，径直向前搏杀贼军。贼军再次大败，向北逃往凤阳。漕运总督朱大典在陵墙列阵，贼军不敢进攻。贼军攻陷怀远，掠夺灵璧、亳州；知州叶景先、守備查应才在卢家庙击败了他们。贼军折向归德；总兵祖大乐在榖熟集击败了他们。二十七日，贼军逃往汴梁，总兵陈永福从归德疾驰一百四十里，在朱仙镇追上他们。当时大风刮起，贼军没有料到官军会渡河；将他们逼入武穆庙中，砍死一名穿银甲的贼人，官军误以为那是闯王。

二月，贼军进攻密县不利，又在登封郜城镇战败，逃往石阳。原总兵汤九州孤军深入，战败身亡。贼军于是分兵逃往裕州，卢象升追击他们。祖宽、祖大乐、罗岱等在七顶山大战，几乎歼灭了李自成的精锐部队，于是李自成又与高迎祥分兵进入陕西。高迎祥经由郧阳、襄阳趋向兴安、汉中，李自成占据南山，越过商雒，逃往延绥，在罗家山击败总兵俞冲霄，声势再次振作。五月，包围绥德州。六月，侵犯朝邑。

七月，陕西巡抚孙传庭在盩厔攻击高迎祥，攻破并擒获了他。高迎祥被杀，贼众推举李自成为闯王。然而李自成在关中独自战斗，另立一支军队，并非因为高迎祥死后突然统领其部众。这个月，李自成侵犯阶州、徽州。八月，隐匿在陇州山中。九月，从汧水、泷水出来，侵犯凤翔，在渭河窥探渡河机会。

崇祯十年（丁丑年，1637年）正月，侵犯泾阳、三原，被孙传庭、曹变蛟击败。李自成偕同过天星逃往秦州。

十月初三日，攻破宁羌州。宁羌州北面是阳平关，西北面是七盘关，与百年关并列对峙且靠近险峻小道，通往蜀地广元的朝天岭。广元，古称葭萌，是陕西、四川的关隘。李自成与群贼攻破宁羌后，于是分兵为三路：由黄坝进攻七盘，由梨树口、麦坪进入广元，由阳平经过青冈坪、土门塔向白水，总兵侯柱良战死。贼军在广元乌龙山下结营十七座，分兵守卫二郎关。攻破昭化，知县王时化战死；攻破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勇战死；攻破梓潼。分兵攻破江油，知县马宏源被俘不屈而死；彰明、安县、罗江、德阳、汉州的守军都溃败，温江县丞簿释放囚犯后逃跑。焚烧彭县，掠夺陴县，主簿张应奇战死。趋向潼川、金堂县，典史潘梦科战死。那些从江油进入的贼军，直逼成都，巡抚王维章无法抵御。洪承畴来援，李自成于是由洮州进入番地；不久窜入岷州。

崇祯十一年（戊寅年，1638年）正月，官兵在梓潼击败他们。李自成逃往白水。六月，由阳平再次图谋侵犯四川，马科、贺人龙抵御他们；于是逃往汉中；又被左光先扼制。他的党羽都投降了，李自成向东逃跑。洪承畴命令曹变蛟在潼关南原设伏，大败贼军。李自成只与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名骑兵窜入商洛山中。间谍有人说：“李自成死了。”

崇祯十二年（1639年）夏，张献忠在榖城、房县叛乱。李自成于是招集他的部众，再次大规模聚集。陕西总督郑崇俭发兵包围他们并下令说：“包围的军队必须留出武关一道缺口让他们逃跑；而在商、雒、郧、均设伏，可以一鼓作气擒获他们。”李自成于是趁此间隙逃往楚国依附张献忠；张献忠图谋杀害他，李自成再次逃跑，潜伏在陕西西部不出山将近两年。

崇祯十三年（庚辰年，1640年）九月，督师杨嗣昌在鱼复山中包围他（考证说：《北略》记载：“戊寅年，张献忠、罗汝才九股势力在房、竹山中。李自成来依附，张献忠图谋杀害他，李自成察觉后逃走。己卯年，李自成从四川秘密渡河进入河南，攻取洛阳。另一种说法是戊寅年李自成侵犯襄阳，败于左光先之手，逃往榖城；张献忠资助他甲胄，逃往均州。均州贼人王光恩投降朝廷，劝他一起投降。李自成不答应，离开前往郧阳，屏退在北山不出山两年。庚辰年，杨嗣昌搜捕他。李自成秘密逃往洛阳，饥民跟随的有几万人”。计六奇说：“上面说己卯年进入河南，这里说庚辰年逃往洛阳；怀疑庚辰年是对的。但一种说法是张献忠图谋杀害李自成，另一种说法是张献忠资助李自成甲胄；则又怀疑图谋杀害是确切的。大概张、李是两不相让的人”）；李自成极度困窘，想要自缢；养子李双喜制止了他。刘宗敏，是蓝田的铁匠，有勇力。李自成离开大营，偕同刘宗敏步行进入丛林中的祠庙，只有孩儿军张鼐跟随；后来伪封为侯，贼军中称为小张侯（考证说：张鼐，《传信录》写作张鼎

译李自成知道宗敏也有反正的意图，叹息说：“人们说我有天下的福分，何不向神明占卜：吉利，就跟随我；不吉利，就杀我投降。”宗敏说：“好。”把刀插进腰间，拜了两拜，掷了三次；都是吉兆。宗敏起身杀了他的两个妻子，说：“我现在生死都听你的了！”军中也有杀妻儿愿意跟随的人。李自成于是烧毁营寨，带着轻骑兵从小路逃往河南。河南遭遇旱灾，一斛粮食要一万钱，人心动荡不安。杞县举人李岩，起初名叫李信，是逆案尚书李精白的儿子；士大夫们以与他交往为耻，李信对此感到遗憾。趁着战乱，他请求督府派兵保卫乡里，权宜之计是窃取兵权来报复那些让他不平的事。他曾拿出家中千石粮食救济饥民，百姓感激他说：“李公子救活了我们。”恰逢绳妓红娘子作乱，掳走李信，强迫他委身侍奉。李信不听从，逃回家。官府怀疑他是内应，逮捕他关进监狱。红娘子来营救，城中百姓响应；一起救出李信。李信前往归附李自成，改名为李岩，被伪授为制将军；于是劝说李自成不要杀人，散发掠夺的财物以收买人心，来图谋大事。李自成非常赞同。李岩派遣他的党羽假装成商人，传播“闯王是仁义之师”的话；又制造谣言，有“闯王来时不纳粮”的说法。当时连年饥荒旱灾，官府严刑峻法、横征暴敛。一听到谣言，人心就想造反。卢氏人牛金星，也是举人，因考核被斥退；与同县医生尚絅交好。尚絅被李自成亲近宠幸，通过尚絅引荐牛金星去见李自成。李自成认为他善于辩论，在帐中与他谋划商议。车优和女陬，也是卢氏人，常在帐中侍奉。车优逃回家，遇到牛金星的叔叔，详细陈述牛金星勾结贼寇的情况；全族人都唾骂他。不久，牛金星私自回家偷走妻子儿女。族人将他首级献给官府，以车优的话为证据，判处斩首；后来得以减刑论处。听说李自成从河南出来，牛金星到军营拜见。李自成非常高兴，伪授他为弘文馆学士。牛金星推荐他善于占卜的宋献策，也是河南人，擅长奇门遁甲，向李自成献上图谶说：“十八子，主神器。”李自成非常高兴，拜他为军师。宋献策脸狭长，身高不满三尺，右腿跛行，出入用手杖支撑，军中称他为宋孩儿。

译十二月，攻破宜阳，杀知县唐启泰。移兵至永宁，杀知县武大烈，杀害万安王采■〈金轻〉。军队声势大振，接连攻陷偃师，知县唐日泰痛骂贼寇而死。河南总兵王绍禹，生性贪婪，截留军士的丝织品和粮食来中饱私囊。福王常洵拥有巨额财富，援兵经过洛阳时，议论纷纷。福王拿出三千金犒赏士兵，王绍禹又将其据为己有。士兵更加愤怒，趁夜招引李自成。

崇祯十四年（辛巳年，1641年）正月壬寅日，李自成包围河南府。王绍禹的士兵有人在城楼上呼喊，贼军也呼喊回应。李自成抓获守道王允昌（考证说：“《北略》”作王充昌），挥刀杀死守城的人。贼军顺着城墙垛口爬上去，城池于是陷落。杀害士人百姓数十万；打开藩王府邸和富户的钱粮来赈济饥民。抓获福王以及前兵部尚书吕维祺，吕维祺对福王喊道：“名节道义非常重大，不要自取其辱。”贼军杀死了吕维祺。福王盘腿坐在地上，贼军逼迫他，他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大声痛骂，于是遇害。福王身体肥胖，重三百斤；贼军将其剁成肉酱，混杂鹿肉食用，号称“福禄酒”。王妃邹氏、世子朱由崧脱身逃走。福王的选侍孟氏、萧氏、李氏，世子的继妃李氏都上吊自杀。同时遇害的，在吕维祺之下：官员方面有通判白守文、训导张道脉、某典史（考证说：“《北略》”说：“只有一位典史不屈被杀。现在据以补入”），闲散官员和武职共九人；王府办事人员：有刘显典、钱福、李彰云、焦如 star、张鸣皋、杜一经等四十七人。宦官崔升才十三岁，抱着福王不肯离开，也死了。士绅方面：有知县刘芳奕、韩金声，行人王明，同知杨萃，推官常克念，举人荀良翰等多人死去。李自成于是任命幕僚邵时昌为伪总理，生员张旋吉、梅鼎盛等人依次授予伪官职，每月供给银八十两，把赈济金的剩余部分交给他们，让他们招募士兵守卫。

二月，移兵攻打开封。周王朱恭枵拿出库银五万两犒赏士兵，与巡按御史高名衡、推官黄渚、知县王爕共同设置城防。贼军挖掘城墙地道，守城者投掷火药，贼军被烧死，尸体与城墙齐平。七天七夜不能攻下，解除包围离去。经过密县，愤怒之下屠城；登封望风溃败。

七月，罗汝才抛弃张献忠，从内乡逃往邓州，与李自成会合。当时李自成有五十万军队，得到罗汝才，军势更加炽盛。合兵攻陷叶县，守将刘国能与其妻子自杀；有个儿子刚八岁，李自成抱他放在膝盖上想要收养，孩子不从，用小刀自刎而死。刘国能，是原来投降的贼将。

八月，张献忠被左良玉打败，逃去依附李自成。李自成想杀他；罗汝才说：“留下他，让他骚扰汉水以南，分散官兵的兵力。”给他五百骑兵让他逃走。

九月，李自成在新蔡打败陕西总督傅宗龙、保定总督杨文岳的军队。杨文岳逃奔项城。李自成抓获傅宗龙，让他诱降项城；他不从，被杀，于是屠戮项城。

十月，在郾城包围左良玉，攻陷襄城。襄城贡生李永祺迎接陕西总督汪乔年的军队据守。当初汪乔年安抚陕西时，奉命发掘李自成的祖坟。米脂县令边大受，是河间府静海县人，是个干练的县令。有个县役假姓孙，实际上是李自成的族人；边大受侦察得知，逮捕并严刑拷打。那人说：“我的祖墓离这里二百里，在万山之中，集中埋葬的有十六座坟；中间一座，是始祖。相传墓穴是仙人选定的，有铁灯架在墓穴中点燃，说铁灯不灭，李氏就会兴盛。”按照他的话去追踪。山间小路狭窄险峻，林木昏暗，果然找到李氏村。村旁接连十六座坟，发掘中间一座，有几石蝼蚁，火光还闪烁。砍开棺材，骨头青黑色，毛发覆盖身体且发黄。脑后一个像铜钱大的洞，里面盘着一条赤蛇长三四寸，有角；见到日光就飞起，高约一丈，用口迎着日光，吞吐六七次后仍然伏下。汪乔年把胫骨和蛇装进函盒，风干后上报。李自成因此咬指痛恨。后来听说汪乔年出关，愤怒跳起说：“这是发掘我祖坟的人啊！图谋他不要失手。”解除郾城的包围，来迎战。汪乔年全军覆没，收拾残兵保卫襄城。城破，与副将李万庆一同战死。李万庆，是原来投降的贼将射塌天。李自成割去一百九十名生员的鼻子脚，李永祺藏匿得免；屠戮他的家族。

李自成再次打败陕西总督的军队，乘胜攻陷南阳，杀唐王朱聿镆。总兵猛如虎、参将刘某杰、游击郭关、守备猛先捷战死；参议艾毓初、知府邱懋素、县令姚运熙不屈而死；邓州知州刘振世、镇平县令锺其硕、内乡县令龚新、舞阳县令潘宏、通许县令费令谋先后不屈而死。

十二月，接连攻陷洧州、许州、长葛、鄢陵县，于是攻陷禹州；杀徽王朱某。再次包围开封，总兵陈永福射中李自成，击中左眼，几乎致死，射死他的党羽上天龙等人；李自成更加愤怒。李自成每次攻城，不使用古代的云梯冲车之法；专门取用砖石。命令一个士兵取一块砖，取完砖后，挖掘地道。起初仅容一人，逐渐到十人、百人，依次附着士兵出来。走过三五步，留一根土柱，用绳索系住。挖完后，万人拉绳，一声呼喊柱子折断城墙崩塌了。高名

译李衡与陈永福在城墙上凿开横向通道，听到下面有声音，便用有毒的污秽之物灌下去，导致许多人死亡。李自成于是就在城墙坍塌的地方使用火攻：将火药装满瓮中，点燃后火药爆炸，这种方法名叫“放迸”。崇祯十五年（壬午年，1642年）正月十三日癸未，城墙倒塌的地方有二十七处。李自成使用“放迸”法攻城，数千骑兵奔驰呐喊；等到城墙崩塌，就拥入城中。这座城原是北宋的汴京都城，后来由金人重新修筑；城墙厚达十丈左右，次等的也有八九丈。叛军挖掘城墙时，挖出的土石堆积得像山丘一样。不久火药爆炸，城墙内部土质坚硬、外部土质疏松，内部还没挖通，火药从外部爆炸，瓦片泥土冲天而起，数千骑兵被歼灭。李自成惊恐地撤退，攻陷西华，屠杀陈州，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曜、地方士绅崔泌之、举人王受爵都骂贼而死。睢州、太康、归德、宁陵考城等几十个郡县全部残破毁坏，士绅通政使李梦宸、宣大巡抚张继，各自在当地坚守城池而死。商丘知县梁以樟，与县里举人徐作霖、吴伯裔、吴伯允聚集乡勇防守。被围攻七天七夜，知府某人与叛军勾结，叛军于二月二十七日攀上城垛进入，徐作霖、吴伯裔、吴伯允战死。叛军用刀砍梁以樟，他倒在地上；妻子张氏与陪嫁婢女三十六人登上高楼自焚而死。仆人王政背着他的幼子梁爕逃跑。梁以樟不久苏醒，逃到淮南（考曰：根据《南北略》抄录而成；未经校正，且是活字印刷，错误尤其多。现在依据《绥寇纪略》）。鲁山县知县杨呈秀、郏县知县李贞佐、汝州从事顾王家、宝丰县知县张人龙都战死。而李贞佐连同母亲乔氏、妻子某氏都殉难，尤其壮烈。

译三月，李自成再次包围开封。因为之前强攻受挫，于是下令只围不攻，通过持久围困来显示必定攻克。朝廷下诏起用孙传庭担任总督，释放原尚书侯恂出狱，命令他督师。又下诏命左良玉救援开封。左良玉到达朱仙镇大败，逃往襄阳。虎大威、杨德政、刘泽清的军队先后溃败；黄河以北的军队望风而士气沮丧。开封城内砍柴割草都断绝了，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罗汝才的部众也饥饿，打算迁徙离开；李自成分发粮饷给他们，约定攻破城池后，将东城所掠夺的财物归给罗汝才，罗汝才才留下不去。起初，开封美女众多，冠绝中原，各路盗贼对此十分艳羡。前后三次攻打，死伤无数。积怨深重，发誓一定要攻克，长久怀有灌水淹城的计谋；只是考虑到城内女子珍宝堆积如山，不忍心将它们抛弃在洪水中。恰逢城中有人谋划决开黄河堤坝淹贼，被李自成察觉。官军正在挖掘朱家寨时，贼军已经迁营到高地上，多设置巨大的木筏和战船，驱赶掠夺来的民夫反向决开马家口来淹城。天连续下了十几天大雨，黄河水位骤涨，两个决口同时溃决，声音传到百里之外。扛着铁锹的民夫，随着堤坝漂没，贼营也淹死了一万人。黄河水从城北门冲入，穿过东南门流出。流入涡水，人们都溺死。周王率领宫眷以及宁乡、安乡、永寿、仁和等诸王露宿在西城墙上，巡抚、巡按以下官员都跟随他。侯恂与监军御史王爕拥护周王及两位妃子、世子退守到黄河以北的柳圈坊，士民跟随而得以幸免的不到两万人。举人张名表和他的儿子张允售、张允准背着家神主、诗文稿与门人登上木筏，因人多筏沉，都溺死。在此之前，有个姓褚的书生，行为狂放怪异，说的话多能奇中。忽然告别熟人，自己沉入河中，拉他不停，笑着说：“明年今日，人们都像我一样。”到了这时竟然应验了。开封失陷后，李自成于是拔营向西南离去。

当时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争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都依附于李自成，号称革左五营。十月，孙传庭的军队到达南阳，李自成联合各路盗贼向西行进迎战。孙传庭以高杰、鲁某为先锋，左勋、萧慎鼎为后卫。高杰、鲁某在冢头击败李自成，追击溃兵六十多里。罗汝才来救援，左勋的军队先溃败，各军随后也溃败；损失材官将校七十八人。当孙传庭出兵时，下大雨，粮车无法前进，采集青柿子作为食物，因此大败；河南人称之为柿园之战。又攻陷南阳，屠杀了那里的人。

闰十一月，包围汝宁。保定总督杨文岳督率众人固守。城上箭石如雨，而贼军攻打不停；副将冯某、赵某、参将王某都战死。贼军从西北门攻入，抓获杨文岳。李自成对他说：“先生是朝廷重臣，自然不应屈服；然而时势如此！您想做什么呢？”杨文岳说：“死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与佥事王世琮一起骂贼，一同遇害。王世琮曾经与贼军作战，箭射穿耳朵也不动，人们称他为王铁耳。通判朱国宝、知县文师颐都死了。

李自成这时虽然残破河南，但没有什么所得，于是谋取襄阳作为根本。拔营走向确山、信阳、泌阳，掠夺崇王朱由樻以及世子、妃嫔随行。左良玉驻屯襄阳，不约束他的军队，士民用牛酒迎接贼军。十二月，贼军趋向白马渡，左良玉扼守江水浅处，贼军死了几千人，但渡河依然如故。左良玉大惊，拔营向南行进，襄阳于是失陷；知枣阳县郭裕、知宜城县陈美知榖城县周建中、知光化县万敬都宁死不屈而死。贼军再次攻破彝陵、荆门，偏沅巡抚陈睿谐奉惠王朱常润逃往湘潭。十八日，荆州失陷，湘阴王朱俨全家遇害。二十八日，攻打献陵，陵军用木栅筑成城，从城内射贼；贼军用柴火烧，木城被烧穿，于是毁坏享殿。

崇祯十六年（癸未、一六四三年）正月二日，攻陷承天府，巡抚宋一鹤、钟祥知县萧汉宁死不屈而死。巡按李振声迎降，与李自成通家谱。钦天监博士杨承裕自夸有特异能力，能辅佐李自成夺取天下，请求发掘献王的棺椁；伪将王克生、伪知州张联督管此事。大声起于山谷，张联奎被震死，王克生不知去向，因恐惧而停止。张联奎，是宜城诸生；妻子何氏，是曾经因抵抗贼军而死的人。李自成派兵攻陷潜江、京山等县。乙巳（初十日），攻陷云梦。丙午（十一日），攻陷孝感。丁未（十二日），屠杀黄陂。戊申（十三日），攻陷京陵；别将攻陷德安。李自成向黄州发出檄文，有“三年免征，一民不杀”的话；愚昧的百姓风靡响应。守将王允成弃城东下，方国安及各将领退守汉口。李自成逼近汉阳，左良玉也躲避而东下，南京大为震动。二月，湖南、广东的土寇引导李自成攻陷常德。常德积存的粮食可供十年之用，陈睿谟听说贼军来就逃跑，城池于是失陷。从此辰州、岳州等府相继失陷，云南、贵州的道路断绝了。

当时各路盗贼受李自成约束，李自成自称老府奉天倡义大将军，不久晋升为大元帅。以罗汝才为代天抚民

译威德大将军。将其部众分为标营，统领一百队；前、后、左、右四营各统领三十余队，每队骑兵五十人，伙夫和童仆三十或四十人不等，步兵每队一百或五十人不等，共计二百三十余队（考证说：《北略》记载：“李自成军队共二百三十余队，总计骑兵和步兵六百余万”。这是传抄时的错误。根据《传信录》记载：“共兵二百三十余队，标营一百队，左、右、前、后四营一百三十余队。每队骑兵五十人，伙夫和童仆三十或四十几人不等；步兵每队一百或五十人不等。总计骑兵和步兵六万，马和骡子两万。按数字计算，应当相差不远”）。每队树立一面标旗，行军时远远望见旗帜便奔跑跟随。各营将领各自制作一面坐纛（大旗），标营用白旗，用杂色号带来区分，而大纛都用黑色；左营白纛、右营红纛、前营黑纛、后营黄纛，大纛各自随其营的颜色。只有李自成使用白鬃大纛，银制浮屠上没有雉鸡羽毛，形状像倒扣的锅。李自成每次临阵，都率领兵马向前。五营按次序轮流昼夜值班，其他营依次休息。巡逻警戒严密，人不得逃跑，逃跑的人称为“落草”，处以车裂之刑。禁止行囊中藏有白银。精锐士兵允许携带妻子，告诫不要旁骛他求，生了孩子就抛弃不养育。招收男子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为兵。一名精锐士兵允许带一名私役，为他主人喂马、掌管兵器、负责磨面、做饭，少的有十余人，驼驴少的有十余头。经过城市，不让他们住在房屋里，起居只用一顶单布帐篷。制作棉甲，缝补多达百层，轻便厚重，箭矢和炮火不能射入。一名士兵配备三匹马，冬天就掠夺茵褥垫在马蹄下，说：“是怕马受寒”。剖开人的腹部做成马槽，马因此磨牙想咬人，像虎豹一样。军队驻扎时，就出来比试骑射，称为“站队”，直到傍晚才结束。夜里四更天，在草垫上吃饭以听候命令。所过之处遇到高山陡坡，直接攀登而上，不得从旁边绕行。水只有黄河能阻挡马匹；淮河、泗水、泾水、渭水，人们都翘起脚蹲在马背上，或者抱着马鬃沿着马尾，呼喝着向前。马蹄所堵塞的地方，水流都停滞不前。下游水浅不满一尺，步兵提起衣裳直接涉水而过。临阵排列马队三万，名叫“三堵墙”，前面的人回头张望，后面的人就杀了他。战斗很久不能取胜，骑兵假装败退；敌人追击时，步兵中强壮的人手持长枪三万，击刺如飞。骑兵回马合围，敌人无一幸存。他们攻城时，束手投降的不杀不烧。坚守一天的，杀十分之三；坚守两天的，杀十分之七；坚守三天的，屠城。杀人后将尸体捆起来焚烧，称为“打亮”。城池将要陷落时，步兵一万人环绕城墙脚下，防备从城上缒绳下来的人，骑兵在外围警戒。张献忠极其残忍，所攻之城只要一门陷落，另一门就可以逃跑；李自成则像船翻在海里，没有活口！各营校尉所缴获的马骡给予上等赏赐，弓箭铅弹给予次等赏赐，钱币布帛再次之，珠玉为下等。李自成不好酒色，吃糙米粗食，与部下共同享用。罗汝才有妻妾数十人，穿着丝绸锦绣，帐下有女乐数部；嗜好饮酒，烹煮羊猪，厚待自己。李自成常常嘲笑他说：“这老佣人多嗜好，不值一提”。罗汝才有部众数十万，倚仗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考证说：山西孝廉吉珪，《北略》写作山东人元珪。《传信录》又说：“王玄珪，山东人”。不知谁对？怀疑这些人多半假托姓名，所以传闻不一）。李自成的军队擅长攻城，罗汝才的军队强于野战，两人相互依赖如左右手。所攻陷的河南五十余城，李自成取十分之六，罗汝才取十分之四；其部下稍被李自成部队侵扰，屡次用劣马交换他的好马，更加不平。罗汝才倚仗旧交，常自称曹操；称李自成为老齐，以你我相称。

译李自成攻下宛城、叶县，攻克梁州、宋州，兵力强盛，将士归附，产生了独揽大权的野心；罗汝才不肯屈居人下。李自成偶尔设宴，私下用言语挑逗他说：“我和你从草莽中起家，不自量力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应当谋取关中，分割土地来分封为王。”罗汝才性格粗疏，当时又喝醉了，瞪着眼睛回答说：“我们纵横天下才痛快！为什么要独占土地呢？”李自成的脸色和神情非常愤怒。贺一龙、马守应既然在开封归附了李自成，而贺一龙、马守应彼此厌恶，请求各自统领一支军队，与罗汝才关系很好；李自成对此产生怀疑。李自成攻打荆州、襄阳时，命令马守应镇守彝陵，谋划夺取澧州；贺一龙前往德安，谋划夺取黄州。贺一龙到达黄陂，前方被水阻挡，只收编了左良玉的残兵八百人返回。他先经过罗汝才的军营，屏退左右耳语；李自成怀恨在心，但没有立即发作。吉珪对罗汝才说：“我看李帅不是寄人篱下的人，现在各路英雄都俯首称臣，能与他抗衡的只有我和革、左罢了！将军为什么不早做打算？”罗汝才开始感到恐惧，但没有做准备。罗汝才攻打郧阳，很久没有攻下，士兵死伤很多；部下怨恨李自成。罗汝才也因为显陵的怪异现象，怀疑天命没有改变；暗中谋划归顺。有个黄州的陈生，客居在襄阳，凭借才智被李自成赏识；又通过吉珪与罗汝才结交，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心想两个贼寇互相图谋，可以一并消灭，于是游说李自成说：“罗汝才一定会叛变。”李自成没有回应。陈生又去见罗汝才说：“将军苦于用劣马替换好马，何不把马烙上字，让识别各自成为一群呢？”罗汝才说：“好！先生替我办理这件事。”陈生故意分前后左右烙上马字，而先把左营的马烙成一群，报告李自成说：“罗汝才的营队向东与左良玉相通，马匹用‘左’字作为标记了！”李自成侦察后相信了，大摆宴席，邀请罗汝才、贺一龙。罗汝才以生病为由推辞。贺一龙到了，宴饮谈笑非常欢乐；五更天已经被捆绑。罗汝才的军队还不知道这件事，清晨李自成率领二十名骑兵进入罗汝才的军营，假托有事，径直来到帐中，罗汝才正在梳头，立即被斩首。拿着他的头给部下看说：“罗汝才反叛，元帅命令诛杀他。”全军大声喧哗（考曰：计六奇说：“其他书籍记载三月十四日甲辰，李自成杀了罗汝才，而《史略》与《编年》则记载在四月内。我认为李自成三月初十杀了革、左，第二天又杀了罗汝才，恐怕不会这么快吧”。鼒认为计六奇的说法不对。李自成既然杀了革、左，那么嫌隙已经打开，杀罗汝才势不容缓，怎么能推迟到四月呢？《传信录》说：“三月初七日，闯王设酒邀请曹、革，曹怀疑不来，革到了，被闯王捆绑。初八日五更，闯王率领二十骑兵进入曹营，就在帐中斩了他，他的步兵都进入各伪将营中，这也是把杀这两人当作连续几天的事。只是初七、初八与初十、十一日稍微不同罢了”。曹，指曹操，即罗汝才）。李自成先任用贺锦、刘希尧来收服贺一龙的心腹赵应元，让他安抚诱降其部下。罗汝才的将领杨承恩、外甥王龙，带着他们的士兵散去，先后都进入关中，跟随孙传庭；李汝桂率领数百骑兵逃往安州、庐州，跟随左良玉。又有个骁将杨承祖，率领部众投奔郧阳守臣徐起元，郧阳因此得以保全。其中军杨山、旗鼓朱养民、其他将领王可怀、郝有法以及罗汝才的叔叔戴恩都慑服，侧目想着报仇，但也未能安定下来。李自成接见吉珪，慰劳勉励；后来因为某事杀了他。陈生，他的阴谋也被李自成察觉，被杀。李自成慢慢审查罗汝才的军籍簿册，将旧将分别隶属，参杂以亲信，于是两军都归属了李自成。马守应在澧州听到变故，调他的军队回襄阳，部下不从；李自成袭击并杀了他。又有个小袁营的袁时中，曾经率领二十万众投奔李自成，至此也被李自成消灭。

起初，李自成流窜劫掠秦、晋、楚、豫，攻占掠夺了半个天下，然而所到之处焚烧屠戮。既然接连陷落荆州、襄阳、鄢陵、郢州，席卷河南，拥有百万军队，才开始有占据城邑、擅自建立名号的念头。于是撰写“九问九劝辞”，号召群盗。更改郡县名号，设置伪官职：一品权将军（考曰：“北略”说：“李自成自称倡义大元帅，为一品；权将军为二品”。“传信录”说：“一品权将军、二品副权将军”。鼒按：“传信录”是对的。李自成既然想要擅自建立名号，必定不肯自居臣下的名位了），二品副权将军，三品制将军，四品格毅、五品威武，都是将军；六品都尉，七品掌旅，八部总，九品哨总。李自成的几个儿子李锦以及妻弟高必正，都住在帐中，号称亲信。李岩担任中营制将军，和他的弟弟李牟很能约束部下，不让他们放纵劫掠。田见秀为人宽厚，以权将军身份提督诸营事务。贼军所过之处多见保全宽恕，这是田见秀的功劳。刘宗敏嗜杀，狡诈强悍善于作战；贼军倚仗他，也担任权将军，地位仅次于李自成。贺锦从蕲州、黄州归来，一见就输诚。李自成认为他识大体，又很得罗、贺两营的人心，提拔为制将军，在诸将之上。帅标正威武将军张鼐，是李自成的养子；又由威武将军党守素副职（考曰：“传信录”作帅标副将军党守素）。帅标左威将军辛思忠，又由果毅将军谷可成副职。标右威武将军李友、标前果毅将军

译（考证说：“《北略》”记载为继忠）、标后，果毅将军吴汝义（考证说：“《北略》”记载为光义），这是中权营的亲军。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左营左果毅将兵马世耀、左营右威武将军刘汝魁；右营制将军刘希尧、右营左果毅将兵马鸣鹤、右营右果毅将兵马体纯；前营制将军袁宗第、前营左果毅将兵马君友、前营右果毅将兵马虎；后营制将军李过，就是李自成的儿子，左眼失明，年轻骁勇果敢。后营左果毅将兵马能、后营右果毅将兵马重僖。这五营二十二位将领。凡是进军作战，都看从中权营的动向，四营的制将军各自率领他们的副将跟随。（考证说：“《北略》”记载：“李自成最初攻破河南，自称闯王，设立伪官职：宋献策为开国大军师，牛金星为天祐阁大学士，唐启源为提督四路戎马大元帅，刘宗敏为权将军，冯岳为毅将军，谷大成为锐将军，李岩为制将军，苗人凤为左先锋，祖有光为右先锋，管抚民为前先锋，朱浦为压队大将军，李承元为征西将军，李牟为讨北将军，陈冺为镇东将军，张霖为图南将军，戈宝正为监军，王年为左监军，王贾为右监军，柏止善为果将军，王漪清为龙护将军，张泽为豹略将军，顾永龙为飙将军，吴风为典迅将军，赵礼为右击将军，孙世康为协辇将军，苗之秀为虎贲将军”。计六奇说：“这些都是李自成初期所定的官职，后来进入荆州，又改定为九等”。鼒按：李自成从陕西进入河南的时候，牛金星、宋献策刚刚归附，群盗也没有受到他的约束，来不及做这些安排。怀疑是传闻的错误）。其次，就划分地域来任命卫帅：襄阳，是贼寇腹心根本之地，设立襄阳卫；左右威武将军高一功、冯雄各自统领三千人长期戍守。荆州，是襄阳的上游，设立通达卫，任用任光荣为制将军，配备六千人守卫荆州。彝陵，是楚、蜀的门户，从通达卫分兵，左右威武将军蔺养成、牛万才率领一千四百人，辅以都尉张礼的水军六百人共同守卫。守卫荆门州的是都尉叶云林，原本是郏县的秀才，所率领的只有六百人，因为有彝陵作为屏障。马守应与贼寇关系不两立，改任用威武将军王文耀，配备荆州兵六千人守卫澧州。承天特别设置扬武卫，由果毅将军白旺守卫安陆；而献陵是官军必定争夺的地方，就让左营都尉马世泰分兵驻守。又任用威武将军谢应龙守卫汉川，防备左良玉逆流而上西进。汝宁卫，威武将军韩华美守卫信阳，向北扼守孔道。均平卫，果毅将军周凤梧守卫禹州、郑州，向西防备关中。各镇既然盘踞屯驻，于是改襄阳为襄京，修缮旧襄王的宫殿居住。杨永裕劝李自成正式称帝，牛金星不同意而作罢。李自成表面上虽然搁置了杨永裕的建议，但心里认为他好，颇采纳他的言论；于是设立官职分工，设置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职。在重要地方设置防御使：府称为府尹、州称为牧、县称为令，将官印改为信符。僭越改封崇王为襄阳伯，邵陵王在城被封为枣阳伯，保宁王某被封为宣城伯，肃宁王术授被封为顺义伯。禹州称为均平府，承天府称为扬武州。他所授予的伪官，自左辅牛金星、右弼李来仪以下：吏政府侍郎石首人喻上猷、户政府侍郎江陵人萧应坤、礼政府侍郎招远人杨永裕、兵政府侍郎米脂人李振声、刑政府侍郎江陵人邓岩忠、工政府侍郎西安人姚锡胤，郎中、从事姓名可以查考的有二十多人。只有吏政府侍郎顾君恩被李自成亲信。邱之陶，是礼部侍郎邱瑜的次子；宜城陷落，邱之陶被李自成俘获，诈降，也被任命为兵政从事。那些防御使、府尹、州牧、县令各自率领他们的属官：府的长官有丞、有理刑，州有判官，县有主簿。喻上猷推荐荆州的绅士；伪檄文下达，江陵举人陈万策上吊自杀，李开先撞阶而死。

译五月，李自成僭称新顺王。他与群贼商议进军方向，牛金星建议先攻取河北，直捣京城；杨永裕建议先占据南京，切断漕运。顾君恩说：“不对，不对！南京地势处于下游，难以成就大事，这个策略失之于迟缓。直捣京城，万一不能取胜，退兵就没有归宿，这个策略失之于急躁。不如先攻取关中，那里是元帅的故乡，可以建国立业，然后向两翼扫荡三边，攻取山西，最后向京城进军。这样进退都有余地，才是周全的策略。”

李自成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制造铁钩钉，用于翻越山险。六月，又在京山、襄阳制造战船。

当时朝廷下令，能擒斩李自成的赏万金，封通侯。晋升孙传庭为兵部尚书，总管剿匪军务。孙传庭在柿园战败回到陕西时，制造火车，招募壮士，打算等待贼军饥饿时再出击。朝廷议论认为他玩忽敌寇、浪费军饷；孙传庭不得已，于是督师出关。九月八日，驻扎在汝州，伪都尉李养纯前来投降。间谍得知贼军老营在唐县，精锐部队屯驻襄阳，撤走陕县的伪将吏回屯宝丰，形成犄角之势。孙传庭于是另派游击折曾修从小路偷袭唐县，而自己率领大军攻打宝丰，白广恩、高杰、卢兴击败了贼军的援兵。十二日夜，攻克宝丰，诛杀伪州牧陈可新、伪州判姜渭、 pseudo县令周英、伪主簿刘溥、 pseudo将蒋山、李大存、孙月等人。十四日，驻扎在郏县；李自成率领一万骑兵迎战；明军前锋冲入敌阵，擒获伪果毅将军谢君友，砍倒李自成的帅旗，几乎擒获他。而明军偷袭唐县的部队，也在十二日夜半攻破城池，杀死贼军家眷，贼营痛哭，军威大振。恰逢大雨，粮食耗尽，不得已分兵去迎粮，贼军趁机进攻。明军回师迎战，贼军布阵五重：饥民在外围，步兵其次，骑兵再次，骁勇骑兵的精锐又其次，老营家眷在中间。明军已经击溃了贼军的骑兵，遇到死战不退的骁勇骑兵而退却；火车奔逃，骑兵也奔逃。贼军铁骑从四面践踏，步兵手持白棓遮拦击打，被击中的头与头盔一起碎裂，于是大败。李自成空营追击，一天一夜跨越四百里，官军死亡四万余人，损失兵器辎重数十万。孙传庭从垣曲逃往河北，急忙赶往潼关，士气沮丧不再振作。起初，李自成离开襄阳时，让邱之陶掌管留守事务。邱之陶想用奇计误导贼军，用蜡书传给孙传庭说：“督师与他交战，我谎称左路兵马到来，以动摇贼军军心。他们回头观望，就跟随其后，我从中间发起攻击，贼军就可以擒获了。”孙传庭大喜，回信答复，被李自成的巡逻兵获得。孙传庭仗着有内应，所以连营深入。邱之陶果然举火报告左路兵马到来，李自成查验得知是诈，将邱之陶肢解处死。

十月壬戌（初二日），李自成的侄子一只虎李过攻陷阌乡，缴获督师大旗。丙寅（初六日），用大旗欺骗守关者，乘隙突入潼关。高杰逃往延安、白广恩逃往固原、陈勇逃往秦州、高汝利逃往汉中；孙传庭与监军乔元柱战死（考曰：“传信录”说：“潼关陷落，孙传庭从小路进入西安。西安陷落，孙传庭原先留在西安的喇嘛僧二百余人，当天拥戴他们向西离去；抚臣冯师孔不知去向。向来传说殉难的是错误的。”鼒按：冯师孔的事不可知；而孙传庭的阵亡，“明史本传”说：“跃马大呼而死于阵中；尸体最终没有找到”。吴伟业“雁门尚书行序”也说：“独自横刀，冲入贼阵而死。随从骑兵都散了，不能得到他的尸体”。各种野史有的说死于潼关、有的说死于渭南，没有向西离去的说法。这是当时军中的谣言，就是“明史”所说的“有人传说孙传庭没死”。应当辨正。又，监军乔元柱，“明史”“孙传庭传”、“山西通志”写作乔迁高。鼒按：吴伟业序尤侂“咏明史乐府”自注总作元柱二公，应当不错），指挥李某、盛某、张某战死。接连攻陷华阴、渭南、商州、临潼，渭南县令杨暄、商雒道黄世清战死。于是侵犯西安，守将王根子投降，巡抚冯师孔战死，按察使黄纲（考曰：“烈皇小识”作黄纲、“三朝野纪”又作王纲，都错了）、知府简二瑞、长安县令吴从义、指挥崔尔达、秦王府长史章尚纲（考曰：诸书误作世纲，“绥寇纪略”、“烈皇小识”又作世炯）、御史王道纯、焦源溧及其堂兄宣府巡抚源清、山西参政田时震磁川兵备祝万龄、山东佥事王徵、举人席增光、朱谊泉都不屈服而死。掠夺鄜州、延安，蒲城县令朱一铳战死。中部县令朱新堞全家战死（考曰：朱新堞，计六奇特说：“‘史略’一刻作莘堞，‘野乘’又刻作朱新堞；事同而名各异。甲辰正月二十日，监军霍达报告秦中殉难诸臣，有朱新堞妻子；近是”。又文秉说：“按令为朱新堞，乃晋宗；不知道诸本为什么都作华堞？堞为楚宗，当时为宣谕楚、豫、江北一带义勇使，不是令。人们习惯知道他的名字而概书之耳”！按：计、文两君说微异，）

译这是从《明史·诸王传》中摘录的内容；有一位尚未配嫁的妾也上吊自尽了。李自成假意授予秦王朱存枢权将军、永寿王朱谊保制将军的官职；秦王的世子妃刘氏请求一死，李自成便让她返回娘家。李自成将秦王的宫殿改为自己的皇宫，将原来的大殿扩建为九间。将西安府改名为长安，称为西京。命令有关部门一律依照李唐的制度，以巡抚衙门为吏政府、都司为兵政府、按察使司为刑政府、西安分守道为工政府。（李自成）赏赐给顾君恩一部女乐，这是为了奖赏他献出进入关中的计策。大规模征发民夫修筑长安城墙，护城河、壕沟、城楼和瞭望塔比从前加倍增多。命令杨永裕在渭桥阅兵，开辟驰道。每三天亲自到教场校阅射箭，身穿蓝色布袍，打着小黄色伞盖，骑着马；百姓望见黄龙大旗，伏在地上高呼万岁。命令百姓不得穿箭衣，以区别军民身份。规定从明年正月开始，缴纳粮食一石需出草料六千斤，由百姓自行运送缴纳。命令伪官对州县的生员进行考试，第一等分配给六政府属员、第二等分配给州县、第三等分配给佐贰官，名额数量根据州县的大小来区别。派遣李过、田见秀等人分路追击各路将领，高杰断绝蒲津关以坚守。白广恩凭借固原投降，李自成拉着他的手一起饮酒，极其欢乐。左光先听说后，也投降了。陈永福据守山巅不敢下来，李自成派遣白广恩去招降他，陈永福说：“在汴梁城那一仗，我亲自把箭射向王爷的眼睛，害怕无法保全自己的腰颈。”李自成说：“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有什么害处？”折断箭矢发誓，陈永福也投降了。李自成命令田斌守卫西安，自己前往延安大会群贼；战马万匹，旌旗绵延数十里，到达米脂，祭奠祖先坟墓。坟墓曾被官军发掘，李自成用土将其重新封好；寻访他的宗族亲人，赠送金钱并封爵后让他们离去。将延安改名为天保府、米脂改名为天保县。率领三百骑兵前往凤翔，守将引诱他们并歼灭了他们；李自成回师迅速攻打，杀死了知府唐时明，居民全部被杀。李自成刚进入关中时，自认为是故乡，所经过的村镇，都安慰劝谕父老乡亲，告诫不要侵扰暴虐；不到一个月，士兵就把壮年男子捆绑当作奴隶，闯入民宅抢劫妇女。又因为认为士大夫必定不会归附自己，将许多旧臣和世家大族征召后关押在空房子里。拷打勒索军饷，责令渭南南氏缴纳军饷一百六十万；礼部尚书南企仲年已八十三岁，遇害。南企仲的儿子进士南居业、南居业的堂兄工部尚书南居益，都被炮烙致死。陕西人大失所望。小吏邱从周醉酒后闯入秦王府，指着李自成骂道：“你一个小民占据王府称尊，却做出这样的事，怎么能长久？”李自成斥责说：“酒鬼！”催促把他带走，并不放在心上。陕西的士大夫如惠世扬等人，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接受了伪职。最过分的是，张国绅想当贼相，首先倡导僭越称帝；又诱骗太仆少卿文翔凤的妻子邓夫人进献。邓夫人出身江南名门，通晓史书，擅长写诗，张国绅认为她必定会受到宠幸。李自成看重文翔凤的名声，愤怒地说：“你同辈的人，不能庇护自己的妻子，反而来讨好我吗？”喝令张国绅将他斩首。以礼相待邓夫人并将她送还（考证说：本段出自《绥寇纪略》。鼒按：以礼相待邓夫人并送还，似乎邓夫人未曾失身。但《北略》记载“邓太妙赋诗事”说：“癸未年冬天，关中、陕西被蹂躏，邓夫人因才华被寇盗所知，沦落至闯军，逃到秦地，流离于幽州、冀州。曾作《秋思》绝句云：‘蒹葭一望碧连山，袭袭轻风拂崔鬟；秋色亦知亡国恨，却教落叶尽斑’。据此，邓夫人在从闯军被送还之后，又流离失所于他乡。大概当时正值大乱，虽然侥幸逃脱虎口，终究难以安然无恙）。

译当时贼军所到之处，官军如风吹草般溃败，只有榆林城没有攻下。兵备副使都任、原任总兵官尤世威、尤世禄、李昌龄、侯拱极、王学诗、王世钦、榆林世袭将领王世国、王世臣、副将惠显、参将刘廷杰郎中王家禄等人，洒血誓师，分守城门抵御。李自成派遣辩士舒君睿去游说他们；拿出五万两黄金犒劳城中守军，亲手写信晓谕祸福利害。城中守军不为所动，埋伏精锐骑兵，打开城门引诱贼军；贼军进入，伏兵掩杀他们。再次交战，再次击破贼军。强弓劲弩轮番射击，贼军尸体堆积如山。于是贼军用冲车环绕城墙挖掘地道，城墙崩塌，城池随即陷落，各位将领不屈而死。全城妇女自杀，没有一个人投降。（考曰：榆林城死难的人多得无法尽数记载，详见戴田有《榆林城守纪略》。又《北略》记载各位将领的姓名多有不同，一并录下以备参考。说：“原任副将翟文、常怀德、李登云、张发、杨明，原任游击孙贵、养昆，原任守备白慎衡、全家序；现任游击傅德、惠宪、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典、芳馨、刘廷杰、文侯国，现任备尤勉、惠渐、贺天雷、以伟，掌印指挥李文焜，都不屈而死”。）榆林是天下精锐部队所在之地，地势临近河套；既然失守，贼军便进捣宁夏，总兵官安抚百姓迎接投降；于是攻陷庆阳，守道段复兴、知府董、推官靳居圣、在籍太常寺少卿麻禧死难。李自成抓获韩王朱禀塉，大肆张贴伪榜文，向河南各郡县发送檄文，不久返回西安。

十二月庚辰日，派遣军队攻陷平阳（考曰：攻破平阳的事，《北略》有的说是癸未年十二月，有的说是甲申年正月初八日。《传信录》则说是癸未年十二月二十日。《烈皇小识》又说甲申年二月。怀疑平阳被破，是在癸未年十二月甲申年正月才传来消息，所以传言不一。《北略》说：“正月二十八日，听说平阳陷落，京城人大为震惊”，这说明此前没有确切消息。有人说平阳两次陷落，道理或许如此），杀害宗室西河王等三百多人。巡行西北庄浪、凉州两卫，使其投降；于是包围甘州，趁着夜间下雪攻陷它，巡抚林日瑞、总兵马爌、副郭天吉、中军哈维新、姚世、同知蓝台、绅士罗俊杰、赵都死难。杀害军民四万七千多人，各郡县望风投降。只有西宁卫坚守不下；李自成派遣辛思忠攻破它，于是命令他镇守。进军掠夺青海，党守素率领一军镇守兰州，设置西宁节度使（考曰：《绥寇纪略》原注：“任命原监军佥事陈之龙为节度使”）。于是秦地全部沦陷于贼军之手。

第二年（一六四四年，即崇祯十七年甲申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僭越国号称“顺”，改名叫李自晟，改年号为永昌，制定甲申历。追尊他的曾祖以下祖先，加封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任命牛金星为天佑殿大学士，厘定六个政府的尚书，增设学士、弘文馆、文谕院、谏官、直指从政、统会、尚契司、验寺、知政使、书写房。任命乾州人宋企郊为吏政尚书（考曰：《北略》、《传信录》都说：“宋企郊，陕西乾州人，崇祯戊辰科进士，官至吏部员外郎，回籍”）、平湖陆之祺为户政尚书（考曰《北略》、《传信录》都说“陆之祺，浙江平湖人，万历己未科进士，官至陕西布政使。闯军进入潼关，他首先投降”）、真宁巩焴为礼政尚书（考《北略》、《传信录》都说：巩焴，陕西真宁人，崇祯辛末科进士，官至河南督学参政，投降贼军”）、归安张璘然为兵政尚书（按《烈皇小识》：“甲申二月攻破平阳，知府张嶙然迎接投降”。《北略》则说：“张磷然号松瞻，浙江湖州乌程人崇祯庚辰科进士，官至郎中，任伪户政府少堂”。又说：“甲申九月十六日，浙江巡抚任天成弹劾张嶙然被贼军亲信任用”。都不说何时投降贼军。《传信录》则说：“癸未十二月二十日，平阳知府张嶣然先投降”。这话比较真实。又《绥寇纪略》原注说：“有渭南举人王命诰，也担任李自成的兵政尚书”。《北略》、《烈皇小识》、《传信录》都说：“吏政宋企郊、户政杨建烈、巩焴、兵政喻上、刑政陆之祺、工政李振声”；与《绥寇纪略》略有不同）。其余官员跟随李自成从襄阳来的，提升赏赐贼帅，每人给予珍珠宝石二升、白银千两。权将军、制将军封为侯；果毅将军以下封为伯，封为子、男。汝侯刘宗敏、泽侯见秀、蕲侯谷英、亳侯李（考曰：《绥寇纪略》原注：李锦眼睛也瞎，军中称小李瞎子）、磁侯刘芳亮、偀侯张（一说义侯）、绵侯袁宗第、淮侯国昌、岳侯某人失其名。伯七十二人：光山伯体纯、太平伯吴从义、巫山马世耀、桃源伯白广

译恩伯、鄢陵伯刘某、武阳伯李佐、水伯陈永福，是能够考证到的。伯爵以下封爵的儿子有三十人，封男爵的有五十人。制定军纪：有一匹马混杂在行列中的，斩首；马匹奔跑践踏农田庄稼的，斩首。士兵战死，命令其妻妾上吊殉葬，不得改嫁。登记在册的步兵有四十万，骑兵有六十万，兵政由杨王休担任都肄（考证说：“《北略》”、“《传信录》”都记载：‘王休，是北直隶盐山人，崇祯庚午年举人，官任陕西潼关兵备，最先投降贼寇’），从横门出发直到渭桥，旗帜标识环绕旋转不停，金鼓声震天动地，用来震慑三秦之地。铸造大钱，价值白银一两，其次有当十钱、当五钱；平定物价。设立科举考试选拔士人，宁绍先充任考官，用“定鼎长安赋”选拔扶风举人张文熙为第一名。起草伪檄文，弘文学士李化麟（考证说：按照“《北略》”、“《传信录》”：李化麟是京城陷落后被俘才投降的。这里为何这样说？等待考证）、台谏宋卫等人歌颂功德、张扬声势，以指斥皇帝、胁迫玷污州郡，作为长驱直入逼近京师的计策。

译臣徐鼒说：我观察李自成驾驭群盗，横行海内，虽然凶暴，但也确实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上天难道是想借这个贼寇作为斧斤，来砍伐毁灭明朝而辅佐开启圣人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他在车箱峡的被困、鱼复山的危急中，濒临死亡却能逃脱呢？李岩、牛金星、宋献策这些人，是狡诈的才能，可以作为爪牙使用；与近代相比，大概是张元、李昊一流的人物。让他们去做贼，石勒能够任用张宾，落第的黄巢极力灭亡了唐室。鲁地朱家的话，难道没有意义吗？闯贼不写名字，是书写“盗”字的义例。说僭越称王，是为了区别于称帝的说法。

壬辰（初三日）（考证说：事情以日记载，依据《明史》；参考其他书籍，总要归于有据。那些没有日期的，或者是传闻分歧存疑、或者是琐事从略。这是“凡例”，后面不再详细说明了），明帝召见左中允李明睿。

李明睿，南昌人，因为总宪李邦华、总督吕大器的特别推荐，从田间起用，在德政殿召对。李明睿上疏请求亲自出征，说：“成祖出漠北、世宗幸承天，皇上应当先前往山东，驻跸藩邸，把凤阳作为行在。指挥召集群齐、豫的军队，两路夹击前进，那么西征可以破贼，这是中兴的好策略。”又屏退左右陈述：“贼寇的信誉很坏，只有南迁可以缓解目前的危急。”明帝说：“这件事不可轻易说。”于是用手指天。李明睿说：“天命微妙隐秘，应当内心决断圣心，不要导致噬脐之悔！”明帝说：“这件事我早就想实行，外面的人不听从怎么办？你应当保密，泄露了就治你的罪！”回到宫中，在文昭阁赐宴。

徐鼒说：召见是什么意思？是特别起用的说法。李明睿从田间起用，召对赐宴，恩遇隆重了。所陈述的只有这些，难道是所说的宏济艰难的人吗？如果说事情无可作为，那么箕山、颍水自在呢。

癸巳（初四日），明工科给事中曾应遴请求让绅士富人捐赈。

曾应遴说：“现在的绅士富人都靠收租纳税，安坐而吸取百姓的骨髓。平时操纵奇货以愚弄百姓，而独自拥有利益；临事想要贫民出气力来互相保护，没有这样的道理。秦藩富甲天下，贼寇攻破西安，府库不下千百万。如果平时少取之于民，有事时发放以犒劳士兵，未必会到这种地步。绅士富人捐赈，也是救民拨乱的政策。”

徐鼒说：捐赈，是谋国的最下策。但是当时士大夫燕雀处堂，坐拥金穴；国家灭亡家庭破碎，顶踵俱糜。可笑也可怜啊！曾应遴的话，也是那些昏庸不知者的药石吗！

明兵部尚书冯元飙罢免；用张缙彦代替他，仍然兼任翰林院学士。

张缙彦，河南新乡人，以进士历任清涧、三原知县，被征召为主事。戊寅三月，上疏说：“臣担任清涧知县，对于兵情贼势亲眼看见有素。大概贼寇的得势在于流动，而失势在于停止；长技在于分散，而穷技在于集合；乘势在秋、夏，而失势在冬、春。以前大贼王嘉允攻破河西，占据其城；曹文诏夺门砍杀而嘉允被歼灭。李老柴攻破中都，占据其城；巡抚练国事督兵攻围，老柴被擒。神一元攻破宁塞，占据其城；左光先等与战，一元死。谭雄攻破安塞，占据其城；王承恩等攻围，谭雄被诛。这些都是守而不去的贼寇，所以迅速死亡。过天星、老回回、混十万等所攻破的城邑无数，官兵未到，旋即奔逃。这些都是流而不居的贼寇，所以缓慢死亡。贼寇进入晋、豫，分头成部，从秦到汝、雒，以至江北，无处不被贼寇侵犯。难道贼寇真有数十百万？大概是分股以牵制我兵，所以看起来多。前总督陈奇瑜驱赶天下的贼寇尽入汉中，出栈道，正可以一鼓而灭；却以招安导致失败，不可复收。古人以八日而平定数万贼寇，是利用他们集合。夏、秋之间，刍粮在场圃，足够供给士马的资用；冬、春非攻城破堡，不能得到食物，官军催促则尤其容易，所以时有利、有不利。现在想要破贼，只在于扰乱他们的长处而使他们短，破坏他们的所得而使他们失。直截以攻之，分为两军，一追击一驻守，贼寇当之必破。贼党虽然众多，其先倡者不过一、二支，所以尽一股则论赏，不必事平汇叙；放纵一股即论罪，不许报级塞责。如果真的这样，贼寇不望风而靡，没有这样的。”明帝认为他是对的。不久因为召试，改任翰林院编修。给事中沈迅推荐他知兵，改任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怀疑尚书扬嗣昌唆使沈迅让他离开翰林，上疏弹劾嗣昌。又议论五案大法一疏，被当时所称道。恰逢冯元飙见贼势张，称病离去，推荐李邦华、史可法自代；明帝不听从；提拔张缙彦为兵部尚书（考证说：参考《贰臣传》、《三朝野纪》。又张缙彦升任兵部尚书，《贰臣传》认为是十六年事，《北略》谓正月初四日）。张缙彦说：“浙省自从旧抚熊奋渭潦倒之后，海上仅有虚名；民壮则多人奴役占，乡勇则虚应 story，将领则总纛虚悬、参将以下都是纨裤，储备则

译兵器腐朽、药物耗尽，粮饷供应一旦断绝，就会发生奇荒大疫，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这哪里只是一方之地的利害而已啊！后来闯贼逼近京畿地区，副都御史施邦曜对朝中大臣说：“应当紧急激励士卒坚守城池，发檄文命令天下的勤王军队入京救援。”朝中大臣不放在心上，后来竟然投降了贼寇。

译元飙与兄长元扬名声震动一时，被推举为“大小冯”（指冯唐、冯异，喻指良臣）。元飙在谏官任上有很多正直的言论。元扬担任天津巡抚。明朝灭亡后，两人相继病死。

徐鼒说：高官显贵们拍手谈论兵法，深谙军事机要，崇祯皇帝理应破格任用他们。然而他们任职不久，大变故就发生了；先前不能用一条计策挽救危局，后来又不能以死报国。南渡之后，侥幸凭借名声恢复官职；改朝换代之后，又变节接受新朝的职务。最终因粉饰名声而获罪，祸及身家。这是理所当然的！君子在危难时刻应献出生命，像元飙这样的人，君子惋惜他离开朝廷太晚了。

卷第二

丙申（初七日），明朝曾应遴上奏江西战事。

曾应遴说：“我的家乡在江西，自从桥头失守，贼军就从永新攻破吉安；插岭兵败，贼军攻破萍乡和袁州，益王逃往福建。建昌在十一月初二日溃败，抚州、南丰在初七日陷落。”又说：“赣州已经失守，所奏报的都是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江西的事；而巡抚的奏报却杳无音信。”

徐鼒说：为什么要上奏江西战事？是为了归罪于巡抚。当时天下土崩瓦解，有的事情过了一个月才听到，有的过了整整一年才听到，难道只有江西的战事如此吗？归罪于众臣的懈怠敷衍，也借此看出裁撤驿站的危害。庸人谋划国事导致败坏，难道只这一件事吗？

戊戌（初九日），明朝兵部收到闯贼的公文。

李自成派遣刘宗敏、李过率领两万人为前锋，所到之处都被攻破。李自成得到报告，说：“可以长驱直入了！”留下李友等数人守卫西安，自己率领五十万骑兵和步兵从禹门渡河，再次攻陷临晋、河津、洚州等城。垣曲知县某人，派遣生员和乡民在稷山迎接并传递降表。贼军攻下的城邑，立即设置伪官。移文给兵部约定交战，说三月十日到达（考证说：《北略》记载：“每年正月初八日燃灯至十八日止，作为元宵节。这一年连续几夜月亮皎洁，九门不关闭，每门从城外进入的人以千百计；守门人说：‘为什么每晚只看见他们进来，不见出去呢？’贼人腰间缠着数百两金子，大的用来买将领，小的用来买士兵，大家都贪图贿赂，不核查。等到三月贼军到来，守军脱下衣服反穿，都是平日号衣的样子。见到有不反穿衣服的，就用刀砍杀；于是大军溃败。原来元宵节时贼军已有成千上万潜伏在城内了！”徐鼒按：这话不知是否可信？暂且附录于此）；公文上使用大顺永昌年号。兵部逮捕审讯此人：原来是京师人，从涿州回来，遇到旅店的人暴病，给了十两银子让他代为投递。兵部认为是欺诈，将他斩首。

徐鼒说：为什么要记载得到贼军的公文？是为了表达惊骇之意。

明朝山西逃兵南下，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等地的路振飞派遣军队防守黄河。

路振飞字见白，广平曲周人；天启乙丑科进士。当时山西逃兵南下，江北震惊恐惧，路振飞派遣副将金声桓守卫徐州、周任凤守卫泗州、周尔敬守卫清口。命令乡里组织团练义勇，用牛酒犒劳，得到两淮之间数万精锐士兵。三月，山西全部陷落，福王、周王、潞王、崇王四位王爷躲避贼军，同一天到达淮安。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人也放弃防区南下。路振飞接待他们，没有失去他们的欢心。

徐鼒说：记载官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褒奖他。天下土崩瓦解，危局如同累卵，而他能让戍卒不叫苦，义士同仇敌忾。李全那样的悍将，没有骚扰淮安；韦叡那样的威势，屹立为重镇。古人所说的封疆大臣，大概就是他吧？

丁未（十八日），明朝工科给事中彭管请求颁布蠲免诏书，酌情补授陷城各地的官员。

彭管上奏说：“以往逆贼侵犯湖广，实在是因为人心被‘三年不征，一民不杀’的伪示所迷惑。又看到巡抚李干德悬挂告示免征，也踊跃响应。如果皇上大大颁布蠲免诏书，那又会怎样呢？近来传闻崇祯十六、十七年宽赦，不如宽赦到十八年；让贼军灭后，朝廷还有余力？并且遭遇奇荒赤地，普遍酌情免除赋税，让老幼捧着檄文哭泣，这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吗？武昌攻破时，沿江积尸千里。州县收复后，原任官员戴罪不敢任事；选补的官员，权衡功名与性命则性命更重，决不会赴任，这对地方的缓急有什么好处？请求陷城各地的官员，除了开门倡导逃跑的之外，调补到没有官员的地方，以联络人心，似乎最为切要。这时吏部上奏说敌寇窥探渡河，山西军队溃败。商议恢复保定总督、重视警戒、厚储防御、缉捕煽惑者、紧急训练战阵、谨慎联络六件事；而缉捕煽惑者，则责成陕西籍的科道官员。”进士石嶐又说：“愿意单骑赴陕，北连甘肃、宁夏的军队，外连羌族部落，招募勇士输送粮饷，剿灭敌寇建立功勋。否则也内守西河，扼守延安咽喉，使贼军不能东渡。”明帝高兴，想任用他。李建泰说：“等臣西行后，酌情任用他。”于是作罢。

徐鼒说：陷城官员不惩罚反而任用，可以吗？时局艰难，政令应当包容污垢，彭管的话也是权宜之计。缉捕煽惑者，责成陕西士大夫是恰当的！但是这时贼党中的部院官员、属吏携带重货在城市贩卖，不止千百人。陕西士大夫怎么昏庸到不知道呢？像石嶐这样的人，想奋起螳臂当车、凭借丸泥塞险，志向值得嘉奖！但怎么见得一定会有功绩呢！

壬子（二十三日），明朝刘孔昭弑杀其叔父刘宗敏（注：原文“莱臣”疑为“宗敏”之误或特定称谓，此处依文直译，但史实中刘孔昭弑杀的是其叔父刘宗敏，此处暂按原文“莱臣”处理，若为笔误则应为宗敏）。

孔

译昭的祖父尚忠的继妻胡氏，生下了莱臣，莱臣是嫡系继承人；应当承袭诚意伯的爵位。尚忠去世后，莱臣年幼，孔昭的父亲荩臣以庶子的身份冒名承袭了爵位。荩臣死后，孔昭又再次冒名承袭，莱臣对此不能保持沉默；孔昭便诱骗并杀害了他。

译徐鼒说：孔昭已经承袭了爵位，为什么还称他为“不爵”呢？这是贬斥他。后来他在朝廷上挥臂叫嚣，揭发并驱逐了宰相；像狼崽子一样的祸患，从家庭蔓延到了国家。

《春秋》记载“弑”，是哀伤王室的衰微。

癸丑日（二十四日），星星进入月亮之中。

占卜说：星星进入月亮之中，国家破败，君主灭亡。

乙卯日（二十六日），明朝派遣李建泰出兵。

李建泰，山西曲沃人，凭借进士身份历任官职至国子祭酒。崇祯十六年五月，提拔为吏部右侍郎。十一月，以原职兼任东阁大学士。他性格慷慨，负有盛名。善于经营生计，家产百万。他曾想捐献财物来资助军队，劝阻他的人说：“您即将拜相，怎么能用钱财来谋求进身呢？”既然已经拜相，而叛贼已经渡过黄河。明帝愤懑得吃不下饭，临朝叹息。李建泰说：“君主如此忧虑，臣子怎敢不竭尽驽钝之力，愿意奔驰到太原拿出私财、招募死士，倡导率领乡里，十万军队可以集结。”明帝非常高兴，说：“您出行，朕应当效法古代推毂的礼节，亲自到郊外饯行，不敢轻慢。”这一天，李建泰出兵（考证说：《传信录》记载：“十六日，命令辅臣李建泰督师。十七日，随从士兵逃归”等等。这是错误的；应当是二十六日、二十七日。大概十六日李建泰揭帖请求出兵，二十六日才派遣将领。《北略》说得非常详细，《烈皇小识》、《三朝野纪》都相同），命令驸马都尉万炜用特牲祭祀宗庙。明帝临轩慰劳，赐予龙节一柄、尚方剑一把。百官侍立班列，备齐法驾，明帝登上正阳门楼亲自饯行。从午门到正阳门外，官军旗帜十余万，五府掌印侯伯、内阁六部都察院掌印、京营总协陪坐，御席在中间。御用金台爵镶嵌大宝石，众臣用金杯。鸿胪寺赞礼，御史纠察仪制，将军侍卫。音乐响起，明帝亲自递酒三杯，说：“先生此去，如同朕亲自前往。”命令内侍为他挂红、簪花。鼓乐引导尚方剑出列，又赐予手敕说：“朕仰承天命，继承祖先宏图，自从戊辰年至今甲申，已经十七年了。兵荒连年，百姓遭受战乱，流毒直隶各省。如今您代替朕亲征，激励忠勇，选拔雄杰；那些骄横怯懦、逗留玩忽的将领、贪婪残酷、煽动逃跑的官吏，应当用尚方剑处置。军中一切调遣、赏罚，都不需请示朝廷；您应当临事谨慎、善于谋划而成功。真正剿灭、真正安抚，早日荡平妖氛；凯旋奏捷，刻名钟鼎。”李建泰拜谢。明帝为他起身，倚靠栏杆目送他，很久才返回车驾。授予凌駉职方司主事，介松年以户科给事中衔，郭中杰以假副总兵为中军；西洋人汤若望随行，修理火攻水利；赦免河东分守李正修的罪，在军前效力：这都是听从李建泰的请求。这一天大风扬沙，占卜说：“不利于行军。”临轩时，殿梁发出响声。李建泰坐轿出宣武门几步，左边车轴折断。众臣在护国寺饯行，李建泰自称印绶头发胀大如斗。同僚互相祝贺；有识之士知道这是不祥之兆。进士程源私下对凌駉说：“这次出行，兼程赶到太原，收拾山西，还可以挽救；山西失守，就无可作为了！”

丙辰日（二十七日），驻扎在涿州；总兵王家美的士兵逃归的有三千人。经过广宗，因为军队不整肃，被绅士所拒绝；攻破它，杀了乡绅王佐，鞭打知县张宏基。经过东光，也不接纳；留下攻打三天，攻破它。起初，李建泰倚仗家财资助军队，后来听说家破，士气沮丧；每天行走三十里，只是在京城附近徘徊而已。

徐鼒说：我看李建泰毁家纾难，上表出兵，意气可以说很壮烈了。《采薇》的工歌，拒绝鬯廷锡；申甫的荣耀，没有能超过他的。亮节的殊勋，确实是报国！然而却像荀偃的军队，在边境拖延；像哥舒翰的拜服，匍匐在贼庭：为什么如此疲惫呢？说派遣出兵，是羞耻他。

明朝南京地震。

守备太监韩赞周奏报。

丙辰日（二十七日），明朝任命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都兼任东阁大学士（考证说：范景文、邱瑜入阁，《三朝野纪》记载：“正月二十九日”；《资治三编》也系于正月。《明史》《帝纪》作正月丙辰，应当遵从它。《北略》认为是二月初二日）。

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万历年间壬子科进士，授东昌推官。政绩考核高等，提拔为吏部主事，历任文选员外郎，代理选官事务。逆党魏广微，是同乡，范景文一次也不登他的门；不久称病回家。周顺昌被逮捕，诬陷赃款数千；范景文洗空口袋代为偿还，几乎遭遇不测。崇祯初年，起用为太常少卿，不久巡抚河南。乙巳年，大清兵南下，范景文率领八千人入援，驻扎在京城，再移驻昌平，远近依赖他而无恐惧。第二年三月，提拔为兵部添注左侍郎；在通州练兵，管理有法度。不久因父丧离职。七年，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进升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范景文制定营制，精简家丁、制造楼船、训练火器。池河、滁州、庐州、江浦的警报，前往救援都有功劳。范景文说：“不作战无法防守；不

译“防守长江无法保卫京城和陵寝，不防守江北就无法保卫江南”。奏疏多次呈上。当时杨嗣昌因夺情起复，朝廷大臣中争辩的人大多被贬谪；景文上疏救援，触怒皇帝旨意而被革去官职。十五年，被征召任命为刑部尚书；还未到任，改任工部尚书。到这时，与邱瑜一同进入内阁。

译邱瑜，宜城人；天启乙丑科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年间，多次升迁至少詹事，历任礼部左、右侍郎。孙传庭出关时，邱瑜说：“国家安危所系，务必谨慎，不要催促他轻率出兵；让他镇守安定关中，还可以号召各位将领，看准时机进剿。”明帝没有听从。邱瑜入阁不久，京城就陷落了；景文（孙传庭）为此而死。邱瑜写了绝命词，准备上吊自杀却犹豫不决；被贼兵抓获带走，遭掠杀而死。

徐鼒说：计六奇认为：“世上诋毁邱瑜的人，是因为他拖延死亡、遭受刑罚。只是他的遗笔写在被捕之前，被捕之日正是京城陷落之时，事与愿违，更应当体谅。像邱瑜这样的人，纵然不能与景文相比烈，但与陈演、魏藻德等人相比，似乎难以相提并论。”这也是公正的评论啊！

己未（三十日），明晋王求桂上奏说晋地疆域危急。

闯贼攻陷明阌乡。

明帝召见廷臣对答，大学士蒋德璟请求罢免。

蒋德璟，字申葆，福建晋江人；天启壬戌科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崇祯年间，多次升迁至少詹事不久擢升礼部右侍郎。杨嗣昌死于军中，命令九卿议罪；蒋德璟说：“杨嗣昌倡导聚敛的议论，又隐瞒失事、粉饰首功，应当按照仇鸾的事例追究他的罪责。”皇帝没有听从。十五年二月，擢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曾经进呈《御览备边册》、《诸边抚赏册》及《御览简明册》，皇帝嘉奖采纳。又说：“将部运、津运、各边民运、屯税，统一规划，军饷数额可以充足而加派可以裁减。”于是又分条陈述十件事，以责备部臣；但最终没能完全厘清。

癸未六月，桐城生员蒋臣在中左门召对中，说“钞法可行。每年铸造三千万贯，一贯值一金，每年可获得金三千万两”。户部侍郎王鳌永也说：“初年铸造三千万贯，可以替代加派二千余万，以减免穷民负担。此后每年铸造五千万贯，可获得五千万金。收入既然很多，将使金与土同价，除了免除加派外，每省发放百万贯以辅助各官养廉的需要。”于是设立内宝钞局，昼夜督造，招募商人发售；而一贯拟卖一金，没有人愿意接受，京城商人骚动，卷起箱子离去。蒋德璟因此说：“百姓困苦已极，况且应当安静。”等到内宝钞局请求派遣各宦官催督采集桑穰，户部请求用北新关税银抵偿杭、嘉、湖桑穰银；五城御史请求在畿内州县多方征解钞匠。蒋德璟票拟都不允许；皇帝不高兴，都改为发改票。蒋德璟回奏，不听（语详《纪传》）。至此，给事中光时亨上疏说：“练饷殃民，追究首倡此策的人”。蒋德璟拟旨说：“往日聚敛小人倡议搜刮，导致民穷祸结，误国甚深”（考曰：“明史”、“纲目三编”都将光时亨追论练饷、蒋德璟拟旨当作议南迁时的话，是错误的。这里采纳《三朝野纪》等书）。皇帝不悦，召阁臣及吏、户二部大臣进入文华殿，取出光时亨的奏疏，质问聚敛小人的名字。蒋德璟不敢斥责杨嗣昌，用原任户部尚书李待问回答。明帝说：“朕如何是聚敛？只想练兵”。蒋德璟说：“皇上岂肯聚敛，因为既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余万又增加练饷七百三十万，当时部科实在难以推卸责任。况且所练兵马在哪里？蓟督抽练兵四万五千，现在只有三万五千；保督抽练三万，现在只剩二千五百；保镇抽练三万，现在只剩二、三百。如果山、永兵七万八千，蓟、密云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大、山西、陕西三边兵名义上二十余万，一经抽练，将原有额兵马都不问，徒增七百三十万的军饷罢了！百姓怎能不困苦？”明帝说：“倪元璐合并三饷为一”。蒋德璟说：“户部虽然合并三饷为一，州县追比只是三饷”。明帝震怒，指责他结党，蒋德璟极力辩白，众臣为他申救。倪元璐因为钞饷属于本部职掌，自己引咎；明帝怒气稍解。蒋德璟退下后，又说：“近日边臣每谈兵马，只以练饷立论，或数千、或数百，搪塞明主；而全镇新旧饷兵马数万，一概说不足。是因为有了练饷而兵马反而少了，臣私下恨之。又近日直省各官每借练�名目，追比如火；导致百姓困穷，遇到贼兵就迎接，臣又私下恨之。大概导致外无兵、内无民，并且合并的军饷也不能完成，所以推咎于练饷的人。冒昧愚钝，罪当死”。因此引咎出直。都给事中孙承泽、汪维效极力争辩。

蒋德璟起初因为山西新陷，不敢擅自离去。又因为廷臣连章挽留，避嫌上疏辞朝。到三月二日，得到旨意允许放归，仍赐银币、乘传离去。

徐鼒说：听吴骏业说：“明初各边养兵，取自屯盐、民运、关支、京帑开始于正统；直到万历末，也止三百余万。现在抽饷、练饷计二千余万，百姓穷困财尽，而兵反而少于往时。据蒋德璟所陈述，当时蠹国诸臣，真万死”

译这不足以推卸责任。只是思宗皇帝喜好阿谀、厌恶正直，看见温体仁、周延儒、陈嗣昌等人言语多迎合心意，又机敏巧辩。而温体仁不免愚直，说话带着福建口音，因此被排斥。于是说“我不是亡国之君，你们都是亡国之臣”，难道真是这样吗？召见对答时请求罢免，可以看出思宗刚愎自用，不能采纳正直的言论。

译这个月，献贼攻陷了明朝的夔州。

所谓献贼，就是贼人张献忠，陕西肤施人（考证说：依据《绥寇纪略》、彭遵泗《蜀碧》。《明史》记载：“延安卫柳树涧人”。《明季北略》记载：“榆林人”）；与李自成同一年出生。他长大后从军，隶属总兵王威麾下，因犯下淫乱掠夺之罪，应当受刑。别将陈洪范来拜见，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请求赦免了他。同案的十七人都被处死，张献忠受鞭刑一百下而免死；他逃往关中成为盗贼（考证说：《明季北略》记载：“张献忠跟随塾师学习，拳打死了同舍的学生，家中数千金的财产都耗尽了，父亲将他驱逐。有人觉得他相貌奇特，询问后得知他文勇双全，收他为义子，为他聘请老师；他又殴死了两个学生，逃走了”。鼒认为：张献忠怎么能懂得文事？这与李自成咏蟹的故事一样，都是村野儒生的浅陋说法，不值得相信）。

崇祯三年（1630年），陕西的贼寇大规模兴起。王嘉允占据府谷，攻陷河曲；张献忠率领米脂十八寨的兵力响应他。张献忠身材高瘦，面色微黄，头发长一尺六寸，矫健果敢侠义，军中称他为黄虎。第二年（1631年）六月，王嘉允战败而死，他的党羽王自用再次聚集三十六营人马，张献忠以及高迎祥、罗汝才、马守应都成为其中的首领，各自起号；张献忠又号称八大王。十月，在三边总督洪承畴那里接受招抚。第二年（1632年）三月，再次反叛；与高迎祥、罗汝才辗转侵犯山西的各郡县。

七年（1634年），张献忠侵犯信阳、邓州，逃入应山，被洪承畴追击。他奔向商州、洛南，逃匿在盩厔、鄠县之间，与李自成攻陷澄城，侵犯平凉、邠州，随即与群贼出潼关，侵犯嵩县、汝州。

八年（1635年）正月，群贼十三家七十二营在荥阳大会，商议如何对抗官军。马守应想北渡黄河，张献忠嘲笑他，马守应大怒；李自成为他们调解。于是商议分兵确定进攻方向：张献忠与高迎祥，李自成略取东方。起初张献忠与高迎祥同时起兵，李自成只是高迎祥的偏将，不敢与张献忠并列。到了这时，于是彼此抗衡。接连攻破河南、江北各县，焚烧皇陵。不久李自成因事发怒，与高迎祥抛弃张献忠向西而去。张献忠于是独自向东走，趋向庐州，包围它；知府吴太朴率领军民坚守。贼将二大王已经登上月城，守军发射火炮未能点燃，非常恐惧。有一个姓许的宦官的妾室，是边地女子，善于骑射；她驰马报告说：“还没有祭炮罢了！”咬破手指出血洒在炮上，亲自点火；火炮点燃，贼人被炸死。又一个乞丐遇到贼人，投身水中；忽然跃起，拉着一个贼人入水将其淹死（考证说：依据某氏《太白剑》）。总共七天七夜未能攻克，贼人才逃走。掠夺巢县，杀死知县严觉及其妻子儿女，举人陆合新、诸生徐奇殉难。攻打舒城，知县章可试堵塞三门，打开西门引诱贼人；贼人陷入坑中溃败，死了一千人。贼人又剥光数千名妇女，在城下辱骂；稍感羞愧沮丧，就将其肢解。这个月戊寅日（二十七日），攻陷庐江；在籍御史卢谦、举人张受到、尹周、百户樊孔学殉难。于是攻陷无为州（考证说：《明季北略》记载：“正月二十八日攻陷无为州”），逼近桐城，知县杨尔铭（考证说：按《明史》《张国维传》、《绥寇纪略》记载为陈尔铭），年轻而有才华。贼人的木牛长梯大多被炮石摧毁。徽州人黄仙崖又用木头制作火炮，储存火药，谎称是金宝欺骗贼人；贼人争抢，都被炸得粉碎。贼人掠夺城外一名妇女，颇有姿色；贼首给她喝酒，妇女掷杯辱骂贼人，贼人将她绑在桥柱上剥光肢解。既然估计无法攻克，于是向西离去（考证说：以上依据汪有典《史外》及戴田有《孑遗录》）。攻陷潜山，侵犯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静殉难。接连攻陷宿松、应天，巡抚张国维听说贼人逼近安庆，率领副将许自强等前往救援，守备朱士允、指挥包文达以及擅长使用长枪的石电都战死（考证说：依据《虞山钱氏文集》及《明季北略》）。许自强在宿松遭遇贼人，杀伤相当。安庆山民投掷石块攻击贼人，贼人死伤很多，于是越过英山、霍山而逃，经过麻城，与马守应合兵走向商州，在凤翔与高迎祥会合。不久，再次出商州、洛南，驻扎灵宝，合兵向东。总兵祖宽大在葛家庄大破贼军；追击到嵩县九皋山，又击败他们；又在汝州圪料镇遭遇，再次大败，尸体横陈二十多里。张献忠愤恨，在龙门白沙与高迎祥、李自成的军队会合。祖宽亲自断后，士兵殊死搏斗，贼军又大败；于是合群贼侵犯江北。

九年（丙子年、1636年）正月，总理卢象升在朱龙桥击败贼军。群贼在豫、楚一带窜扰，分散后又聚合。十二月，张献忠驻营应城，故意示弱；城中一个勇猛但缺乏谋略的僧人，率领一千多人出战。贼人丢弃辎重逃跑，众人争抢辎重。贼人突然回马突袭，斩杀僧人；纵马大肆杀戮，无一幸免，城池于是陷落，知县某殉难。不久包围云梦，未能攻克。

十年（丁丑年、1637年）正月，官军在黄冈击败贼军；贼人又联合各贼向东进发，烽火直达淮扬，从小路侵犯安庆。朝廷下诏左良玉、马爌、刘良佐联合兵力救援，贼人败走潜山的天王古

译在寨中。刘良玉不肯搜山，向北撤退。贼军进入英山，凭借险要地势种田，作持久战的打算；其游骑出击太湖，与蕲州、黄州等地的贼军连成一片。参将程龙、潘可大，游击陈于玉、蒋若来等人在酆家店与贼军交战，贼军死伤众多。四月二十七日，贼军七个营全部到达。各位将领合兵驻扎抵御贼军，贼军指挥数万骑兵将他们包围。总兵许自强登上高处点燃烽火，让贼军知道援军已到，但各位将领突围而出未能成功，许自强亲手击杀百人，箭矢用尽、援军断绝，程龙引火自焚而死，陈于玉自刎而死，潘可大的尸体没有找到，蒋若来混入马夫之中得以幸免。一同战死的有：把总武举詹兆鹏以头撞石而死，王希韩力竭而死，陆王猷被贼军割肉而死，百户王宏猷被贼军锯去牙齿、砍断脚而死；武举莫显骅、唐世龙，千总王定远、周嘉都陷阵而死。抚标兵中的张全斌、俞文夔、顾永宗、顾达、潘象谦、李靖先后都战死。在此之前，张国维挑选有才能武艺的良家子弟组成了这支军队；经过这一战全军覆没，安庆更加难以支撑。巡按御史张煊向总兵牟文绶请求援军，牟文绶偕同刘良佐率领马步军九千人，在闰四月十八日于挂车河击败贼军，贼军全部逃遁。张献忠进入湖广。

译崇祯十一年（戊寅年，1638年）正月，左良玉、陈洪范在郧西大败张献忠。张献忠假冒官军旗号偷袭南阳，城门尚未打开，左良玉已赶到，喝问是什么家的军队？张献忠惊慌逃窜；副将罗岱追上他，箭射中他的额头，又射穿他左手的中指，钉在弓架上。左良玉挥刀扫过他的脸，贼将孙可望奋力抵挡才使他免于一死（考证说：孙可望救张献忠，据某氏《鸡窗剩言》补入）。张献忠逃到麻城；左良玉一昼夜追到谷城，再次击败他。

当时，河南、湖北的贼寇有十五家。总理熊文灿在各大都市张贴招抚令说：“心示谕诸家贼，待以不死”。正月，闯塌天刘国能在随州投降。二月，马士秀、杜应金在信阳投降。张献忠所率领的三千人都是精锐士兵，分为四营，每营由一名将领统领。其中一名将领是韩城人，姓薛，一只眼瞎，有计谋，是首辅薛国观的子侄辈；他劝说张献忠约定投降以获取富贵。张献忠天性凶狠狡诈，喜好杀戮；然而很感激陈洪范救自己的恩情，刻制檀香木像，每次吃饭必定祈祷。既然屡次战败，伤势严重，非常恐惧；得知官军中有陈将军，高兴地说：“这难道是我的老朋友吗？”暗中侦察，确实如此。于是装饰美女，携带美玉、丝绸进献说：“献忠蒙受大恩来不及报答您，难道就忘记了吗？愿意率领部下跟随您的马足效力”。陈洪范非常高兴，向总理熊文灿报告；秉承朝廷旨意，命令监军道张大经接受他的投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与左良玉谋划，想等张献忠到来就逮捕他；熊文灿不同意。张献忠当时已进入谷城，分屯各路贼寇于四郊。举人王秉真、诸生徐以显眼为他出具文书，以全家百口担保张献忠没有异心。所谓韩城人姓薛的，跑到京城，出入薛国观府邸，并且遍见各位权贵，从薛国观以下多私下接受他的贿赂，不知道张献忠是贼寇。起初，新野丁举人的妹妹嫁给河南人，在路上被张献忠俘获并生下儿子，即县绅松江知府方岳贡的空宅用来安置他的妻儿。方岳贡任知府，有清廉的名声；张献忠写信给他：“如果人人不爱钱像您一样，我张献忠何必自己做贼？”后来又聘娶谷城敖生员的女儿为妻。将原来接纳投降驻兵的王家河改为太平镇，说：“我想与谷城百姓同甘共苦”。制府檄文到达，张献忠拱手再拜，呜咽流泪，自认为未能解散军队，不肯进入襄阳；带着兵器在船上迎接林铭球，拜跪合乎礼节。谷城士民认为张献忠真心投降，在路上相互庆贺。熊文灿起初安抚海盗，得到重贿，沿袭旧例行事。张献忠笑着对部下说：“这是想让我像郑芝龙那样吗？”不久，熊文灿为他请求官职、请求军饷、请求关防，朝廷议论多有不同；于是又愤怒地对部下说：“这是想让我像刘香那样吗？”起初准备军状，等候调遣；后来三次檄文都不回应。湖广巡抚余应桂对熊文灿说：“张献忠作恶已有迹象，可以先发制人擒获他”。张献忠得知，就移文给郧阳巡抚戴东旻说：“你们怀疑我”。谷城下有河、汉、沔汇聚处，张献忠设立关卡桥梁，征收其税，每月数千金。陈洪范军士在草丛中获得义武营关防，请求就把它给张献忠，不允许；于是更加骄横，要挟没有满足的时候，乞求职衔、索要月饷，请求用渑池、陕州、庐州、灵璧、阌乡五州县屯驻马步兵。熊文灿的奏疏留在宫中不下发，张献忠性格不耐，在营中叠放几案，教他的部众像猿猴一样上下攀爬，循环不停。多次进入县城，质问知县阮之钿：“朝廷议论如何？”阮之钿迎合他的意思来缓和局势。不久所请求的多不实现，就在野外掠夺。阮之钿告诉他的营将；就说：“借餐罢了！得到军饷自然停止”。又掠夺到街市，全城喧哗。阮之钿用祸福暗示他，张献忠辱骂他。有个盲人王又天，是监军张大经的门客，擅长星象学；张献忠拿出自己与儿子的干支给他看，王又天再拜祝贺，屏退旁人对他讲：“这富贵不可言喻！”张献忠就心动。潘独鳌，是应城诸生，与县绅争田，不平；杀知县造反，于是投奔贼寇。徐以显，阴险狡诈无赖，进献张献忠“孙吴兵法”，制造三眼枪、狼牙棒、埋伏、连弩、团聚营、方阵、左右营诸法。张献忠非常高兴，颇用他的计谋。恰逢罗汝才因双沟战败，也到熊文灿处投降，张献忠与他遥相呼应。左良玉说：“张献忠叛变的形势更加明显，请讨伐他”。熊文灿希望以此激变分谤，所以泄露此事，而留左良玉饮宴以牵制他。

崇祯十二年（己卯年，1639年）五月六日，张献忠毁坏城墙、抢劫仓库、释放囚犯。阮之钿听说变乱喝毒酒；没断气，贼寇突入索要印信；不给，就挥刀砍他。阮之钿死，家人拿出印信。贼寇放火焚烧衙署，阮之钿的骸骨化为灰烬。胁迫林铭球上书请求封为襄阳王，不从；于是杀了他。陈洪范所派遣的将领马廷宝、徐起祚协助防守谷城的，张献忠胁迫他们一起离去。王秉真因畏死跟随张献忠，于是参与叛乱。明经敖某，张献忠认为他年老，放他出去；张献忠娶了敖氏，是他的族女，明经不知道这件事。方岳宗，是方岳贡的哥哥；张献忠起初拘禁他索要贿赂。既然知道他没有钱，而方岳宗为人任侠使气，善饮、好谈论，曾经一起饮酒；方岳宗说：“

译“斟给我酒，我嗜酒如命且性情狂放。”张献忠笑着说：“这有什么妨害，只管尽情痛饮取乐罢了！”方方因此常常喝醉，曾挥拳殴打张献忠的背部，撕裂了他的衣服；张献忠认为他豪壮，并不认为这是冒犯。方方反叛时，坐在城头，驱赶百姓拆毁城墙上的矮墙；方方远远地呼喊说：“张敬轩将军救我！”（张敬轩是张献忠招降方方时所用的自称）。张献忠摆手说：“你还没有出来吗？”命令打开西门，让方氏家族无论老幼全部出城。张献忠虽然极为凶狠暴戾，但因为长期占据谷城，他叛乱的那天也没有大肆残杀。他在墙壁上留下书信，说明自己叛变的原因，是朝廷总理大臣逼成的。详细列出了上级官员的姓名，以及他们索取贿赂的日期、数量；并且说：“襄阳道王瑞旃，是不接受张献忠钱财的人，只有这一个人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感到惭愧。

译当时，熊文灿招降了寇贼的九个营，部署在郧阳，而房县境内有三股势力：罗汝才驻扎在东面以及南北方向，被称为曹操营；白贵驻扎在北面以及东面，被称为小秦王营；黑云祥驻扎在西面，被称为整十万营。张献忠说：“我必定要约罗汝才一同反叛；然而如果不攻破房县，罗汝才就不会决意反叛。”于是击鼓进军向西。房县知县郝景春，是有才能的县令；他的儿子郝鸣鸾是秀才，勇力万人敌，发射炮石击毙贼寇。贼寇背着木板挖洞攻城，郝鸣鸾烧沸镬油灌下去，将贼寇烫死；又击伤了张献忠的左脚，杀死了他心爱的马；派遣间谍进入贼寇营垒，暗中探知张献忠睡觉的帐篷，准备夜间袭击擒获他。然而指挥张三锡私下与罗汝才勾结，打开城门迎接罗汝才进入，城池于是陷落；郝景春父子以及他的仆人陈宜都战死。十三家降贼一时一同反叛；只有王光恩独自奋起说：“大丈夫应当自立门户！现在张献忠反叛，我们也跟着反叛，这是自甘下贱。即使你们能这样做，我也以这样做为耻。”咬破手指出血，杀牲口歃血盟誓。张献忠七月二十二日离开房县，左良玉偕同罗岱追击他。左良玉让罗岱担任前军，自己跟随在后面；到了罗猴山（考证说：“明史”“流贼传”、“绥寇纪略”都相同。而“明史”“左良玉传”又写作罗猴山，“纪事本末”写作罗侯山；待考），军队缺乏粮食，摘取树叶作为口粮。贼寇在山险处埋伏军队等待；罗岱与副将刘元捷分兵前进，两山草木稠密杂乱，伏兵四起。罗岱的马脚被藤条挂住，抽刀砍断藤条，跌倒后又继续前进；弃马登山。贼寇包围紧迫，罗岱发射箭囊中的几十支箭，贼寇多有伤亡，箭射完后被俘获。左良玉大败奔逃回来，军符、印信全部丢失，抛弃军资十余万，士卒死亡万人。张献忠谋划进入陕西，陕西总督郑崇俭率领众将领扼守兴安。贼寇侵犯兴山、太平等县，驻扎在秦、蜀交界之处，分兵窥探合江、大宁。四川巡抚邵捷春派遣军队与副将王之纶、方国安抵抗他们；八月，在汤家灞战败，都司何明战死。九月，方国安的部将岳宗文、谭弘在三尖峰击败贼寇，又在黑水河击败他们。张献忠与罗汝才分兵，自己从白水的碧鱼口进入秦地，从合江的萧家坡进入楚地。熊文灿在襄阳待罪，不知如何是好。十月初一，杨嗣昌代替熊文灿督师。

第二年（庚辰年，一六四六年）闰正月二十四日，左良玉联合各路军队在枸坪关攻击贼寇。张献忠败逃，图谋夺取太平县来休整兵马。左良玉驻军渔渡溪，郑崇俭也率兵来会合。张献忠听说两路军队都到了，于是移营到九滚坪等待，占据玛瑙山。官军于二月初四日在九滚坪追击贼寇，没有见到贼寇；初七日，才抵达玛瑙山。贼寇凭借高地击鼓呐喊，气势很盛。左良玉下马，披开荆棘观察地势的险易，仔细察看很久，说：“我知道如何打败贼寇了！”将进攻的道路分为三路：左军承担两路，陕军承担一路。命令说：“听到鼓声就向上进攻！”左右夹击，贼寇阵势坚固不可动摇；官军奋勇激战，贼寇溃败，坠入悬崖深涧的无数，追击溃兵四十多里。左军斩首二千二百八十七级，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十六名贼寇首领都战死。投降贼寇的监军张大经，也被官军诛杀。张献忠的妻妾九人，被俘获的有七人。缴获伪金印一枚、镂金龙棒一根、伪令旗令箭各八件、卜卦金钱二枚、马骡一千多头、铠甲兵器军资数以千计，阵前投降的贼将三百三十八人。陕军斩首一千三百三十三级，投降的贼将二十五人。贺人龙的士兵缴获了熊文灿准许招抚张献忠的敕书；别的将领收缴了张献忠的大刀，上面刻着“天赐飞刀”四个字（考证说：“北略”记载左良玉击败张献忠的事与诸书颇不相同，而且月日不符，大概不足信，录下以备参考。“北略”说：“六月，左良玉派遣降将刘国能将张献忠围困在太平县的玛瑙山中。张献忠粮食吃尽，分兵四处抢粮，抢不到粮食回来的人都被杀。没有回来的人到杨嗣昌处投降，左良玉让刘国能带领他们，谎称粮食到了；张献忠打开营门迎接他们进入，刘国能大破贼军。斩首一万级，扫荡其营垒、擒获其妻儿，与徐以显、潘独鳌等一起送到襄阳监狱。张献忠攀藤越岭逃去”）。这个月，湖广将领张应元、汪之凤乘胜追击溃兵。十六日，在水右坝追上贼寇，斩首九百级。张献忠又逃往岔溪、千江河，四川将领张令、方国安又击败他们。张令，原是奢崇明投降的将领，年纪七十多岁，能在马上使用五石弩，被贼寇所忌惮。张献忠既然从千江河的十二湾转入柯家坪，那地方山势高耸交错对峙，竹林薄雾绵延不断。张令深入被围，勇猛之气更加激烈，以五千人对抗数万贼寇十三天；援军到达，才解围，杀贼寇已经数千人。贺人龙等人在盐井追击击败贼寇，斩首一千五百多级。众将领又在木瓜渡、黄墩连续击败贼寇，斩首四千二百八十二级。张献忠率领一千多骑兵逃窜到兴、归山中，形势大大窘迫。

四月，左良玉进军驻扎在兴安、平利诸山，连绵营地百里。张献忠派遣间谍携带重宝游说左良玉，包围而不进攻；因此得以与山民交易盐、草、米、酪，收拢散亡的部众，养伤疗疾。过了很久，

译张献忠掩藏旗帜、停止击鼓，向白羊山西面撤退，与罗汝才汇合。当时罗汝才与过天星从宁昌窥视大昌、巫山，想要渡江却被官军扼制；罗汝才对此颇为忧虑。张献忠虽然屡战屡败但士气更加旺盛，他骑马立于江岸，凡是不向前冲锋的士兵就立即斩首。贼兵争相死战，官军退却逃跑。贼军于是渡江，在万顷山、苦桃湾扎营；其别部军队驻扎在红茨岸、青平寨，归州、巫山一带大为震惊。杨嗣昌得知后，于七月率领军队从彝陵出发，但顾虚恢无法进取。监军万元吉召集四川将领防守归州、巫山各险要关口，并传檄陕西将领贺人龙、李国奇，湖广将领张应元、汪之凤、张奏凯等人专门攻击贼军。湖广军队从达州进入夔州，在土地岭扎营，而贺人龙逗留迟疑没有到达。张献忠集中精锐前来进攻，张应元等人苦战未能决出胜负，贼军分兵从后山突然下山袭击他们；张应元被流箭射中，突围而出，收集残兵在巴雾川抵御贼军。汪之凤逃往其他道路，口渴喝了一斗水后躺下，血凝结在胸口而死；他所率领的潘映奎也战死。当时四川巡抚邵捷春采纳其部下邵仲光的建议，认为大昌之上、中、下马渡水浅地势平坦，难以持久坚守；于是扼守水寨的观音岩作为第一道关隘，而在夜叉岩、三黄岭、磨子岩、鱼河口、下涌各处分别派兵三四百人防守。万元吉担心兵力分散导致力量薄弱。贼军果然在九月首先突袭观音岩，窥探到下马渡没有防备，将其攻破。万元吉急忙传檄各将领在谭家岭、七箐坎、干溪拦截贼军；而张奏凯却率领专兵驻扎在净壁。不久张献忠从竹菌坪突破净壁，攻陷大昌，进军驻扎在开县；张令被弩箭射死，石砫司女将秦良玉也战败。邵捷春收拢军队驻扎在梁山。张献忠因为梁山河水深，无法渡过；而达州河浅，于是从开县向西撤退，又向东趋向达州。方国安不能抵御，贼军于是渡河长驱直入。邵捷春退守驻扎在绵州，扼守涪江。贼军快速行军攻陷剑州，趋向广元，打算从小路进入汉中；总兵赵光远、贺人龙在阳平关抵御他们，贼军于是又逃往巴西。张应元联合楚、蜀军队在梓潼拦截贼军，交战取得小胜，贼军反而被击退；四川将领曹志耀、王光启、张世福奋力作战击退贼军，降将张一川、张载福战死阵中。涪江军队听到消息，于是溃散。张献忠屠杀绵州，趋向内江。有个土司家的将领叫毛文，在东瓜崖击败贼军，杀死贼军头目曹四；贼军于是收起旗帜和鼓声逃往成都，挖城即将挖穿。城中有个叫董卜蛮的人，出来与贼军交战；贼军大败，死了一万人，于是逃遁（考证说：本于《蜀碧》）。

译十一月，杨嗣昌上疏逮捕邵捷春后，便进军驻扎在重庆。万元吉在保宁犒劳将士，任命猛如虎为正总统，张应元为副总统，率领军队开往绵州，分兵驻守要害之地。万元吉从小路走到射洪，在蓬溪拦截以等待贼军。贼军当时驻扎在安岳的周里场，间谍得知官军即将到达，连夜逃跑。官军截断了他们的归路，贼军转而掠夺什邡、绵竹、安县、德阳、金堂一带，所到之处，官军皆弃城而逃。

十二月，张献忠攻陷泸州。泸州三面地势险峻且临江，只有立石站一条路可以北行。贼军既然走入绝地，万元吉谋划率领大军从南面捣毁其老巢，在玉蟾寺旁设伏兵，逼迫贼军向北逃窜至永川，迎头攻击他们。然而永川县令戴尧云事先逃跑，没有向导；万元吉巡视城中，只有县丞、主簿一两个人。贼军渡过南溪，陕西军队放他们过去；于是越过成都，逃往汉川、德阳，进入巴州。

崇祯十四年（辛巳年，一六四一年）正月，杨嗣昌亲自率领水军前往云阳，发檄文命令三路军队陆路追击贼军。万元吉担心贼军向东突围，劝杨嗣昌分兵出梓潼扼守归路；杨嗣昌不听。不久将领们从泸州跟踪贼军后方，贼军果然折返向东，归路完全空虚，无法再拦截。贼军从巴州抵达新宁、开州，官军追到开县的黄陵城，傍晚下雨，众将领请求第二天早晨再战；参将刘士杰激昂地说：“我四十天来追逐贼军，现在才追上，即使让他们逃脱，我也不能答应。”披甲持矛说：“大丈夫只取张献忠一人！”猛如虎鼓舞众军并进。刘士杰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贼军大败溃散。张献忠登高眺望官军，见没有陕西军队的旗帜，而左良玉的军队也沮丧不前，刘士杰孤军奋战，后面没有接应；于是秘密抽调精锐骑兵潜伏在山谷中，趁着高地大声呼喊驰下。左良玉的军队首先溃败，刘士杰以及游击郭开、猛如虎的儿子猛先捷都战死。前军既已覆没，猛如虎率领亲兵苦战；中军马智挟持猛如虎突围而出，旗帜和军符全部丢失。杨嗣昌在云阳听说战败，谋划返回湖北，顾全根本；传令溃兵顺流东下。贼军已席卷出川西，烧毁新宁、开州的驿站，湖北、四川消息中断；贼军大队已到达当阳，而襄阳还不知道。

起初，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时，左良玉擒获张献忠的妻子敖氏、高氏以及徐以显、潘独鳌，送往襄阳监狱。潘独鳌假冒姓名，自称黄冈人刘若愚，请求见督师陈述事情，说：“我有治理平定天下的谋略，不幸陷入贼中，现在自行归顺。”杨嗣昌责问他说：“你的才学都被张献忠用尽了，还有剩余为朝廷所用吗？况且张献忠不识字，你起草檄文逆天骂国，死有余辜！”潘独鳌这才低头。随行书吏尹曰凤说：“应该早点杀了他。”杨嗣昌不同意。于是将之前抓获的敖氏的哥哥及养子惠二一同关押在襄阳监狱。知府王承曾年轻轻浮，每晚查点囚犯名册时，喜欢敖氏、高氏的美貌，借询问贼中事情为由，谈笑很融洽。狱吏多与贼军勾结，潘独鳌等人得以脱去枷锁，防备很松懈。杨嗣昌因张献忠行踪飘忽，曾发文警告；王承曾笑着说：“这难道能飞到这里吗？”张献忠在开县击败官军后，立即向东走；留下罗汝才抵御郧阳巡抚袁继咸的军队，自己率领轻骑兵一天一夜奔驰三四百里，在路上杀死督师使者，夺取军符，派遣刘兴秀等二十八名骑兵假冒官军，持符验夜间叩击襄阳城门。巡道张克俭接纳了他们，安置在承天寺。半夜起火，襄阳府端礼门也起火，贼军快速驰至，城中大乱；潘独鳌毁坏牢门，与敖氏、高氏一起逃出。天亮时，贼军全部进入城中。王承曾突围逃跑，张克俭以及代理知县李大觉、推官邝曰广、游击黎民安定死。张献忠捆绑襄王朱翊铭坐在堂下，给他酒喝，说：“我想砍下杨嗣昌的头，现在借王的头，使杨嗣昌因陷藩王获罪；王请努力喝完这杯酒。”于是杀了他，将尸体投入火中。福清王朱常澄逃脱；暗中寻找朱翊铭的尸体，捡起几寸头颅回去。贵阳王朱常法连同宫眷都遇害。当时是二月初六日庚戌（考曰：《北略》、《纪事本末》说：“襄阳陷落，贼军发放白银十五万两赈济饥民。襄阳守兵数千，军资器械堆积如山，全部被贼军占有”。《绥寇纪略》则说：“张献忠因大队未到，害怕左良玉袭击后方，张伯鲸的饷银数十万在城中，来不及查问，住两天就离开了”。不知哪个正确？暂且两存）。初九日癸丑渡江，攻破樊城。十五日己未，攻陷当阳、郏县。二十一日乙丑，攻陷光州、新野。杨嗣昌行军到达荆州沙市徐家园，因羞愧恐惧自杀。张献忠又联合罗汝才的军队东下，攻破光州、北城，残害商城、罗山、息县、信阳；听说官军在蕲州，于是烧毁固始、西关，分兵侵犯茶山、应城。四月二十五日，攻陷随州，知州徐世淳在巷战中，胸腹中箭而死；他的儿子徐肇梁也死了，两名妾及婢仆死者二十人。贼军攻破信阳，缴获左良玉的旗帜，假借之前往泌阳。六月初六日夜大雨，乘势攻入，知县王士昌不屈而死。包围唐县，再次攻打应山；应山的百姓擅长射猎，用毒涂弓箭，傅人

译肉被煮得沸腾糜烂，所以贼兵再次进攻也没有攻克。七月，张献忠包围郧阳，王光恩抵御他，双方多有杀伤，张献忠逃走了。恰逢总兵黄得功麾下的叛兵投奔他，贼军大为振奋；攻下郧西，群盗像蚂蚁一样依附他，数以万计，向东掠夺土地到达信阳。

译张献忠向来忌惮左良玉，但多次获胜后变得骄傲，便认为左良玉不值得畏惧。各位将领留在襄阳的妻儿，张献忠又全部杀害；因此左良玉的军队踊跃思战。八月，左良玉从南阳进军，在信阳追上张献忠，展开大战，斩杀其头领沙某，夺取战马万余匹，招降其部众数万人。张献忠大腿中箭受伤，趁着夜色向东逃跑。郧阳巡抚的军队拦截其前方，左良玉部将马进忠紧随其后；经过龙冈、苏家坂、免儿沟、五股泉水四次交战，都大获全胜，斩杀俘获众多。张献忠带着创伤无法奔驰，保护着妇女和小孩，每天只走几十里。左良玉从郧阳北部出发追击他，贼军已陷入掌控之中；然而从兴安转运粮饷到信阳一百二十里，连续五昼夜大雨，江水上涨道路断绝，将领官吏首尾分离，散布在几十处。张献忠逃跑得以幸免；官军从四面围逼他。罗汝才既然与张献忠不和，走另一条路去投奔李自成；张献忠的前锋进入哨探，又被李自成拦截俘获。侦察的人说：“张献忠箭射穿小腿已经死了”；暗中查探，才知道他在商州、固始的山中。此前，革左五营逃窜在英山、霍山之间，将要越过险隘与张献忠会合。张献忠也因败逃而想与他们联络，九月，从商城的牛市畋出发，取道前往英山。监军孔贞训、副将王允成在望云塞大破他们，张献忠的部众溃散殆尽，于是依靠罗汝才投奔李自成。当襄阳陷落时，张献忠自夸威名出自李自成之右；等到军败前去归附，跟随的不过几十骑兵，李自成想以部下的礼节对待他，张献忠不肯屈服。李自成想杀他，罗汝才劝阻；资助他五百骑兵，挥手说：“赶快向东去与革左会合，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张献忠于是向东逃跑，途中纠集土贼一斗谷、瓦礶子等人，部众再次兴盛。恰逢李自成在项城击败官军，督师丁启睿、左良玉率兵救援汴梁，张献忠得以趁此间隙逃往英山、霍山，与革左约定会合，于是大喜。

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正月，攻陷潜山。二月，攻陷全椒。三月，包围舒城。舒城缺少县令，参将孔庭训、在籍编修胡守合同共整顿守备。孔庭训的士兵淫乱掠夺，舒城百姓驱逐他们；孔庭训愤怒而降贼，教贼军使用冲棚挖掘城墙，挖穿几处。胡守恒督率防守，填塞被挖掘的地方。贼军射入书信约定投降，胡守恒在城墙上烧掉书信。贼军再次射入书信，悬赏千金购买长须翰林；有人劝胡守恒割掉胡须逃跑，胡守恒不答应。四月初三日，城池陷落，贼军用矛刺穿胡守恒的腹部，数十创而死。张献忠将舒城改名为得胜州。初六日，攻陷六安州。州里有四川将领覃世勋、乙邦木、王宪负责防守。覃世勋在公堂上殴打知州朱谋赤，被州人驱逐，于是勾结贼军导致城池陷落。州人千户张国正、乔乃迁战死；诸生江源洞被挖去眼睛截断舌头，含血喷贼而死；刘铉头部被劈几乎裂开，跃起砍杀数名贼兵，盘腿坐在石头上死去（考证说：按照《史外》《庐州忠义传》记载：“刘铉年轻时有文采，容貌俊美”。又说：“盘腿坐在石头上死去，家人找到他；左右手握两把刀，像插着铁一样。他父亲喊说：‘儿子！贼兵走了！父亲在这里’！于是脱手倒下”。这是说刘铉是美少年；而史阁部的祭文却说‘耆民刘铉等’，为什么呢？《庐州府志》也写作刘弦。难道另有耆民刘弦，而这里的是刘弦吗？等待考证）；韩光祖被割断喉咙碎尸而死，守备王希韩被俘而死。张献忠夺取其郊外保甲莲花寨的百姓以补充军队。听说学政使者将要巡视庐州，派遣数百名贼兵携带书囊笔砚穿着儒生衣冠进入；三更鼓响，卷起铠甲奔向城上，举火呼应，城池于是陷落。道臣蔡如衡、督学徐之坦、知县汤登贵从城上缒绳逃走，知府郑履祥、在籍参政程楷、諸生蔡世和、吴士任、赵嗣蕃、诸葛一本、指挥同知赵之璞、武进士金玉度义民朱应珍殉难。不久攻陷无为州，在籍光禄寺少卿钱策诸生钱振纲、副榜吴之默义民路宽、王加惠殉难（考证说：本《庐州忠义诸公传》，徐之坦也写作徐之垣）。

六月，攻陷庐江，返回驻扎在舒城的白马金牛洞。在巢湖训练水师，联合老哨三十二营、小哨二十四营在皖口会师。

七月，再次攻陷六安，俘获的男女全部砍断右臂（考证说：本某氏《怡曝堂集》。又《纪事本末》记载：男女各断一臂，男左女右）。太监芦九德率领总兵黄得功、刘良佐的军队在夹山作战，大败，江南大为震动。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陽都被逮捕治罪；起用被贬谪的马士英代替高斗光。张献忠焚烧枞阳，夺取商船，招募划船士卒，图谋侵犯南京。听说黄得功、刘良佐的军队将要到来，命令贼将一堵墙在古城长岭扎营，这是潜山的险要之处。步兵骑兵九十哨，分为四营。九月二十四日半夜，黄得功等人到达，沿着山背呐喊而上；贼军大乱，越过悬崖深涧逃跑。官军追击他们，从古老山、天井湖、老鹳头、黄泥港口六十里，横尸无数，一堵墙被烧死；夺取牲畜财产数万，救回难民数万人。贼军的心腹谋士、妇女仆从都死尽，于是溃散向西。进攻桐城，黄得功救援，射张献忠几乎擒获他，张献忠逃往蕲水。恰逢官军在颍州攻击袁时中，张献忠趁虚从天堂山出击，攻拔

译军队到达三祖寺，用三百骑兵袭击并击破了太湖。

译十一月，再次攻打桐城，抓获守将廖应登及其随从骑兵窦成，将他们押到城下劝降，二人不从；于是将他们全部杀害。叛军修筑高台、挖掘地道，知县张利民随机应变，咬破手指用血祭炮，击毙了张献忠的爱将李混江；得功的援军又赶到，叛军才撤退。（考证说：《绥寇纪略》、某氏《太白剑》记载：“张献忠东去攻陷桐城，屠杀百姓”；这是错误的。鼒按：桐城未曾被攻陷屠杀。戴田有《孑遗录》自叙中说：“我的桐城多次濒临陷落，但最终得以幸免”；可以证明这一点）。恰逢左良玉躲避李自成向东撤军，将湖广的军队全部撤走跟随自己。张献忠听说后，又袭击攻陷了黄梅。

十六年（癸未，一六四三年）正月，攻陷广济。不久攻陷蕲州；叛军命令绅士们穿戴官服从东门进入，从西门出来，将他们全部杀害。抓获在籍的巡陇右道李新，命令他跪拜；李新骂道：“死贼！你不是陕西人吗？本道在陕西时，你不过是喂马的卑贱士卒罢了！恨不能将你斩首凌迟”！抱着父亲的尸体赴死。张献忠用手掌拍着膝盖说：“痛快啊！老子今天看你们求生不得，唯独你是真正的好汉”！诸生张效锺、陈正都因骂叛军被棍棒打死。（考证说：本于顾景星《白茅堂集》。又说：“张献忠在驿站墙壁上大书：‘山前山后皆出松，地平平地柳成荫；桃李笑柳柳笑松，千秋万古还是松’。关西张秉吾题诗吊唁李新”等等。这说明张献忠既字敬轩，又字秉吾）。于是屠杀全城。蕲水乡宦周之任与叛军勾结；二月，于是攻陷蕲水，县丞杨明时为守城而死。（考证说：本于毛先舒《东苑文钞》、《蕲尉杨存吾传》。存吾，是杨明时的字）。当张献忠还未到达时，众人谋划防守，每乡宦养兵三名；饶某不同意。后来张献忠将他们召集到教场，饶某夫妇愿意出二十万两黄金免死；张献忠杀了他们，抄没其家产得到三十万两。又攻陷蕲州，抓获分守道许文歧。张献忠以前认识许文歧，对他颇为礼遇。许文歧见叛军中有很多黄州、麻城人，与同被囚禁的举人奚鼎铉谋划，约定从内部攻击叛军，以柳圈为信号；投降叛军的诸生王固怀泄露了此事，于是许文歧被杀。（考证说：按《杨存吾传》，许文歧是在叛军再次攻破蕲州时被抓获的；各书没有分别说明。《史外》说：“泄露密谋的是黜生王国统，曾奸污宦官家的妇人，被许文歧革职责打，于是怀恨报复。有人说叛军中的生员是王固怀”。难道王固怀就是王国统吗）。在此之前，有一万多只飞雀投进蕲州南城的护城河，树梢起火；鬼怪白天骑在墙上嘲笑人，火器不点燃自己震动，黄州南城门传来哭声。州人听说蕲水被攻破，弃城逃跑，只有女子来不及走。叛军入城，挑选那些美丽的女子驱赶她们去填平城墙，动作慢的斩断手指、砍掉手腕，鲜血淋漓地洒在墙壁上；三天后城墙被填平，于是杀死她们来填壕沟。（考证说：《绥寇纪略》：“女子填城是攻陷黄州的事”。而《北略》某氏《啸虹笔记》《流寇志》则说是屠杀蕲州的事。按蕲州再次被攻破与攻陷黄州时事件相连，所以记载容易错乱；只有《绥寇纪略》与《明史》相同，现在依从它）。州里有无赖张以泽聚集亡命之徒迎接叛军，乡宦欧阳玖、诸生李时荣在马前下拜投降；副使樊维城、贡生冯云路、易道暹及其子易为瑚、易为琏为守城而死。

四月，张献忠接连攻陷麻城。楚地的士大夫仆从之盛甲天下，而麻城尤其在全楚居首；梅、刘、田、李等右姓人家的家僮不下三四千人，在乡里间逞强霸道。叛乱即将爆发时，思齐以军籍作为掩护，听任他纠集同党，杀牲盟誓，称为“里仁会”。各家竞相装饰衣冠来夸耀；这些人于是炮烙衣冠，对旧主挥刀相向，城中大乱。城外义兵包围他们，里仁会的人非常害怕；他们的头目汤志杀了六十名诸生，而推举与自己合得来的周文江为主，用绳子吊下城向张献忠求救。张献忠自从残败之后，步兵大多投降了李自成，麾下只有骑兵七千人；听说麻城使者到来，大喜。进军城外，义兵解围逃走，张献忠于是进入麻城。城中投降的有五万七千人，张献忠另立一支军队，名叫新营。将麻城改为州，让周文江担任知州。原金吾卫刘侨献出两个妾室、数万两黄金给叛军以保全性命。叛军不久攻陷罗田。于是张以泽、李时荣等人献计渡江，招揽星辰湖的渔夫准备船只。张献忠率领全部军队沿江上犯，汉阳、武昌大为震惊，商议守城。楚王有积金百万，三司请求借贷，不许。在籍大学士贺逢圣通过长史徐学颜入宫商议军务，楚王命令宦官拿出高帝分封时金裹交椅一把；说：“这可以资助军费，其他没有了”。贺逢圣哭着出来，捐资招募士兵，大家认为应该招募本地人。恰逢承天、德安的溃兵都下来，楚王招募他们作为前锋，由徐学颜统领，号称楚府兵。武昌参将崔文荣，是壮烈之士；暗中渡江袭击叛军，斩首六百级，因众寡不敌才返回。汉阳被攻陷，商议撤江上兵力守城，崔文荣说：“坐困不是好策略”；争辩不过。

五月五日，叛军从团风渡江袭击武昌县进入，驻军在樊口。崔文荣派副将胡某在洪山寺扼守。这时，叛军大营还在江北；恰逢楚府招募的士兵

译官员张其在，因受笞刑之罪，前往投奔贼寇，而李时荣的族人居住在省城，约定作为内应。贼军于是全军从鸭卵洲渡江，直逼城下。贺逢圣、文荣在武胜门筑墙，尽力拒守；贼军大肆劫掠金沙洲，攻势更加紧急。道臣王杨基谎称有事要去汉阳，传令开门，同推官傅上瑞一同弃城逃跑；楚王府的士兵打开保安、文昌二门接纳贼军。文荣正外出作战，回兵关闭城门来不及，跃马登上凤凰山，手持长矛大声呼喊；贼军集中刺杀他，刺穿胁部而死。徐学颜左臂重伤，右臂持刀不倒下，被肢解而死。游击朱士鼎双手已被砍断，将笔绑在手臂上，写信召集旧部士兵，训练如常；很久之后才死去。贺逢圣穿戴整齐，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贼军挥手让他离开，说：“这是贺佛啊！”贺逢圣用大船装载家属，驶出滋阳湖；在江心凿沉船只，全家溺死（考证说：贺逢圣的死，传说不一。《启祯野乘》说：“贺公穿着官服蟒衣，前往楚王府，打算侍奉楚王一同赴死。当时王府已被张献忠占据，于是被抓获。于是说：‘我想亲眼见到张献忠，骂他而死’。众人不让他见，于是面向北方磕了五个头后，跳入缁阳桥下而死。夫人危氏、儿子觐明都随之而死。二儿子光明，守卫八分山墓；听到灾难赶来奔丧，又死了。儿媳曾氏、陈氏、孙子三人、一个仆人萱命都死了，全家二十多人”。又《北略》附记江阴冯生说：“贼军将要杀尽城中男女，贺逢圣说：‘你们为什么不杀我，以免杀百姓’？贼军不忍加害，将他送到张献忠老营，贺公说话如前。张献忠说：‘依你的话，保全他的尸体吧’！大概是想要驱赶百姓入江”。这又与《野乘》略有不同。又滋阳湖一作缁阳，又作墩字湖）。兴都留守沈寿崇、通判李毓�瑛、知县邹逢吉、嘉鱼知县王良鉴、贡生黄冈、冯云路、生员汪陛延、熊雯、明睿都死了。张献忠用竹轿抬着楚王，沉入水中（考证说：各书写作沉入江中，《启祯野乘》、《纪事本末》写作沉入西湖）。看见库中的金银，感叹说：“有如此财富却不设防守，朱家小子真是庸才啊！”看见楚王府碧玉箫长一尺九寸，说：“这有什么用？”打碎了它。贼军宣称宗室投降者不杀，楚宗室多投书投降，也有平民混入其中的；不久白刃交加，想要辩解而头已落地。先前，有异人在路上呼喊说：“一群猪，屠夫到了！”果然应验。男子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录为士兵，其余连项斩首，持刀的贼军手腕都震脱臼。于是假装打开汉阳门放他们走；门靠近江，铁骑包围并驱赶他们，从鹦鹉洲到道士洑，漂浮的尸体如蚂蚁般蠕动，水几乎不流。过了一个月，人脂厚达寸许，鱼鳖不可食用。妇女被分别捆绑，有美貌者进入婆子营，也设置队长，由贼目监视；收取她们的钱，供给军用。汉口人周洪卿，首告当地富人多逃亡隐匿；严密搜查获得千余艘船，士女溺死无数。张献忠于是占据楚王府，铸造“西王之宝”，改武昌为天授府、江夏为上江县。任命周文江为伪兵部尚书、张其在为伪前军都督总兵、李时荣为伪巡抚、谢凤洲为pseudo守道、萧彦为伪巡道、陈驭为伪学道，颁发伪敕印。任命周综文为伪天授府知府、沈会霖为伪汉阳县知县、黄元凯为伪黄州知州。开科考试士人，录取七十八人，补任二十一州县官及佐贰官，各赏银有差别。因为兴国州柯、陈两姓土官强悍勇猛，招降他们。题诗黄鹤楼，令其下属唱和。发放楚王府金银赈济难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全部归附。

译起初，李自成听说张献忠攻占了汉阳，既忌恨又愤怒；张贴榜文说：“擒获张献忠的人，赏赐千金。”等到听说张献忠攻取了武昌，又派人去祝贺说：“老回回已经投降，曹、革、左等人全被杀了，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了！”张献忠用谦卑的言辞并携带金宝作为回礼，李自成扣留了他的使者。而左良玉的军队再次向西进发，派遣总兵方国安、徐懋德、马士秀在蕲州黄石港击败贼军。诸生程天一集结乡兵两万人，在大冶攻击贼军，杀死了伪知县奚鼎铉，沈会霖听到风声后逃遁。官军驻扎在黄州，白云寨长易道三抓获黄元凯，于是收复了黄州。张献忠听说楚地军队逐渐集结，于是留下张其在、谢凤洲等人守城，让养子名叫四虎的驻守金沙洲；而亲自率领大营在金口架设浮桥，全部军队向西渡江，分兵为三路：一路在白罗山，一路在白石矶，一路在蒿洲。将水军驻扎在湖中，让马匹在山谷中休息，打算窥探岳州、长沙；尚未出发，左良玉营中的将领毛显文、常国安、郎启贵、于自成段凤翔、秦天禄等人连营向前推进，驻扎在阳逻堡，蕲州、黄州四十八寨的民兵都响应。常国安率领水军先进攻，贼军骑兵一百多人夹江射箭。常国安从白云阁转战到金沙洲，四虎提前逃遁；官军夺取贼军船只一百艘，贼军骑兵败退。第二天攻打汉阳，贼军开门出战，官军在严鱼套击败他们，于是乘胜进入城中。张其在焚烧黄鹤楼及宗人府第，率领众贼打开保安门向西逃跑，切断王会桥以防备追兵。谢凤洲自杀，伪知县汉阳的燕某、蒲圻的涂良极、黄冈的王尔忠等人全被擒获。凤阳总督马士英驻扎在寿州，派遣六安诸生黄鼎秘密进入麻城各寨，与刘侨、田生兰、周从极等人谋划，劝说周文江反正；在严鱼套中斩杀贼将方子雄，擒获汤志列举其罪行并车裂他，将首级传送到寿州。官军其他将领巡行兴国、大冶，监军道王瓒驻扎在武昌、沔阳，知州章旷驻扎在汉阳，黄安、黄陂都自行杀死了伪县令，上游三个郡全部平定。张献忠已经率领众人向西行进，左良玉军队的铁骑营在金口追上他，擒获殿后的伪总兵邓云程并诛杀他。张献忠当时已经攻陷咸宁、蒲圻；岳州大为震动。沅州巡抚李干德、总兵孔希贵、监军许璟率领两万军队守卫陈陵矶，命令百姓躲避到其他地方，隐藏壮士和健马，假装父老相约投降。贼军进入埋伏圈发动，歼灭其前部，割下四个人的耳朵带回去。张献忠愤怒，更加进兵。于是遮蔽树林树立旗帜作为疑兵，埋设大炮，堆积柴草掩盖；贼军错误地点燃火把，则大炮猛烈发射，杀死贼军数百人。再放置巨舰在江流中央，计算箭石可以射到却不前进；估计贼军箭矢将要射尽，奋力攻击大败贼军，三战三捷。张献忠于是率领全部二十万军队从百条道路向上仰攻；八月初五日丙寅，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李干德、孔希贵逃往长沙。戊辰（初七日），贼军前锋到达湘阴，城池已经空虚。张献忠攻取岳州后，谋划向北渡江，在洞庭神那里占卜三次，都不吉利；投掷珓杯大声咒骂。将要渡江时，大风大作，船只倾覆；张献忠愤怒，连接千艘大船装载妇女焚烧在水中，夜晚明亮如画。于是骑马逼近长沙。长沙，是原来吉王的封地；惠王离开荆州时，也逃往长沙。两位王爷相见，天天担忧贼军，却不修筑防御工事。距离长沙六十里有险要小道可以设栅防守，推官蔡道宪请求这样做，王爷不能答应；只是在宫墙上修筑矮墙，敲梆子巡逻而已。巡按御史刘熙祚发文书命令长沙总兵尹先民、副将何一德率领一万人守卫罗塘河，孔道贵驻扎在三稍矶；蔡道宪凑集官钱修筑栅栏，切断陆路，还没建成贼军就攻入，尹先民、何一德投降。楚地巡抚王聚奎当时在城中，假装出战，率领部下逃遁。李干德士气沮丧，偕同刘熙祚、孔道贵奉吉、惠二王逃往衡州。贼军绕城呼喊蔡道宪的名字：“我们军中知道你的名字，不要自找苦吃！”蔡道宪手持弩箭射击他们。丙戌（二十五日），城池陷落；用各种方法诱降，把他关在小楼中二十四天，骂声不绝，于是遇害。健卒林国俊等九人追随侍奉蔡道宪，也不屈服，贼军一并杀了他们；其中四个士卒奋起说：“愿意埋葬主人的尸体然后死去。”贼军认为他们讲义气而答应。脱下衣服包裹蔡道宪的遗骨埋葬后，然后自刎。在籍给事中史可镜因为豪横被乡里仇视，投降张献忠，担任伪长辰常巡抚；教唆张献忠攻取辰、沅、靖；他的笺表称张献忠为陛下、为新朝、为圣主。张献忠离开后，当地人捆绑他献给李干德，加以拷问，戴枷锁送往南京，被处死。又有武进士赵某，力气能拉着两头牛倒退行走，也投降了张献忠。张献忠麾下的孙可望、李定国都因为勇猛被收为义子，赐姓称王；赵某后来到达，想要比较武艺，确定尊卑。与孙可望骑马徒手搏斗，抓住孙可望举起来；于是让赵某为二王、孙可望为三王、李定国为四王。后来张献忠进入四川，担心军士多携带妇女，赵某独自先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张献忠非常高兴；过了很久，竟然被杀了（考证说：本于《北略》。又某氏《柳轩丛语》说：“张献忠有个美童名叫二孩子，当时十八岁，武艺绝伦。曾经与黄靖南对阵，刚出战，美童飞箭射中他的手。黄靖南几乎战败，非常愤怒，埋伏士兵擒获他。喜爱他的勇猛，想让他投降，美童不答应。侯笑说：‘听说贼军夜里睡在你肚子上，

译本镇也能安抚你们，为何不赶快投降？僮人坚决不答应，断绝他们的食物直至饿死。天下确实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在此附带记下）。

译张献忠攻陷长沙后，任命蒲圻县令李凤起为伪岳州知府，通守任为弼为伪长岳道官员，向远近各地发送檄文。尹先民、何一德愿意充当先锋，张献忠伪封他们为世袭伯爵。庚寅日（二十九日），攻陷衡州；桂王以及吉王、惠王逃往永州，张献忠拆毁桂王府的殿宇木材运到长沙建造伪宫殿。命令尹先民镇守衡州，自己则追击三位王爷到永州。刘熙祚亲自督率水军抵御贼寇，派遣军队护送三位王爷进入广西，自己则进入永州死守；城池陷落被俘，囚禁在永阳驿中，闭口绝食，在墙壁上题写绝命词。贼寇用白刃威胁他，他大声痛骂，贼寇在宁乡孔庙中将他杀害（考证说：本段依据《绥寇纪略》、《北略》、《史外》、《刘熙祚传》。另外刘熙祚的死法有三种说法：《启祯野乘》说：“护送各位藩王冒死断后，被贼寇追绑。”《史略》说：“进入永州死守，奸人开门被俘。”陈皇士的《刘熙祚传》则说：“刘熙祚巡按到永州，部院庄祖诲催促粮饷四方聚集，贼寇趁机进攻。庄祖诲先行离开，刘熙祚殿后，贼寇看见偏裨将领在白马前跪拜，知道他是重臣，突然拥着他离开。”考察这三种说法不同，只有《史略》与《绥寇纪略》、《史外》相同，现在采用这种说法）。同时遇难的人，有湖南道参议陈璸、湘阳县知县杨开、衡阳县知县张鹏翼、翼东县知县陈道寿、临湘县知县林不息、衡山县知县董我、前湘阴县县丞赖万耀、长沙府照磨莫可及教授蒋道亨、教谕欧阳显宇、教谕彭允中，都死难了。宝庆、常德陷落，同知朱国桂死难（考证说：陈璸、朱国桂见于《北略》，陈道寿见于《绥寇纪略》，其余见于《明史》《忠义传》）。张献忠对前督师杨嗣昌怀恨在心，发掘他祖父的坟墓；埋葬已经多年了，斩下尸体，竟然还有血流出。杨嗣昌的母亲朱氏因此殉节（考证说：各书没有记载朱夫人死节的事。只有《北略》说：“夫人朱氏，湖广武陵人，是蓟辽巡抚杨鹤无山公的夫人。贼寇抓住夫人，夫人骂道：‘我是天朝的命妇，怎么能跟随你们这些乱贼呢！’于是死节”）。这时，湖南各郡县残破不堪，将吏不是投降就是逃跑；只有道州因为守备沈至绪奋力作战得以保全。不久，贼寇再次来到，再次作战，马受惊跌倒，沈至绪战死在阵中。他的女儿沈云英手持长矛号哭奔向贼营，夺回父亲的尸体回来。贼寇围住她用长矛刺击，沈云英左右抵挡，贼寇不能伤害她，最终完整地守城进入保州。因此，道州最终没有被攻破。张献忠将要侵犯辰州；从桃源以上山岭险峻、滩涂危险，土司用军队镇守辰龙关，估计无法上去，于是作罢。

九月，张献忠驻扎衡州；分兵侵犯广西全州、江西袁州。不久回到长沙，开科取士。戊午日（二十七日），攻陷萍乡（考证说：《纪事本末》写作戊子日攻陷萍乡；这是错误的。按照历法，这个月没有戊子日，应当是二十八日戊午日）。

十月初四日甲子，攻陷万载、袁州，于是瑞州、临江、新余、分宜的人都逃空了。张献忠派遣别将趋向连州，广东南、韶州府所属城池的人都逃散了。道臣王孙兰士兵不满百人，请求救援没有回应，立刻自缢而死。浔州、桂州、贺州、全州之间，没有坚守的意志了。左良玉的副将吴学礼收复袁州后，军队不收敛，江西巡抚郭都贤发檄文撤去他的军队；贼寇听说后，从长沙突然到达。戊寅日（十八日），一个骑兵到达吉安城下，城上的人聚集观看不做防备；那个人用铁钩钩住城墙半壁的树，跳上去，守军惊慌溃散，大队骑兵冲入，城池于是陷落。这一天，各县同时陷落。贼寇设置伪官，改吉安为亲安府、庐陵县为顺民县。贼将张其在向袁州发送檄文，士兵百姓都逃窜，再次攻陷袁州。张献忠在长沙增加兵力为九营，四营都是老卒、五营都是新归附的人。派遣贼将马赐攻下临湘。

当时岳州已经被官军收复。十一月癸巳日（初三日），贼寇又派遣四将图谋岳州。沿江设下埋伏，把轻舟藏在义港，用大船装载重金顺流而下。官军拦截攻击，贼寇逆流假装逃跑，官军夺取他们的重金进入船中，船重不能快速行驶；贼寇轻舟从四面出来包围夹击，官军死伤无数，贼寇乘胜再次攻陷岳州。壬寅日（十二日），明帝下诏让承天太监何志孔慰劳左良玉军队，移驻武昌。左良玉于是命令马士秀趋向长沙，捣毁贼寇后方；命令马进忠趋向袁州、吉安，迎击贼寇前方。甲寅日（二十四日），马士秀在临湘打败贼寇，追到岳州城下。贼将混天龙率领数千步骑兵在南岸抵抗，用轻舟顺流拦截官军；马士秀把军队分为三部分，用殿后的部队与南岸贼寇交射，乘风直上，绕到贼船后面反击，贼寇大败，全部夺取了他们的船只。南岸贼寇快速进入城中，各军四面登城，贼寇突围出城门，又逃往长沙；斩首四千级，于是收复岳州。丙辰日（二十六日），马进忠收复袁州，全部诛杀伪官，斩首三千级，夺取贼马五百匹、弓矢数万。当时老回回被李自成占据荆州；张献忠屡次战败后，于是与他修好合兵，势力更加横行。

十二月，接连攻陷建昌、抚州、南丰。总督吕大没有军队不能救援，而贼寇前锋艾四又在蒲圻两次打败马进忠

译良玉的军队在武昌的，全都震动。有人劝贼军夺取吴、越之地，顾献忠始终忌惮良玉在，于是决计进入蜀地。这一年正月，从岳阳渡江，在江南虚设伪官，主力部队都向北进发。女将秦良玉绘制全蜀地形图，呈给巡抚陈士奇，请求增派兵力守卫十三处关隘；陈士奇没有采纳。又呈给巡按刘之勃，刘之勃答应了她却没有兵力可以调发。贼军掳掠男女数十万人，拉着船只逆流而上，每天行进一二十里，到达巫山、梅子坡时，饿死大半；但关隘口无人遮挡防守，于是长驱直入夔州。秦良玉驰援，因众寡不敌，溃败。蜀地的事从此无法挽回了。

译臣徐鼒说：各种史书都记载了流寇李自成、张献忠的事迹，平庸之人误国、烈士从容就义，以及骄横将领和悍勇士兵蔑视上级、毫无等差，那些令人震惊、令人愕然、令人歌颂、令人流泪的事件不胜枚举。《明史》既然不能全部记载，而野史杂记又错乱驳杂，无法再一一记述。我依据《春秋》依经立传的体例，将这些事件排列并考订，当时天下的总体形势就可以清楚地陈述了。那两个贼寇，是明朝的贼寇，而不是大清的贼寇；为什么不称他们为“明闯贼”、“明献贼”呢？《传》中说：“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圣人视天下为一家，视中国为一人，弓箭的威力，何必区分内外？山海关的胜利、凤凰坡的诛杀，大概也就是阪泉、涿鹿那样的征伐吧！

张献忠的贼军攻陷明朝万县。

江水上涨，贼军留驻屯兵三个月，百姓都逃散了；贼军欺骗说：“投降的人不杀。”百姓出来后，全被驱赶入水。贼军抓获贡生吴献棐，强迫他担任伪参军，他不接受；贼军砍断他的手臂、割断他的手腕，他因此死去。他的儿子吴之英痛恨父亲被害，也被车裂处死。

张献忠的贼军攻陷明朝梁山，副榜高宗舟抵抗战斗而死。

高宗舟率领乡勇守卫北门，城池陷落后，他回到家中，命令妻子儿女自杀；写了一封信交给仆人送到父亲那里，然后亲自率领二十多个家奴在街巷中战斗，身负重伤而死。又有一位庠生古元直的妻子谭氏，也辱骂贼军，撞阶而死。

徐鼒说：自从记载攻陷夔州以下的事件，为什么不注明具体日期呢？这是对有疑问之处予以空缺。贡生、副榜、妇女都没有守卫国土的责任，他们死去，为什么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呢？回答说：我在《纪年》中为殉节者立传，褒扬他们的节操并记录他们的功绩；那些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的人，即使是妇女也予以记载。

卷第三

二月庚申初一，明朝皇帝上朝，收到了贼军的书信。

清晨上朝，收到伪装的封函，言辞非常悖逆；末尾说：“限三月十五日到顺天会同馆暂时缴械。”满朝大臣大惊失色；朝会结束后，就不再过问此事。

徐鼒说：收到贼军书信怎么样呢？这是令人惊骇的言辞。

辛酉初二日，李自成的贼军攻陷明朝汾州，知州侯君昭、知汾阳县的刘必达为此而死。攻陷阳城，知县张履旋为此而死。

李自成率领五十万兵马，在沙涡口建造战船三千艘、掠夺民船一万多艘渡过黄河；乘胜攻陷蒲州和汾州，杀死了知州侯君昭。刘必达从袖中取出骂贼的文章，贼军杀死了他。那里的义勇范奇文刺杀了一名伪都尉后自杀。张履旋是尚书张慎言的儿子，被贼军抓获；他写信给父亲说：“与其损害身体、侮辱亲人，不如牺牲生命以表明志向。”于是跳崖而死；南明朝廷追赠他为御史。当时山西局势瓦解，兵科给事中韩如愈还说晋地的寇乱是讹传。

壬戌初三日，李自成的贼军攻陷明朝怀庆，庐江王朱载堙和他的儿子朱翊檭为此而死；福王朱由崧逃往卫辉。

朱载堙是郑简王朱祁锳的玄孙。城池陷落后，他穿戴好衣冠坐在堂上，贼军想让他屈服；他骂道：“我是天朝的藩王，肯投降你们这些逆贼吗？”贼军杀死了他。贼军挟持朱翊檭向北走；经过定兴时，他在旅店写下绝命词，绝食而死。

朱由崧是福恭王朱常洵的长子。李自成攻陷河南，杀死了朱常洵。当时朱由崧是世子，赤身裸体逃到怀庆；明朝皇帝发放御前白银一万两，皇后、妃子、太子以及懿安皇后、宣懿康昭妃、温定懿各自发放白银不等，命令王裕民、冉兴让、叶高、栗标准备前往慰问抚恤。癸未年（一六四三）七月，朱由崧袭封爵位；皇帝亲自挑选宫中的宝玉带赐给他。朱由崧不久上奏说王宝不存在。当晚怀庆陷落，他带着母亲邹太妃从东门逃出，在战乱中失散；逃往卫辉，依附潞王。

徐鼒说：为什么不说是抛弃母亲呢？这是宽恕的言辞。半夜仓皇逃难，路边哭泣，骨肉离散，事情出于不得已；指责他抛弃母亲，岂不是太苛刻了吗！南明朝廷拥立君主时，有议论说福王不忠不孝；甚至有人怀疑王宝不存在，是世子偷去献给贼军的。朱由崧虽然愚笨，怎么会乐于做这种事！这大概是憎恶他的人过于极端的言辞，不是公正的论断。子华背叛父亲，既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许止的不孝，应当从轻发落：这就是所说的对于众人厌恶的事必须仔细考察啊！朱载堙父子，光辉与日月争辉了！

丁卯初八日，李自成的贼军攻陷明朝太原（考证说：《明史》《帝纪》记载：“丙寅，太原陷落”。这里采用《北略》的说法），晋王朱求桂投降；巡抚蔡懋德等人为此而死。

蔡懋德，字维立，昆山人，万历年间己未年（一六一九）进士；由推官逐步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李自成已经攻陷河南，蔡懋德率领三千疲惫的士兵在黄河上抵御，派遣副将陈尚智防守河津以保卫德州。德州告急，他回到省城；被御史汪宗友弹劾，革职听候查办。继任者还没有到，陈尚智投降贼军做先锋；贼军于是于初五日乙丑逼近太原。有人劝蔡懋德等待继任者到来以卸去责任，蔡懋德不答应；他誓师登上城墙，派遣部下骁将朱孔训、牛勇、王永魁率领五千士兵出战。朱孔训被炮火所伤，牛勇、王永魁陷阵而死，全军覆没。困守两天两夜，丁卯初八日，刮起风沙，炮火击裂了城东南角的楼台，贼军趁着风势顺着梯子登上城墙；守将张雄做内应，城池于是陷落。蔡懋德亲手写下遗疏交给监纪贾士璋说：“你拿着这封遗疏上报朝廷，让朝廷知道今天还有不逃跑、不投降、从容赴死守节的臣子。”中军应时盛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