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二
才官,赍手敕报监国曰:『朕无子,王为皇太侄。朕有天下,终致于王;同心戮力,共拜孝陵』。命浙东所用职官尽列朝籍。寻遣清源解饷十万犒浙东军。夏卿,黄岩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清源,字嗣白,平湖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由知县擢御史,以巡按福建留福京。维才未详。
译才官,带着皇帝的手诏报告监国说:“我没有儿子,大王作为皇太侄。我拥有天下,最终将托付给大王;我们要同心协力,共同拜谒孝陵。”命令浙东地区所任用的官员全部列入朝廷的官籍。不久派遣清源运送十万石粮饷犒劳浙东军队。夏卿,是黄岩人,崇祯丁丑年(1637年)进士。清源,字嗣白,是平湖人;崇祯甲戌年(1634年)进士,由知县提拔为御史,因巡按福建而留在福京。维才的情况不详。
明何腾蛟会师湘阴。
腾蛟拜表出师,赴湘阴;诸镇观望不进,独李赤心自湖北至。遇王师,三战三北;诸镇兵遂罢,腾蛟威望亦顿损。
明随征东阁大学士兼右都御史熊开元罢。
开元字符年,号鱼山,嘉鱼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除崇明知县,调繁吴江。崇祯朝,征吏科给事中;言事忤旨,贬二秩外用。久之,起山西按察司照磨,迁光禄寺监事、行人司副。以劾首辅周延儒,与给事中姜采同受廷杖下狱,所谓熊、姜之狱者也;卒遣戍杭州(考曰:事详「明史」)。南都立,起吏科给事中;丁内艰,不赴。闽中以工科召,疏请终丧;连擢太常寺少卿、佥都御史,再疏辞。诏曰:『天地生才,祗有此数。迩者老成凋丧,朕于开元之至,旦夕以冀。既在郊垧,慰予饥渴』!及入对,眷礼有加。开元请罢捐助、停事例、重爵禄、简刑罚、急亲征、实听纳、散朋党,俱嘉纳之。越日,授御营随征东阁大学士兼行在右副都御史,权理院事。时方破格用人,躁竞者多以口舌得官;开元恶之,力持资格。丹徒诸生钱邦芑言事称旨,特授御史;开元请改兵部司务。王重违其意,命以司务得非时言事,实同御史权。王之在建宁也,外虽优礼辅臣,而事辄独断;开元遂乞罢,不许。已而邦芑复授御史;力争之不得,乃引疾。自是王出幸,皆不及从。汀州破,弃家为僧于苏之灵岩。
明以苏观生兼吏兵二部尚书、行在文渊阁大学士,赐尚方剑,便宜行事。
王御门,赐银印日「瞻奉南北山陵,安集军民文武官」。观生赴赣,大征甲兵;饷不继,竟不能出师。
明授方士蔡鼎为军师。
鼎,泉州人;好言星纬之学。尝为蓟辽督师孙承宗参谋,以事触魏珰怒,微服逃;崇祯帝绘像求得之,呼为蔡布衣。时李蘧言于王,命以方外服见,授军师;然占策无验。郑彩之败也,鼎请出关自试;一战而蹶,遂遁之卓岩(考曰:参「福建通志」、「所知录」、「粤游见闻」)。
沙贼寇明楚雄,游击王承宪战死,金、沧副使杨畏知悉力御之。
畏知字介夫,陈仓人。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举陕西乡试第一,以部郎督饷真定,迁川北巡道;改云南副使,分巡金、沧。吾必奎之反也,畏知督兵复楚雄,驻其地。沐天波来奔,沙定州追之;畏知谓天波曰:『公所在,贼必专力困之,城其危矣!公不如西走永昌,使楚雄得为备。贼西追,则恐吾断其后;攻楚雄,则恐公自西来:首尾牵制,斯上策也』。天波从之。畏知绐贼曰:『若所急者黔国耳;今已西走,待若定永昌还,朝命当已下,予出城以礼见可耳。今顺逆未分,不能为不义屈也』。定州恐失天波,与盟而去;分兵寇大理、蒙化。畏知乘间清野缮堞,征邻境援兵;姚安、景东俱响应。定州闻,不敢至永昌。是年春,还攻楚雄。畏知坐雉堞间,贼以巨炮击之;群蛮周麾呼曰:『杨公死矣』!顷之烟散,见畏知坐如故,骇为神。城中复出奇兵击之,杀贼无算。贼乃引之而东,攻石屏,龙在田奔大理;破宁州,土司禄永命自杀;下嶍峨,土官王克猷走死。于是迤东诸郡皆陷于贼。已复薄楚雄。游击王承宪者,世袭楚雄卫指挥,举武乡试,擢游击,为畏知前锋;凡守御事,皆承宪综理之。贼再至,偕土官那钥等出城冲击,贼披靡;俄中流矢死,弟承瑱亦殁于阵。贼乃结七十二营环城凿濠,誓必破之;而畏知守益坚。明年,孙可望入滇,始解围去。
沙贼陷明武定,参将高其勋死之。
其勋字懋功,初袭马龙所千户;后举武乡试,为黔国公标下中军。吾必奎之乱,以功擢参将,守武定;城陷,衣冠服毒死。
沙贼陷明大理,指挥陈祯死之。
祯世为大理卫指挥,未嗣职,城陷;巷战,手馘数贼而死。
沙贼陷明大理,太和县丞王士杰等死之。
太和为大理附郭县,士杰佐上官竭力捍御;城陷,死于城上。同时死者:大理府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及其子一甲、前任
译明将何腾蛟在湘阴会合军队。
何腾蛟上表请命出兵,赶赴湘阴;各镇将领观望不前,只有李赤心从湖北赶来。李赤心遭遇明军,三次交战三次战败;各镇军队于是停止行动,何腾蛟的威望也顿时受损。
明朝随征东阁大学士兼右都御史熊开元被罢免。
熊开元字元年,号鱼山,嘉鱼人。天启五年(一六二五)考中进士,授崇明知县,调任事务繁重的吴江知县。崇祯年间,征召为吏科给事中;因进言触犯皇帝旨意,被降两级外放。过了很久,起用为山西按察司照磨,升任光禄寺监事、行人司副。因弹劾首辅周延儒,与给事中姜一同遭受廷杖下狱,这就是所谓的“熊姜之狱”;最终被遣戍杭州(考证说:此事详见《明史》)。南京朝廷建立后,起用为吏科给事中;遭遇母亲丧事,未赴任。福建朝廷以工科召他,他上疏请求守完丧期;接连升任太常寺少卿、佥都御史,他再次上疏推辞。皇帝下诏说:“天地造就人才,只有这么多。近来老成持重的人凋零丧亡,我对于熊开元的到来,日夜盼望。既然已在京城郊外,慰藉了我的饥渴”!等到入朝应对,皇帝对他眷顾礼遇有加。熊开元请求停止捐助、停办事例、重视爵禄、简化刑罚、急于亲征、切实听取采纳意见、解散朋党,皇帝都嘉许采纳。第二天,授予御营随征东阁大学士兼行在右都御史,代理都察院事务。当时正打破常规用人,浮躁争竞的人多靠口舌得到官职;熊开元厌恶这种现象,极力坚持资历资格。丹徒诸生钱邦芑进言符合皇帝心意,特别授予御史;熊开元请求改任兵部司务。郑王违背他的意愿,命令以司务身份得以非时进言,实际拥有与御史相同的权力。郑王在建宁时,外表虽然优厚礼遇辅臣,但事情总是独断专行;熊开元于是请求罢免,不被允许。不久钱邦芑再次被授予御史;熊开元极力争辩未能成功,于是称病辞职。从此郑王外出巡幸,都不让他跟随。汀州失陷后,他抛弃家人在苏州灵岩寺出家为僧。
明朝任命苏观生兼任吏兵二部尚书、行在文渊阁大学士赐予尚方剑,允许他见机行事。
郑王在宫门受朝,赐予银印,印文为“瞻奉南北山陵,安集军民文武官”。苏观生前往赣州,大规模征召军队;军饷不能接续,最终没能出兵。
明朝授予方士蔡鼎军师之职。
蔡鼎,泉州人;喜好谈论星象纬度之学。曾担任蓟辽督师孙承宗的参谋,因事触怒魏忠贤,微服逃跑;崇祯皇帝画像寻访得到他,称他为蔡布衣。当时李蘧向郑王进言,命令他以方外服饰进见,授予军师;然而占卜预测没有灵验。郑彩战败时,蔡鼎请求出关亲自尝试;一战即败,于是逃往卓岩(考证说:参考《福建通志》、《所知录》、《粤游见闻》)。
沙贼侵犯明朝楚雄,游击王承宪战死,金沧副使杨畏知竭尽全力抵御。
杨畏知字介夫,陈仓人。崇祯九年(一六三六)考中陕西乡试第一名,以部郎身份督运军饷至真定,升任川北巡道;改任云南副使,分巡金、沧地区。吾必奎反叛时,杨畏知督兵收复楚雄,驻扎在那里。沐天波前来投奔,沙定州追击他;杨畏知对沐天波说:“您所在的地方,贼人必定全力围困,城池就危险了!您不如向西逃往永昌,让楚雄得以做准备。贼人向西追击,就会担心我们切断后路;攻打楚雄,就会担心您从西边来:首尾互相牵制,这是上策”。沐天波听从了他。杨畏知欺骗贼人说:“你们所急切想要的是黔国沐天波;现在他已经向西逃走,等你们平定永昌回来,朝廷的命令应当已经下达,我出城以礼节相见就可以了。现在顺逆尚未分明,我不能向不义屈服”。沙定州担心失去沐天波,与他结盟后离去;分兵侵犯大理、蒙化。杨畏知趁机清理田野修缮城墙,征召邻近地区的援兵;姚安、景东都响应。沙定州听说后,不敢前往永昌。这年春天,返回攻打楚雄。杨畏知坐在城墙上,贼人用巨炮射击他;众蛮族四周呼喊说:“杨公死了”!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看见杨畏知依然坐在原处,惊骇认为是神。城中又派出奇兵攻击他们,杀死贼人无数。贼人于是向东撤退,攻打石屏,龙在田逃往大理;攻破宁州,土司禄永命自杀;攻下嶍峨,土官王克猷逃跑而死。于是迤东各郡都陷落于贼人手中。不久又逼近楚雄。游击王承宪,世代承袭楚雄卫指挥,考中武乡试,提拔为游击,担任杨畏知的前锋;凡是守御事务,都由王承宪总管。贼人再次到来,他偕同土官那钥等人出城冲击,贼人溃败;不久中流箭而死,弟弟王承瑱也战死在阵中。贼人于是结成七十二营环绕城池挖掘壕沟,发誓一定要攻破它;而杨畏知防守更加坚固。第二年,孙可望进入云南,才解围离去。
沙贼攻陷明朝武定,参将高其勋殉难。
高其勋字懋功,起初承袭马龙所千户;后来考中武乡试,担任黔国公标下中军。吾必奎叛乱时,因功提拔为参将,守卫武定;城池陷落,他穿戴整齐服毒而死。
沙贼攻陷明朝大理,指挥陈祯殉难。
陈祯世代担任大理卫指挥,尚未继承职位,城池陷落;他在巷战中,亲手斩杀数名贼人后死去。
沙贼攻陷明朝大理,太和县丞王士杰等人殉难。
太和是大理的附郭县,王士杰辅佐上官竭力捍卫抵御;城池陷落,他死在城墙上。同时死去的有:大理府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和他的儿子杨一甲、前任
同知萧时显。士民则举人高拱极投池死,杨士俊阖门自焚死。诸生则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贼死;杨宪阖门自焚死;杨孙既死复苏,妻竟死。人称太和节义为独盛云。
译同知萧时显。士人百姓中,举人高拱极投池而死,杨士俊全家自焚而死。生员中,尹梦旗、尹梦符、冯大成倡导义举协助守城,骂贼而死;杨宪全家自焚而死;杨孙死后复苏,其妻最终死去。人们称太和地区的节操义气最为兴盛。
沙贼陷明通海,典史单国祚死之。
国祚,会稽人。城陷,坐堂上骂贼,被杀;印犹在握。县人葬之诸葛山下。
明眉州义民陈登皞起兵破献贼于醴泉河,又破之于东馆。
贼帅狄三品驻眉州,忽下令驱城中人集道姑庵原田坝上;至则以兵围而杀之,凡五千余人。登皞,州人也,绰号铁脚板;裂衣为旗,集四乡遗民得数千人,树栅醴泉河上。贼来攻,登皞率众白棓耰锄,杀贼三百人。贼惧,间道移东馆。登皞复遣壮士持酒米、鸡豚迎于道,贼纳之营中。夜半、袭贼营,壮士从中鼓噪出,贼骇奔;复斩数百级,贼乃远遁。登皞自是以「铁胜」名营,倡义者悉归之;二年中无敢犯境者。后为嘉定向成功所杀。成功亦当时起兵拒贼人也。
明金有鉴再攻长兴,败死。
有鉴与岑元泰俱陷阵死。又有徐昌明者,字闇本。初入卢象观军;象观败,奔四安山中,与有鉴合;亦死于长兴西门。
二月,明马胫岭兵变,命路振飞往浦城安抚。
丁亥(初十日),大雨雹,昼晦。
明宽逆案之禁。
王曰:『北京陷于东林、南都亡于魏党,厥罪惟均。今嘉运綦新,其附党诸臣概予洗濯,以收后效』。
徐鼒曰:元佑、元丰调停之说,千古所讥;此其殷鉴乎?伯宗曰:『国君含垢,君子谅诸』!
明诛妖僧。
广西有僧自称弘光帝,贵州抚臣俞思恂以闻;诏议迎请。廷臣曰:『即真弘光,甫经失国,有尊奉而无迎请』。审知其伪,下狱诛之。寻有木坚、李之秀者,自称原任两司;召对称旨,以原官补用。发觉,伏诛(考曰:本钱澄之「所知录」)。
明废亨嘉为庶人,其党皆伏诛。
亨嘉俘至行在,下诸王议,废为庶人,以幽死;其党推官顾奕、总兵杨国威等皆伏诛。封丁魁楚平粤伯,加瞿式耜兵部侍郎。式耜辞曰:『国家祸变,构难同室,讵臣子称功地邪!西臣办西,奚以功为』!不许。
明以副使晏日曙巡抚广西。
辅臣曾樱荐也。式耜得代,遂放舟东下,居肇庆(考曰:「粤游见闻」曰:『日曙,饶州举人』。「行朝录」曰:『新喻人,官承天副使』)。
明镇国将军常■〈巛上水下〉(音师,字书无此字)起兵蕲州;败绩,死之。
常■〈巛上水下〉,樊山王翊■〈金氏〉之次子。张献忠之破襄阳也,常■〈巛上水下〉挈家人一夕遁。至是归蕲州,与英山男子王六姐起兵斗方砦;兵败,死之(考曰:本顾景星「桂岩公诸客传」。又「东华录」载:『是年二月,洪承畴奏擒樊山王朱常炎』。炎其■〈巛上水下〉字之讹欤)。
明封孙守法、武大定爵为伯。
宁夏、甘肃、神木、靖边各以兵来附;王闻之,乃有是命。
明监国鲁王以诸生黄宗羲为兵部职方主事。
宗羲字太冲,余姚人。年十四补诸生,随父尊素任京邸。尊素死诏狱(考曰:事详「明史」),宗羲奉养王父以孝闻。庄烈帝即位,草疏入京讼冤;至则逆奄已磔。有诏:死奄难者,赠官三品,予谥、予葬祭;尊素谥忠端。宗羲既谢恩,即疏请诛曹钦程、李实(详见「纪传」)。归葬事毕,肆力于学,于经史靡不通;从山阴刘宗周游。壬午(一六四二)入京,周延儒欲荐为中书,辞不就。一日闻市中铎声,曰:『此非吉声也』!遽南下。南都阮大铖修防乱揭帖之怨,欲尽杀诸揭中人,遂被逮;母姚氏叹曰:『章妻、滂母,乃萃吾一身邪』!南都亡,踉跄还浙东。孙嘉绩、熊汝霖兵起,乃纠合黄竹浦宗族子弟数百人,随诸军于江上,呼之为世忠营。请援李泌客从例,以布衣参军事;不许。录造历、从军功,授职方主事;已改监察御史兼旧官。马士英之欲入朝也,众议杀之;熊汝霖恐其挟方国安为患,好言曰:『此非杀士英时』。宗羲曰:『诸臣力不能杀耳!「春秋」之孔子岂能加于陈恒?但不得谓其不当杀』。又遗书王之仁曰:『诸公何不沉舟决战,由赭山直趋浙西?若日于江上鸣鼓,攻其有备,蓄
译沙贼攻陷明通海,典史单国祚殉难。
单国祚是会稽人。城池陷落时,他坐在堂上痛骂贼寇,被杀害;官印还握在手中。县里人将他安葬在诸葛山下。
明眉州义民陈登皞起兵,在醴泉河击败献贼,又在东馆击败他们。
贼帅狄三品驻扎眉州,忽然下令驱赶城中百姓聚集在道姑庵原田坝上;到达后就用军队包围并屠杀他们,共五千多人。陈登皞是眉州人,绰号铁脚板;他撕下衣服做旗帜,召集四乡遗民数千人,在醴泉河上设立栅栏。贼寇来攻,陈登皞率领众人手持白棓、耰锄等农具,杀死贼寇三百人。贼寇害怕,从小路转移到东馆。陈登皞又派遣勇士带着酒米、鸡猪在路上迎接,贼寇将其收下放入军营。半夜,袭击贼营,勇士从里面鼓噪而出,贼寇惊骇奔逃;又斩首数百级,贼寇于是远远逃遁。陈登皞从此以“铁胜”命名军营,倡导义举的人都归附他;两年间没有敢侵犯边境的。后来被嘉定向成功杀害。向成功也是当时起兵抵抗贼寇的人。
明金有鉴再次攻打长兴,战败而死。
金有鉴与岑元泰都陷阵而死。又有徐昌明,字闇本。起初加入卢象观的军队;卢象观战败,他逃到四安山中,与金有鉴会合;也死在长兴西门。
二月,明马胫岭发生兵变,命令路振飞往浦城安抚。
丁亥(初十日),下大雨冰雹,白天昏暗。
明放宽对逆案的禁令。
王说:“北京陷落于东林党,南京灭亡于魏党,他们的罪责相当。如今国运更新,那些依附党派的臣子一概予以洗刷,以收揽后效。”
徐鼒说:元佑、元丰年间调停的说法,历来被世人讥讽;这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伯宗说:“国君容忍耻辱,君子应当体谅他!”
明诛杀妖僧。
广西有僧人自称弘光帝,贵州巡抚俞思恂上报朝廷;诏令商议是否迎请。朝臣说:“即使是真正的弘光帝,刚经历失国之痛,只有尊奉而没有迎请的道理。”审问得知他是假的,下狱诛杀。不久有木坚、李之秀等人,自称原任两司;召见对答符合旨意,以原官职补用。事情败露,伏法被杀(考证说:依据钱澄之的《所知录》)。
明废亨嘉为庶人,他的党羽都被诛杀。
亨嘉被俘到行在,交给诸王商议,废为庶人,幽禁而死;他的党羽推官顾奕、总兵杨国威等都伏法被杀。封丁魁楚为平粤伯,加授瞿式耜兵部侍郎。瞿式耜推辞说:“国家遭遇祸变,同室操戈,哪里是臣子夸耀功劳的地方!西边臣子处理西边事务,何必论功!”不许。
明任命副使晏日曙巡抚广西。
这是辅臣曾樱推荐的。瞿式耜得到替代,于是放舟东下,居住在肇庆(考证说:《粤游见闻》说:“晏日曙,饶州举人”。《行朝录》说:“新喻人,官至承天副使”)。
明镇国将军常■〈巛上水下〉在蕲州起兵;战败,殉难。
常■〈巛上水下〉是樊山王朱翊■〈金氏〉的次子。张献忠攻破襄阳时,常■〈巛上水下〉带着家人一夜之间逃走。此时回到蕲州,与英山男子王六姐在斗方砦起兵;兵败,殉难(考证说:依据顾景星的《桂岩公诸客传》。又《东华录》记载:“是年二月,洪承畴奏报擒获樊山王朱常炎”。炎可能是■〈巛上水下〉字的讹误)。
明封孙守法、武大定爵位为伯。
宁夏、甘肃、神木、靖边各自派兵来归附;王听说后,于是有这道命令。
明监国鲁王任命诸生黄宗羲为兵部职方主事。
黄宗羲字太冲,余姚人。十四岁补为诸生,跟随父亲黄尊素在京邸任职。黄尊素死于诏狱(考证说:事情详见《明史》),黄宗羲奉养祖父以孝顺闻名。庄烈帝即位,他起草奏疏进京申冤;到达时逆阉已被车裂。有诏令:死于阉党之难的人,追赠三品官,给予谥号、丧葬祭祀;黄尊素谥号忠端。黄宗羲谢恩后,立即上疏请求诛杀曹钦程、李实(详见《纪传》)。回乡安葬完毕,致力于学问,对经史没有不通晓的;跟随山阴刘宗周游学。壬午年(一六四二年)进京,周延儒想推荐他为中书,他推辞不就任。一天听到市中的铎声,说:“这不是吉利的声音啊!”于是南下。南都阮大铖重修防乱揭帖的怨恨,想杀尽揭帖中的人,于是黄宗羲被逮捕;母亲姚氏叹息说:“章太后的妻子、范滂的母亲,竟然都聚集在我身上了!”南都灭亡,他踉跄回到浙东。孙嘉绩、熊汝霖起兵,于是纠合黄竹浦宗族子弟数百人,跟随诸军在江上,被称为世忠营。请求援用李泌客从的例子,以布衣身份参与军事;不许。记录造历、从军功劳,授职方主事;后来改任监察御史兼旧官。马士英想要入朝时,众人商议杀他;熊汝霖担心他挟持方国安为患,好言说:“这不是杀马士英的时候。”黄宗羲说:“各位大臣是没有能力杀他罢了!《春秋》中的孔子难道能加害陈恒吗?只是不能说他不该杀。”又写信给王之仁说:“各位公卿为什么不破釜沉舟决战,从赭山直趋浙西?如果每天在江上鸣鼓,攻击有防备的地方,积蓄
意在自守也。蕞尔三府以供十万之众,北兵即不发一矢,一年之后亦何能支』?又言:『崇明为江海门户,盍以兵扰之,分江上之势』?诸将不能用(考曰:本全祖望「结■〈鱼奇〉亭集」)。
译这是打算自我防守的策略。狭小的三个府县要供给十万大军,即使北兵不发一箭,一年后又怎能支撑得住?又说:“崇明是江海的门户,何不派兵去骚扰它,以分散江防的兵力?”各位将领没有采纳这个建议(考证说:本自全祖望《结■〈鱼奇〉亭集》)。
徐鼒曰:主事何以书?贤宗羲也。
明监国鲁王予张国柱将军衔。
国柱,刘泽清部将也。初航海,依王鸣谦于定海,得五百人。劫鸣谦入内地,掠余姚;其党张邦宁掠慈溪。行朝震恐,众议爵以伯。黄宗羲曰:『如此则益横,且何以待后?请署将军足矣』!从之。
明总兵陈梧掠余姚,鲁摄知县事王正中击杀之。
梧败于嘉兴,自乍浦浮海至余姚,大掠;正中遣民兵击杀之,诸营大哗。忌者劾正中擅杀大将;黄宗羲言于监国曰:『梧藉丧乱以济其私,致干众怒,是贼也;正中为国保民,何罪之有』?议乃止。时张国柱、田仰、荆本彻各率兵过姚江,舳舻蔽空;以正中严备,不敢犯。国柱之入掠也,百姓汹汹;单骑入其军,呵止之;国柱迄不得逞。
明鲁钱肃乐移守海口。
谍言王师由海道来,肃乐移守沥海;久之,无所得饷。疏言:『臣兵二千,既无分地,势须遣散。但臣以举义而来,大仇未复,不敢归安庐墓;愿率家丁,从军自效』!监国温旨慰留;而诸将益蜚语,谓将弃军入闽,遣客刺之。肃乐乃弃军拜表以行,表言:『臣今披发入山,永与世辞;请赐侦迹,必不入闽自取殄灭』。监国览表大骇;知不可留,降旨令往海上偕藩臣黄斌卿、镇臣张名振取道崇明,以窥三吴。寻加户部尚书,辞不受。
三月戊申朔,明鲁武宁侯王之仁与我大清兵战于钱塘江。
浙东将士与王师跨江相距,屡战不胜,皆西望心灰。之仁上疏监国曰:『事起日,人人有直取黄龙之志;乃一败后,遽欲以钱塘为鸿沟,天下事何忍言!臣愿以所隶沉船一战。今日死,犹战而死;他日即死,恐不能战也』!是月朔,王师驱船开堰入江;张国维敕各营守汛,命之仁率水师从江心袭战。会东南风大起,之仁扬帆奋击,碎舟无数;郑遵谦获铁甲八百余副。诸军继之,遂大捷。乘胜进围杭州,不克而还。
明兵部尚书兼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犹在江宁;谕降不屈,死之(考曰:「唐王纪略」载为三月戊申朔事,本传为三月七日事;「台湾外纪」以为壬子日。按壬子,初五日也)。
道周发婺源,复进水浆。至金陵,幽于禁城;已改系尚膳监。诸当道承贝勒意劝降,道周曰:『吾手无寸铁,何曾不降』!劝者曰:『降须薙发』。道周佯惊曰:『君薙发邪?幸是薙发国来,即薙发;若穿心国来,汝穿心邪』?洪承畴亲诣尚膳监求见,道周喝曰:『承畴死久矣!焉得尚存?此无籍小人冒名耳』!在馆与门人讲习,吟咏如常,着诗文数卷(考曰:「台湾外纪」云:『道周发婺源,作诗三章。其一云:「火树难开眼,冰城倦着身;支天千古事,失路一时人。碧血题香草,白发逐钓纶。更无遗恨处,搔首为君亲」。其二云:「捕虎仍之野,投豺又出关;席心如可卷,鹤发久当删。怨子不知怨,闲人安得闲?乾坤犹半壁,未忍蹈文山」。其三云:「诸子收吾骨,青天知我心;为谁分扳荡?不忍共浮沉。鹤怨空山曲,鸡啼中夜阴;南阳归路远,恨作卧龙吟」。途至新安,上元灯节,作三章。其一云:「为世存名教,非关我一身;冠裳天已定,得失事难成。姓氏经书外,精神山海滨;高悬崖上月,偏照夜行人」。其二云:「世尽遗君父,我独爱此生;焚香烧稿本,拔剑割薇蘅。苦乞西山土,远辞东海滨;荷锄与卖药,难作古人情」。其三云:「羹沸犹余鼎,鱼空守暮矶;依然城郭在,彷佛人民非。溪浅须眉照,山深薇蕨肥;黄冠沧海里,望望未曾归」。过新岭吊金正希四章。其一云:「爱尔才名盛昔时,欲依麟阁共匡持;萧萧风雨鸡鸣日,千古令人诵饫支」。其二云:「续经溪口万重山,救尔尚差旬日间;自是泰华须破碎,岭云终古不开颜」。其三云:「□听滩头飞鸟斜,伤心何处动悲笳?英雄运尽无良算,身亦轻来陷左车」。其四云:「残碁垂手已难工,又是论人成败中;但说丹心无所用,一时张眼念臧洪」。至金陵,断粒十四日,复进
译徐鼒说:主事这一官职为什么被记载?因为黄宗羲贤德。
明朝监国鲁王授予张国柱将军的衔职。
张国柱,是刘泽清部下的将领。起初航海时,依附王鸣谦于定海,得到五百人。劫持王鸣谦进入内地,掠夺余姚;他的党羽张邦宁掠夺慈溪。行在朝廷震惊恐惧,众人商议封他为伯爵。黄宗羲说:“如果这样就会更加横行无忌,况且以后怎么对待其他人?请求暂署将军一职就足够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明朝总兵陈梧掠夺余姚,鲁王代理知县事务的王正中击杀了他。
陈梧在嘉兴战败,从乍浦渡海到余姚,大肆掠夺;王正中派遣民兵击杀了他,各军营大为哗然。嫉妒他的人弹劾王正中擅自杀害大将;黄宗羲对监国说:“陈梧借丧乱之机满足私欲,招致众人愤怒,这是贼寇;王正中为国家保护百姓,有什么罪呢?”议论于是停止。当时张国柱、田仰、荆本彻各自率领军队经过姚江,船只遮蔽天空;因为王正中戒备严密,不敢侵犯。张国柱进入掠夺时,百姓惊恐不安;王正中单人匹马进入他的军中,呵斥制止他;张国柱最终未能得逞。
明朝鲁王钱肃乐移守海口。
间谍报告说清军从海路而来,钱肃乐移守沥海;过了很久,没有得到军饷。上疏说:“我的士兵两千,既然没有分给土地,形势必须遣散。但我因为举义而来,大仇未报,不敢回家安居守墓;愿意率领家丁,跟随军队效力。”监国用温和的诏书安慰挽留;而众将领更加散布流言,说他将抛弃军队进入福建,派遣刺客刺杀他。钱肃乐于是抛弃军队上表离去,表文中说:“我现在披发入山,永远与世间辞别;请求赐予侦察踪迹,必定不进入福建自取灭亡。”监国阅览表文大为惊骇;知道无法挽留,下旨让他前往海上,会同藩臣黄斌卿、镇臣张名振,取道崇明,以窥探三吴地区。不久加封户部尚书,他推辞不接受。
三月戊申初一,明朝鲁王武宁侯王之仁与我大清军队在钱塘江交战。
浙东将士与清军隔着江对峙,屡次作战不胜,都向西望而心灰意冷。王之仁上疏给监国说:“事情开始时,人人都有直取黄龙府的志向;然而一次战败后,就想要以钱塘江作为鸿沟,天下大事怎么忍心说!我愿意率领所属的沉船一战。今天死,还是战死;他日即使死,恐怕不能战死了。”这个月初一,清军驱赶船只打开堤堰进入江中;张国维命令各营防守汛地,命王之仁率领水师从江心袭击作战。恰逢东南大风刮起,王之仁扬帆奋力攻击,击碎船只无数;郑遵谦缴获铁甲八百多副。各军随后跟进,于是大获全胜。乘胜进军包围杭州,未能攻克而返回。
明朝兵部尚书兼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期仍在江宁;劝降不屈,死节(考证说:“唐王纪略”记载为三月戊申初一的事,本传记载为三月七日的事;“台湾外纪”认为是壬子日。按壬子日,是初五日)。
黄道周从婺源出发,再次进食浆水。到达金陵,被囚禁在禁城;后来改系尚膳监。各位当权者秉承贝勒的意思劝降,黄道周说:“我手无寸铁,何曾不投降!”劝降的人说:“投降必须剃发。”黄道周假装惊讶说:“你剃发吗?幸好是剃发国来的,就剃发;如果是穿心国来的,你穿心吗?”洪承畴亲自到尚膳监求见,黄道周斥责说:“洪承畴早就死了!哪里还能存活?这是无赖小人冒名顶替罢了!”在馆中与门人讲习,吟咏如常,著诗文数卷(考证说:“台湾外纪”说:‘黄道周从婺源出发,作诗三章。第一章说:“火树难开眼,冰城倦着身;支顶天地的千古大事,迷失道路的一时之人。碧血题写香草,白发追逐钓纶。更无遗恨之处,搔首为君亲”。第二章说:“捕虎仍去荒野,投豺又出关隘;席心如可卷,鹤发久当删。怨恨之子不知怨恨,闲人安得清闲?乾坤犹半壁,未忍蹈文山”。第三章说:“诸子收吾骨,青天知我心;为谁分担动荡?不忍共同浮沉。鹤怨空山曲,鸡啼中夜阴暗;南阳归路远,恨作卧龙吟”。途中到达新安,上元灯节,作三章。第一章说:“为世存名教,非关我一身;冠服天命已定,得失之事难成。姓氏经书之外,精神山海之滨;高悬崖上月,偏照夜行人”。第二章说:“世尽遗君父,我独爱此生;焚香烧毁稿本,拔剑割断薇蘅。苦苦乞求西山土,远远辞别东海滨;荷锄与卖药,难作古人之情”。第三章说:“羹沸犹余鼎,鱼空守暮矶;依然在城郭,仿佛人民非。溪浅须眉照,山深薇蕖肥;黄冠沧海里,望望未曾归”。过新岭吊唁金正希四章。第一章说:“爱尔才名盛昔时,欲依麟阁共匡扶;萧萧风雨鸡鸣日,千古令人诵读饫支”。第二章说:“续经溪口万重山,救你尚差旬日间;自是泰华须破碎,岭终古不开颜”。第三章说:“听滩头飞鸟斜,伤心何处动悲笳;英雄运尽无良算,身亦轻来陷左”。第四章说:“残碁垂手已难工,又是论人成中;但说丹心无所用,一时张念臧洪”。到达金陵,断粒十四日,复进
水浆。夜闻钟声,感赋十三章;又见玉梅盛开,赋四章』诗不载)。素善书翰,人争求之;终日握管不辞也。门人寄家书,道周书蔡春溶书函曰:『蹈仁不死,履险若夷;有陨自天,舍命不渝』。又书赖继谨书函曰:『纲常万古,性命千秋。天地知我,家人何忧』!是日赴市曹,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也』!既见市有竖福建门牌者,指曰:『福建,吾君在焉,死于此可也』!南向再拜,受刑。王闻之大哭;赠文明伯,谥忠烈。从死者:职方主事赵士超,字渊卿,福州人;中书赖继谨(考曰:或作赖雍,误也),字敬儒;蔡春溶(考曰:或作蔡绍谨,误也。此从「台湾外纪」),字时培,皆漳州人;通判毛至洁,字去水,六合人。
译(前文提及)水浆。夜间听到钟声,感慨赋诗十三章;又看见玉梅盛开,赋诗四章(这些诗没有记载)。他向来擅长书法,人们争相求取他的墨宝;他整天握笔书写也不推辞。门人寄来家书,道周在蔡春溶的书信封套上写道:“践行仁义而不死,身处险境却如行平地;若有陨落也是天命,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志向。”又在赖继谨的书信封套上写道:“纲常伦理万古长存,性命气节千秋不朽。天地知晓我的心意,家人何必担忧!”这天前往刑场,经过东华门,坐下不再起身;说:“这里离高皇帝的陵寝很近,可以死在这里了!”后来看见市场上有人竖立福建的门牌,指着说:“福建,我的君主在那里,死在这里也可以!”面向南方拜了两拜,接受行刑。皇帝听说后大哭;追赠他为文明伯,谥号忠烈。跟随他而死的人有:职方主事赵士超,字渊卿,是福州人;中书赖继谨(考证说:有的写成赖雍,是错误的),字敬儒;蔡春溶(考证说:有的写成蔡绍谨,是错误的。这里依据《台湾外纪》),字时培,都是漳州人;通判毛至洁,字去水,是六合人。
徐鼒曰:予读「南疆绎史」谓:『王闻道周死,大哭;赠文明伯,谥忠烈』:事近实矣。而李世熊「寒支集」有「请褒恤孤忠疏」,书其后谓:『铺臣死已阅月,通政司郑凤来犹驳云「未有确报」』。盖国势大坏,文告不通,情事然也。疏中表出师之苦衷,折盈廷之浮议,情词恳至;附书之,以当论断焉。疏曰:『臣闻天下非兵食单匮、边疆戚迫之为忧;而人情顽弊,偷生忍死之可畏。何则?兵食亦有裕足之方,边疆亦有恢扩之策;独衣冠鄙薄、名节陵迟,则虽士饱马腾、日辟页里,犹之藉寇而资敌:此臣所用忧也。臣窃见辅臣黄道周孤师抗敌,义无返顾;身陷敌营,绝粒就死。史册所书,于今为烈。窃意朝野震悼,慕义无穷;而百僚敛声,寂无彰阐。臣谓人情顽弊,不知死义为荣矣!陛下更不显拔孤忠,形诸偷鄙;恐日月逾迈,颓靡相沿,无复有言裹革、请缨之事者。陛下即抚有函夏,亦用何道以激劝臣民乎?且臣所私忧犹未止此。今士大夫既无有颂辅臣之烈以祈帷盖之恩,将来必有构辅臣之短以荧日月之照。一则曰辅臣懵不知兵,迂愚目用;一则曰辅臣失律轻生,无补于国。夫兵何容易!管夷吾、诸葛亮今古所共才也,夷吾亦曰:「平原广囿,车不结轨、士不旋踵,鼓之而三军视死如归者,臣不如王子成甫」;陈寿则云:「应变将略,非诸葛所长」;街亭之挫,弟子舆尸』。而当时后世不以此病管、葛者,谅人素所蓄积而已。假令有孙膑、吴起、穰苴、王翦之徒,而狡诡退托,中怀二心;陛下胡用此知兵者为哉!若夫全躯而降窜与捐躯而慷慨,均与国无益也。陛下与其窜降而全躯者乎、抑宁与慷慨而捐躯者乎?况辅臣之捐生,不在孤师失律之日,亦在离朝去国之日也。驱市人而战,数不满二千,量形不足于襦、节腹不足于食;孤危萧飒,臂指无援,徒恃忠信为糇粮、仁义为干橹,此实难矣!盖自史册以来,未有大臣视师部署单薄如此者;虽使孙、吴董此以抗狂锋,臣知纤芒薄柱可立碎也。故曰辅臣辞朝之日,是毕命之日也。若谓辅臣破冒国饷、徒损威灵,则尤不可。昔西夏之变;韩琦师出环、庆,不协鄜、延,遂有好水川之败;士卒招魂,恸哭震野,琦掩泣驻马不前,上章引罪而已。韩公之威名,不因此遂损也。绍兴之初,张浚合关、陕之兵三十余万;符离之败,国家宿积兵财扫地无余。及其卒也,孝宗震悼辍朝,谥曰忠献。良以士马破伤,可生聚而复;宝臣殄丧,不可仓卒而求。宋之君臣,则犹识大体也。今辅臣所损,无魏公万分之一;原草初膏,身名遂烬,臣实伤之。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晋人以为宋未可伐;仲尼曰:「善哉觇国乎」!辅臣直节清风,播闻夷裔,何但阳门之介夫!四方蠢动,窥伺国灵,多于晋人之觇宋。而同官等越人之视、朋旧无子罕之哀,臣恐天下有以亮朝廷矣!死敌者无褒,则是降北者无罚也;名臣遇难而士夫不加哀,则具臣失节而士夫不为辱也。乌知敌国无人,不以发蒙振落,轻笑朝士乎?今无论辅臣涂脑疆场,余风凛烈不可湮没;即使寿考令终,犹当俎豆千祀。何者?辅臣学宗天道,以「易」、「诗」、「春秋」为符,参两挂揲,穷变极赜。今陛下于占云候气之言,前席而商;至囊括天人之学,则表章缺然。陛下凭吊前古忠烈之事,则感泣欷歔;亲见执义尽节之臣,则褒恤不及。臣以陛下徇名而失实,贱目而贵耳矣!夫陛下于辅臣,元首股肱,疾痛相关;况于死丧!昔贾复创伤,光武惊怛;至以子女婚姻,许其腹孕:于是天下归之。辅臣郭田不饘,两孤方龀,诚宜特锡庙谥,宠其遗胤;使远近慕义,奋激以就功名。不然,堕豪杰之心,塞报礼之路;远逊光武之仁,近为觇国者所笑。臣虽微贱,敢代抉朝贤之口,为国家昭布义声;惟陛下垂察』!
明唐王幸延平府。
时江、楚迎王疏相继至,王决意出汀入赣,与湖南为声援。郑芝龙不欲王行,使军民数万人遮道号呼,拥驾不得前;王不
译徐鼒说:我读《南疆绎史》,其中记载:“王听说黄道周死后,大哭;追赠他为文明伯,谥号忠烈”:这件事接近事实。而李世熊的《寒支集》中有《请褒恤孤忠疏》,我在疏后写道:“黄道周去世已经过了一个月,通政司郑凤来仍然驳回说‘没有确切的报告’”。大概是因为国家局势极度败坏,文书不通,情况确实如此。疏中陈述了出兵的真实苦衷,驳斥了朝廷中虚浮的议论,情辞恳切至极;我把它附在后面,当作对这件事的论断。疏文说:“臣听说天下并非因兵力粮饷匮乏、边疆危急而感到忧虑;而是人心顽固弊坏,苟且偷生、忍辱不死才令人畏惧。为什么呢?因为兵力粮饷也有充裕充足的方法,边疆也有开拓扩展的策略;唯独士大夫轻视礼义、名节衰败,那么即使士兵吃饱、战马奔腾,每日开拓疆土,也如同借给寇贼、资助敌人一样:这是臣所忧虑的。臣私下看到辅臣黄道周孤军抗敌,大义凛然,义无反顾;身陷敌营,断绝粮食而死。史册所记载的,如今最为壮烈。我私下以为朝野应当震惊哀悼,仰慕大义无穷;然而百官收敛声音,寂静无声,没有彰显宣扬。臣认为人心顽固弊坏,不知道以死守大义为荣了!陛下如果不显扬提拔孤忠,使其与苟且鄙陋之人区别开来;恐怕岁月流逝,颓废萎靡的风气相互沿袭,不再有裹尸马革、请缨杀敌的人了。陛下即使拥有天下,又用什么方法来激励劝勉臣民呢?况且臣私下担忧的还不止于此。现在士大夫既然没有颂扬辅臣的壮烈以祈求朝廷的恩赐,将来必定有人构陷辅臣的短处以蒙蔽陛下的明察。一种说法是辅臣不懂军事,迂腐愚昧被任用;另一种说法是辅臣违背军律轻生,对国家没有补益。用兵哪里容易!管夷吾、诸葛亮是古今公认的人才,管夷吾也说:‘平原广阔,战车不交错,士兵不后退,击鼓进军而三军视死如归,我不如王子成甫’;陈寿则说:‘应变的将略,不是诸葛亮的长处’;街亭的挫败,弟子抬着尸体回来’。而当时后世不因此指责管夷吾、诸葛亮,大概是因为他们平时积累的德行而已。假使有孙膑、吴起、司马穰苴、王翦这类人,却狡猾诡诈推托,心中怀有二心;陛下怎么用这些懂军事的人呢!至于保全性命投降逃跑与慷慨捐躯,对国家都没有益处。陛下是愿意要保全性命投降逃跑的人呢,还是宁愿要慷慨捐躯的人呢?况且辅臣的牺牲,不仅仅是在孤军失律之日,也是在离开朝廷、告别国家之日。驱使市井百姓作战,人数不满两千,量度形势不足以提供短衣,节制腹部不足以提供食物;孤危萧瑟,手臂手指没有援助,只凭借忠信作为干粮、仁义作为盾牌,这实在困难啊!大概自从有史册以来,没有大臣率领军队部署如此单薄的;即使让孙武、吴起统领这支军队来对抗狂傲的敌锋,臣知道纤细的芒刺和薄弱的柱子可以立刻粉碎。所以说辅臣辞别朝廷之日,就是献出生命之日。如果说辅臣浪费国家粮饷、徒然损害威灵,那就更加不可取了。从前西夏发生变故;韩琦出兵环州、庆州,不协调鄜州、延州,于是有了好水川的失败;士兵招魂,恸哭震动原野,韩琦掩面哭泣,勒马不前,上奏章引咎自责罢了。韩公的威名,并没有因此就受损。绍兴初年,张浚集结关、陕的军队三十多万;符离的失败,国家长期积累的兵力和财力扫地无余。到他去世时,孝宗震惊哀悼停止朝会,谥号为忠献。实在是因为兵马损伤,可以生聚恢复;宝臣死亡,不能仓促求得。宋朝的君臣,还能识大体。现在辅臣所损失的,不及魏公的万分之一;原本如草初生般滋润,身名却已焚毁,臣实在哀伤。阳门的甲士死了,子罕为他哀哭,晋国人认为宋国不可讨伐;孔子说:‘善于观察国家啊’!辅臣刚直的节操和清高的风范,传播到夷狄,何止是阳门的甲士!四方蠢动,窥伺国家威灵,比晋人观察宋国还多。而同事等如同越人看待、朋友旧交没有子罕的哀伤,臣担心天下人因此了解朝廷了!死敌的人没有褒奖,那么就是投降的人没有惩罚;名臣遇难而士大夫不哀伤,那么就是具臣失节而士大夫不以为辱。怎么知道敌国没有人,不轻易地嘲笑朝士呢?现在无论辅臣涂脑疆场,余风凛冽不可湮没;即使长寿善终,也应当祭祀千年。为什么呢?辅臣学问尊崇天道,以《易》、《诗》、《春秋》为符验,参两挂揲,穷尽变化极深奥的道理。现在陛下对于占云候气的话,前席商议;至于囊括天人的学问,则表彰缺失。陛下凭吊前古忠烈的事迹,则感动哭泣叹息;亲眼见到执义尽节的臣子,则褒恤不及。臣认为陛下徇名而失实,轻视眼前而重视耳闻了!陛下对于辅臣,是元首与股肱,疾痛相关;何况是死丧!从前贾复受创伤,光武帝惊惧悲痛;以至于把子女婚姻,许配给他腹中的胎儿:于是天下归心。辅臣郭田没有粥食,两个孤儿刚换牙,确实应该特别赐予庙谥,宠信他的遗孤;使远近仰慕大义,奋激以成就功名。不然,挫伤豪杰的心,堵塞报礼的路;远逊于光武帝的仁德,近被观察国家的人所嘲笑。臣虽然微贱,敢代替朝中贤人说话,为国家昭布义声;希望陛下垂察’!”
明唐王驾临延平府。
当时江西、湖南迎接唐王的奏疏相继到达,唐王决意从汀州进入赣州,与湖南互为声援。郑芝龙不愿意唐王出行,派军民数万人拦路号哭呼喊,拥戴车驾不能前进;唐王不
明封朱成功为忠孝伯,挂招讨大将军印。
成功条陈据险控扼、拣将进取、航船合攻、通洋裕国事宜;王叹曰:『骍角也』!封忠孝伯,挂招讨大将军印。尝入侍,见王有忧容,顿首曰:『陛下郁郁,得毋以臣父有异心乎?臣受厚恩,义无反顾,愿以死捍陛下矣』!寻以母病,陛辞回安平。王曰:『有事之秋,卿何忍舍朕去』?成功泣曰:『臣七岁别母,忽尔病危;为子者心何安?以报陛下之日长,故敢请也』。王不得已,许之。
明命前大学士傅冠总理湖南剿抚事宜;寻罢之。
冠字符辅,别号寄庵,进贤人也。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历官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崇祯十一年(一六三八)乞休归里,家居者六年。南都既覆,闯党王得仁导王师入进贤,掠冠家,杀其嫡孙傅鼎。冠潜行入闽,王遣官存问;手诏督师,恢复江省,专理湖南剿抚事宜,赐尚方剑,便宜行事。师至邵武五福关,逗遛不前;闻警报,辄撤营归,十二疏乞罢。适职方江随者,以荐举进身,思立名自重;乃疏言:『冠拥兵糜饷,玩敌扰民』。冠请解兵柄益力。诏杖江随,予冠致仕。冠遂寄寓于泰宁。
明左都御史张肯堂疏请北征,诏加肯堂少保。
郑芝龙恶肯堂之日以亲征劝也,用其私人郭必昌代为巡抚,夺其兵;令肯堂总理留守事务,造器转饷。肯堂累疏请兵,诏加少保兼户、工两部尚书,总制北征,赐上方剑,便宜行事;其实无一兵也。会陈子龙等起兵吴淞;肯堂之孙茂滋方家居,遣部下汝应元归省之。应元即以肯堂命,奉茂滋发家财助军;王授应元为御旗牌总兵官。未几,松江败,徐孚远浮海入闽,茂滋亦与应元至,为言吴淞事虽无济,而犹保聚相观望;倘有招者,可一呼集。遂上水师合战之议,言『臣等生长海滨,请以水师千人,从海道直抵君山,招诸军为犄角。陛下亲征,由浙东陆行,以期会于金陵』。部臣曹学佺力赞之,谓『徼天之幸,在此一举;当乘风疾发』。即自捐饷一万速其行。肯堂请以太常卿朱永佑、吏部郎中赵玉成、兵科给事中徐孚远、苏州推官周之夔为参军,以平海将军周鹤芝将前军、定洋将军辛一根将中军、楼船将军林习将后军;诏晋肯堂大学士。行有日矣,芝龙密疏止之,而以郭必昌将步卒先发;令肯堂待命,徘徊岛上,朝信隔绝。是年六月,复下督师之命;然军资器械尽为芝龙所取,乃自募六千人屯于鹭门。
我大清兵克奉乡,明监军道许文龙死之。
文龙起兵逐我所置官吏,屯兵奉乡。王师破宁州,遂攻奉乡。围守三月,粮尽,走保介首砦;食复尽,被擒,死之。
辛未(二十四日),我大清兵克吉安,明职方主事郭锟死之;万元吉退保赣州。
初,中书舍人张同敞于崇祯末调兵云南,及抵江西而南都已陷,退还吉安。杨廷麟留与共守,待以客礼;其将赵印选、胡一青频立战功。会赣督李永茂以忧去位,王以元吉为督,召廷麟入直。元吉讲体统,申约束,诸将稍不乐。而峒帅张安既以破敌立功,其诸营亦愿受抚;宁都乡绅曾应选请诸朝,遣其子傅灿入山招之,皆听命;赐名龙武营,计日出赣,下吉安。元吉闻峒帅四营之足恃也,蔑视滇、广兵,滇、广兵皆解体。然张安故蛮寇,受降后淫掠自如;廷麟尝遣救湖西,所过残破。及大兵逼吉安,诸军皆内携,不战而溃。元吉奔皁口,部下惟安远营汪起龙兵三百人、阁部苏观生发新威营二百人来援,元吉以监纪程亮督之,守绵津滩。无何,王师至,新威营先溃,安远营继之,元吉奔赣州。赣城仓皇争窜,势不可止;元吉杀其妾之出署者,人心少定。元吉素有才,及失吉安,神志惛然;且令益严,日坐城上,与将吏不交一言。隔河大营遍山丽,而指为空营;兵民从大营中至,言敌势盛,辄叱为间谍,斩之。给事中杨文荐,元吉门生也;见事急,因自任守御,城中赖之。
明鲁方国安杀闽中犒师佥都御史陆清源。
国安纵兵夺饷,杀清
译明朝封朱成功为忠孝伯,授予招讨大将军印。
朱成功分条陈述占据险要地势以控制扼守、挑选将领进取、水陆合攻、通商海外以充实国库等事宜;郑王感叹说:“真是骍角啊!”于是封他为忠孝伯,授予招讨大将军印。朱成功曾入宫侍奉,见郑王面带忧色,便叩头说:“陛下郁郁不乐,莫非是因为怀疑臣的父亲有异心吗?臣蒙受厚恩,义无反顾,愿意以死捍卫陛下!”不久因母亲生病,向郑王告辞返回安平。郑王说:“正值多事之秋,你怎忍心舍弃我离去?”朱成功流泪说:“臣七岁与母亲分别,如今母亲突然病危;作为儿子,内心如何能安定?因为报答陛下的日子还长,所以敢请求回去。”郑王不得已,答应了他。
明朝任命前大学士傅冠总理湖南剿抚事宜;不久罢免了他。
傅冠字元辅,别号寄庵,是进贤人。天启壬戌年(1622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崇祯十二年(1638年)请求退休回乡,在家居住了六年。南京沦陷后,闯党王得仁引导清军进入进贤,抢劫傅冠家,杀了他的嫡孙傅鼎。傅冠暗中逃往福建,郑王派遣官员慰问;亲手写诏书督促他率军,恢复江西,专门管理湖南剿抚事宜,赐予尚方剑,允许他相机行事。军队到达邵武五福关,逗留不前;听到警报,就撤营返回,傅冠连续上十二道奏疏请求罢免。恰逢职方主事江随,因被推荐而进入仕途,想建立名声以自重;于是上疏说:“傅冠拥兵耗费军饷,轻视敌人骚扰百姓。”傅冠请求解除兵权更加坚决。诏令杖责江随,准许傅冠退休。傅冠于是寄居在泰宁。
明朝左都御史张肯堂上疏请求北征,诏书加封张肯堂为少保。
郑芝龙厌恶张肯堂天天劝谏亲征,任用他的亲信郭必昌代理巡抚,剥夺了他的兵权;命令张肯堂总理留守事务,制造器械转运军饷。张肯堂屡次上疏请求军队,诏书加封他为少保兼户部、工部尚书,总制北征,赐予上方剑,允许他相机行事;实际上没有一兵一卒。恰逢陈子龙等在吴淞起兵;张肯堂的孙子张茂滋当时在家,张肯堂派遣部下汝应元回去探望他。汝应元就凭借张肯堂的命令,奉张茂滋拿出家财资助军队;郑王任命汝应元为御旗牌总兵官。不久,松江战败,徐孚远渡海进入福建,张茂滋也随汝应元到达,说吴淞之事虽然无济于事,但军队仍聚集观望;如果有招抚的人,可以一呼即集。于是提出水师合战的建议,说:“臣等生长在海边,请求率领水师千人,从海道直抵君山,招抚各军作为犄角之势。陛下亲征,从浙东陆路行进,以期在金陵会师。”部臣曹学佺极力赞成,说:“侥幸取胜,在此一举;应当乘风迅速出发。”当即自己捐献军饷一万两以催促他们行动。张肯堂请求以太常卿朱永佑、吏部郎中赵玉清、兵科给事中徐孚远、苏州推官周夔为参军,以平海将军周鹤芝率领前军、定洋将军辛一根率领中军、楼船将军林习率领后军;诏书晋升张肯堂为大学士。出发日期已定,郑芝龙秘密上疏阻止,而让郭必昌率领步兵先行;命令张肯堂等待命令,徘徊在岛上,与朝廷音信隔绝。这年六月,再次下达督师命令;然而军资器械全被郑芝龙拿走,于是自己招募六千人驻扎在厦门。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奉乡,明朝监军道许文龙战死。
许文龙起兵驱逐我们安插的官吏,在奉乡屯兵。清军攻破宁州,于是进攻奉乡。围困守城三个月,粮食耗尽,逃到介首砦防守;粮食再次耗尽,被擒获,战死。
辛未日(二十四日),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吉安,明朝职方主事郭锟战死;万元吉退保赣州。
起初,中书舍人张同敞在崇祯末年调兵云南,等到到达江西时南京已经陷落,退守吉安。杨廷麟留他共同守城,以宾客之礼相待;他的将领赵印选、胡一青屡次建立战功。恰逢赣州总督李永茂因丧事离职,郑王任命万元吉为总督,召杨廷麟入宫值班。万元吉讲究体制,申明约束,众将稍有不悦。而峒帅张安已经因破敌立功,他的各营也愿意接受招抚;宁都乡绅曾应选向朝廷请求,派遣他的儿子曾傅灿入山招抚,都听从命令;赐名龙武营,计算日期出赣州,攻下吉安。万元吉听说峒帅四营足以依靠,轻视云南、广东的军队,云南、广东的军队都离心离德。然而张安本是蛮寇,受降后淫乱掠夺如故;杨廷麟曾派遣他救援湖西,所过之处残破不堪。等到清军逼近吉安,各军都内部携贰,不战而溃。万元吉逃往皁口,部下只有安远营汪起龙的三百人、阁部苏观生派遣的新威营二百人来支援,万元吉以监纪程亮督率他们,守卫绵津滩。不久,清军到达,新威营先溃败,安远营随后也溃败,万元吉逃往赣州。赣州城内仓皇争着逃跑,势不可挡;万元吉杀了逃出官署的妾室,人心稍定。万元吉向来有才能,等到失去吉安,神志昏乱;而且命令更加严厉,每天坐在城墙上,与将吏不说一句话。隔河的大营遍布山岭,他却指为空营;士兵百姓从大营中来,说敌军势力强大,就斥责为间谍,斩首。给事中杨文荐,是万元吉的门生;见事态紧急,就自己承担守御之责,城中依赖他。
明朝鲁王方国安杀害闽中犒师佥都御史陆清源。
方国安放纵士兵抢夺军饷,杀害陆清
源。张国维闻之叹曰:『自我戕毒,祸不远矣』!或曰:马士英部将赵体元杀之也(考曰:诸书皆云清源为国安所杀,而「胜朝殉节诸臣录」则云:『以犒军为国安所留;江防溃,投江死』。又按此事在钱塘江战后)。
译源。张国维听闻此事叹息道:“自取祸害,灾祸就不远了!”有人说:是马士英的部将赵体元杀了他(考证说:各种书籍都说清源被张国安所杀,而《胜朝殉节诸臣录》却说:“因犒劳军队被张国安扣留;江防溃败,投江而死”。又查考此事发生在钱塘江战役之后)。
明监国鲁王命兵部尚书余煌督师江上。
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举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崇祯时,以庶子充经筵讲官,乞假归。南都累征不起;鲁王监国起礼部侍郎、再起户部尚书,皆不就。嗣以武将横恣,拜兵部尚书,始受命。时内阁田仰与义兴伯郑遵谦争运饷,两军格斗,喋血禁门;煌至,申严禁令。诸臣请乞无厌,煌上言:『今国势愈危,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监国以陆清源之死,恐闽兴问罪之师,令张国维抽师西御、煌代国维督师江上;因是,江上之师愈单弱。
明鲁摄余姚县事王正中率众复澉浦。
正中轻骑渡海盐,夺澉浦;人倚之若严城焉。
明参将杨展复川南诸州县;王应熊、樊一蘅会师泸州,檄诸路兵讨献贼。
展既取嘉定,贼帅刘文秀、狄三品来攻,为展所败,遁回成都;展遂合游击马应试尽复嘉、、眉、雅诸州邑。于时故总兵贾联登及其中军杨维栋取资、简,侯天锡、高明佐取泸州,李占春、于大海守忠、涪;其它据城邑奉征调者:洪、雅则曹勋及监军范文光,松、茂则监军詹天颜,夔、万则谭宏、谭谊。一蘅乃移驻纳溪,居中调度。会应熊于泸州,檄诸路刻期并进;献贼始惧。
献贼大杀四川遗民。
贼以遗民逐杀伪官,忿然曰:『川人尚未尽邪』?令孙可望等四将军分道出屠,深崖峻谷无不搜及。得男子手足二百双者授把总,女倍之,以次进阶。有一卒一日杀数百人,立擢至都督。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杀人之名:割手足,谓之匏奴;分夹脊,谓之边地;枪其背于空中,谓之雪鳅;以火城围炙小儿,谓之贯戏。
献贼大杀其兵将。
献忠欲北行入陕,恶其党太多;曰:『吾初起草泽才五百人,所至无敌;今兵多益败,非为将者习富贵不用命,即为兵者贪恋怀二心。吾欲止留旧人,即家口多者亦汰之;则人人自轻便,所向无前』。伪相汪兆麟怂惥之曰:『恐兵知而先噪,奈何?不若立法责之:察偶语者及微过则置之法,并连坐。如此则杀之有名,无觉者矣』!议已定而诸营尚未知,习故熊,角射纵酒,嬉笑怒骂如平时。逻者至,辄收治;是日所杀即十万余人。于是人人惴恐,无敢出一言者。逻者无所得,则于夜静逾垣穴壁,窃听笑语,跃出收系,并其家屠之。毁中园一浮图,穴其下置炮崩之,兵之压而死者万人,或装大舰沉之江。伪总兵延川温自让不忍无辜戮其下,弃妻子,夜率所部百余人遁去。献忠自引骁骑追之;自让走脱,所部俱自杀。其它坐徇庇诛者:伪右军都督米脂张君用以下又数十人;或剥皮死,并其家口部落斩于河。
臣鼒曰:寇贼屠戮之惨,说者谓浩劫不可逃,岂其然哉!读「张献忠乱蜀本末」而废书叹也。当日起义拒贼者,或能保全部落延残喘以待王师;而伪官伪将为贼之腹心爪牙者,刳剔屠剥,孑无遗种。是有罗而自离之、有阱而自入之,求死而得死者,又谁怨也!夫献忠之喑哑咤叱以使人者,惧其杀耳;惧其杀而不免于杀与不惧其杀而免于杀,相去奚啻倍蓰哉!野史载献忠之破荆州也,召惠府乐户行酒;有琼枝者色艺出其群,献忠命之歌。曰:『我虽贱,岂肯以歌侑贼觞』!
刃挟之,曰:『汝技止此耳!我不畏死,奈我何哉』!贼脔之。同时有曼仙者,尽伎以欢贼。一夜置毒于酒,满斟而进之;献忠觉其异,以手挽其颈曰:『汝先饮此』!因立毙。呜乎!此皆不惧贼杀者;何须眉丈夫智出伶人下哉!
献贼东下,明参将杨展逆战于江口,大破之;贼还成都。
献忠闻展兵势甚盛,大惧;率兵十数万、装金宝数千艘,顺流东下,将走楚。展逆于彭山之江口,纵火焚其舟。贼大败,士卒、辎重丧亡殆尽,走还成都。展取所沉金宝以益军储,自是富强
译鲁王监国时,任命兵部尚书余煌在长江沿岸督师。
余煌字武贞,是会稽人。天启乙丑年(1625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翰林院修撰;崇祯年间,以庶子的身份担任经筵讲官,请假回乡。南明朝廷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赴任;鲁王监国时,起用他为礼部侍郎,又起用他为户部尚书,他都不就任。后来因为武将骄横放肆,他被任命为兵部尚书,这才接受任命。当时内阁大学士田仰与义兴伯郑遵谦争夺军饷运输权,两军格斗,鲜血洒满宫门;余煌到任后,申明严厉的禁令。众臣请求赏赐不知满足,余煌上奏说:“如今国家局势更加危急,一寸土地都没有收复,战争和防守都没有物资。众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日常祭品还没有备齐;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陵墓还没有修筑;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还没有享用;请求荫庇子孙,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还没有保全;请求谥号,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辉功业还没有彰显。”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监国因为陆清源的死,担心福建方面兴师问罪,命令张国维抽调军队向西防御,让余煌代替张国维在长江沿岸督师;因此,长江沿岸的军队更加单薄虚弱。
明鲁王政权摄理余姚县事务的王正中率领众人收复澉浦。
王正中轻装骑马渡过海盐,夺取澉浦;人们依靠他就像依靠坚固的城池一样。
明参将杨展收复川南各州县;王应熊、樊一蘅在泸州会师,发檄文命令各路兵马讨伐张献忠。
杨展攻取嘉定后,贼军主帅刘文秀、狄三品前来攻打,被杨展打败,逃回成都;杨展于是联合游击将军马应试,全部收复嘉定、邛、眉、雅等州县。当时,原总兵贾联登和他的中军杨维栋攻取资州、简州,侯天锡、高明佐攻取泸州,李占春、于大海守卫忠州、涪州;其他占据城邑听从征调的:洪雅由曹勋和监军范文光驻守,松潘、茂州由监军詹天颜驻守,夔州、万州由谭宏、谭谊驻守。樊一蘅于是移驻纳溪,居中调度。在泸州与王应熊会师,发檄文命令各路兵马约定日期同时进军;张献忠才开始恐惧。
张献忠大肆屠杀四川遗民。
贼军因为遗民追逐杀害伪官,愤怒地说:“四川人还没有杀尽吗?”命令孙可望等四位将军分路出城屠杀,深崖峻谷无不搜遍。得到男子手脚二百双的授予把总,女子加倍,依次晋升官阶。有一个士兵一天杀了几百人,立刻提拔到都督。共杀害男女六万万(?)有余。杀人的名目:割下手脚,称为“匏奴”;分开夹脊,称为“边地”;用枪刺穿背部悬在空中,称为“雪鳅”;用火墙围烤小孩,称为“贯戏”。
张献忠大肆屠杀他的兵将。
张献忠想要北行进入陕西,厌恶他的党羽太多;说:“我起初从草泽中起事只有五百人,所到之处无敌;现在兵多反而更加失败,不是将领习于富贵不听命令,就是士兵贪恋家乡怀有二心。我想只留下旧人,即使家眷多的也淘汰掉;这样人人轻便,所向无前。”伪宰相汪兆麟怂恿他说:“恐怕士兵知道后会先闹事,怎么办?不如立法责罚他们:察访到私下交谈的以及微小过错的就处以极刑,并连坐。这样杀人就有名目,没有人会察觉了!”议定后各军营还不知道,像往常一样喝酒射箭,嬉笑怒骂如平时。巡逻的人到来,就逮捕治罪;当天所杀就有十万余人。于是人人恐惧,不敢说一句话。巡逻的人无所得,就在夜深人静时翻墙挖壁,偷听笑语,跳出来逮捕,并屠杀其全家。毁坏中园的一座佛塔,在塔下挖洞放置火炮炸塌它,被压死的士兵有一万人,有的被装入大船沉入江中。伪总兵延川温自让不忍心无辜屠杀部下,抛弃妻子儿女,夜里率领部下百余人逃跑。张献忠亲自率领骁勇骑兵追赶;温自让逃脱,部下全部自杀。其他因包庇被诛杀的:伪右军都督米脂人张君用以下又有数十人;有的被剥皮而死,连同家眷部落在河边斩首。
臣鼒说:寇贼屠杀的惨状,有人说浩劫不可逃避,难道真是这样吗!读《张献忠乱蜀本末》而放下书叹息。当初起兵抗拒贼军的人,有的能够保全全部落苟延残喘等待王师;而为贼军腹心爪牙的伪官伪将,被剖心剔骨屠杀剥皮,无一幸存。这是有罗网而自离、有陷阱而自入,求死而得死的人,又怨恨谁呢!张献忠用哑声怒喝使人,是怕他们被杀;怕被杀而不能免于死与不怕被杀而免于死,相差何止数倍!野史记载张献忠攻破荆州时,召惠王府乐户行酒;有一个叫琼枝的,色艺出众,张献忠命令她唱歌。她说:“我虽然卑贱,岂肯用歌声劝贼饮酒!”
用刀挟持她,她说:“你的本事仅此而已!我不怕死,能把我怎么样!”贼军将她切成肉块。同时有一个叫曼仙的,用尽技艺取悦贼军。一夜将毒药放入酒中,斟满献上;张献忠觉得酒味异常,用手拉着她的脖子说:“你先喝这酒!”于是立刻毙命。唉!这都是不怕贼军杀害的人;为什么须眉丈夫的智慧还不如伶人呢!
张献忠东下,明参将杨展在江口迎战,大败贼军;贼军逃回成都。
张献忠听说杨展兵势很盛,非常恐惧;率领十数万兵马、装载数千艘金宝船,顺流东下,打算逃往湖北。杨展在彭山的江口迎战,放火焚烧贼军的船只。贼军大败,士卒、辎重损失殆尽,逃回成都。杨展打捞沉没的金宝以补充军需,从此军队富强。
明追复建文年号,立方孝孺祠。
徐鼒曰:此事于南都行之矣,兹复特书何?三代直道之公,百世不能改也。
明郑彩弃广信,奔入杉关;我大清兵遂克抚州,永宁王慈炎死之。
先是,永宁王慈炎招降峒蛮,复抚州。王师围之,求救于郑彩;监军给事中张家玉以三营往援,围暂解。已而复合,彩军溃,抚州遂破,峒蛮亦散。报至,举朝震惊;诏削彩职,戴罪图功。
我大清兵克铅山,明兵科给事中胡梦泰、兵部员外郎万文英、主事唐倜死之。
梦泰字友蠡,铅山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知奉化县。十六年(一六四三)夏,吏部举天下廉能吏十人,梦泰与焉。崇祯帝念畿辅残破,欲得治行已效者治京师陷,南归。黄道周之出师也,授梦泰兵科给事中,协守广信。梦泰倾家募士,之;梦泰因得为唐县。与侍郎詹兆恒、御史周定恒悉力守御。万文英,字仲实,南昌进士也,亦奉黄道周令援广信者;分守铅山。大学士熊开元荐太平诸生唐倜能知兵,授兵部主事;募数百人出关,与文英合军。是月金声桓引兵逼铅山,倜陷阵死;文英举家投前湖死。城陷,梦泰夫妇同缢死。
明新城知县李翱(「明史」作翔,他书亦误作翔)起兵拒守;城陷,死之。
翱字颷举,邵武人。崇祯己卯(一六三九)以乡贡廷试;会诏求直言,上书忤旨归。时郑彩兵溃,知县谭梦开迎降,借犒师名敛财,民不堪扰;乃导守关兵诛之。梦开之党日与民相仇杀,弥月不靖。兵部侍郎吴春枝以新令难其人,荐翱为之。翱单骑入城,斩梦开党一人,余不问;众大服。然民习于乱,有佃人以田主征租斛大,聚众噪县庭,谕之不解。翱乃遣义兵三百,诡称彩军,从南门进;众皆奔。明日复聚,翱率兵出战,斩百余首级;乱乃靖。彩既遁入关,监军张家玉独留;翱招新城徐伯昌募义勇千人,与家玉共城守。而大兵已从间道入,家玉战败走入关;翱策马大呼曰:『我新城令也』。执送建昌,僵立不跪;劝以酒,举杯掷地;遂见杀。
方新城之被围也,绅士议迎款;诸生杨应和赋诗痛哭曰:『我一身当敌,祸不及诸公也』。其从弟居久叹曰:『壮哉吾兄!可无与共事者乎』!提刀出杀数人;并就缚,直立不少俯。既死,尸不仆,两手作击刺状。应和,字惠生;居久,字淡若(考曰:此事月日不可考,姑次之弃广信后)。
五月丙午朔,我大清兵进逼赣州,明江西巡抚刘广胤(考曰:「纪略」作刘承宠,「摭遗」「杨廷麟传」作刘远生)战败被执;杨廷麟、万元吉悉力固守。
广胤募闽兵二千人,命中军张琮领之,由宁都赴河东;闻王师乘胜薄赣州,出城往雩都,邀琮将兵来救。赣人疑其遁也,焚其舟,拘其妻子;俄而广胤率琮兵至,赣人乃悔。琮渡河抵默林,中伏大败;还至河争舟,多堕水死。广胤愤甚,五月朔渡河复阵;身先士卒;被执,复逃归。围愈急,廷麟乃遣使调广西狼兵,己往湖西邀张安新军;与王师再战默林,再败。乃散遣其军而入城,与元吉固守。
明擢兵科给事中揭重熙为佥都御史,巡抚江西。
曾亨应抚州之殁也,重熙为吏部主事王兆雄所劾;既而大学士曾樱掌吏部,疏荐重熙及傅鼎铨。王以鼎铨曾降贼,命以知府衔赴赣州军前自效;独召重熙入见。重熙乃偕鼎铨至闽,召对称旨,迁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亦复鼎铨翰林故官,令还赣,而命重熙从大学士傅冠办湖东兵事。泸溪告警,冠不能救;重熙劾解冠任兵事,遂归。重熙统诸将克金溪,复抚州,有众十万;捷闻,授右佥都御史,代刘广胤巡抚。以诸将进止不协,退保泸溪;与王师战于铜蒲隘、师姑岭及高田、孔坊,俱有功。
明加吏部尚书郭维经六省督师衔,募兵援赣州。
王初召维经为吏部右侍郎。其子应铨、应衡、应煜举兵临川,大小十数战,颇有斩获;王授应铨、应衡兵部郎中,应煜户部主事。比赣州围急,命维经以吏、兵二部尚书
译明朝追复建文年号,建立方孝孺祠堂。
徐鼒说:这件事在南都(南京)已经实行了,这里又特别记载是为什么呢?因为三代以来直道的公正,百代也不能改变。
明朝郑彩放弃广信,逃入杉关;我们大清军队于是攻克抚州,永宁王朱慈炎战死。
在此之前,永宁王朱慈炎招降峒蛮,收复抚州。明军包围抚州,朱慈炎向郑彩求救;监军给事中张家玉率领三营军队前往救援,包围暂时解除。不久又合围,郑彩军队溃败,抚州于是被攻破,峒蛮也四散。消息传到朝廷,满朝震惊;皇帝下诏削去郑彩官职,让他戴罪立功。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铅山,明朝兵科给事中胡梦泰、兵部员外郎文英、主事唐倜战死。
胡梦泰字友蠡,铅山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进士,任奉化县知县。十六年(一六四三)夏天,吏部推举天下十个廉洁有能力的官吏,胡梦泰在其中。崇祯帝考虑到京城附近残破,想要得到治理成效已显的人来治理京城,京城陷落后,胡梦泰南归。黄道周出兵时,授予胡梦泰兵科给事中,协守广信。胡梦泰倾家荡产招募士兵,于是得以担任唐县知县。与侍郎詹兆恒、御史周定恒全力守御。万文英,字仲实,是南昌进士,也是奉黄道周命令救援广信的;分守铅山。大学士熊开元推荐太平诸生唐倜懂军事,授予兵部主事;招募数百人出关,与万文英合军。当月金声桓率兵逼近铅山,唐倜陷阵战死;万文英举家投前湖而死。城破,胡梦泰夫妇一同上吊而死。
明朝新城知县李翱(《明史》作李翔,其他书也误作李翔)起兵拒守;城破,战死。
李翱字颷举,邵武人。崇祯十二年(一六三九)以乡贡参加廷试;适逢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上书触犯旨意后归乡。当时郑彩军队溃败,知县谭梦开迎降,借犒劳军队之名敛财,百姓不堪其扰;于是李翱引导守关士兵杀了谭梦开。谭梦开的党羽每天与百姓互相仇杀,整月不得安宁。兵部侍郎吴春枝认为新令难以找到合适人选,推荐李翱担任。李翱单人匹马进入县城,斩杀谭梦开党羽一人,其余不问;众人非常信服。然而百姓习惯于动乱,有佃户因为田主征收租税斛数过大,聚集众人到县衙吵闹,劝解也不听。李翱于是派遣三百义兵,谎称是郑彩军队,从南门进入;众人都逃跑了。第二天又聚集,李翱率兵出战,斩杀一百多首级;动乱于是平定。郑彩已经逃入关内,监军张家玉独自留下;李翱招揽新城徐伯昌招募义勇千人,与张家玉共同守城。而清军已经从间道进入,张家玉战败逃入关内;李翱策马大呼说:“我是新城知县。”被俘送往建昌,僵立不跪;劝他喝酒,他举杯掷于地上;于是被杀。
当新城被包围时,绅士们商议迎降;诸生杨应和赋诗痛哭说:“我一人抵挡敌人,祸患不会波及各位。”他的堂弟杨居久感叹说:“我哥哥真壮烈!难道没有一起共事的人吗!”提刀出去杀了几个人;随后被捆绑,直立不低头。死后,尸体不倒,两手作击刺状。杨应和,字惠生;杨居久,字淡若(考证说:此事月日不可考,暂列在放弃广信之后)。
五月丙午初一,我们大清军队进逼赣州,明朝江西巡抚刘广胤(考证说:《纪略》作刘承宠,《摭遗》《杨廷麟传》作刘远生)战败被俘;杨廷麟、万元吉全力固守。
刘广胤招募闽兵两千人,命令中军张琮统领,由宁都赴河东;听说清军乘胜逼近赣州,出城前往雩都,邀请张琮率兵来救。赣州人怀疑他逃跑,烧了他的船,拘禁他的妻子儿女;不久刘广胤率领张琮的军队到达,赣州人才后悔。张琮渡河抵达默林,中伏大败;返回到河边争船,多人落水而死。刘广胤非常愤恨,五月初一渡河重新布阵;身先士卒;被俘,又逃归。包围更加紧急,杨廷麟于是派使者调广西狼兵,自己前往湖西邀请张安新军;与清军在默林再次交战,再次战败。于是遣散军队进入城中,与万元吉固守。
明朝提升兵科给事中揭重熙为佥都御史,巡视安抚江西。
曾亨在抚州战死后,揭重熙被吏部主事王兆雄弹劾;不久大学士曾樱掌管吏部,上疏推荐揭重熙及傅鼎铨。皇帝因为傅鼎铨曾投降贼寇,命令他以知府衔赴赣州军前效力;只召揭重熙入见。揭重熙于是偕同傅鼎铨到福建,召见对答符合旨意,升任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也恢复傅鼎铨翰林原官,令他回赣州,而命令揭重熙跟随大学士傅冠办理湖东军务。泸溪告急,傅冠不能救援;揭重熙弹劾解除傅冠军务,于是归乡。揭重熙统领诸将攻克金溪,收复抚州,有军队十万;捷报传至,授予右佥都御史,代替刘广胤巡抚。因为诸将进退不协调,退保泸溪;与清军在铜蒲隘、师姑岭及高田、孔坊交战,都有功劳。
明朝加授吏部尚书郭维经六省督师衔,招募军队救援赣州。
皇帝起初召郭维经为吏部右侍郎。他的儿子郭应铨、郭应衡、郭应煜在临川起兵,大小十几战,颇有斩获;皇帝授予郭应铨、郭应衡兵部郎中,郭应煜户部主事。等到赣州围困紧急,命令郭维经以吏、兵二部尚书
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募兵往援。维经遂与御史姚奇胤沿路召募八千人入赣,与杨廷麟、万元吉固守。及维经死于赣,而应铨等驻兵龙泉,声势不相属。明年,应铨部将潜导王师入城,兄弟同就执;应铨扼吭死,应衡凿齿断臂死。应煜以骂我巡按董学成奸贪,抽肠,死尤酷。
译(应廷吉)兼任右副都御史,总管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的军务,招募士兵前往救援。应维经于是与御史姚奇胤沿途招募八千人进入赣州,与杨廷麟、万元吉一起坚守。等到应维经在赣州战死,而应廷铨等人驻兵龙泉,彼此声势不能相连。第二年,应廷铨的部将暗中引导清军入城,兄弟一同被俘;应廷铨被扼住喉咙而死,应廷衡被凿去牙齿、砍断手臂而死。应廷煜因为痛骂巡按董学成奸邪贪婪,被抽去肠子,死状尤其惨酷。
辛亥(初六日),明□□诸生张飞远袭金山卫,不克。
飞远,故诸生;兄弟负膂力,聚众从吴易于长白荡诸营。以五日泛蒲酣饮为王师所袭,杀数百人,失大将罗腾蛟。明日,飞远谋出不意取金山卫,我守将逆战,飞远遁去。先是,飞远约城中内应者墨其鼻;飞远遁而内应者鼻犹墨也,悉就诛。
琉球国入贡于明。
明廷试贡生。
取万荆等十二人,命为萃士;照庶吉士例,送翰林院教习。
明擢湖广监军道章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
旷字于野,华亭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沔阳知州。十六年(一六四三),贼陷州城,同知马颷死之,旷走免;为给事中熊汝霖、御史游有伦所劾,候讯黄州。用腾蛟荐,令戴罪立功。左良玉之犯南都也,腾蛟至长沙,以旷为监军。副将黄朝宣者,故巡抚宋一鹤部将也,驻燕子窝;刘承允驻武冈,张先壁屯溆浦。腾蛟悉令旷召之来,留先璧为亲军,而以朝宣、承允分守要害。闯贼死,其党刘体纯等六大部拥众数万逼湘阴,腾蛟用旷谋,尽抚其众。而左良玉之部将马进忠、王允成亦以良玉死,无所归,突至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大惧,旷曰:『此亦无主之兵,可抚也』。入其营,与进忠握手,指泉为誓;进忠等皆从之(进忠即贼中渠魁混十万也)。王师逼湖南,旷悉力御之;论功擢是职。旷有智略,行军不避锋镝;尝战岳州,以后军不继而还。已又大战于大荆驿,身扼湘阴、平江之间;湘南恃以无恐。
明杀鲁使臣都督陈谦。
谦奉使入闽,久驻衢州;自云:鲁已爵为侯。郑芝龙与有旧,引之入见。启函称皇叔父,不称陛下;王怒,下谦于狱。御史钱邦芑密奏:『谦为鲁心腹,与郑氏交最深;不急除,恐生内患』。王即命诛之。芝龙入朝,愿以官赎谦死。王故留久语,夜半,移谦他所斩之。芝龙伏尸恸哭,为文以祭,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句。由是益怀异志(考曰:华廷献「闽游日记」及「南略」谓:『谦奉使与行人林垐入闽』。按「林垐传」无仕浙东使闽事。惟瞿其美「粤游见闻」云:『鲁王遣行人林必达来,必达同一武弁通书郑芝龙。芝龙以闻,逮下狱;廷鞫,切责必达。已而释之,改必达福建督学御史』。此武弁岂即陈谦与?姑摭列以俟考焉)。
徐鼒曰:不曰杀都督陈谦,而曰杀鲁使臣何?绝晋、郑之交,结谭尚之怨,论者咎王之失大计也。顾鼒以为未尽然者。登极之书,浙中不拜;犒师之使,江上不归:衅隙已成,调停无术。且是时北兵日逼,闽、浙固莫能相救,其势亦何暇相仇哉!若芝龙,故国之心已如脱屣,即不杀谦,岂遂革面?彼归狱钱邦芑者,岂笃论乎?
明郑芝龙通于我大清。
王责芝龙揽权逗兵,芝龙免冠顿首曰:『臣武夫,戆直不能逢迎。今既见疑,愿角巾私第以终圣世』。王曰:『朕岂疑卿!但人有言,不得不为卿道耳』。我经略洪承畴、御史黄熙允言于贝勒曰:『赂芝龙以王爵,福建可不劳一矢,浙中亦闻风溃矣』。芝龙复书,果有『遇官兵彻官兵、遇水师彻水师,倾心贵朝非一日也』语。贝勒得报,遂谋渡江。
臣鼒曰:为人臣者无外交,通者何?外交之词也。然则何以不曰降?犹未降也。圣人御宇,万物惟新。其板荡而不忘故国者,固忠臣义士不挫之节;即不得已而降志辱身,亦不过出于全躯命、保妻子之谋,非必有他志也。若芝龙既不忠于明,亦非忠于我大清;居闽海为奇货、视君父若奕棋,怀狡兔三窟之谋,为首鼠两端之计:其阴狡诡谲,非当日降臣比也。曰通者,深恶之也。
乙丑(二十日),天狗星陨(考曰:本「甲行日注」)。
明监国鲁王加孙嘉绩、熊汝霖东阁大学士。
加嘉绩、汝霖大学士,督师如故;而饷终不给。两人又不谙于军,乃以众付黄宗羲、王正中领之,合军得三千人。正中为之仁从子,故不乏食。太仆卿陈潜夫、尚宝卿朱大定、兵部主事吴乃
译辛亥(初六日),明朝生员张飞远袭击金山卫,未能攻克。
张飞远,原本是生员;兄弟二人膂力过人,聚集部众跟随吴易驻扎在长白荡的各营。因在五日泛舟饮酒作乐,被官军袭击,被杀数百人,损失大将罗腾蛟。第二天,张飞远谋划出其不意夺取金山卫,我方守将迎战,张飞远逃遁离去。此前,张飞远约定城中内应的人用墨涂黑鼻子;张飞远逃走后,内应者鼻子还涂着墨,全部被处死。
琉球国向明朝进贡。
明朝举行贡生殿试。
录取万荆等十二人,任命为萃士;按照庶吉士的惯例,送入翰林院学习。
明朝提拔湖广监军道章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
章旷字于野,华亭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进士,授任沔阳知州。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贼寇攻陷州城,同知马颷殉难,章旷逃走免于一死;被给事中熊汝霖、御史游有伦弹劾,在黄州等候审讯。因罗腾蛟推荐,让他戴罪立功。左良玉侵犯南京时,罗腾蛟到长沙,任命章旷为监军。副将黄朝宣,原是巡抚宋一鹤的部将,驻扎在燕子窝;刘承允驻扎在武冈,张先壁屯兵溆浦。罗腾蛟全部命令章旷召他们前来,留下张先壁作为亲军,而让黄朝宣、刘承允分守要害。闯贼李自成死后,他的党羽刘体纯等六大部众拥兵数万逼近湘阴,罗腾蛟采纳章旷的计谋,全部安抚了这些部众。而左良玉的部将马进忠、王允成也因左良玉死去,无处归附,突然到达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非常恐惧,章旷说:“这也是没有主上的军队,可以安抚。”进入他们的军营,与马进忠握手,指着泉水发誓;马进忠等都跟从他(马进忠就是贼寇中的头目混十万)。官军逼近湖南,章旷全力抵御;论功提拔他担任此职。章旷有智谋策略,行军不躲避刀箭;曾在岳州作战,因后军没有接续而撤退。不久又在大荆驿大战,亲自扼守湘阴、平江之间;湘南依靠他而没有恐惧。
明朝杀害鲁王使臣都督陈谦。
陈谦奉命出使进入福建,长期驻扎在衢州;自称:鲁王已封他为侯。郑芝龙与他有旧交,引荐他入见。陈谦打开书信称鲁王为皇叔父,不称陛下;鲁王愤怒,将陈谦下狱。御史钱邦芑密奏:“陈谦是鲁王的心腹,与郑氏交情最深;不迅速除掉,恐怕产生内患。”鲁王立即命令处死他。郑芝龙入朝,愿意用官职赎免陈谦的死罪。鲁王故意留他长时间谈话,半夜,将陈谦转移到别处斩首。郑芝龙伏在尸体上痛哭,写文章祭奠,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的句子。从此更加怀有异心(考证说:华廷献《闽游日记》及《南略》说:“陈谦奉使与行人林垐进入福建”。查《林垐传》没有仕于浙东出使福建的事。只有瞿其美《粤游见闻》说:“鲁王派遣行人林必达前来,必达同一武弁通报郑芝龙。郑芝龙上报,逮捕下狱;朝廷审讯,严厉责备林必达。不久释放他,改任林必达为福建督学御史”。这个武弁难道就是陈谦吗?暂且摘录列出以等待考证)。
徐鼒说:不说杀都督陈谦,而说杀鲁使臣为什么呢?断绝晋、郑的交好,结下谭尚之的怨恨,评论者归咎于鲁王失去大计。然而徐鼒认为不完全如此。登极的文书,浙中不拜受;犒劳军队的使者,江上不归还:嫌隙已经形成,调停没有方法。况且这时北兵日益逼近,闽、浙本来不能互相救援,他们的形势又有什么空闲互相仇视呢!至于郑芝龙,对故国的心意已像脱鞋一样抛弃,即使不杀陈谦,难道就会改头换面吗?那些归罪于钱邦芑的人,难道是确切的论断吗?
明朝郑芝龙与我们大清勾结。
鲁王责备郑芝龙揽权逗留军队,郑芝龙摘下帽子叩头说:“臣是武夫,愚直不能逢迎。现在既然被怀疑,愿意戴头巾在私宅终老圣世。”鲁王说:“朕哪里怀疑你!只是有人说话,不得不为你传达罢了。”我大清经略洪承畴、御史黄熙允对贝勒说:“用王爵贿赂郑芝龙,福建可以不费一箭,浙中也会闻风溃散。”郑芝龙回信,果然有“遇到官兵撤去官兵、遇到水师撤去水师,倾心贵朝不是一天了”的话。贝勒得到报告,于是谋划渡江。
臣徐鼒说:做人臣的没有外交,勾结是什么意思?是外交的言辞。然而为什么不说是投降?因为还没有投降。圣人治理天下,万物更新。那些在动荡中不忘故国的,固然是忠臣义士不屈的气节;即使不得已降低志向辱没自身,也不过是出于保全性命、保护妻儿的谋略,不一定有其他志向。至于郑芝龙既不忠于明朝,也不忠于我大清;在闽海作为奇货,视君父如棋局,怀有狡兔三窟的谋略,为首鼠两端的计策:他的阴险狡诈诡谲,不是当时投降臣子能比的。说勾结,是深深厌恶他。
乙丑(二十日),天狗星坠落(考证说:本于《甲行日注》)。
明朝监国鲁王加封孙嘉绩、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
加封孙嘉绩、熊汝霖为大学士,督师如旧;而军饷最终不给。两人又不通晓军事,于是将部众交给黄宗羲、王正中统领,合军得到三千人。王正中是王仁的侄子,所以不缺粮食。太仆卿陈潜夫、尚宝卿朱大
武、查继佐各募数百人来附;将由海宁取海盐入太湖。百里之内,牛酒日至。整军抵乍浦,约崇德义士孙奭为内应。俄而江上师溃,遂皆散去。宗羲结寨四明山,从者尚五百人;微服出访监国消息。山民畏祸,焚其寨,部将茅涵、汪翰死之;宗羲乃走剡中。
译武、查继佐各自招募数百人来投奔;计划从海宁攻取海盐,进而进入太湖。百里之内,百姓每天送来牛肉和酒浆。整顿军队抵达乍浦,约定崇德的义士孙奭作为内应。不久江上的军队溃败,于是众人都散去了。宗羲在四明山结寨,跟随的人还有五百;他改换平民服装外出探访监国的消息。山民害怕招致灾祸,烧毁了寨子,部将茅涵、汪翰战死;宗羲于是逃往剡中。
壬申(二十七日),明江上兵溃,方国安劫监国鲁王走绍兴。
贝勒侦知浙中虚实,益兵北岸,以巨炮击方国安营,厨灶尽破。国安叹曰:『此天夺我食也』。意入闽必大用,即不济,可便道入滇、黔;遂于二十七日拔营至绍兴,率马、阮兵劫监国南行;江上诸军闻之,遂大溃。惟王之仁一军尚在,张国维议抽兵分守各营;之仁泣曰:『坏天下事者,方荆国也。北兵数十万,孤军何以迎敌?吾兵有舟可以入海;公无舟,速自为计耳』!国维不得已,乃振旅追扈监国。
明总兵曾英、参将王祥率兵趋成都。
祥,綦江人;勇悍着闻。守遵义,贼不敢窥。才亚于曾英;而英之复重庆也,樵采不禁,督师王应熊怒之,故委任不及祥。既而英御贼屡有功,应熊乃奏请以英为总兵、王祥为参将,连兵进讨。贼益惧,遂决意弃成都。
明黄斌卿杀监军道荆本彻。
本彻字太徽,丹阳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南都亡,起兵松江,与田仰等奉义阳王某驻崇明沙。兵败入海,屯舟山之小沙岙。其将士善射,斌卿忌之。本彻又不能戢其士卒,斌卿乘民怒,造流言;民单里从斌卿攻之,遂遇害。
六月丙子朔,我大清兵渡钱塘江;明监国鲁王航海,妃张氏死之。
时夏旱,水不及马腹,数日潮不至。贝勒被重甲麾众渡江,明兵弃辎重走。先是,有「火烧六和塔,沙涨钱塘江」之谶;至是竟验云。方国安、马士英奔至台州,憩山上,断石桥,有石刻大字云「方马至此止」;大骇,遂留不进。谋执监国以降,遣官守之;守者病,监国得脱。比追者至,监国已登海船矣。先是,命保定伯毛有伦扈宫眷及世子出海;妃拜辞曰:『勿以妾故为王累』。手碎瓷盘自刭死。宫嫔周氏出海后,叛将张国柱劫之北去;亦自刎死(考曰:监国有两张妃:舟山册立者为元妃张氏,鄞人;此为前妃,会稽张国俊之女也。「摭遗」云:『「鲁纪年」、「海上见闻纪」并言妃被劫北去,中途碎瓷盘自刭死。而「鲁春秋」、「今鲁史」、「江东闰位纪」、「舟山纪略」诸书皆作辞王时死,今从之。然元妃之死也,辞曰:「惧为奸人所卖,为张妃之续」』。则似出海之说近实矣。附注以俟考)。
我大清兵取绍兴,明鲁兵部尚书余煌、礼部尚书王思任、侍郎陈函辉、大理寺卿陈潜夫等死之。
众有议据城抗者,煌叹曰:『数万军犹不能战,乃以老弱守孤城,是聚肉待虎也』!亟开九门纵民出;赋绝命词(考曰:词云:『穆骏自驰,老驹忽逝。止水汨罗,以了吾事;有愧文山,不入柴市』),投城东渡东桥下死。思任尝极言官乱、民乱、兵乱、饷乱、士乱之失,乞休;不听。叹曰:『江上之事不腊矣』!城破,不食死(考曰:「绎史」云:『思任已病,避至秦望山丙舍以死』)。函辉从监国航海,半途相失;驰回台州,哭入云峰山,作六言绝句十章(考曰:其一云:『生为大明之人,死作大明之鬼。笑指白云深处,萧然一无所累』。其二云:『子房始终为韩,木叔死生为鲁。赤松千古成名,黄蘗存心独苦』。其三云:『父母恩无可报,妻儿面不能亲。落日樵夫河上,应怜故国忠臣』。其四云:『臣年五十有七,回头万事已毕。徒惭赤手擎天,惟见白虹贯日』。其五云:『去夏六月廿七,今夏六月初八。但严心内春秋,莫问人间花甲』。其六阙。其七云:『手着遗文千卷,尚传副在名山。正学焚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其八云:『慧业降生人文,此去不留只字。惟将子孝臣忠,贻与世间同志』。其九云:『敬发徐陵五愿,世作高僧法眷。魂游寰海名山,身列兜率内院』。其十云:『今日为方正学,前身是寒山子。徒死尚多抱惭,请与同人证此』。又自作祭文及「埋骨记」),沉池中死。潜夫偕妻孟氏、妾孟氏,联臂沉化龙桥下死。
同时死者:山阴在籍通政司左参议吴从鲁,字金堂;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由知县历任监司,擢通政参
译壬申日(二十七日),明军江上防线崩溃,方国安劫持监国鲁王逃往绍兴。
贝勒侦知浙江地区的虚实,增兵北岸,用巨炮轰击方国安的军营,厨房灶台全部被毁。方国安叹息说:“这是上天夺走我的粮食啊。”他心想,进入福建必定会被重用,即使不成,也可以顺路进入云南、贵州;于是于二十七日拔营到达绍兴,率领马士英、阮大铖的军队劫持监国向南行进;江上各路军队听说后,于是全面溃败。只有王之仁的一支军队还在,张国维商议抽调兵力分守各营;王之仁哭着说:“败坏天下大事的,是方国安。清军有几十万,孤军如何迎敌?我的军队有船可以入海;你没有船,赶快自己想办法吧!”张国维不得已,于是整顿军队追随护卫监国。
明总兵曾英、参将王祥率领军队奔赴成都。
王祥是綦江人;勇猛强悍闻名。他镇守遵义,贼寇不敢窥探。他的才能略逊于曾英;而当曾英收复重庆时,对百姓砍柴采薪不加禁止,督师王应熊对此发怒,所以委任不如王祥。后来曾英抵御贼寇屡立战功,王应熊于是上奏请求任命曾英为总兵、王祥为参将,联合军队进讨。贼寇更加恐惧,于是决意放弃成都。
明黄斌卿杀害监军道荆本彻。
荆本彻字太徽,丹阳人;崇祯七年(一六三四)进士。南京陷落后,他在松江起兵,与田仰等人奉义阳王驻守崇明沙。兵败后进入海上,屯驻在舟山的沙岙。他的将士善于射箭,黄斌卿对此忌惮。荆本彻又不能约束他的士兵,黄斌卿趁民众愤怒,制造流言;民众单里跟随黄斌卿攻打他,荆本彻于是遇害。
六月丙子日初一,我大清军队渡过钱塘江;明监国鲁王乘船出海,妃子张氏殉死。
当时正值夏旱,水位不到马腹,几天没有潮水。贝勒身穿重甲指挥众人渡江,明军丢弃辎重逃跑。在此之前,有“火烧六和塔,沙涨钱塘江”的谶语;至此竟然应验了。方国安、马士英逃到台州,在山上休息,切断石桥,有石刻大字写着“方马至此止”;他们非常惊恐,于是停留不再前进。他们谋划劫持监国投降,派遣官员看守;看守的人生病,监国得以逃脱。等追兵赶到时,监国已经登上海船了。在此之前,命令保定伯毛有伦护卫宫眷及世子出海;妃子拜别说:“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连累大王。”亲手打碎瓷盘自刎而死。宫嫔周氏出海后,被叛将张国柱劫持北上;也自刎而死(考证说:监国有两位张妃:在舟山册立的是元妃张氏,鄞县人;这是前妃,会稽张国俊的女儿。“摭遗”说:“《鲁纪年》、《海上见闻纪》都说妃子被劫北上,中途打碎瓷盘自刎而死。而《鲁春秋》、《今鲁史》、《江东闰位纪》、《舟山纪略》等书都说是在辞别大王时死去,现在采纳这种说法。然而元妃死时,辞别说:‘害怕被奸人出卖,成为张妃的续弦’。那么似乎出海的说法更接近事实。附注以等待考证)。
我大清军队攻取绍兴,明鲁政权兵部尚书余煌、礼部尚书王思任、礼部侍郎陈函辉、大理寺卿陈潜夫等人殉死。
众人中有提议据守城池抵抗的,余煌叹息说:“几万军队尚且不能作战,却用老弱残兵守卫孤城,这是聚集肉块等待老虎啊!”急忙打开九座城门让百姓出去;写下绝命词(考证说:词写道:“穆骏自驰,老驹忽逝。止水汩罗,以了吾事;有愧文山,不入菜市”),投到城东渡东桥下而死。王思任曾经极力陈说官乱、民乱、兵乱、饷乱、土乱的过失,请求退休;未被准许。他叹息说:“江上的局势撑不过年底了!”城破后,绝食而死(考证说:“绎史”说:“王思任已经生病,躲避到秦望山的丙舍而死”)。陈函辉跟随监国出海,半路失散;快马赶回台州,哭着进入云峰山,作六言绝句十章(考证说:第一首写道:“生为大明之人,死作大明之鬼。笑指白雲深处,萧然一无所累”。第二首写道:“子房始终为韩,木叔死生为鲁。松千古成名,黄蘗存心独苦”。第三首写道:“父母恩无可报,妻儿面不能亲。落日樛夫河上,应怜故国忠臣”。第四首写道:“臣年五十有七,回头万事已毕。徒耻赤手擎天,惟见白虹贯日”。第五首写道:“去夏六月廿七,今夏六月初八。只严心内春秋,莫问人间花甲”。第六首缺失。第七首写道:“手着遗文千卷,尚传副在名山。正统焚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第八首写道:“慧业降生人文,此去不留只字。只将子孝臣忠,贻与世间同志”。第九首写道:“敬发徐陵五愿,世作高僧法缘。魂游寰海名山,身列兜率内苑”。第十首写道:“今日为方正学,前身是寒山子。独死尚多抱惭,请与同人证此”。又自作祭文及“埋骨记”),沉入池中而死。陈潜夫偕同妻子孟氏、妾室孟氏,挽臂沉入化龙桥下而死。
同时死去的有:山阴在籍通政司左参议吴丛鲁,字金堂;万历四十四年(一六一六)进士,由知县历任监察官员,提拔为通政参
议。野服入山,设棺于庭曰:『有踪迹我者,即盖棺』。旋病,栉沐入棺,命家人盖之。御史何宏仁,字仲渊,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追扈监国不及,过关山岭,书衣带间(考曰:书云:『有心扶日月,无计巩山河』。末书:『宏仁间关奔行在,闻台又失守,已矣无复可为!身非吾身,吾何家为?为吾子者,食贫守节而已。明御史何宏仁绝笔』),投崖死(考曰:「浙江通志」载宏仁死与此绝异)。会稽在籍主事高岱,字鲁瞻。崇祯中,以武学生举顺天乡试被黜,久之辨复;浙东授职方主事。慨然曰:『上恩厚矣!国家重文轻武,以致神州陆沉。我武学授文职,尚不能以一死报国乎』?绝粒八日。薙发令下,子诸生朗辞父投海死,岱闻之一笑而绝。同官叶汝■〈艹恒〉(考曰:亦作汝蘅),字蘅生,崇祯庚午(一六三○)举人,浙东授主事;偕妻王氏赴水死。谢震龙,字云生;以舌辩,官浙东兵部主事。巡抚某讯之曰:『若两榜乎』?曰:『两榜不屈者有几人?监国用我辈以压倒之耳』!以慢骂惨刑死。长洲李山,字少华;官南京太常博士,精绘事。马士英当国,面乞所制,作郭忠恕「天外数峰」与之。然心以为耻,挂冠归,卜居蠡墅;与徐汧、杨廷枢订莫逆交。族人名采者为幕府客,偶至,密示一册,乃松江兵事株连狱也;郡中列者三百余姓。山醉采以酒,自火其庐。采醒而索册,则已烬;诫之曰:『此非天意假火以销其狱乎』?采悟,弃官去。监国以太常卿召,未几病归,绝粒死。故山西佥事郑之尹,义兴伯遵谦父也;投水死。武臣则山阴刘穆,字公岸;以武进士历官参将,为监国守潭头,开府晋爵。一夕暴卒,目不瞑。子肇绩以游击从父军。率诸弟跪床下,腹刺「尽忠报国」字,涅而誓之;目乃瞑(考曰:肇绩行八、弟肇勷行九,幼识大盗毕昆阳于狱。昆阳善用枪,世称为毕家枪;勷与兄绩咸从授,故兄弟以毕枪名天下。乙酉秋,兄弟合兵渡江,肇勷骑而据岭,殪十数人;伏兵起,矢集如猬,犹僵立不仆。肇绩号而上者三,勿应;视之则死矣,抽矢出镞斗许。一时同死者:义士王胤贤、陆建夔、郡吏印玉等。详「摭遗」,附录于此)。都督同知张国纪,亦山阴人。马士英之奉母后奔浙西也,国纪白于长吏请诛之;不听。闻江上溃,不食死。其士民先后殉难者:鄞县诸生赵景麐,投泮池不死,后绝食死。会稽诸生方炯、山阴诸生朱炜、萧山诸生杨守程、杨云门,而山阴医士倪文征、萧山沈八十九、张锯匠、会稽锺皁隶之事为最奇。文征卖药囊易二缸,召里中少年曰:『吾明人,今不鬼,鬼不明矣!请覆我』!众漫应之。跃入缸,复出曰:『吾坐未正也』!正坐,众覆而环呼之,良久乃绝。八十九者,但知其姓沈。札寨榆青岭,杀我一裨将;王师合攻之。八十九独持筤筅斗;众披靡,大惊曰:『好蛮子!再得十余人,江东不吾有矣』!战渴,趋涧饮;出不意,堕水死。张锯匠抡大斧为左右翼,力竭死。锺皁隶从海上赍黄斌卿檄,往山寨团练;被缚不跪,痛挞之,曰:『轻则斫、重则剐,法不当杖毙也』!槛送省,磔于市。
译议。穿着平民服装进山,在庭院中放置棺材,说:“如果有追踪我的人,就立即盖上棺材。”不久生病,梳洗后进入棺材,命令家人盖上。御史何宏仁,字仲渊,是崇祯十年(一六三七)的进士。追赶护卫监国未能赶上,翻过关山岭,在衣带间写下遗书(考证说:遗书上写:“有心扶日月,无计巩山河”。最后写道:“宏仁辗转奔波前往行在,听说台州又失守,罢了,再无可为!身体已非我所有,我还家在哪里?做我儿子的,只要安于贫困、坚守节操罢了。明御史何宏仁绝笔”),然后跳崖自尽(考证说:《浙江通志》记载宏仁的死与此完全不同)。会稽在籍主事高岱,字鲁瞻,在崇祯年间,以武学生身份参加顺天乡试被黜落,很久之后辩白恢复;在浙东担任职方主事。他感慨地说:“皇上的恩德深厚啊!国家重文轻武,导致神州陆沉。我作为武学生被授予文职,难道还不能以一死报国吗?”绝食八天。剃发令下达后,他的儿子诸生高朗辞别父亲投海而死,高岱听说后一笑而绝食身亡。同官叶汝恒(考证说:也写作汝蘅),字蘅生,是崇祯三年(一六三○)的举人,在浙东担任主事;与妻子王氏一起投水而死。谢震龙,字云生;凭借口才,担任浙东兵部主事。某巡抚审问他道:“你是两榜出身吗?”谢震龙回答:“两榜出身而不屈服的人有几个?监国用我们这些人来压倒他们罢了!”因傲慢辱骂遭受酷刑而死。长洲人李山,字少华;担任南京太常博士,精通绘画。马士英掌权时,当面请求他作画,李山画了郭忠恕的《天外数峰》给他。但内心以此为耻,辞官回家,在蠡墅定居;与徐汧、杨廷枢结为莫逆之交。族人名叫采的人担任幕府宾客,偶然来到,秘密给他看一册文书,那是松江兵事牵连的案件;郡中列名的有三百多个姓氏。李山用酒灌醉采,自己放火烧了房屋。采醒来寻找那册文书,已经烧成灰烬;李山告诫他说:“这不是天意借火来销毁案件吗?”采醒悟,弃官离去。监国以太常卿征召他,不久因病回家,绝食而死。原山西佥事郑之尹,是义兴伯郑遵谦的父亲;投水而死。武臣中山阴人刘穆,字公岸;以武进士历任参将,为监国守卫潭头,开府晋爵。一天晚上突然去世,眼睛没有闭上。儿子刘肇绩以游击身份跟随父亲军队。率领各位弟弟跪在床下,在腹部刺上“尽忠报国”四字,染墨发誓;刘穆的眼睛才闭上(考证说:刘肇绩排行第八、弟弟刘肇勷排行第九,小时候在狱中认识大盗毕昆阳。昆阳擅长用枪,世人称为毕家枪;肇勷与哥哥肇绩都跟随他学习,所以兄弟俩以毕枪闻名天下。乙酉年秋天,兄弟合兵渡江,刘肇勷骑马占据山岭,杀死十几人;伏兵起来,箭像刺猬一样密集射来,他仍然僵立不倒。刘肇绩呼喊三次,没有回应;看去已经死了,拔出箭镞约一斗多。当时一同死去的有:义士王胤贤、陆建夔,郡吏印玉等。详见《摭遗》,附录于此)。都督同知张国纪,也是山阴人。马士英奉母后逃往浙西时,张国纪向长官请求诛杀他;长官不听。听说江上溃败,绝食而死。其士民先后殉难的有:鄞县诸生赵景麐,投入泮池不死,后来绝食而死。会稽诸生方炯、山阴诸生朱焯、萧山诸生杨守程、杨云门,以及山阴医士倪文征、萧山沈八十九、铁匠张锯、会稽皂隶锺某的事迹最为奇特。倪文征卖药换得两个缸,召集乡里少年说:“我是明朝人,现在不成为鬼,鬼也不属于明朝了!请把我盖住!”众人随意答应。他跳入缸中,又出来说道:“我坐得不端正!”端正坐好后,众人盖上并环绕呼喊,很久才断气。沈八十九,只知道他姓沈。在榆青岭扎寨,杀死我方一名副将;王师合攻他。沈八十九独自持枪战斗;众人溃败,他大惊说:“好蛮子!再得到十几个人,江东就不属于我们了!”战斗口渴,跑到山涧喝水;出于意外,落水而死。铁匠张锯抡大斧作为左右翼,力竭而死。皂隶锺某从海上携带黄斌卿的檄文,前往山寨组织团练;被捆绑不跪,痛打他,他说:“轻则砍、重则剐,法律不应杖毙!”被囚车送到省城,在市集被车裂。
明鲁东阁大学士孙嘉绩蹈海死。
嘉绩从监国出海,携印绶、图籍蹈海死(考曰:「勘本」云:此六月二十四日事);葬芦花洲上。初,嘉绩计偕,梦身卧状元坊下;尝叹其无征。其葬处,乃国初张状元墓道也(考曰:见冯恺愈「榕堂杂诗」)。
我大清兵取东阳,明鲁少傅、武英殿大学士督师张国维死之。
监国航海,传命张国维遏防四邑,以图再举;国维遂归东阳。俄报义乌破,有劝国维入山观变者;国维叹曰:『误天下者,文山、迭山也』。作绝命诗三章(考曰:首章「自述」云:『艰难百战戴吾君,拒敌辞唐气励云;时去仍为朱氏鬼,精灵长傍孝陵坟』。次章「念母」云:『一瞑纤尘不挂胸,惟哀耋母暮途穷;仁人锡类能无意,存殁衔恩结草同』。三章「训子」云:『夙训诗书暂鼓钲,而今绝口莫谈兵;苍苍若肯施存恤,秉耒全身答所生』),衣冠跃入池中死。
明鲁武宁侯王之仁至江宁,谕降不屈,死之。
之仁载其妻、妾、二子、二妇、幼女、诸孙沉诸蛟门外,再拜捧所封敕印投焉。乃立旗帜、张鼓吹,扬帆抵松江,峨冠登岸。众谓其降也,护至金陵。洪承畴令其易服薙发,之仁笑曰:『我握兵柄、作通侯,谋人国事而无成,死固分也;然葬于波涛,身死不明,故就此求死耳』!遂见杀。
徐鼒曰:之仁自同国安争地、争饷,盖沿四镇之余习而不自知其身犯不韪也。迨至慷慨出师,挥戈江上;从容就死,化碧原头:前后异辙,如出两人。览其大节,亦黄靖南之亚欤!
明方逢年、方国安、马士英、阮大铖降于我大清。
四人拥残卒数千,疏请入关;王不许。士英乃遁入台州山寺为僧,逢年父子、大铖薙发降。已而,士英亦降。
我大清兵克金华,明鲁文渊阁大学士、安伯督师朱大典死之。
金华与闽相近,王之在高墙也,大典为淮抚,尝白其冤;故屡书招之入阁。辞曰:『钱塘一江扼要,吾去则谁司饷?唇亡齿寒,闽又何恃焉』!或劝其子媳先行为善后计;曰:『吾子媳去,则一境无固志;是教之叛也。为天下者,乌得及其家』!阮大铖构之方国安,称大典家多财,索饷四万,率众往袭之;监国传旨至再,始解散。比国安、大铖降,请破金华以自效。大典杀招抚使,与部将吴邦■〈王睿〉、何武固守三月。御史傅岩为义乌强宗,请以子弟兵为援;泣许之,夜缒而出。国安以大炮攻之,城中亦以炮应,日哄如雷。已王师日众,守者渐疲;城西门有新筑土未坚,大铖识其处,炮专攻之,城遂崩。大典子万化巷战,力尽见执;大典麾其爱妾、幼子及万化妻章氏投井。邦■〈王睿〉曰:『城中火药尚多,不可资敌,盍焚之为吾辈死所』。大典袖大绳示之曰:『此吾意也』!环坐库中,宾从侍者二十余人皆焚死。同时死者:举人叶向荣,前知江西宁都县,破贼有功,总督袁继咸荐之;以忤马士英,量移吉安同知,被劾归。城破投野塘,死。傅岩还至义乌,死。都督蒋若来力尽,自刎死(考曰:本「恤谥考」)。浦江诸生张君正自经于明伦堂死。又武进人郑邠,馆大典家;亦死。
我大清兵克衢州,明乐安王(考曰:据「东华录」名谊石)、楚王(考曰:楚王华奎,为献贼所杀。此无所考)、晋平王(考曰:「世表」所无。「东华录」又云『蜀王朱盛浓』。亦无考)、永丰伯张鹏翼、督学御史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署江山知县方召皆死之。
衢州破,乐安王、楚王、晋平王俱被杀。守将张鹏翼,字耀先,诸暨人;弟鹏飞、季熊俱以善战闻。初以总兵挂淮海将军印,监国封为永丰伯,镇衢州。标下副将秦应科约王师为内应;城破巷战,与鹏飞同被执,不屈自刎死。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进士。南都授中书舍人;闽中擢御史,巡按金、衢,兼视学政。城破,缢死。伍经正,安福贡生,为西安知县,闽中擢知府;赴井死。邓岩忠,江陵举人;自经死。方召,宣城
译明鲁东阁大学士孙嘉绩投海而死。
孙嘉绩跟随监国出海,带着印信绶带和图籍投海而死(考证说:“勘本”记载:这是六月二十四日的事);葬在芦花洲上。起初,孙嘉绩赴京会试时,梦见自己躺在状元坊下;曾感叹这梦没有应验。他埋葬的地方,正是开国初期张状元的墓道(考证说:见冯恺愈《榕堂杂诗》)。
我大清军队攻取东阳,明鲁少傅、武英殿大学士、督师张国维在此战死。
监国航海时,传令张国维扼守防御四邑,以图再次起兵;张国维于是回到东阳。不久传来义乌失守的消息,有人劝张国维进山观望局势变化;张国维叹息说:“误了天下的人,是文天祥、谢枋得啊。”写了三首绝命诗(考证说:首章“自述”写道:“艰难百战戴吾君,拒敌辞唐气励云。时去仍为朱氏鬼,精灵长傍孝陵陵。”次章“念母”写道:“一瞑纤尘不挂胸,惟哀耋暮途穷。仁人锡类能无意,存殁衔恩草同。”三章“训子”写道:“夙训诗书暂鼓钲,而今绝莫谈兵。苍苍若肯施存恤,秉耒身答所生”),穿戴好衣冠跳入池中而死。
明鲁武宁侯王之仁到达江宁,劝降不屈,战死。
王之仁带着他的妻妾、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幼女、众孙投到蛟门外沉没,再拜捧着所封的敕印投入水中。于是树立旗帜、奏起鼓乐,扬帆抵达松江,戴着高帽登岸。众人以为他投降了,护送到金陵。洪承畴命令他换衣服剃头发,王之仁笑着说:“我掌握兵权、身为通侯,谋划国家大事却没有成功,死本是分内之事;然而葬身波涛,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借此求死罢了!”于是被杀。
徐鼒说:王之仁自从与方国安争夺地盘、争夺军饷,大概是沿袭了四镇的恶劣习气而不知道自己身犯不义。等到慷慨出兵,挥戈江上;从容赴死,化作碧血:前后行为不同,好像出自两个人。看他的大节,也是黄得功的次一等吗!
明方逢年、方国安、马士英、阮铖投降我大清。
四人率领残兵数千,上疏请求入关;皇帝不允许。马士英于是逃到台州山寺做和尚,方逢年父子、阮大铖剃发投降。不久,马士英也投降了。
我大清军队攻克金华,明鲁文渊阁大学士、安伯、督师朱大典在此战死。
金华与福建相近,王之在高墙时,朱大典任淮抚,曾为他辩白冤屈;所以多次写信招他入阁。朱大典推辞说:“钱塘一江扼守要害,我去了谁负责军饷?唇亡齿寒,福建又靠什么依靠呢!”有人劝他的儿子儿媳先走以作善后打算;他说:“我的儿子儿媳走了,那么全境就没有坚定的意志;这是教他们背叛。治理天下的人,怎么能顾及自己的家呢!”阮大铖在方国安面前构陷他,说朱大典家财多,索要军饷四万,率领众人前去袭击他;监国传旨多次,才解散。等到方国安、阮大铖投降,请求攻破金华以表忠心。朱大典杀了招抚使,与部将吴邦睿、何武坚守三个月。御史傅岩是义乌的强宗,请求以子弟兵为援;哭着答应了他,夜里用绳子吊出城去。方国安用大炮攻打,城中也用炮回应,每天喧闹如雷。不久王师日益增多,守军渐渐疲惫;城西门有新筑的土墙不坚固,阮大铖知道那个地方,炮专门攻打那里,城墙于是崩塌。朱大典的儿子万化巷战,力竭被俘;朱大典指挥他的爱妾、幼子以及万化的妻子章氏投井。吴邦睿说:“城中火药还多,不能资助敌人,何不烧掉作为我们的死所。”朱大典从袖中拿出大绳给他看说:“这也是我的意思!”环坐在库中,宾客随从二十多人都烧死。同时死去的:举人叶向荣,前任江西宁都县知县,破贼有功,总督袁继咸推荐他;因得罪马士英,调任吉安同知,被弹劾回家。城破投野塘而死。傅岩回到义乌,死。都督蒋若来力竭,自刎而死(考证说:本《恤谥考》)。浦江诸生张君正自缢于明伦堂而死。又武进人郑邠,在朱大典家做馆师;也死了。
我大清军队攻克衢州,明乐安王(考证说:据《东华录》名谊石)、楚王(考证说:楚王华奎,被献贼所杀。此无所考)、晋平王(考证说:《世表》所无。《东华录》又云“蜀王朱盛浓”。亦无考)、永丰伯张鹏翼、督学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岩忠、署江山知县方召都战死。
衢州破,乐安王、楚王、晋平都被杀。守将张鹏翼,字耀先,诸暨;弟鹏飞、季熊都以善战闻名。起初以总兵挂淮海将军印,监国封为丰伯,镇守衢州。标下副将秦应科约定王师为内应;城破巷战,与鹏被执,不屈自刎死。王景,字武侯,吴江人;崇祯进士。南都授中书舍人;闽擢御史,巡按金、衢,兼学政。城破,缢死。伍正,安福贡生,为西安知县,擢知府;赴井死。邓岩,江陵举;自经死。方召,宣
诸生,署知县事;闻金华被屠,集父老告之曰:『吾义不当去,然不可以一人故,致阖城被殃』。封其印绶,冠带赴井死。
译诸生,代理知县事务;听说金华城遭到屠戮,召集父老乡亲告诉他们:“我道义上不应离去,但也不能因为我一人的缘故,导致全城百姓遭受灾祸。”于是封存好官印和绶带,穿戴好官服官帽,投井自尽。
臣鼒曰:衢为闽、浙之交,诸臣皆仕于闽而兼臣于鲁也;无以别白之,故备书焉。
我大清兵克严州,明鲁守将张季熊死之。
季熊,鹏翼、鹏飞之弟也。战败匿村巷中,追骑索之。季熊突出,大吼曰:『大丈夫肯避尔邪』!手刃数十人;援绝跃上屋,掷瓦四击。坐屋脊,拔靴刀自剚;尸直立,三日不仆。时称张氏三忠云(考曰:本汪光复「航海遗闻」)。
明兵部右侍郎杨文骢进援衢州,败死。
初,南都破,鸿胪丞黄家鼒往苏州安抚;文骢袭杀之。走处州;闽中立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王之在淮上也,窭甚,文骢子鼎卿与王为布衣交,授左都督太子太保。王奖之,拟以汉朝大小耿。及衢州告急,命偕诚意伯刘孔昭赴援;与监纪职方主事孙临并为追骑所获。说之降,不从;同见杀。临字武公,桐城人。
徐鼒曰:文骢裙屐风流,琴樽酬答;累于附热,损厥清名。向非一死自赎,则与马、阮同科耳;君子所以尚补过夫!
我大清兵克明盘山关。
初,贝勒以长江未易渡,遣一旅从绍兴别道夺盘山关,以分其势;总兵卢若骥坚壁死守,屡攻不下。我师用降将为乡导(考曰:诸书谓刘孔昭。按孔昭无降事,;顺治十一年,张名振题诗金山、祭孝陵,与孔昭同舟),副将周茂战死。若骥忖人心已离,夜半率子弟亲随三百余骑,弃关从温州渡舟山;于是温、台、福、宁相继降。先后殉难者:永嘉在籍太仆寺少卿王瑞柟(考曰:柟或作构、或作旃,皆形近之讹);字圣木;闽中命以故官督理兵饷。温州不守,避之山中。于明年五月十五日,以生日拜家庙,召亲友置酒,入室自经死。诸生叶尚高于上丁释奠日,倚庙柱詈当事;鞭棰下狱死(考曰:尚高「和正气歌」,有『未吞蒲酒心先醉,不浴兰汤骨已香』之句)。邹钦尧、邹之琦俱赴水死。
明温州总兵贺君尧杀前大学士顾锡畴。
锡畴字瑞屏,昆山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南都授礼部尚书;以议削温体仁谥,罢归。闽中进东阁大学士,加督师衔,驻温州。君尧与督学相结,取事例银供饷;诸生鼓噪,君尧执而杀之。锡畴怒,将以闻;君尧乘夜缚锡畴投之江,子蓥走免。君尧以是不为众所容;温州败,入闽。已复至温州,收玉环山之渔税,挟重赀入舟山;为黄斌卿所杀(考曰:本「行朝录」)。或曰:君尧赂我嘉、湖道佟某求官;佟之父邦年,锡畴师也,置君尧于法(考曰:本「粤游见闻」)。
辛丑(二十六日),明前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九江总督袁继咸犹在京师,谕降不屈,死之。
继咸之为左梦庚所劫也,军中自铭曰:『死事也易,成事也难;为婴弗克,为臼维艰。张死匪先,许死匪后;臣心靡他,靖献我后』。抵大胜关,豫王传语,与以大官爵;又自铭曰:『大官好作,大节难移;成仁取义,前训是依。文山、袁山,仰止庶几』(袁山,继咸自号也)。见豫王,长揖不拜;为设宴,不饮、亦不言。在道再缢不死,绝粒八日又不死。入京就馆,内院学士刚林劝之朝,且曰:『朝廷为明讨贼;今贼未绝,君入仕,可为明帝报仇』。继咸曰:『讨贼者,新朝之惠也。今弘光何在,而臣子图富贵乎』?刚林又言弘光不道事。曰:『君父之过,臣子何敢知』!乃改馆,逻卒守之;幅巾衲衣,兀坐读书,不薙发。是年六月二十四日就刑菜市,曰:『吾得死所矣』!年四十九。乡人李元鼎为兵部右侍郎,收其骸骨归袁州。子一藻,不仕;亦早卒。
徐鼒曰:继咸之为张孙振所诬也,阳曲傅山尝诣匦使讼冤;逮继咸至燕邸,寄山书曰:『晋士惟门下知我深;盖棺不远,断不肯负知己,使异日羞称友生也』。山得书,痛哭曰:『公乎!吾亦安肯负公哉』!后遭刑辱,抗词不屈,几死。
明郑鸿逵弃仙霞关,诏削鸿逵封爵。
鸿逵闻浙东军溃,徒跣而逃,三日抵浦城。事闻,行在大震,削其封爵。时有民谣曰:『峻
译臣徐鼒说:衢州是福建、浙江的交界之地,各位大臣都在福建任职,同时臣属于鲁王;因为无法明确区分他们的隶属关系,所以详细记载于此。
我大清军队攻克严州,明朝鲁王的守将张季熊战死。
张季熊是张鹏翼、张鹏飞的弟弟。战败后他躲藏在村巷中,追兵骑兵搜寻他。张季熊突然冲出,大声吼道:“大丈夫怎肯躲避你们!”亲手斩杀数十人;援军断绝后,他跳上屋顶,投掷瓦片向四周攻击。他坐在屋脊上,拔出靴刀自杀;尸体直立不倒,三天才倒下。当时人称张氏三兄弟为“三忠”(考证说:此条出自汪光复的《航海遗闻》)。
明朝兵部右侍郎杨文骢进军救援衢州,战败而死。
起初,南京陷落时,鸿胪寺丞黄家鼒前往苏州安抚百姓;杨文骢袭击并杀死了他。杨文骢逃往处州;在福建建立的朝廷中,他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事。郑王在淮安时,非常贫困,杨文骢的儿子杨鼎卿与郑王有布衣之交,被任命为左都督太子太保。郑王赏识他,将他比作汉朝的大小耿氏。等到衢州告急,命令他偕同诚意伯刘孔昭前往救援;他与担任监纪职方主事的孙临一起被追兵抓获。劝降他们,他们不从;一同被杀。孙临字武公,是桐城人。
徐鼒说:杨文骢衣着风流,以琴酒酬答交往;因依附权贵而受损,损害了他的清名。如果不是以死来赎罪,那就与马士英、阮大铖同类了;君子之所以推崇补救过错,正在于此!
我大清军队攻克明朝盘山关。
起初,贝勒认为长江不容易渡过,派遣一支军队从绍兴另辟道路夺取盘山关,以分散明军势力;总兵卢若骥坚守营垒死守,多次攻打不下。我军利用降将作为向导(考证说:各书说是刘孔昭。按:刘孔昭没有投降的事;顺治十一年,张名振在金山题诗、祭祀孝陵,与刘孔昭同船),副将周茂战死。卢若骥揣测人心已经离散,半夜率领子弟亲随三百多骑兵,放弃关隘从温州渡海到舟山;于是温州、台州、福州、宁德相继投降。先后殉难的人有:永嘉籍的太仆寺少卿王瑞柟(考证说:柟或写作构、或写作旃,都是字形相近的错误);字圣木;福建朝廷任命他以原官职督理军饷。温州失守后,他躲进山中。在次年五月十五日,他在生日那天拜祭家庙,召集亲友摆酒,进入房间上吊自杀。诸生叶尚高在上丁日祭祀孔子时,倚靠庙柱辱骂当权者;被鞭打后下狱而死(考证说:叶尚高的《和正气歌》,有“未吞蒲酒心先醉,不浴兰汤骨多香”的诗句)。邹钦尧、邹之琦都投水而死。
明朝温州总兵贺君尧杀死了前大学士顾锡畴。
顾锡畴字瑞屏,是昆山人。万历己未年(一六一九)进士,在南京被授予礼部尚书;因为议论削去温体仁的谥号,被罢官回家。福建朝廷晋升他为东阁大学士,加授督师头衔,驻守温州。贺君尧与督学勾结,收取事例银两供给军饷;诸生鼓噪反对,贺君尧抓起来杀了他们。顾锡畴愤怒,打算上报朝廷;贺君尧趁夜绑住顾锡畴把他扔进江中,他的儿子顾蓥逃跑得以幸免。贺君尧因此不被众人所容;温州败落后,他逃入福建。后来又回到温州,收取玉环山的渔税,带着大量钱财进入舟山;被黄斌卿所杀(考证说:此条出自《行朝录》)。有人说:贺君尧贿赂我大清嘉湖道佟某求取官职;佟某的父亲佟邦年,是顾锡畴的老师,于是将贺君尧置于法办(考证说:此条出自《粤游见闻》)。
辛丑日(二十六日),明朝前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九江总总督袁继咸还在京城,劝降不屈,战死。
袁继咸被左梦庚劫持时,在军中自己刻下铭文说:“死难容易,成事难;做婴儿不能,做臼臼艰难。张死不是先,许死不是后;臣心没有二志,安定奉献给我的君主”。到达大胜关时,豫王传话,许诺给他高官厚禄;他又自己刻下铭文说:“大官好做,大节难移;成仁取义,依从前训。文山、袁山,仰望几乎”(袁山,是袁继咸的自号)。见到豫王,长揖不拜;为他设宴,他不喝酒、也不说话。在路上两次上吊不死,绝食八天也不死。进入京城住在馆舍,内院学士刚林劝他上朝,并且说:“朝廷为明朝讨伐贼寇;现在贼寇还没灭绝,你入仕,可以为明帝报仇”。袁继咸说:“讨伐贼寇,是新朝的恩惠。现在弘光皇帝在哪里,而臣子图谋富贵呢?”刚林又说弘光皇帝无道的事。袁继咸说:“君父的过错,臣子怎敢知道!”于是改换馆舍,派巡逻士兵看守他;他戴着幅巾穿着僧衣,独自坐着读书,不剃发。这年六月二十四日在菜市口受刑,说:“我找到死的地方了!”享年四十九岁。同乡李元鼎担任兵部右侍郎,收殓他的骸骨运回袁州。他的儿子袁一藻,不做官;也早逝。
徐鼒说:袁继咸被张孙振诬陷时,阳曲人傅山曾经到匦使那里申诉冤屈;逮捕袁继咸到燕邸时,他寄信给傅山说:“晋地的士人中只有您深知我;盖棺定论不远了,断不肯辜负知己,使日后羞于称朋友”。傅山收到信,痛哭说:“您啊!我又怎肯辜负您呢!”后来遭受刑辱,言辞刚正不屈,几乎死掉。
明朝郑鸿逵放弃仙霞关,诏令削去郑鸿逵的封爵。
郑鸿逵听说浙东军队溃败,光脚逃跑,三天到达浦城。事情上报,行在朝廷大为震惊,削去他的封爵。当时有民谣说:“峻
明郑芝龙撤兵赴安平镇,诏留之不得;仙霞关守兵皆溃。
芝龙既通款于我贝勒,疏称『海寇狎至,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则无家,非往征不可』。拜表即行。王手敕留之曰:『先生稍迟,朕与先生同行』。中使奉敕至河,而芝龙已飞帆过延平矣。守关将施天福、郭曦、陈秀、周瑞等受芝龙指,纵兵四掠。至建宁,巡按郑为虹与金衢道黄大鹏闭城,发仓库犒之;兵欢呼去,一郡获全。
明以元子诞生,大赦、进诸臣爵(考曰:「纪略」载诸七月;而「粤游见闻」、「南略」俱云六月)。
皇子琳原生,群臣贺表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语,王嗟赏,覃恩大赦。进郑芝龙爵泉国公,寻改平国公;鸿逵爵漳国公,寻改定国公。郑氏厮养,俱得诰敕。御史钱邦芑言:『元子诞生之辰,正浙东新破之日;同盟且应见恤,剥肤益复可忧。臣以为是举朝同仇共愤之秋,非覃恩受封之时也。且覃恩不宜太优,爵赏不宜太滥;若铁券金章徒以赐从龙之旧,即将来恢疆复土,何以酬汗马之勋?非所以重名器、劝有功也』。不报。无何,皇子薨。
明释都察院佥都御史田辟于狱。
辟,河南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弘光时,以户部榷税虔州。是年二月,募兵入卫,改都察院佥都御史。疏纠阁臣曾樱,语连中宫;王含怒未发也。五月,遣锦衣卫王之臣往阅其师;之臣迎合意旨,疏纠诡兵冒饷,逮下诏狱。然兵籍皆实,饷亦自备,官所给尚未发也。卫臣王承恩婉转辨白,班行亦多申救,王怒不解;至是以皇子生,得释。后拥众山谷,崎岖楚、粤间。戊子(一六四八)九月兵败,抗节死(考曰:本「粤游见闻」)。
明开科取士。
命流寓者皆入试,广额七十名。以编修刘以修、闵肃主试,举叶琐等百七十五人;覆试落四人,逮同考推官王三俊下狱。旋亲试流寓贡生,取万子荆、倪天弼三十余人,改为萃士,送翰林院教习。榜首李日炜,径授礼科给事中。
明赐赣州名忠诚府。
前南赣巡抚李永茂遣副将吴之蕃、游击张国祚将粤兵五千援赣,战于李家山、九牛山之间,连战皆捷,围暂解。时赣城坚守已久,王谕奖,赐名忠诚府;加杨文荐右都御史,偕郭维经出闽援赣。
明孙守法退保五郎山。
王师徇秦地,所得郡县复失,声势寖衰。是月,退保五郎山;武大定败于兴安,遁入蜀。寻王师克张果老砦,千总康姬命死之。
明忠义伯、兵部尚书吴易被执至杭州,不屈,死之。
易之败于长白荡也,以三十骑溃围走;舟重,三十人尽覆。易泅水半里,犹子某见水面红快鞋,谓易已死;以追兵急,系舟后。行半里许,始举视之,尚未死;张目问曰:『追兵已退,吾兵尚有几何』?左右曰:『百人耳』!易曰:『速返追击,此去必获大胜』。果夺其辎重而还。是年春,吴江人周瑞(考曰:「酉戌杂记」谓:『周瑞字曼青』。「东华录」载闽督奏太湖吴日生、倪曼青被获。是曼青非周字。「三藩纪事本末」有诸生周毓祥。按毓祥与瑞字义近,当是周字;曼青自姓倪)复聚长白荡,迎易入其营。未几,众溃。饮孙璋家;易与瑞并获于杭州草桥门,璋父子亦死。易骁将茹略文,字振先,余姚人。初入太湖从徐云龙破长兴,屡战有功;后归易,奏授总兵。长白荡之败,略文手斫数十人,被创血尽而仆;兵疑其佯死,连刃之。兵去稍苏,捧其头以走;至浔溪,休于野庙。庙祝故识之,傅以良药,百日愈。后与大兵战于麻湖,援绝乃死。其将周志韬收余众自保,鲁监国遥授为参将;久之兵败,赴水死(考曰:本「酉戌杂记」)。
卷第十三
秋七月己巳(二十五日),明焚群臣迎降书于午门。
王御午门,内侍捧小匣置御前;谕群臣曰:『朕本无利天下心,以勋辅拥戴,不得已勉徇群策。浣衣粝食,有何人君之乐?朝夕干惕,恐负重付;岂意诸臣已变初志。昨巡闽之使得尔等出关迎降书二百余封
译郑芝龙撤兵前往安平镇,皇帝下诏挽留他,却没有成功;仙霞关的守军全部溃散。
郑芝龙既然已经向我贝勒通好,上疏称:“海寇频繁到来,三关的军饷由我筹措,我从海上获取;没有海上势力就没有家业,不去征讨是不行的。”上表后随即出发。皇帝亲手写敕书挽留他说:“先生稍等片刻,朕与先生一同前往。”宦官奉敕书赶到河边,郑芝龙已经扬帆驶过延平了。守关将领施天福、郭曦、陈秀、周瑞等人听从郑芝龙的指使,纵容士兵四处掠夺。到达建宁时,巡按郑为虹与金衢道黄大鹏关闭城门,打开仓库犒劳他们;士兵欢呼着离去,整个郡城得以保全。
明朝因为皇太子诞生,实行大赦,晋升各位大臣的爵位(考证说:《纪略》记载在七月;而《粤游见闻》、《南略》都说是六月)。
皇子朱琳出生,群臣的贺表中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的话,皇帝赞叹赏识,施恩大赦。晋升郑芝龙爵位为泉国公,不久改为平国公;郑鸿逵爵位为漳国公,不久改为定国公。郑氏家族的仆役,也都得到了诰敕。御史钱邦芑进言:“皇太子诞生的时刻,正是浙东刚刚失守的日子;同盟尚且应当加以体恤,百姓痛苦更令人担忧。臣认为这是满朝上下同仇敌忾的时候,不是施恩受封的时候。况且施恩不宜过于优厚,爵位赏赐不宜过于泛滥;如果铁券金章只用来赏赐跟随皇帝的人,那么将来恢复疆土,拿什么来酬谢汗马功劳呢?这不是重视名器、鼓励有功之人的做法。”皇帝没有回复。不久,皇子去世。
明朝释放了关押在监狱的都察院佥都御史田辟。
田辟是河南人,崇祯甲戌年(1634年)进士。弘光年间,他在户部负责在虔州征收商税。这一年二月,招募士兵入卫京城,改任都察院佥都御史。上疏弹劾内阁大臣曾樱,言语牵连到皇后;皇帝怀怒未发。五月,派遣锦衣卫王之臣去检阅他的军队;王之臣迎合皇帝心意,上疏弹劾他虚报兵员冒领军饷,逮捕下诏狱。然而兵籍都是真实的,军饷也是自备,官府拨给的尚未发放。锦衣卫指挥使王承恩婉转辩白,朝班中也有很多人为他申辩救援,皇帝怒气不解;至此因为皇子出生,得以释放。后来他聚集部众在山谷中,在楚、粤之间辗转。戊子年(1648年)九月兵败,坚守节操而死(考证说:本于《粤游见闻》)。
明朝开科举选拔士人。
命令流寓在外的人都参加考试,增加名额七十名。任命编修刘以修、闵肃主持考试,录取叶琐等一百七十五人;复试淘汰了四人,逮捕同考官推官王三俊下狱。随即亲自考试流寓的贡生,录取万子荆、倪天弼等三十多人,改为萃士,送往翰林院教习。榜首李日炜,直接授予礼科给事中。
明朝赐赣州名为忠诚府。
前南赣巡抚李永茂派遣副将吴之蕃、游击张国祚率领五千粤兵救援赣州,在李家山、九牛山之间作战,连续获胜,围困暂时解除。当时赣州城坚守已久,皇帝下诏奖赏,赐名忠诚府;加封杨文荐为右都御史,与郭维经一起出福建救援赣州。
明朝孙守法退保五郎山。
清军攻取秦地,所得郡县又失守,声势逐渐衰弱。这个月,退保五郎山;武大定在兴安战败,逃入四川。不久清军攻克张果老砦,千总康姬命战死。
明朝忠义伯、兵部尚书吴易被俘到杭州,不屈服,死节。
吴易在长白荡战败时,带领三十骑兵突围逃跑;船只沉重,三十人全部覆没。吴易游水半里,侄子某人看见水面有红色的快鞋,以为吴易已死;因为追兵紧迫,把船系在后面。走了半里左右,才举起头来看,吴易还没死;睁眼问道:“追兵已经退去,我的士兵还有多少?”左右说:“只有百人了!”吴易说:“迅速返回追击,这次去必定获得大胜。”果然夺回辎重返回。这一年春天,吴江人周瑞(考证说:《酉戌杂记》说:“周瑞字曼青”。《东华录》记载闽督奏报太湖吴日生、倪曼青被俘。这说明曼青不是周的字。《三藩纪事本末》有诸生周毓祥。按毓祥与“瑞”字义相近,应当是周的字;曼青自姓倪)再次聚集在长白荡,迎接吴易进入他的军营。不久,部众溃散。在孙璋家饮酒;吴易与周瑞在杭州草桥门被俘,孙璋父子也死了。吴易的骁将茹略文,字振先,是余姚人。初入太湖跟随徐云龙攻破长兴,屡立战功;后来归附吴易,上奏授予总兵。长白荡战败时,茹略文亲手斩杀数十人,受伤血流尽而倒下;士兵怀疑他装死,接连用刀砍他。士兵离开后他稍微苏醒,捧着头逃跑;到达浔溪,在野庙休息。庙祝原来认识他,敷上良药,百日痊愈。后来与大清军队在麻湖作战,援军断绝而死。他的将领周志韬收拢残部自保,鲁王监国遥授为参将;很久之后兵败,投水而死(考证说:本于《酉戌杂记》)。
卷第十三
秋天七月己巳日(二十五日),明朝在午门焚烧群臣的迎降书。
皇帝驾临午门,内侍捧着小匣子放在御前;对群臣说:“朕本来没有贪图天下的野心,因为勋臣辅佐拥戴,不得已勉强顺从大家的计策。穿浣洗的衣服,吃粗劣的食物,有什么做君王的快乐?早晚战战兢兢,恐怕辜负重托;哪想到各位大臣已经改变了初衷。昨天巡视福建的使者让你们出关递交迎降书二百多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