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
妻子,随懋德同缢死。同死者,布政赵建极,河南永宁人。其家守王范寨为自成所屠,建极五子皆死;至是,建极骂贼死,一门遂尽。按察副使兼粮道蔺刚,中陵县人。初议城守,以阳和标兵三千骄蹇,虑为贼应,移之南关外,城中以安;后城陷,果阳和叛兵应之也。遇害时,首堕复跃起丈余,贼众惊愕辟易。冀宁道毕拱辰,掖县人;副使毛文炳,郑州人;知府孙康周,安邱人;长史范志泰,虞城人;其姓名无可考者四十六人(考曰:「北略」纪与蔡懋德同时殉难者,有巡按陈纯德;他书俱不载。按「北略」误也。纯德死于贼入京师之后,在殉难文臣二十一人之中;南都有谥典,赐祀旌忠祠。「传信录」谓:『城陷被执,死于严刑』。「国难录」注:『二夹留用』。虽未知殉难与刑辱孰是?然决非死于太原也。「启祯录」又有朱忠者;亦未详),贼尸之城上。遂移檄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罔上,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官府,朝迋之威福日移;利入戚绅,闾左之脂膏尽竭』。又云:『公侯皆食肉纨裤,而倚为腹心;宦官悉龁糠犬豕,而借其耳目。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读之无不扼腕者(考曰:「北略」「补遗」载自成伪诏,无『公侯皆食肉纨裤』以下八句。或传写脱漏,抑作伪者为之,姑附录于此。诏曰:『上帝监观,实推求莫;下民归往,祗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粤惟往代,爰知得失之由;鉴往识今,每悉治忽之故。尔明朝久席泰宁,浸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官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绅,闾左之脂膏殆尽。肆昊天聿穷乎仁爱,致兆民爰苦乎祲灾。朕起布衣,目击憔悴之形,身切痌瘝之痛。念兹普天率土咸罹困穷,讵忍易水燕山未苏汤火?躬于恒冀,绥靖黔黎。犹虑尔君若臣,未达帝心、未喻朕意。是以质言正告:尔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几,朕将加惠前人,不吝异数:如杞如宋,享祀永延,用章尔之孝;有室有家,民人胥庆,用章尔之仁。凡兹百工,勉保乃辟;绵商孙之厚禄,赓嘉客之休声。克殚厥猷,臣谊靡忒。唯今诏告,允布腹心。君其念哉!罔怨恫于宗公,勿阽危于臣庶;臣其慎哉!倘效忠于君父,广贻榖于身家。谨诏』)。
译蔡懋德的妻子,跟随蔡懋德一同上吊自杀。一同死去的,还有布政使赵建极,他是河南永宁人。赵建极的家人守卫王范寨,被李自成屠杀,赵建极的五个儿子都死了;到了这时,赵建极骂贼而死,全家于是全部遇难。按察副使兼粮道蔺刚,是中陵县人。当初商议守城时,因为阳和卫的三千标兵骄横不服,担心他们做贼的内应,就把他们移到南关外,城里因此得以安宁;后来城被攻陷,果然是阳和叛兵做内应。蔺刚遇害时,头落地后又弹起一丈多高,贼众惊愕退避。冀宁道毕拱辰,是掖县人;副使毛文炳,是郑州人;知府孙康周,是安邱人;长史范志泰,是虞城人;姓名无法考证的有四十六人(考证说:《北略》记载与蔡懋德同时殉难的,有巡按御史陈纯德;其他书籍都没有记载。按《北略》是错误的。陈纯德死于贼军进入北京之后,在殉难的二十一名文臣之中;南明朝廷有赐谥的典礼,赐祀于旌忠祠。《传信录》说:‘城破被俘,死于严刑’。《国难录》注:‘二夹留用’。虽然不知道殉难与受刑受辱哪个是真的?但肯定不是死在太原。《启祯录》中还有朱忠;也不详细),贼军把他们的尸体陈列在城墙上。于是发布檄文说:‘君主并非非常昏庸孤立,但蒙蔽常多;臣子都徇私枉法欺瞒君主,而公正忠诚极少。甚至贿赂打通官府,朝廷的威福日渐转移;利益落入权贵绅士手中,百姓的脂膏全部耗尽’。又说:‘公侯都吃着肉穿着丝绸,却倚为心腹;宦官都像吃糠的狗猪,却借他们的耳目。监狱囚犯众多,士人没有报效恩德之心;赋税层层加重,百姓有同归于尽的怨恨’。读的人没有不扼腕叹息的(考证说:《北略》《补遗》记载李自成的伪诏,没有‘公侯皆食肉纨裤’以下八句。或许是传写脱漏,或者是作伪者所为,暂且附录于此。诏书说:‘上帝监察,确实推求无遗;下民归往,只急切盼望复苏。天命既无常,情势尤其可见。回顾往昔朝代,才知道得失的原因;借鉴过去认识现在,常明白治理与疏忽的缘故。你们明朝长久安享太平,逐渐松弛纲纪。君主并非非常昏庸孤立而蒙蔽常多,臣子都徇私结党而公正忠诚极少。贿赂打通官府,朝端的威福日渐转移;利益被宗室绅士垄断,百姓的脂膏几乎耗尽。致使上天穷尽了仁爱,导致百姓苦于灾祸。我起于布衣,目睹憔悴的样子,亲身感受病痛之苦。想到普天之下都遭受困穷,怎忍心易水燕山之地未从汤火中复苏?我在恒山冀州,安抚百姓。还担心你们君臣,未通达帝心、未理解我的意思。因此直言正告:你们能体念上天怀念祖先、衡量德行审察时机,我将加惠前人,不吝惜特殊的恩数:像杞国宋国一样,祭祀永远延续,用来彰显你们的孝;有室有家,百姓都庆贺,用来彰显你们的仁。凡是这些百官,努力保全你们的君主;延续商朝后裔的厚禄,继续嘉客的盛名。能竭尽你们的谋略,臣子的道义没有差错。现在诏告,确实布露心腹。君主你要念啊!不要怨恨宗公,不要使臣庶处于危险;臣子你要谨慎啊!倘若效忠于君父,广泛遗留粮食给身家。谨诏’)。
徐鼒曰:死节不可胜书,则附录之,嘉死节不以贵贱殊也。巨寇长驱,连城瓦解,诸君子骈首喋血,之死靡他,是尚可以贵贱殊乎?惜不获举四十六人者而传之也(考曰:「绥寇纪略」载:同死者原任都司张宏业、百户彭鲲、晋府典仗樊子英、诸生朱霞、樊维藩、魏选奇、千户司鼎、指挥刘秉钺、马负图、韩似雍、原任守备申鼎钦、晋府仪卫司瞿通群、牧所千户王德新、北城乡约江明、龙门通判宗室朱敏■〈大上水下〉。其四十六人之可考者欤)!
明蓟辽总督王永吉、巡抚杨鹗、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考曰:吴麟征,「三朝野纪」、「北略」作吏科都给事中。「传信录」云:『太常寺卿吴麟征具疏力赞其事』。「大行骖乘篇」谓以吏科都给事中晋太常寺卿;当不谬。而「睿谟留憾篇」载殉难诸臣,又云『大理寺正卿兼大司马提督军务吴麟征』。舛驳如是,由传闻之无征也。按甲申正月,公实为吏科。「北略」二十一云:『故事:掌吏垣者,计吏竣,即擢太常;独公不至宰相之门,一驳再驳。政辅乞骸,公命始下。此甲申三月初七也』。其言详核,可以证正月之非太常寺卿矣。至大理卿、大司马、提督诸衔,疑奉命守城时特加,诸书不及详耳)请撤宁远总兵吴三桂入卫;不果行(考曰:弃宁远议,「北略」载于正月三日。此从「绥寇纪略」。「传信录」载于太原陷后)。
往岁,职方赵光抃出关察核,疏请弃山海关外宁远、前屯二城。议者谓:『弃地非计』。至是,闯贼入山西,王永吉搤杨鹗之臂而叹曰:『上倚吾蓟门一旅,今所调习整练者几何,而可以御贼?计莫若撤关外四城而守关,召吴三桂之兵入卫京师。都下公卿莫肯先发,吾两人于责无所诿,其何可以不请』?鹗曰:『善』。相与共为奏。明帝持以示阁臣,陈演、魏藻德愕视不敢对;退言曰:『上有急,故行其计;事定而以弃地杀我辈,奈何』?吴麟征争曰:『此何时,而可顾后患冈决』!诸人不得已,请以三桂之父襄入为中府提督,召见熟计。襄至,明帝谘以弃地守关策。襄对曰:『祖宗之地,尺寸不可弃』。明帝曰:『此朕为国家大计,非谓卿父子弃地也。贼势甚迫,料卿子方略足以制之乎』?襄曰:『臣揣贼据秦、晋,未必即来;即来,亦遣先驱尝我耳!若逆闯自来送死,臣子必生擒之以献』。明帝笑曰:『逆闯已百万,卿何言之易』!襄曰:『贼声言百万,实不过数万耳。中原乌合,未遇边兵交手战。往时诸将皆无制之兵,见贼辄溃降。以五千人往,则益贼五千;以一万人往,则益贼一万:遂使贼势愈炽。今彼屡胜而骄,初未见大敌也。朱仙镇之左帅可谓大敌矣,败在我兵多降贼;郏县之秦督可谓大敌矣,败在我兵多秦人。若以臣子之兵当之,直成擒耳』!明帝曰:『卿父子之兵几何』?襄顿首曰:『臣罪万死,臣兵按册八万,其实三万人』。明帝曰:『此三万人皆骁勇敢战乎』?襄曰:『若三万人皆战士,成功何待今日?臣兵不过三千人可用耳』!明帝曰:『三千人何以当贼百万』?襄曰:『此三千人非兵也,乃臣襄之子、臣子之兄弟。臣自受国恩以来,臣食粗粝而三千人皆细酒肥羊,臣衣布褐而三千人皆纨罗纻绮,故能得其死力』。明帝曰:『需饷几何』?襄曰:『百万』。明帝惊曰:『何用多饷』?襄曰:『百万犹少言之也。三千人在外皆有数百金庄田,今舍之入关,给何地屯种?额饷少十四月,作何法清补?关外尚有六百万生灵,委之非算;驱以同入,作何道安插?百万恐不足济。臣何敢妄言』!明帝曰:『卿言是。内库止七万金,金银什物二、三十万耳』。乃下捐助令;群臣言人人殊,遂格不行。后贼逼,明帝决计行之;而内阁请降旨问三桂,数日往返,遂迟师期。三桂抵丰润,而京师已前一日陷矣。
徐鼒曰:不果行何?惜之也。计六奇曰:『寇氛日逼,三辅震恐。撤兵入关,西行遏寇,亦救急之一策。阁臣持之,盖泥于前说而不知变也』
译徐鼒说:为气节而死的人多得写不完,所以附录在这里,赞美为气节而死的人不因地位高低而有所区别。巨大的寇敌长驱直入,接连的城市像瓦片一样瓦解,各位君子并排着头流血牺牲,至死没有二心,这难道还可以因地位高低而有所区别吗?可惜没能把四十六个人都写进传记里(考证说:“《绥寇纪略》”记载:一同死去的有原任都司张宏业、百户彭鲲、普王府典仗樊子英、诸生朱霞、樊维幡、魏选奇、千户司鼎、指挥刘钺、马负图、韩似雍、原任备申鼎钦、普王府仪卫司瞿通群、牧所千户德新、北城乡约江明、龙门通普宗室朱敏。这四十六个人是可以考证的吗)!
明蓟辽总督王永吉、巡抚杨鹑、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考证说:吴麟征,“《三朝野纪》”、“《北略》”说是吏科都给事中。“《传信录》”说:“太常寺卿吴麟征上疏极力赞同这件事”。“《大行骖乘篇》”说以吏科都给事中晋升太常寺卿;应当不错。而“《睿谟留憾篇》”记载殉难的各位大臣,又说“大理寺正卿兼大司马提督军务吴麟”。错误杂乱像这样,是由于传闻没有证据。按照甲申正月,吴麟征实际上是吏科。“《北略》”二十一说:“惯例:掌管吏部的,考核官吏结束,就提升太常;只有吴麟征不到宰相的门,一驳再驳。政辅请求退休,吴麟征的命令才下达。这是甲申三月初七”。他的话详细核实,可以证明正月不是太常寺卿。至于大理卿、大司马、提督等头衔,怀疑是奉命守城时特别加的,各书没有详细记载)请求撤走宁远总兵吴三桂入京保卫;没有成功实行(考证说:放弃宁远的议论,“《北略》”记载在正月三日。这里从“《绥寇纪略》”。“《传信录》”记载在太原陷落之后)。
往年,职方赵光抃出关考察核实,上疏请求放弃山海关外的宁远、前屯两座城。议论的人说:“放弃土地不是好计策”。到了这时,闯贼进入山西,王永吉握着杨鹑的手臂叹息说:“皇上倚靠我们蓟门的一支军队,现在所调集的熟悉整练的有多少,可以抵御贼人?计策没有比撤走关外四座城而守关,召吴三桂的军队入京保卫更好的了。京城里的公卿没有人肯首先提出,我们两个人在责任上无法推卸,怎么能不请求呢?”杨鹑说:“好”。一起共同上奏。明帝拿着奏折给阁臣看,陈演、魏藻德惊讶地看着不敢回答;退下后说:“皇上紧急,所以实行这个计策;事情平定后因为放弃土地杀我们,怎么办?”吴麟征争辩说:“这是什么时候,可以顾后患而犹豫不决吗!”众人不得已,请求让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入京任中府提督,召见详细计议。吴襄到,明帝咨询放弃土地守关的计策。吴襄回答说:“祖宗的土地,尺寸不可放弃”。明帝说:“这是朕为国家的大计,不是说你们父子放弃土地。贼势非常紧迫,料想你们父子的方略足以制服他们吗?”吴襄说:“臣揣测贼人占据秦、晋,未必马上来;即使来,也是派遣先驱试探我们罢了!如果逆闯自来送死,臣子一定活捉他来献”。明帝笑着说:“逆闯已经有百万,你怎么说得这么容易!”吴襄说:“贼人声称百万,实际上不过数万罢了。中原乌合之众,没有遇到边兵交手战。过去各位将领都没有制伏贼人的军队,见到贼人就溃败投降。用五千人去,就增加贼人五千;用一万人去,就增加贼人一万人:于是使贼势更加炽盛。现在他们屡次胜利而骄傲,还没有见过大敌。朱仙镇的左帅可以算是大敌了,败在我们军队多投降贼人;郏县的秦督可以算是大敌了,败在我们军队多是秦人。如果用臣子的军队抵挡,简直是活捉罢了!”明帝说:“你们父子的军队有多少?”吴襄叩头说:“臣罪万死,臣的军队按册籍八万,实际上三万人”。明帝说:“这三万人都是骁勇敢战吗?”吴襄说:“如果三万人都是战士,成功何待今天?臣的军队不过三千人可用罢了!”明帝说:“三千人怎么抵挡贼人百万?”吴襄说:“这三千人不是士兵,是臣吴襄的儿子、臣子的兄弟。臣自从接受国家恩惠以来,臣吃粗粮而三千人都喝美酒吃肥羊,臣穿布衣而三千人都穿丝绸绫罗,所以能得到他们的死力”。明帝说:“需要军饷多少?”吴襄说:“百万”。明帝惊讶说:“为什么用这么多军饷?”吴襄说:“百万还是少说的。三千人在外都有数百金庄田,现在舍弃它们入关,给什么地方屯种?额饷少十四个月,用什么方法清补?关外还有六百万生灵,抛弃他们不是好计策;驱使他们一同入关,用什么方法安插?百万恐怕不够用。臣怎么敢妄言!”明帝说:“你说的话对。内库只有七万金,金银什物二三十万罢了”。于是下达捐助命令;群臣说法各不相同,于是搁置不实行。后来贼人逼近,明帝决计实行;而内阁请求降旨询问吴三桂,几天往返,于是延误了军队期限。吴三桂到达丰润,而京城已经在前一天陷落了。
徐鼒说:没有成功实行为什么?可惜啊。计六奇说:“寇敌气息日益逼近,三辅震动恐惧。撤兵入关,西行遏制寇敌,也是救急的一条计策。阁臣坚持,大概拘泥于前面的说法而不知道变通”
。初年,方内安谧无故,弃边地失天险,是汉弃凉州之议也;故识者谓为非计。至末年,寇躏中原,名都大藩溃陷相望,而关外所存止于六城;缓急轻重,大异昔日。而庸臣胶柱之见,犹不知释疆场之忧、救堂奥之急,卒至强寇压境,京师沦陷,悲夫!
译起初,国内安宁无事,放弃边境地区,失去天然险阻,这是汉朝放弃凉州的议论;所以有识之士认为这不是好计策。到了末年,敌寇践踏中原,著名的都城和大的藩镇接连陷落,而关外所剩下的只有六座城池;局势的紧急与重要,与昔日大不相同。然而平庸的臣子固执己见,仍然不知道解除边境的忧患、挽救朝廷内部的危急,最终导致强敌兵临城下,京城沦陷,真是可悲啊!
辛未(十二日),明帝下诏罪己(「明史」作壬申,此从「北略」诸书)。
闯骑九百至黎城,伪官令里胥报富民驴马数;遣他将陷临晋。明帝乃下罪己诏曰:『朕嗣守鸿绪十有七年,深念上帝陟降之威、祖宗付托之重,宵旦兢惕,罔敢怠荒。乃者灾害频仍,流氛日炽,忘累世之豢养,肆廿载之凶残,赦之益骄,抚而辄叛;甚有受其煽惑,顿忘敌忾者。朕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为朕赤子,不得而怀保之。坐令秦、豫邱墟,江、楚腥秽,罪非朕躬,谁任其责?所以使民罹锋镝、蹈水火,殣量以壑、骸积成邱者,皆朕之过也!使民输刍挽粟,居送行赍;加赋多无艺之征、预征有称贷之苦者,又朕之过也。使民室如悬磬,田卒污莱,望烟火而无门、号冷风而绝命者,又朕之过也。使民日月告凶,旱潦荐至;师旅所处,疫疠为殃,上干天地之和、下丛室家之怨者,又朕之过也。至于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首鼠而议不清、武将骄懦而功不奏,皆由朕抚驭失道、诚感未孚;中夜以思,局蹐无地。朕自今痛加创艾,深省夙愆:要在惜人才以培元气,守旧制以息烦嚣;行不忍之政以收人心,蠲额外之科以纾民力。至于罪废诸臣,有公忠正直、廉洁干才尚堪用者,不拘文武,吏、兵二部确核推用。草泽豪杰之士,有恢复一郡一邑者,予官世袭,功等开疆。即陷没胁从之流,能舍逆反正,率众来归,许赦罪立功;能擒斩闯、献,仍予通侯之赏。于戏!忠君爱国,人有同心;雪耻除凶,谁无公愤!尚怀祖宗之厚泽,助成底定之大勋;思克厥愆,历告朕意』(考曰:「北略」载此诏于三月十一日己亥。「补遗」载二月颁罪己诏云:『上以灾异迭见,遂颁罪己诏,遍布天下。传谕内外大小诸臣、通行各省直等衙门,俱要省刑撤乐,不许宴饮、不得迎送;裳服用布制成,专尚朴素,不加华饰。诏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薄德,迭罹天灾,蝗旱频仍,生民涂炭;寇势披猖而莫剿,人心涣散以难收。皆由朕罪日深,是致朕心日拙。兹特诏尔朝野诸臣直言无隐,尽谏无私;或禁闭邪心、或开陈善道。务使天心感格,世转雍熙;庶得朕恪允中,臣民胥庆。尔其钦哉」』)!
徐鼒曰:兴元罪己,军士流涕;当日之诏,民胡不感!岂民情之不古欤?苛政既深,寇氛日迫,铤而走险,何知爱君?有国者尚省厥愆于民心未去之日也。
闯贼陷明忻州,知州杨家龙死之;连陷代州,参将阎梦夔死之。
家龙字惕若,曲阳人。知宁乡县七年,流亡复业。迁忻,抵任,贼即至;谓民曰:『此城必不守;我出,尔民可全也』!出城骂贼死。梦夔,鹿邑人。
闯贼进薄明宁武关,总兵周遇吉悉力御之。
十五日甲戌,贼前锋至大安驿,传达京师,分遣伪官于山东、河南州县代任。士民苦征输之急,逐其官,执香迎导。乙亥(十六日),自成至忻州,官民迎降。进攻代州,五台知县某降。总兵周遇吉者,字萃庵,辽东锦州卫人也;性质鲁,然用兵多智谋。起行伍,积功至京营游击;数讨河南、湖广贼。自成之围太原也,遇吉请济师于朝,朝命副将熊通以兵二千赴援。叛将陈尚智迎之河干,令说遇吉降。遇吉叱曰:『尔统兵二千不杀贼,反为贼作说客邪』?斩之,传首京师。贼逼代州,遇吉凭城固守。连战十余日,杀贼万余;兵少食尽,退守宁武关(考曰:诸书皆云贼逼宁武关,周遇吉固守;不云先守代州、退守宁武。惟「明史」、「纲目三编」言之。盖诸书以退守为周公讳也)。
徐鼒曰:不日何?阙疑也。或曰自成于十五日薄宁武,或曰十六日始至忻州。
己卯(二十日),明遣内官监制各镇。
是时,始闻山西全陷。命内官监制各镇:宁、前高起潜,天津、通、德、临、津卢维宁,真定、保定方正化,宣府杜勋,顺德、彰德王梦弼,大名、广平阎思印,卫辉、怀庆牛文炳,大同杨茂林,蓟镇中协李宗化、西协张泽民。兵部尚
译辛未(十二日),明帝下诏自我谴责(《明史》记载为壬申,此处依据《北略》等书)。
李自成骑兵九百抵达黎城,伪官命令里正上报富户驴马的数量;派遣其他将领攻陷临晋。明帝于是下罪己诏说:“朕继承皇位已有十七年,深深念及上天升降的威严、祖宗托付的重任,日夜兢业警惕,不敢懈怠荒废。近来灾害频繁,流寇气焰日益嚣张,百姓忘记了历代皇室的养育之恩,肆意施行二十年的凶残暴行,赦免他们反而更加骄横,安抚他们随即又反叛;更有甚者,受到他们的煽惑,顿时忘记了敌寇的仇恨。朕作为百姓的父母,不能庇护他们;百姓作为朕的赤子,不能安抚他们。致使秦、豫两地成为废墟,江、楚地区充满腥秽,这罪责如果不是朕,谁又能承担?让百姓遭受刀兵之祸、陷入水火之中,饿死的人填满了沟壑、尸骨堆积成山,这都是朕的过错!让百姓运送草料、搬运粮食,居家送行、旅途供给;增加赋税没有节制,预征赋税有借贷之苦,这也是朕的过错。让百姓家中空无一物,田地荒芜长满杂草,望着烟火却无处投奔、在寒风中呼号而断绝性命,这也是朕的过错。让百姓年成凶险,旱涝灾害接连不断;军队驻扎之处,瘟疫成为祸害,上违背天地之和、下聚集百姓之怨,这也是朕的过错。至于任用大臣而不守法度、使用小臣而不廉洁,言官犹豫不决而议论不清、武将骄横懦弱而功绩不显,这都是因为朕驾驭失当、诚意未能使人信服;深夜反思,惶恐不安无处容身。朕从今以后痛加悔改,深刻反省过去的过失:关键在于爱惜人才以培养元气,坚守旧制以平息纷扰;施行不忍心的政策以收拢人心,免除额外的赋税以缓解民力。至于那些被定罪罢免的官员,如果有公忠正直、廉洁干练尚堪任用者,不拘文武,吏部、兵部核实推荐任用。民间豪杰之士,有收复一郡一邑者,授予世袭官职,功劳等同于开拓疆土。即使是陷落胁从之徒,能弃暗投明,率领众人归顺,允许赦免罪过立功;能擒杀李自成、张献忠的,仍给予通侯的赏赐。啊!忠君爱国,人人同心;雪耻除凶,谁没有公愤!还望怀念祖宗的深厚恩泽,协助完成平定天下的大功;思考如何克服过失,历次宣告朕的心意”(考曰:《北略》将此诏记载在三月十一日己亥。《补遗》记载二月颁布罪己诏说:‘皇上因为灾异接连出现,于是颁布罪己诏,遍布天下。传谕内外大小各臣、通行各省直等衙门,都要省刑撤乐,不许宴饮、不得迎送;衣服用布制成,专尚朴素,不加华丽装饰。诏书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因德行浅薄,接连遭受天灾,蝗灾旱灾频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寇势猖獗而无法剿灭,人心涣散难以收拾。这都是因为朕的罪过日益加深,导致朕的心智日益愚拙。现在特诏朝廷内外诸臣直言无隐,尽忠进谏无私;或禁闭邪心、或陈述善道。务必使天心感动,世道转为和乐;希望得到朕的允诺,臣民共同庆祝。你们要恭敬啊”’)。
徐鼒说:唐德宗在兴元下罪己诏,军士流泪;当时的诏书,百姓为何不感动!难道是民情不如古时候吗?苛政已经深重,寇氛日益紧迫,百姓铤而走险,哪里还知道爱戴君主?有国家的人应当在民心尚未离去之时反省自己的过失啊。
李自成攻陷明朝忻州,知州杨家龙殉难;接连攻陷代州,参将阎梦夔殉难。
杨家龙字惕若,曲阳人。任宁乡县知县七年,流亡百姓恢复生计。调任忻州,刚上任,贼寇就到了;他对百姓说:“这座城一定守不住;我出城,你们百姓可以保全”!出城骂贼而死。阎梦夔,鹿邑人。
李自成逼近明朝宁武关,总兵周遇吉全力抵御。
十五日甲戌,贼寇前锋抵达大安驿,消息传达到京师,分遣伪官在山东、河南州县代替任职。士民苦于征收赋税的急迫,驱逐官员,拿着香迎接引导。乙亥(十六日),李自成抵达忻州,官民投降。进攻代州,五台知县某人投降。总兵周遇吉,字萃庵,辽东锦州卫人;性格粗鲁,但用兵多智谋。从行伍出身,累积功劳升至京营游击;多次讨伐河南、湖广贼寇。李自成围困太原时,周遇吉向朝廷请求援军,朝廷命令副将熊通率兵二千赴援。叛将陈尚智在河边迎接熊通,让他劝说周遇吉投降。周遇吉斥责说:“你统领二千兵不杀贼,反而为贼做说客吗”?斩了熊通,传首京师。贼寇逼近代州,周遇吉凭借城墙固守。连续作战十余日,杀贼万余;兵少粮尽,退守宁武关(考曰:各书都说贼寇逼近宁武关,周遇吉固守;不说先守代州、退守宁武。只有《明史》、《纲目三编》提及。大概各书是为了替周公避讳退守之事)。
徐鼒说:为什么不写明日期?因为存疑。有人说李自成在十五日逼近宁武,有人说十六日才到忻州。
己卯(二十日),明朝派遣宦官监制各镇。
这时,才听说山西全部陷落。命令宦官监制各镇:宁、前高起潜,天津、通州、德州、临清、天津卢维宁,真定、保定方正化,宣府杨茂林,顺德、彰德王梦弼,大名、广平面思印,卫辉、怀庆牛文炳,蓟镇中协李宗化、西协张
书张缙彦疏言:『粮饷中断,士马亏折,督抚危担欲卸;若一时添内臣十员,不惟物力不继,抑且事权分掣,反使督抚借口』。不听。
译书中记载张缙彦的奏疏说:“粮饷供应中断,士兵战马损失惨重,督抚们担子沉重,想要卸任;如果此时突然增加十名宦官,不仅物力财力无法支撑,而且会导致事权分散牵制,反而给督抚们提供了推脱的借口。”皇帝没有听从。
徐鼒曰:思宗即位之初,亲锄逆奄,何其明也!天步孔艰,殷盐不远,初衷顿改,覆辙相寻;遂使悍帅以不敌奴才为憾、叛监以富贵自在相嬉,岂天夺之魄欤?观军容使之书,「纲目」之所深恶也。
庚辰(二十一日),大雪,人冻死。
徐鼒曰:纪灾也。「洪范」「五行传」曰:『听之不聪,厥咎急,厥罚恒寒』。
辛巳(二十二日),明给事中马嘉植、韩如愈以催解外项出京。
命催解浙、直、京边正项并改折、赃赎及周延儒、朱大典、吴昌时赃银(考曰:「北略」:『戊辰日,谕刑部:「张国维中枢溺职,一徒岂足以蔽辜」。又谕:「吴昌时依律处斩,冯源等附近充军,财产并罪辅周延儒赃产籍没充饷」。又谕:「周延儒见贿忘法,本当全没财产;量追二十万,着周正仪、周弈封完纳。吴昌时量追五万。俱免籍没」』。「烈皇小识」亦载此谕于闯贼至忻州之后,似昌时弃市乃十七年二月事。而「明史」「周延儒传」则云:『癸未十二月,延儒赐缢、吴昌时弃市』。「北略」引他书亦云:『癸未十二月初七日五鼓,延儒赐缢、昌时弃市』。且不应一日内谕处斩、籍没,又谕量追、免籍没也。疑谕处斩、籍没乃癸未十二月,谕免籍没、量追乃甲申二月事也。附考于此)。时贼信渐逼,诸臣托差南窜焉。
徐鼒曰:遣之也,曰以催解出京何?讥二臣之托而逃也。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褰裳去之,谁与事君?「北略」载:『同命者有内官王坤』。略之何?无足责也。
明保定副将谢嘉福杀巡抚徐标(考曰:「明史」言总督兼巡抚,「北略」、「烈皇小识」俱言巡抚),偕知真定府邱茂华叛降于闯贼。
徐标,济宁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巡抚保定右副都御史。时守真定,斩贼使,碎伪牌。知府邱茂华闻贼警,先遣家人出城;标执茂华下狱。标麾下中军谢嘉福(考曰:「纪事本末」、「北略」俱云中军某,惟戴田有「保定城守纪略」、陈僖「甲申上谷纪事」云:『徐标行部至真定,为副将谢嘉福所杀』。「明史」嘉福作加福)伺标登城画守御,劫而杀之;出茂华于狱。茂华遂檄属县叛降贼。时二十三日壬午也;近京三百里,寂无言者。
甲申(二十五日),闯贼陷明彰德,执赵王常谀(考曰:本「明史」「诸王传」)。
乙酉(二十六日),明以魏藻德、方岳贡为文渊阁大学士。
藻德,顺天通州人,崇祯庚辰进士;廷试后召对,因自陈『戊寅(一六三八)清兵入时,臣为举人,守通州』,遂赐状元及第,累加少詹事兼东阁大学士。主癸未(一六四三)会试,无一建白,而为明帝所亲信。岳贡,湖广榖城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考曰:「北略」云:『魏藻德,顺天涿州籍,应天上元人。方岳贡,崇祯辛未进士』。「传信录」云:『藻德,顺天通州籍。岳贡,壬戌进士』。按「进士题名碑」、「传信录」,不误)为松江知府,有廉能声。以戴罪征逋,至无级可镌,乃逮下狱;朝士讼其清,擢山东漕运副使。癸未九月,擢副都御史。岳贡上言:『清言路以收人心,定推迁以养廉耻;责吏治于荒残,储将才于部伍』。明帝是之。至是,进藻德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河道屯练,往天津;进岳贡户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漕运屯练,往济宁:盖为南迁地也。既不果行,遂止藻德等不遣。
徐鼒曰:谷应泰谓:『时有言各官不可令出,出即潜遁者,遂止二臣不遣』。盖循当日野史旧说也。吴伟业、文秉之书谓是举为南迁地;得其实矣。官不备书何?讥二臣之不足任也。
明罢户部尚书倪元璐,以大理寺丞吴履中为户部侍郎管尚书事。
元璐字汝玉,号鸿宾,浙江上虞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时魏忠贤用事,媚奄者方请建祠国学;元璐以编修典江右试,以「皜皜乎不可尚已」命题,闻者咋舌。忠贤诛,逆党犹据要路,立赵党、孙党、熊党、邹党之
译徐鼒说:思宗即位之初,亲自铲除逆阉,多么英明啊!然而国运艰难,殷商灭亡的教训不远,初衷却突然改变,重蹈覆辙;于是使得悍将因不能与奴才抗衡而感到遗憾,叛变的太监以富贵自在为乐,这难道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吗?观察军容使的文书,正是《纲目》所深恶痛绝的。
庚辰(二十一日),下大雪,有人冻死。
徐鼒说:这是记载灾异。《洪范》《五行传》说:“听政不聪,其咎在于急躁,其惩罚是常寒。”
辛巳(二十二日),明朝给事中马嘉植、韩如愈以催促解送外地款项为由出京。
命令催促解送浙江、直隶、京边正项以及改折、赃赎,还有周延儒、朱大典、吴昌时的赃银(考证说:《北略》记载:“戊辰日,谕刑部:‘张国维中枢失职,一个徒犯不足以抵罪’。又谕:‘吴昌时依律处斩,冯源等人发配附近充军,财产连同罪辅周延儒的赃产一并没收充作军饷’。又谕:‘周延儒见贿忘法,本当全部没收财产;酌情追缴二十万,由周正仪、周弈封完纳。吴昌时捷情追缴五万。都免予籍没’”。《烈皇小识》也将此谕记载在闯贼到达忻州之后,似乎吴昌时弃市是崇祯十七年二月的事。而《明史》《周延儒传》却说:“癸未十二月,周延儒被赐死,吴昌时被弃市”。《北略》引用其他书也说:“癸未十二月初七日五更,周延儒被赐死,吴昌时被弃市”)。况且不应在同一天先谕令处斩、籍没,又谕令酌情追缴、免予籍没。怀疑谕令处斩、籍没是癸未十二月的事,谕令免籍没、酌情追缴是甲申二月的事。附考于此)。当时贼寇消息渐近,众臣借口出差向南逃窜。
徐鼒说:派遣他们,说以催促解送为由出京是什么意思呢?讥讽两位大臣借故逃跑。君主忧虑臣子应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应死;撩起衣裳离去,谁来侍奉君主?《北略》记载:“同命的有内官王坤”。为何省略呢?因为不值得责备。
明朝保定副将谢嘉福杀死巡抚徐标(考证说:《明史》说总督兼巡抚,《北略》、《烈皇小识》都说巡抚),偕同知真定府邱茂华叛变投降闯贼。
徐标,济宁人,天启乙丑年(一六二五)进士,任巡抚保定右副都御史。当时守卫真定,斩杀贼使,砸碎伪牌。知府邱茂华听到贼寇警报,先派家人出城;徐标抓住邱茂华下狱。徐标麾下中军谢嘉福(考证说:《纪事本末》、《北略》都说中军某,只有戴田有《保定城守纪略》、陈僖《甲申上谷纪事》说:“徐标巡视到真定,被副将谢嘉福所杀”。《明史》谢嘉福写作谢加福)趁徐标登城部署守御时,劫持并杀了他;放出邱茂华出狱。邱茂华于是发文命令所属各县叛变投降贼寇。当时是二十三日壬午;距离京城三百里,寂静无声,无人说话。
甲申(二十五日),闯贼攻陷明朝彰德,俘虏赵王常谀(考证说:本《明史》《诸王传》)。
乙酉(二十六日),明朝任命魏藻德、方岳贡为文渊阁大学士
魏藻德,顺天通州人,崇祯庚辰年进士;廷试后召对,因自述“戊寅年(一六三八)清兵入侵时,臣是举人,守卫通州”,于是赐状元及第,累加少詹事兼东阁大学生。主持癸未年(一六四三)会试,没有一条建议,却被明帝所亲信。方岳贡,湖广谷城人,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进士(考证说:《北略》说:“魏藻德,顺天涿州籍,应天上元人。方岳贡,崇祯辛未年进士”。《传信录》说:“魏藻德,顺天通州籍。方岳贡,壬戌年进士”。按《进士题名碑》、《传信录》,没有错误)任松江知府,有廉洁能干的声誉。因戴罪追缴欠款,直到没有级别可削,于是逮捕下狱;朝臣讼其清廉,提拔为山东漕运副使。癸未年九月,提拔为副都御史。方岳贡上言:“清理言路以收拢人心,确定推迁制度以培养廉耻;在荒残中责成吏治,在部伍中储备将才”。明帝认为正确。至此,晋升魏藻德为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河道屯田训练,前往天津;晋升方岳贡为户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漕运屯田训练,前往济宁:这是为南迁做准备。既然最终没有成行,于是停止派遣魏藻德等人。
徐鼒说:谷应泰说:“当时有人说各官不可令出,出了就会潜逃,于是停止派遣两位大臣”。这是沿袭当日野史旧说。吴伟业、文秉的书说此举是为南迁做准备;得到了实情。官职不详细记载是什么意思呢?讥讽两位大臣不足以胜任。
明朝罢免户部尚书倪元璐,任命大理寺丞吴履中为户部侍郎管理尚书事务。
倪元璐字汝玉,号鸿宾,浙江上虞入,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进土。当时魏忠贤用事,谄媚宦官的人正请求在国学建祠;倪元璐以编修身份典试江右,以“皜皜乎不可尚已”命题,听说的人咋舌。魏忠贤被诛,逆党仍占据要路,设立赵党、孙党、熊党、邹党的
目以锢东林。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正月,元璐疏曰:『凡攻崔、魏者,必引东林为并案。夫以东林为邪党,将复以何名加崔、魏?夫东林亦天下之才薮也,但或绳人过刻,持论太苛;谓非中行则可,谓非狂狷则不可。议者能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臣所谓方隅未化者此也。韩爌清忠有执,上所盐知,而廷议殊有异同。词臣文震孟正学强骨,二月言官,昌言获罪;今起用之旨再下,谬悠之论日甚:臣所谓正气未伸者此也。总之,臣论不主调停而主别白,不争二臣之用不用而争一日之是非。至书院为逆珰矫旨拆毁,并宜葺复』。二年(一六二九)四月,又疏毁三朝要典;略曰:『臣观挺击、红丸、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其议不必不兼行,而其书不可不速毁也。主挺击者力护东宫,争挺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各有其是,不可偏非也。而奈何逆珰害人则借三案,群小求荣则又借三案,而三案之面目全非。于是崔、魏诸奸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翻即纷嚣,改亦多事,惟有毁之而已』!明帝嘉纳之。黄道周以建言忤时,不与经筵官选;元路疏请以己秩让之。由此,益为当事所忌。稍迁南国子司业,寻上「制实八策、制虚八策」疏,讥切朝政。中有云:『治之根本,惟在丝纶;勿以大猷付之悠忽,勿以琐务示其周详。恩怨不横于胸,好恶必循人性;毋徒伤元气而情面仍浮,毋浮慕精明而丛脞实甚。凡侃言必有深虑,毋一笔抹杀以遏群谋;凡至虑必有定归,毋双票游移以尝上意。毋以意见仇独立之士,毋以声颜拒来告之人』。所言皆深中时病。甲戌(一六三四),除翰林院侍读。上言:『边臣之情归命监军,无事禀成为恭,寇至推诿百出;阳以号于人曰:「吾不自由也」!陛下何不信赏必罚,以待其后;而必使近习之人,使借口迄用无成哉!始陛下曰:「行之有绩即撤」。今行之无绩,益宜撤』。不听。乙亥(一六三五),转国子监祭酒。丙子(一六三六)四月,有黄安县生员邹华者,荐举朝士,列元璐名。元璐因上言:『邹华下士,荐及朝绅;如是而望朝廷之上,昂首舒眉岂可得乎』?明帝是之。七月,诚意伯刘孔昭劾元璐以妾冒妻封,遂罢归(考曰:本「北略」。又「传信录」云:『丁丑,遂放归』。「北略」载刘孔昭之参在丙子七月)。壬午(一六四二)冬,大清兵薄淮、徐,起元璐兵部侍郎兼学士。元璐募健丁数百骑,夹驰入京。明帝闻之甚喜,召对;条贼情边事称旨,命具本以闻。元璐上言:『制东边,宜分东西二路,而并力攻东路;东破,则西自解。图闯贼宜以九江为中权、武昌为前茅、淮阳为后劲。又宜假督辅以利权,一切屯铸、鹾榷之务,悉听便宜』。又为「边防用间」一疏。明帝嘉纳之;擢户部尚书。元璐以浙人例不为户部辞,不许。时言利者进开采之策,元璐疏言开矿有六害,议遂寝。闯贼入秦,元璐奏:『贼既入秦,则图贼不在秦而在晋;晋有备,而后进可攻、退可守。请蠲沿河租税,多筑敌台;汰冗兵,厚死士』。未及行,而山西陷。
译魏忠贤以此禁锢东林党人。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正月,周元璐上疏说:“凡是攻击崔呈秀、魏忠贤的人,必定会牵连东林党人作为同案。如果把东林党人视为邪党,那么又该用什么名义来定罪崔呈秀、魏忠贤呢?东林党人也是天下人才的聚集地,只是他们或许约束他人过于苛刻,所持的言论太过严厉;说他们不是中庸之道是可以的,但说他们不是狂放或狷介之士则是不可以的。议论的人能够以忠厚之心宽恕这类人,却唯独坚持过于严苛的言论来苛责我们这些人:这就是我所说的方正之气未能感化人心的原因。韩爌清廉忠诚且有操守,皇上深知这一点,但朝廷的议论却有很大分歧。翰林学士文震孟秉持正统学说、刚正不阿,二月担任言官时,直言获罪;如今起用他的旨意再次下达,荒谬的言论却日益严重:这就是我所说的正气未能伸张的原因。总之,我的议论不主张调和折中,而主张辨别是非;不争两位大臣用不用,而争这一天的对错。至于书院被逆阉矫诏拆毁,也应该一并修复”。二年(一六二九)四月,他又上疏要求销毁《三朝要典》;大略说:“我看挺击、红丸、移宫这三起案件的议论,在清流中争执不休;而《三朝要典》这本书,却是由逆阉竖子编成的。这三起案件的议论不必不能并行,但这本书不可不迅速销毁。主张挺击案的人极力保护东宫,争论挺击案的人是为了安抚神宗皇帝;主张红丸案的人仗义执言,争论红丸案的人推究情理;主张移宫案的人在事变发生前消除隐患,争论移宫案的人在事后持平公正。各方都有其正确之处,不可片面否定。然而逆阉害人便借这三起案件,群小求荣又借这三起案件,导致三起案件的真面目完全被歪曲。于是崔呈秀、魏忠贤等奸臣创立私人编撰,标榜为‘要典’。三起案件,是天下人的公议;《要典》,是魏氏的私书。三起案件自是三起案件,《要典》自是《要典》;翻案就会纷扰喧嚣,修改也会多生事端,只有销毁它罢了”。明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黄道周因进言触犯时忌,未被选入经筵官;周元璐上疏请求将自己的职位让给他。因此,周元璐更加被当权者所忌恨。不久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随即上疏《制实八策、制虚八策》,讥讽切责朝政。其中有这样的话:“治理国家的根本,只在于诏令;不要将大政方针托付给轻率疏忽,不要将琐碎事务表现得周详完备。恩怨不横亘于胸中,好恶必须遵循人性;不要徒然伤害元气而情面依然浮泛,不要虚浮地羡慕精明而实际却杂乱无章。凡是恳切的言论必定有深远的考虑,不要一笔抹杀以遏制众人的谋略;凡是极致的思虑必定有确定的归宿,不要双票游移以试探皇上的心意。不要以个人意见仇视独立之士,不要以声色拒绝来告发的人”。所说的都深深切中时弊。甲戌年(一六三四),授翰林院侍读。他上言说:“边臣的情势归命于监军,无事时禀报成为恭敬,寇贼到来时推诿百出;表面上对人号叫说:‘我不自由啊’!陛下为何不坚信赏必罚,以等待他们的后续表现;而一定要让亲近宠幸的人,让他们借口推脱最终一事无成呢?起初陛下说:‘执行有成绩就撤换’。如今执行没有成绩,更应当撤换”。皇上不听。乙亥年(一六三五),转任国子监祭酒。丙子年(一六三六)四月,有个黄安县的生员邹华,荐举朝廷官员,列入了周元璐的名字。周元璐因此上言说:“邹华是下层士人,荐举到朝廷官员;像这样而希望朝廷之上,昂首舒眉,岂能做到呢”?明帝认为他说得对。七月,诚意伯刘孔昭弹劾周元璐以妾室冒充正妻受封,于是被罢官回乡(考证说:本于《明季北略》。又《传信录》说:‘丁丑年,于是放归’。《明季北略》记载刘孔昭的参劾在丙子年七月)。壬午年(一六四二)冬,大清军队逼近淮、徐,起用周元璐为兵部侍郎兼学士。周元璐招募数百名健壮的骑兵,夹道驰入京城。明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召见对答;条陈贼情边事符合旨意,命令他具本上报。周元璐上言说:“控制东边,应该分东西两路,而并力攻打东路;东路攻破,那么西路自然瓦解。谋划闯贼应以九江为中权、武昌为前茅、淮阳为后劲又应该假借督抚以利权,一切屯田铸钱、盐税专卖的事务,都听任他们便宜行事”。又上疏《边防用间》。明帝嘉奖并采纳;提拔为户部尚书。周元璐以浙江人按例不担任户部尚书为由推辞,皇上不许。当时进言利者提出开采的策略,周元璐上疏说开矿有六害,议论于是停止。闯贼进入陕西,周元璐上奏说:“贼寇既然进入陕西,那么谋划贼寇不在陕西而在山西;山西有防备,然后进可攻、退可守。请免除沿河租税,多筑敌台;裁汰冗兵,厚待死士”。还没来得及实行,而山西陷落。
至是,当事者谓:『词臣不任钱榖』。解元璐部务,还讲筵。以大理寺丞吴履中为户部侍郎,管尚书事。履中为御史时,有声,尝上言用温体仁、杨嗣昌为二失。既管部务,无所表见。京师陷,元璐投缳死,履中竟降贼被掠。
徐鼒曰:连书二事何?讥黜陟之不当也。元璐侃侃持论,深识事机,台省诸公无出其右;而乃置之闲散之地,易以阘冗之才。甚矣!思宗之闇于用人也。
丁亥(二十八日),明征天下兵勤王,召对群臣于文华殿。
先是,左都御史李邦华与左庶子李明睿私议南迁,上亲行与东宫孰便?明睿曰:『太子少不更事,禀命则不威;上亲行便』(考曰:本「北略」)。邦华恐朝论不合,欲以太子居南中为之渐。疏曰:『国家并建二京,原以供时巡、备居守。皇上即不南迁,宜令太子、诸王居旧都,一系天下之望。臣南人也,必有言臣以迁自便者;臣愿随皇上执管钥,而分遣信臣、良将扞牧圉以南发。皇太子以抚军主器之重,暂违定省,号召东南,共图灭贼;即皇上赫声濯灵,益以丕振,上以副二祖之成算、下以定四海之危疑』。疏未下,有旨命诸臣会议战守事于东阁。明睿见众论狐疑,未有所定;奋曰:『「易」云「利用为依迁国」,「尚书」「盘庚」言迁事。唐再迁而再复、宋一迁而南渡,诸君何所疑而讳言迁乎』!朝士错愕未应,惟少詹事项煜与邦华计颇翕。翼日,明帝怒坐平台,召阁臣前曰:『宪臣密奏,劝朕南迁』。陈演(考曰:「绥寇纪略」第言召阁臣,无陈演、蒋德璟名;此据「三朝野纪」补)因以明睿、煜姓名及持说本末奏。明帝曰:『祖宗辛苦百战,定鼎此土。贼至而去,何以责乡绅士民之城守者?何以谢失事诸臣之得罪者?且朕一人独去,如宗庙社稷何?如十二陵寝何?如京师百万生灵何?逆贼虽披猖,朕以天地祖宗之灵、诸先生夹辅之力,或者不至此。如事不可知,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朕志决矣』!蒋德璟曰:『太子监军,亦万世计』。明帝曰:『朕经营天下十几年尚不济,孩子家作得甚事』!明日,给事中光时亨参明睿邪说。明帝面诘时亨曰:『一样邪说,只参明睿何也?诸臣平日所言若何?今国事如此,无一忠臣义士为朝廷分忧,而所谋乃若此邪』?
先是,命科臣左懋第往南中察舟师、士马之数。天津巡抚冯元扬请以挽漕之三百艘待命于直沽口;密旨允行。明帝非不欲南迁,自惭播越;将俟举朝固请而后行。而陈演辈既不肯担事,又贼锋已蔓,无万全策,故藻德、岳贡河漕之命已行而中止:演之罢相前一日也。明帝有『朕要作,先生偏不要作』之语;盖深以为憾也。
徐鼒曰:计六奇之言曰:『邦华以身殉国,是南迁之议所以爱君而非以避死也。独是明睿之说亦有未善者:上骤行于贼未至时,则人心骇惧,都城势若瓦解;迁于贼之将至时,则长途荆棘,有狼狈之忧。故为上计,不如死守社稷,得古今君道之正;而令大臣默辅太子南行,以镇根本之地系天下之心,号召东南为勤王之举:此当日良策也。乃君爱其名、臣惜其死,盈廷聚讼,无肯执咎,哀哉』!
戊子(二十九日),明陈演免。
演,四川井研人;在阁一无筹划,惟以贿闻。王永吉之请撤宁远入卫也,演与魏藻德持不可,且谓寇无足虑。后召对群臣,明帝私语演曰:『此事要先生一担』!演默然不答;盖言南迁事也。贼逼,演不自安,且谋脱祸,遂引疾入辞,自言无状当死。明帝怒曰:『汝死不足蔽辜』!叱之出,犹赐路费五十两,驰驿归。演赀多,不能遽行,延半月而及祸。
徐鼒曰:不书官何?削之也。闻之钱■〈甹只〉曰:『演于周延儒罢后,颇见信任;一时台省拜延儒门下者,尽投演门。帝微闻其负宠;私语台臣曰:『人言演不廉,奈何』?答曰:『曾是此相而不廉乎』?嘻!触邪之臣而公论如此,明之所以亡也!
三月己丑朔,明昌平兵变。
昌平兵噪,焚劫一空。命抚
译到这时,主管官员说:“翰林官员不适宜掌管财政。”于是解除徐元璐的户部职务,让他回到经筵任职。任命大理寺丞吴履中为户部侍郎,代理尚书事务。吴履中任御史时,很有声望,曾经上奏说任用温体仁、杨嗣昌是两大失误。他代理户部事务后,没有什么表现。京城陷落,徐元璐上吊自杀,吴履中最终投降贼寇并被掠夺。
徐鼒说:接连记载这两件事是为了什么?是讥讽升降官员不当啊。徐元璐刚正不阿地坚持议论,深刻洞察事理,台省各位官员没有能超过他的;却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换上了庸碌无能的人才。思宗皇帝在用人方面昏暗到极点啊!
丁亥(二十八日),明朝征调天下军队勤王,在文华殿召见群臣问话。
在此之前,左都御史李邦华与左庶子李明睿私下商议南迁,皇上亲自前往与太子哪个更合适?李明睿说:“太子年轻不懂事,听从命令则没有威严;皇上亲自前往更合适。”李邦华担心朝中意见不合,想让太子留在南方作为渐进之计。上疏说:“国家同时建立两个京城,原本是为了供皇帝临时巡视、准备留守。皇上即使不南迁,也应该让太子、各位亲王居住在旧都,以维系天下的期望。我是南方人,必定有人议论我借南迁谋取私利;我愿意跟随皇上掌管钥匙,并分派可信的大臣、良将护卫边境,从南方出发。皇太子以安抚军队、主持宗庙的重任,暂时违背定省之礼,号召东南,共同谋划消灭贼寇;即使皇上声威显赫,更加振奋,对上以符合两位先祖的既定策略,对下以安定四海的疑虑。”奏疏尚未下达,就有旨意命令各位大臣在东阁会议战守之事。李明睿见众人议论犹豫不决,没有定论;激昂地说:“《易经》说‘利于作为依靠而迁国’,《尚书·盘庚》谈论迁都之事。唐朝两次迁都而两次恢复,宋朝一次迁都而南渡,各位为什么怀疑而忌讳谈论南迁呢!”朝中士大夫惊愕没有回应,只有少詹事项煜与李邦华的计划颇为一致。第二天,崇祯皇帝愤怒地坐在平台,召见内阁大臣上前说:“御史秘密上奏,劝我南迁。”陈演于是将李明睿、项煜的姓名以及主张的始末上奏。崇祯皇帝说:“祖宗辛苦百战,在此地定都。贼寇到来就离开,怎么责备乡绅士民守城?怎么谢罪失事获罪的各位大臣?况且我一人独自离开,对宗庙社稷怎么办?对十二座陵寝怎么办?对京城百万百姓怎么办?逆贼虽然猖獗,我凭借天地祖宗的灵验、各位先生的辅佐之力,或许不至于如此。如果事情不可预知,国君为社稷而死,是正义所在;我的志向已决!”蒋德璟说:“太子监军,也是万世之计。”崇祯皇帝说:“我经营天下十几年尚且不成功,小孩子能做什么!”第二天,给事中光时亨弹劾李明睿的邪说。崇祯皇帝当面责问光时亨说:“同样的邪说,只弹劾李明睿为什么呢?各位大臣平时所说的是什么?现在国家大事如此,没有一个忠臣义士为朝廷分忧,而谋划的竟然是这样吗?”
在此之前,命令科臣左懋第前往南方考察舟师、兵马的数量。天津巡抚冯元扬请求将漕运的三百艘船在直沽口待命;秘密旨意允许实行。崇祯皇帝不是不想南迁,只是自惭流亡;打算等待满朝坚决请求后再行动。而陈演等人既不肯承担责任,又贼寇锋芒已蔓延,没有万全之策,所以魏藻德、岳贡河漕的命令已发出却中途停止:那是陈演罢相的前一天。崇祯皇帝有“我要做,先生偏偏不做”的话;大概深深以此为憾啊。
徐鼒说:计六奇的话说:“李邦华以身殉国,是南迁的议论所以爱君而不是为了避死。只是李明睿的说法也有不完善的地方:皇上突然行动在贼寇未到时,那么人心惊惧,都城形势如同瓦解;在贼寇将至时南迁,那么长途荆棘,有狼狈的担忧。所以为皇上计,不如死守社稷,符合古今君道的正统;而让大臣暗中辅佐太子南行,以镇守根本之地维系天下之心,号召东南进行勤王之举:这是当时的良策。然而君主爱惜名声、臣子吝惜性命,满朝聚讼,没有人肯承担罪责,悲哀啊!”
戊子(二十九日),明朝陈演被免职。
陈演,四川井研人;在内阁毫无筹划,只以贿赂闻名。王永吉请求撤除宁远入卫时,陈演与魏藻德坚持不可,并且说寇贼不足忧虑。后来召见群臣,崇祯皇帝私下对陈演说:“这件事要先生担当!”陈演沉默不答;大概说的是南迁之事。贼寇逼近,陈演不自安,并且谋划脱祸,于是称病入朝辞官,自称无状应当死。崇祯皇帝愤怒地说:“你死不足以抵罪!”呵斥他出去,还赐路费五十两,乘驿车回家。陈演资财多,不能立即出发,拖延半月而遭遇祸患。
徐鼒说:不记载官职为什么呢?是削去官职啊。听钱■〈甹只〉说:“陈演在周延儒罢免后,颇受信任;一时台省拜入周延儒门下的人,都投靠陈演。皇帝隐约听说他倚仗宠幸;私下对台臣说:“人们说陈演不廉洁,怎么办?”回答说:“难道这样的宰相而不廉洁吗?”嘻!触邪的臣子而公论如此,明朝之所以灭亡啊!”
三月己丑初一,明朝昌平兵变。
昌平士兵喧哗,焚烧劫掠一空。命令安抚
李自成入畿辅,京师汹汹,传贼且至。明帝谕府部:『寇氛孔棘,戒严城守』。命部、院、厂、卫、司捕各官讥察奸宄,申严保甲之法;设逻卒,禁夜行,巡视仓库草场。是日,宣府告急,命镇朔将军王承允侦贼所向。
明诸生张鑻请太子监国南京。
是日,召见鑻于中左门。鑻言三策,首请太子监国南京,择重臣辅之。
徐鼒曰:特书何?明监国为当日之要策也。
明魏藻德请自出京议饷,不许。
藻德为脱身计,明帝谕在阁佐理;命黄希宪、路振飞加意兵饷。
徐鼒曰:不许矣,犹书之何?诛藻德之心也。
明释遣戍有罪内官朱晋等闲住。
徐鼒曰:大臣在狱者尚多不之释,而释内官何欤?特书之,讥思宗之暗也。
闯贼陷明宁武关(考曰:计六奇曰:『「抄本」载「三月初一日,宁武陷」;「遗闻」载「三月初八丙申,陷」;「编年」载之陈演乞休后;「甲乙史」载「三月初九日丁酉,屠宁武』;他本第云三月而不志日。独「本传」载「二月二十四日,屠宁武,以杨志荣出揭陈颠末」。则「本传」似为有据』。莫厘山人曰:『按「遗闻」,相持半月』;则宜以三月初一日为据』),太子少师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镇守三关总兵周遇吉、兵备副使王孕懋死之。
自成薄宁武关,传檄:五日不下,且屠。遇吉悉力拒守,炮伤万余人。会火药尽,或言:『贼势重,可款也』。遇吉曰:『战三日,杀贼且万,若辈何怯邪?胜之一军为忠义;不胜,缚我以献,若辈可无恙』!于是开门奋击,杀贼千人;夜率壮士二百,缒城入贼营,复大败之,贼退二十里。持半月而援兵不至,乃开门伪降,伏健兵杀其四骁将。遇吉平时购选部下胡妇二十人,人皆绝悍,骑射精捷,支粟与裨将俸等。选健丁之无艺者各一人事之,如夫妇;临阵非至急不役胡妇,以故杀贼过当。贼既屡创,惧欲遁。或为贼谋曰:『我众彼寡,但使主客分别,以十击一,蔑不胜矣!请去帽为识,见戴帽者辄击之』。引兵复进,我兵不能支,城遂陷。遇吉徒步跳荡,手格杀数十人,矢集如猬毛。被执,骂不绝口;贼缚之高竿上,射杀之(考曰:遇吉之死,或曰缚之高竿上射杀、或曰磔于市、或曰自刎)。夫人刘氏亦骁勇多能,率妇女登屋而射,矢无虚发;贼纵火焚之,尽死。胡妇二十人者伏室中,洞开其门,系遇吉所乘骏马于衢。贼众固心惮遇吉,不敢骤窥其室;而又艳心骏马,试引牵之。胡妇即发强弩,连毙数百人;矢竭,亦赴火死。孕懋字有怀,霸州人,以进士历太原知府,迁宁武兵备。贼遣说降,孕懋斩之,与遇吉共守。孕懋既自杀,妻杨氏亦投井殉之。贼愤甚,遂屠宁武。
自成检前后杀死将士凡七万人。曰:『宁武虽破,死伤过多!自此达京师,大同、宣府、居庸重兵数十万尽如宁武,吾辈岂有孑遗哉!不如还陕图后举』。夜既深,忽报大同总兵姜瓖降表至。自成喜甚,厚款之。坐甫定,而宣府总兵王承允表亦至(考曰:宣府总兵王承允,「北略」作王通。按前后史有王承允、无王通,或承允亦名王通欤),且以百骑来迎,自成遂一意长驱。既入京师,有半面失手足者,皆宁武所砍伤;啮指告人曰:『周总兵真好汉!再有此一镇,我属安得到此』?故言遇吉者,莫不惊叹悚服,号称「大人」。
徐鼒曰:备书官何?嘉死节也。全晋失守,畿内土崩,宁武一关岌然孤注;而乃以即墨未下之城,效睢阳死守之节。虽螳螂当车,有类丸泥之势;而老罴卧道,足寒貉子之心。迨乎登楼射贼,阖室灰尘:麾娘子之军,妇女知义;悬将军之冑,虽死犹生。此志也,与日月争光可也!若孕懋者,附骥尾而彰矣!
庚寅(初二日),明帝召对百官。
召府、部、锦衣、詹、翰、科、道各官于中极殿,问御寇策。奏对者三十余人,皆考选科道练兵、加饷常谈。驸马巩永固请简重臣守都城,圣驾南巡,征兵亲讨;明帝意不决,诸臣亦皆言
译李自成进入京畿地区,京城人心惶惶,传言贼军即将到达。明帝谕令六部:“敌寇气焰嚣张,形势危急,要严守城防。”命令各部、院、厂、卫、司捕等官员稽查奸邪之人,重申保甲制度;设置巡逻士兵,禁止夜间出行,巡视仓库和草场。这天,宣府告急,明帝命镇朔将军王承允侦察贼军动向。
明朝诸生张鑻请求太子在南京监国。
这天,明帝在中左门召见张鑻。张鑻提出三条策略,首要请求太子在南京监国,选派重臣辅佐他。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因为明朝太子监国是当时的重要策略。
明朝魏藻德请求亲自出京商议军饷事宜,未被允许。
魏藻德为了脱身,明帝谕令他在内阁协助处理政务;命令黄希宪、路振飞加紧筹措军饷。
徐鼒说:既然已经不允许了,还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是为了诛杀魏藻德的心意。
明朝释放被遣戍的有罪宦官朱晋等人,让他们闲住。
徐鼒说:大臣在狱中的尚且大多不予释放,却释放宦官是为什么?特别记载此事,是讥讽思宗皇帝的昏庸。
闯贼攻陷明朝宁武关(考证说:计六奇说:“‘抄本’记载‘三月初一日,宁武陷落’;‘遗闻’记载‘三月初八丙申,陷落’;‘编年’记载在陈演请求退休之后;‘甲乙史’记载‘三月初九日丁酉,屠杀宁武’;其他版本只说三月而不注明日期。唯独‘本传’记载‘二月二十四日,屠杀宁武,杨志荣出揭帖陈述始末’。那么‘本传’似乎更有依据”。莫厘山人说:“按照‘遗闻’,双方相持了半个月’;那么应以三月初一日为依据”),太子少师、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镇守三关总兵周遇吉,兵备副使王孕懋殉难。
李自成逼近宁武关,传檄文说:五天内不投降,就将屠城。周遇吉全力拒守,炮火杀伤贼军万余人。恰逢火药用尽,有人建议:“贼军势力强大,可以议和。”周遇吉说:“战斗三天,杀贼将近万人,你们为何如此胆怯?胜利则全军忠义;失败,绑我去献降,你们可以保全性命!”于是开门奋力出击,杀贼千人;夜里率领壮士二百人,用绳子缒城潜入贼营,又大败贼军,贼军后退二十里。相持半个月而援兵不到,于是开门假装投降,埋伏精兵杀死了贼军四名骁将。周遇吉平时招募选拔部下胡人妇女二十人,个个极其强悍,骑射精捷,供给的粮食与副将俸禄相等。挑选没有技艺的健壮士兵各一人侍奉她们,如同夫妇;临阵除非紧急情况不役使胡妇,因此杀贼超过常规。贼军屡次受挫,害怕想要逃跑。有人为贼军谋划说:“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只要区分主客,以十击一,没有不胜的!请去掉帽子作为识别标志,看见戴帽子的就攻击。”率领军队再次进攻,明军不能支撑,城池于是陷落。周遇吉徒步跳跃冲杀,亲手格杀数十人,箭射在身上像刺猬毛一样密集。被俘后,骂声不绝;贼军把他绑在高竿上,射杀了他(考证说:周遇吉的死法,有的说是绑在高竿上射杀、有的说是肢解于市、有的说是自刎)。夫人刘氏也骁勇多能,率领妇女登上屋顶射箭,箭无虚发;贼军放火焚烧,全部烧死。那二十名胡妇埋伏在室内,大开房门,把周遇吉所乘的骏马系在街衢。贼军本来就忌惮周遇吉,不敢贸然窥探室内;又贪图骏马,试着牵拉它。胡妇立即发射强弩,连毙数百人;箭用尽后,也赴火而死。王孕懋字有怀,霸州人,凭进士身份历任太原知府,升任宁武兵备。贼军派人劝降,王孕懋斩了使者,与周遇吉共同守城。王孕懋自杀后,妻子杨氏也投井殉节。贼军愤怒至极,于是屠杀宁武。
李自成清点前后杀死的将士共七万人。说:“宁武虽然攻破,但死伤过多!从这里到京城,大同、宣府、居庸关重兵数十万都像宁武一样,我们还能有幸存者吗?不如回陕西图谋后续行动。”夜深后,忽然报告大同总兵姜瓖的降表送到。李自成非常高兴,厚待他。座位刚定,宣府总兵王承允的表文也送到(考证说:宣府总兵王承允,‘北略’写作王通。查前后史书有王承允、没有王通,或许王承允也叫王通吧),并且派百骑来迎接,李自成于是决心长驱直入。进入京城后,有半边脸失去手脚的人,都是宁武关砍伤的;咬手指告诉人说:“周总兵真是好汉!再有一个这样的镇守,我们怎么敢到这里?”所以谈论周遇吉的人,无不惊叹佩服,号称“大人”。
徐鼒说:详细记载官职是为什么?是为了表彰死节。全晋失守,京畿地区土崩瓦解,宁武一关岌岌可危;却以即墨未下之城,效法睢阳死守的气节。虽然螳臂当车,有丸泥封关之势;但老罴卧道,足以震慑貉子之心。等到登楼射贼,满室灰尘:指挥娘子军,妇女懂得大义;悬挂将军的头盔,虽死犹生。这种志向,可以与日月争光!至于王孕懋,依附骥尾而彰显名声了!
庚寅(初二日),明帝召见百官。
召见六部、锦衣卫、詹事府、翰林院、科道等官员于中极殿,询问抵御敌寇的策略。奏对者三十余人,都是考核选拔科道官员练兵、增加军饷的老生常谈。驸马巩永固请求简选重臣守卫都城,圣驾南巡,征兵亲自讨伐;明帝心意不决,众臣也都说
是日,大学士蒋德璟允放归。
明命内监及各官分守九门,谕文武官输助。
京城武备积弛,太仓久罄。命各门分守勋臣一、卿亚二,谕文武输助。初,议佥民兵,魏藻德曰:『民畏贼,一人走,大事去矣』!明帝然之,禁民上城。
徐鼒曰:不曰命各官及内监,而曰命内监及各官何?讥思宗之信任宦官也。
辛卯(初三日),明大学士范景文、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等请奉太子抚军江南(考曰:李邦华之请,「甲乙史」以为初六日事;「燕都日记」亦然);给事中光时亨阻之,不果行。
是日,李建泰疏请南迁,明帝召对平台。景文、邦华暨少詹项煜请先奉太子抚军江南;时亨大声曰:『奉太子往南,意欲何为?将欲为唐肃宗灵武故事乎』?景文等遂不敢言。明帝复问战守之策,众臣默然。明帝叹曰:『朕非亡国之君,诸臣亡国之臣尔』!遂拂袖起。
徐鼒曰:曰阻之不果行何?罪时亨之误国也。闻之计六奇曰:『使时亨骂贼而死,虽不足赎陷君之罪,尚可白志之靡他;而竟躬先从贼,虽寸斩亦何以谢君于地下乎』?然则守国之说,借孤注以要名,而非所以忠君也!
明命原任兵部尚书张国维催督浙、直兵饷。
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知番禺县。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擢刑科给事中,劾罢魏党(考曰:「绎史」有『劾魏党,为忠贤所逐』云云,误也。国维于崇祯元年始擢给事中),陈时政五策;进礼科都给事中,迁太常少卿。七年(一六三四),授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是冬,贼犯桐城,官军覆没;国维年方壮,一夕须发顿白。请于朝,割安庆、池州、太平别设巡抚,以史可法兼任其事;安庆之不隶江南,自此始也。又于苏、松间捍海筑塘、浚渠通漕,民德之。入为兵部尚书。十六年(一六四三),大清兵入畿内,檄赵光抃拒战螺山;师溃,言者交诋之,逮下狱。国维知库藏空虚,乃倡开事例一法,杀人行劫者皆得输金赎罪;谓己一至江南,数百万可立致。明帝颇惑其说。会苏民诣阙乞贷;即宥出,召对中左门,以原官驰赴江、浙督饷。拜命后,星夜南行,得不及于难。
徐鼒曰:闻之李逊之「三朝野纪」曰:『国维在谏垣时,不附同乡温体仁之党,然亦不为崖异。镇抚苏、松,与民休息,民颇颂之。中枢之任,值时事多艰,科道交章论列,有曰「深揖打恭,便成职业」;亦略其大而苛其细也。宏光时,再任戎政,先几乞身。南都既覆,钱塘画守,卒能竭力尽节,以死毕事。噫!是亦可以传矣。汲汲避害,或欲留其身以有为乎』?文秉「烈皇小识」之言,或巳刻欤!
壬辰(初四日),明钦天监奏『帝星下移』,诏百官修省。
时灾异迭见:二月,填失光道,星如雨下,荧惑怒角,河鼓坼,摇光坼芒角,黑眚。三月朔,营头画陨,声如雷,东南蚩尤旗见。大学士魏藻德夜闻刀兵之声入其寝,举家又闻哭泣声。太仓张采家李生黄瓜;采叹曰:『李生黄瓜,民皆无家;乱其至矣』!常州五牧镇农家陈姓者,其壁上日影中见行人来去不绝,长不盈尺,头面须发手足毕具,或持兵器、或车骑冠履、或甲冑;最后一人衣黄袍、冕旒,乘辇,群力士拥卫之:观者如堵,一月始灭。
是日,钦天监奏『帝星下移』,诏百官修省;而群臣饮酒高会如太平时。
徐鼒曰:「传信录」谓:『群臣高会知太平时』。其言或未信乎?鼒闻之京师父老曰:『正阳门外黎园馆,自成入彰义门,始踉跄散』。然则范门闻钟,事倘不谬。
明封诸将。
诏封总兵吴三桂平西伯、左良玉宁南伯、唐通定西伯、黄得功靖南伯,给敕印;刘泽清、刘良佐、周遇吉、高杰以下予级有差。
明福、周、潞、崇四王南奔。
先是,诏谕诸藩捐赀守国;乃往往寇未至而长史、推官倡议远遁。有韩王、益王者,亦弃藩他避,谕令回国。
徐鼒曰:特书何?为南都
译这一天,大学士蒋德璟获准辞官归乡。
崇祯帝命令宦官及各位官员分别把守京城九门,并晓谕文武官员捐输资助军需。
京城武备长期松弛,太仓的粮食早已耗尽。崇祯帝命令各门分别由一位勋臣、两位卿亚级官员把守,并晓谕文武官员捐输资助。起初,朝廷商议征调民兵,魏藻德说:“百姓害怕贼寇,一人逃跑,大局就完了!”崇祯帝认为他说得对,禁止百姓上城。
徐鼒说:不说是“命令各官及宦官”,而说是“命令宦官及各官”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讥讽崇祯帝信任宦官。
辛卯(初三日),明大学士范景文、左都御史李邦华等人请求奉太子前往江南督师(考证说:李邦华的请求,《甲乙史》认为是初六日的事;《燕都日记》也是如此);给事中光时亨加以阻挠,未能实行。
这一天,李建泰上疏请求南迁,崇祯帝在平台召见他。范景文、李邦华以及少詹事项煜请求先奉太子前往江南督师;光时亨大声说:“奉太子去南方,意欲何为?是想效仿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故事吗?”范景文等人于是不敢再说话。崇祯帝又询问战守的策略,众臣沉默不语。崇祯帝叹息说:“我不是亡国之君,你们各位是亡国之臣罢了!”于是拂袖而起。
徐鼒说:说“阻挠未能实行”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谴责光时亨误国。听说计六奇说:“假如光时亨骂贼而死,虽然不足以抵赎陷君之罪,还可以表明心志没有二心;但他竟然亲自先投降贼寇,即使被斩成肉泥,又怎么能在地下向君主谢罪呢?”那么,所谓守国的言论,不过是借孤注一掷来博取名声,而不是真正忠于君主啊!
崇祯帝命令原任兵部尚书张国维催督浙江、直隶的兵饷。
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一六二二)进士,任番禺县知县。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提拔为刑科给事中,弹劾罢免魏党(考证说:《绎史》有“弹劾魏党,被魏忠贤驱逐”等语,是错误的。张国维在崇祯元年才刚提拔为给事中),陈述时政五项策略;晋升为礼科都给事中,调任太常少卿。七年(一六三四),授予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个府。这年冬天,贼寇侵犯桐城,官军覆没;张国维正值壮年,一夜之间胡须头发全白了。他向朝廷请求,将安庆、池州、太平割出另设巡抚,由史可法兼任其职务;安庆不再隶属江南,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又在苏州、松江之间抵御海潮修筑堤塘、疏浚河道以通漕运,百姓感激他。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十六年(一六四三),清兵进入京畿地区,他发檄文命赵光抃在螺山抵抗;军队溃败,言官纷纷弹劾他,被捕下狱。张国维知道国库空虚,于是倡导开纳捐事例的办法,杀人抢劫者都可以出钱赎罪;他说自己一到江南,数百万两银子立刻就能筹集到。崇祯帝颇为相信他的说法。恰逢苏州百姓到宫阙请求宽贷;于是赦免释放他,在中左门召见,让他以原官职急速前往江、浙督饷。接受任命后,星夜南行,得以免于灾祸。
徐鼒说:听说李逊之《三朝野纪》说:“张国维在谏官任上时,不依附同乡温体仁的党羽,但也不故作清高。镇守苏州、松江时,让百姓休养生息,百姓颇为称颂他。担任中枢要职时,正值时事艰难,科道官员纷纷上疏弹劾,有人说‘深揖打恭,便成了职业’;这也是忽略大事而苛责小节。弘光时,再次担任军政职务,预见到危机便请求辞官。南都覆灭后,在钱塘坚守,最终能竭尽全力尽忠节,以死报国。唉!这也足以传颂了。急切地避害,或许是想保全自身以有所作为吧?”文秉《烈皇小识》的话,或许已经刻薄了吧!
壬辰(初四日),明钦天监上奏“帝星下移”,诏令百官修省。
当时灾异接连出现:二月,填星失去光芒,流星如雨般落下,荧惑星怒冲角宿,河鼓星裂开,摇光星裂开芒角,出现黑色妖气。三月初一,营头星白天陨落,声音如雷,东南方出现蚩尤旗。大学士魏藻德夜里听到刀兵之声进入卧室,全家又听到哭泣声。太仓张采家李树上长出黄瓜;张采叹息说:“李树生黄瓜,百姓都无家可归;混乱到了极点啊!”常州五牧镇农家陈姓人家,他墙壁上的日影中看见行人来来往往不绝,身高不满一尺,头面胡须手脚齐全,有的手持兵器、有的车骑冠履、有的身穿铠甲;最后一人穿着黄袍、戴着冕旒,乘坐辇车,一群力士拥卫着他: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一个月后才消失。
这一天,钦天监上奏“帝星下移”,诏命百官修省;而群臣饮酒高会如同太平盛世。
徐鼒说:《传信录》说:“群臣高会知道是太平盛世”。这话或许不可信吧?鼒听京师父老说:“正阳门外梨园馆,李自成进入彰义门,才踉跄散去”。那么范景文听到钟声,事情或许不错误。
崇祯帝封赏诸将。
诏令封总兵吴三桂为平西伯、左良玉为宁南伯、唐通为定西伯、黄得功为靖南伯,赐予敕书和印信;刘泽清、刘良佐、周遇吉、高等以下按等级分别给予赏赐。
崇祯帝封福、周、潞、崇四王南逃。
在此之前,诏令谕示诸藩捐资守国;于是往往贼寇未到,长史、推官就倡议远遁。有韩王、益王的,也抛弃藩地他避,诏令谕示回国。
徐鼒说:特别记载是什么意思呢?是为南都
庭焕,单县人,崇祯甲戌(一六四三)进士,以知府累迁兵备副使。知时势将倾,托其幼子于镇江知府钱良辅。贼将刘宗敏传牌至,庭焕碎其牌,励众戍守。城陷,贼缚庭焕大木上射之;骂不绝死,合家殉焉。
明命襄城伯李国祯提督城守(考曰:「传信录」、「燕都日记」以襄城伯李国祯提督城守为初四日事。「北略」记于初二日,又注于初五日)。
国祯有口才,数言兵事。先是,请于京营外选练,俸粮增给岁费二十余万,乞御书营额;明帝亲书「共武堂」赐之。京师外城庳薄,自左安门迤西,无复新河之阻。御史儁裴希请挑窝坑限马足,于总监协三臣内分一人专任外城;国祯请率所领当新桥南之冲,明帝以为能。癸未(一六四三)八月,使代恭顺侯吴维英总督京营戎政。贼既逼,明帝问曰:『卿平日言强兵足饷,今日奚若』?应声曰:『臣兵未尝不强,皇上无饷耳』!每召对,大臣多跪奏;国祯立语睨视,几无人臣礼。被命督练兵守门,国祯日坐西直门;兵无主帅,亦无实籍,贼至遂溃。
徐鼒曰:予始读陈济之「再生记」谓:『国祯为贼所逼,作诗痛哭服药死』;又无名氏「燕都记」谓:『国祯见自成,以头触地争三大事;闯从之。斩衰送葬毕,缢死』:以为言不谬也。长读「魏禧集」,力辨其非。后读乾隆四十一年大学士舒赫德、于敏中奏采访明季殉节事,有『李国祯误国辱身』;而谷应泰「纪事本未」乃谓:『其激烈殉义,足见野史之冒滥难凭』云云。疑野史中无纪其实者矣。晚得钱■〈甹只〉「甲申传信录」读之,委曲详尽,载之以为丹书焉!
癸巳(初五日),明李建泰兵溃于河间。
建泰病甚,兵遂溃。戊戌(初十日),宁武报至,京都大震。程源谓魏藻德曰:『建泰何为尚住河间?其标下总兵马稔有兵万人,令速赴居庸与唐通协守,犹可镇抚万一』。不听。
徐鼒曰:曰溃于河间何?罪建泰之逗留也。出师四旬矣,犹在河间乎!赤眉之众已踏破乎长安,高克之师犹逍遥乎河上。「易」曰:『弟子舆尸』;使不当也。
闯贼陷明河间,知府方文耀死之。
文耀,龙溪人,以郎中擢知河间府。城陷,不屈;贼杖之,骂不绝死。
徐鼒曰:诸书不载河间陷日,书于兵溃河间后何?蒙河间之事而类书之也。「北略」纪南宫知县彭士宏殉节事,亦不载城陷日。附记于此:『贼长驱畿南,所至款附。士宏励众城守,众谓邑小不支;士宏曰:「击贼不胜,死亦瞑目」。众环泣曰:「如生灵何」?士宏知人心已去,绯衣坐堂上。贼入,问「何不备糗粮」?士宏骂曰:「我朝廷官而为贼备粮乎」?贼怒斩之』。
明设黄绫册,募百官蠲助;封疆重犯许蠲赎。
吏部尚书李遇知议以勋戚世臣加爵、大小诸臣谕奖,各捐助饷银;在狱犯官如曾缨、董象恒、侯恂、王志举、王永祚、陈睿谟、郑三阳凡七人,充饷赎罪。
徐鼒曰:予少时读野史,谓京师戒严,帝不发内帑,守城兵人给钱二十;令妓家出银五钱,百金之家亦出银五钱,人心益离。后自成入京,取银十七库:窃怪思宗之多藏厚亡也。继读某氏「崇祯遗闻」曰:『熹宗在位七年,帑藏悬罄,将累朝所贮银瓮、银碗、尊鼎重器输银作局倾销,故饷银多有「银作局」三字者。甲申(一六四四)春,廷臣请动内帑。夫内帑惟承运库耳。钱粮解承运库者,一曰金花、二曰轻赍;金花银所以供后妃金花及宦官宫妾赏赉,轻赍银以为勋戚及京卫武臣俸禄。承运库外有甲乙等十库贮方物者也,天财库贮钱者也,古今通籍库贮书、画、符券、诰命者也,东裕库贮珍宝者也,外东库亦贮方物,无金银也。城破,惟东裕库珍宝存耳,安有所谓十余库积金者?而纷纷谓怀宗不发内帑者何哉』?予始信野史之诬,而又怪数百年之积累何匮乏若是也!及观吴伟业「绥寇纪略」「补遗」谓:『祖宗朝藏镪累万万,自逆奄大去其籍;守者见上明察,恐阙而为罪,
译庭焕是单县人,崇祯甲戌年(一六四三年)考中进士,凭借知府的资历逐步升迁至兵备副使。他预知时局即将倾覆,将年幼的儿子托付给镇江知府钱良辅。贼将刘宗敏的传令牌送达,庭焕打碎传令牌,激励众人坚守城池。城池陷落,贼兵将庭焕绑在大木桩上射击;他骂不绝口而死,全家随之殉难。
明廷任命襄城伯李国祯提督京城防务(考证说:《传信录》、《燕都日记》将襄城伯李国祯提督城守的事记在初四日。《北略》记在初二日,又注在初五日)。
李国祯有口才,多次谈论军事。在此之前,他请求在京营之外选拔训练士兵,增加的俸禄粮饷每年耗费二十多万两,乞求皇帝御笔书写营号;明帝亲自书写“共武堂”赐给他。京城外城墙低矮单薄,从左安门向西延伸,没有新河作为屏障。御史裴希请求挖掘窝坑限制马匹脚步,在总监协理三位大臣中分出一人专门负责外城防务;李国祯请求率领所部驻守新桥南面的要冲,明帝认为他有才能。癸未年(一六四三年)八月,派遣他代替恭顺侯吴维英总督京营军政。贼兵逼近后,明帝问道:“你平日说强兵足饷,今天怎么样?”他应声答道:“臣的兵从未不强,只是皇上没有粮饷罢了!”每次召见应对,大臣多跪着奏事;李国祯站着说话斜视,几乎没有臣子的礼节。受命督练士兵守卫城门,李国祯每天坐在西直门;士兵没有主帅,也没有真实的户籍名册,贼兵一到就溃散了。
徐鼒说:我起初读陈济之的《再生记》,说:“李国祯被贼兵逼迫,作诗痛哭服药而死”;又无名氏的《燕都记》说:“李国祯见到李自成,以头触地争辩三大事;闯王听从了他。穿斩衰服送葬完毕,上吊而死”:我认为这些话不虚假。后来读《魏禧集》,极力辩驳其非。之后读乾隆四十一年大学士舒赫德、于敏中的奏折采访明末殉节事迹,有“李国祯误国辱身”;而谷应泰的《纪事本末》却说:“他激烈殉义,足以看出野史冒滥难凭”等等。怀疑野史中没有记载其实情的人。晚年得到钱秉镫的《甲申传信录》阅读,叙述委曲详尽,记载它作为确凿的证据。
癸巳日(初五日),明军李建泰在河间兵败溃散。
李建泰病重,士兵于是溃散。戊戌日(初十日),宁武关的报信到达,京都大为震惊。程源对魏藻德说:“李建泰为什么还停留在河间?他的部下总兵马稔有兵万人,命令他迅速赶赴居庸关与唐通协同防守,还可以镇抚万一”。魏藻德不听从。
徐鼒说:说在河间溃散是什么意思?是罪责李建泰逗留不前。出兵四十天了,还在河间吗!赤眉军的众兵已经踏破长安,高克的军队还在黄河上逍遥。“易经”说:“弟子舆尸”;是因为用人不当。
闯贼攻陷明军河间,知府方文耀为此而死。
方文耀是龙溪人,以郎中的身份提拔为河间府知府。城池陷落,他不屈服;贼兵杖打他,他骂不绝口而死。
徐鼒说:各书不记载河间陷落的日子,写在兵溃河间之后是什么意思?是蒙蔽河间之事而分类记载的。《北略》记载南宫知县彭士宏殉节的事,也不记载城池陷落的日子。附记于此:“贼兵长驱直入畿南,所到之处都归附。彭士宏激励众人守城,众人说县城小支撑不住;彭士宏说:‘击贼不胜,死也瞑目’。众人环泣说:‘百姓怎么办’?彭士宏知道人心已去,穿着绯色官服坐在堂上。贼兵进入,问‘为什么不准备干粮’?彭士宏骂道:‘我是朝廷官员,却为贼兵准备粮食吗’?贼兵愤怒杀了他”。
明廷设立黄绫册,招募百官捐输助饷;封疆重犯允许捐赎。
吏部尚书李遇知提议对勋戚世臣加爵、大小诸臣给予奖谕,各自捐助饷银;在狱犯官如曾缨、象恒、侯恂、王志举、王永祓、陈睿谟、郑三阳共七人,充饷赎罪。
徐鼒说:我年轻时读野史,说京师戒严,皇帝不发放内帑,守城士兵每人给钱二十文;命令妓家出银五钱,百金之家也出银五钱,人心更加离散。后来李自成入京,取走十七库银两:私下奇怪思宗皇帝多藏厚亡。接着读某氏的《崇祯遗闻》说:“熹宗在位七年,国库空虚,将累朝所贮银瓮、银碗、重器输银作局倾销,所以饷银多有‘银作局’三字。甲申年(一六四四年)春,廷臣请求动用内帑。内帑只有承运库。钱粮解到承运库的,一曰金花、二曰轻赍;金花银用来供给后妃金花及宦官宫妾赏赐,轻赍银用来作为勋戚及京卫武臣俸禄。承运库之外有甲乙等十库贮存方物,天财库贮存钱,古今通籍库贮存书、画、符券、诰命,东裕库贮存珍宝,外东库也贮存方物,没有金银。城破,只有东裕库珍宝存在,哪里有所谓十余库积金?而纷纷说怀宗不发内帑的是什么原因呢”?我开始相信野史的诬蔑,而又奇怪数百年的积累为何匮乏到如此地步!等到看吴伟业《绥寇纪略》《补遗》说:“祖宗朝藏镪累万万,自从逆阉大去其籍;守者见上明察,怕缺漏而获罪,
相戒弗闻』。钱■〈甹只〉「甲申传信录」云:『闯搜宫,黄金止十七万、银止十三万,皆因魏珰与客氏偷空。闯甚失所望,夹官搜银之令由是酷矣』。然则伟业「谓竖头须误之」,岂不谅哉!
译互相告诫却听不到。钱秉镫在《甲申传信录》中说:“李自成搜查皇宫,黄金只有十七万两,白银只有十三万两,这都是因为魏忠贤和客氏早已偷偷盗空。李自成非常失望,因此夹取官员搜刮银两的命令从此变得极其严酷。”既然如此,那么吴伟业说“是竖头须误了他”,难道不是合乎情理的吗!
甲午(初六日),明始弃宁远;征王永吉、吴三桂率兵入卫。
徐鼒曰:曰始弃何?惜行之晚也。
明征唐通、刘泽清率兵入卫;泽清不奉诏,大掠而南。
泽清白面朱唇,甚美;将略无所长,惟声色货利之是好。初以总兵镇山东,率五千人渡河救汴。壁垒未成,贼来争,相持三日,互有杀伤;忽拔营去,惶遽奔迸,士卒争舟多溺死。癸未(一六四三)七月,请于青、登诸山开矿煎银(考曰:「北略」载:『二十五日甲申,总兵刘泽清请于青、登诸山开矿煎银,着巡抚设法』。按时事不应有此。「南略」以为癸未七月事,近是。故附辨于此),诏巡抚设法。甲申(一六四四)二月,移泽清镇彰德,不奉诏而虚报捷(考曰:刘泽清虚报捷事,「北略」载于三月初十日;误也。泽清已南下矣,何暇为此!当在移镇彰德时)。命以兵扼真定,又不从;大掠临清南下,所至焚劫一空。通八千人入卫,壁齐化门外;陛见曰:『臣藉二祖列宗之威灵、皇上如天之覆庇,愿捐躯报效,使元凶速就歼夷』。明帝慰劳倍至,赏银四十两;其兵八千八十二人,人银五钱。命太监杜之秩监其军。通不悦谓:『上大帅我,又以内官节制我,是我不敌一奴才也』。随奏:『众寡不敌,当往居庸关设险以待』。拜疏即行,不俟朝命。是日大同告急,命内官谢文举火速赴任。
徐鼒曰:曰不奉诏何?罪泽清之跋扈,且为南都四镇专横张本也。
明论平浙寇许都功,擢绍兴推官陈子龙为兵科给事中;不受。
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幼颖异,工举子业;治诗、古文,宗法魏、晋。以经世自任;与郡人立几社,海内宗仰之,与江右艾南英齐名。登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惠州推官,改绍兴推官,折节下士。东阳诸生许都者,豪杰自喜,尝从上海举人何刚学;刚谓之曰:『子居天下精兵处,高皇帝尝用之平乱矣,盍不成一旅以待用乎』?都归,散财结客,招致数千人,阴以兵法部署,思得一当。同郡举人徐孚远见而奇之,谓子龙曰:『许都国士,朝廷方破格求才,倘假以职,隐然干城也』!子龙因与都游,数荐之上官,不能用。
东阳令姚孙棐,桐城人;托备乱敛士民赀,坐都万金。都家实中产,自请减输。适义乌奸人假中珰名招兵,事发,于都无涉也;孙棐文致之,摘所刻社稿姓字,谓都结党谋逆,持之急。时都有母丧,会葬山中者数千人。孙棐疑有变,遽告监司王雄。雄遣使收捕,都党有冯龙友、戴法聪者,万人敌,拒捕者;即葬所用白布裹头而反,故人号曰「白头兵」,拥都为主。旬日间,聚众数万,下东阳、义乌、浦江,遂逼郡城。然都一无所杀掠,遣从者谢长吏而已。
巡按御史左光先与孙棐同里,闻变即调兵行剿,所至屠掠;民各保寨拒敌,官兵大败。王雄欲抚之,语子龙曰:『贼聚粮据险,官军不能仰攻,非久持不克。我兵万人止五月粮,奈何』?子龙曰:『都昨遣使投诚,某以事大未许,今惟有进剿耳』!方拔营,而都使再至;子龙请自往察之,遂单骑往责都(考曰:「北略」、「三朝野纪」纪子龙谕许都,乃遣蒋若来赍书往谕,都与其同事十三人诣狱。「绎史」、「绥寇纪略」「补遗」谓:『子龙单骑往谕,挟都见雄;复挟都徇山中,散遣其众,始以二百人来降』。纪各不同。鼒按「北略」载:『二月二十二日,御史吴邦臣奏浙寇立翦,谕部:「陈子龙、蒋若来才长定乱,作何优异。」』?是蒋若来赍书往谕可据。但赍书后都未必即降,且其众未散遣,杀都而安得不乱?则必如「绎史」、「纪略」所云而后可也。盖蒋若来赍书往谕,都有降意,子龙始单骑再往耳;「绥寇纪略」「补遗」略同。「绎史」但谓都遣使投诚,无赍书往谕事。又以蒋若来为游击,破都围婺之兵,与「北略」以蒋若来为生员少异耳。今依「绥寇纪略」诠次,而录其异文如此)曰:『汝以豪杰自命,今何故反?官兵四面至,汝栖穷山,旦
译甲午(初六日),明朝开始放弃宁远;征调王永吉、吴三桂率领军队入京保卫。
徐鼒说:说“开始”放弃是什么意思呢?是惋惜行动得太晚了。
明朝征调唐通、刘泽清率领军队入京保卫;刘泽清不遵从诏令,大肆掠夺后向南撤退。
刘泽清面白唇红,非常俊美;在将帅谋略方面没有什么长处,只喜好声色和财货。起初以总兵身份镇守山东,率领五千人渡河救援汴梁。营垒还没有建成,贼寇前来争夺,双方相持三天,互有杀伤;忽然拔营离去,惊慌失措地奔逃,士兵争抢船只大多淹死。癸未(一六四三)年七月,请求在青州、登州各山开矿炼银(考证说:《北略》记载:“二十五日甲申,总兵刘泽清请求在青州、登州各山开矿炼银,着令巡抚设法。”按当时时事不应有此记载。《南略》认为是癸未年七月的事,比较接近事实。所以在此附带辨析),诏令巡抚设法办理。甲申(一六四四)年二月,调刘泽清镇守彰德,他不遵从诏令却虚报战功(考证说:刘泽清虚报战功的事,《北略》记载在三月初十日;这是错误的。刘泽清已经南下了,哪里有空做这种事!应当是在调任镇守彰德时)。命令他率兵扼守真定,他又不听从;大肆掠夺临清后向南撤退,所到之处焚烧抢劫一空。唐通率领八千人入京保卫,驻扎在齐化门外;觐见皇帝时说:“臣凭借两代祖先列宗的威灵、皇上如天般的庇护,愿意捐躯报效,使元凶迅速被歼灭。”明朝皇帝慰劳加倍,赏赐白银四十两;他的士兵八千八十二人,每人赏银五钱。命令太监杜之秩监督他的军队。唐通不高兴地说:“皇上大举征调我,又用宦官节制我,这是我不如一个奴才啊。”随即上奏说:“众寡不敌,应当前往居庸关设置险阻等待。”拜呈奏疏后立即出发,不等待朝廷命令。这天大同告急,命令宦官谢文举火速赴任。
徐鼒说:说“不遵从诏令”是什么意思呢?是谴责刘泽清的专横跋扈,并且为南都四镇的专横跋扈埋下伏笔。
明朝评定平定浙江寇贼许都的功劳,提拔绍兴推官陈子龙为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不接受。
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幼年聪慧异常,擅长科举文章;研习诗歌、古文,宗奉效法魏晋风格。以经世致用为己任;与同郡人创立几社,海内人士尊崇敬仰,与江西艾南英齐名。考中崇祯丁丑(一六三七)年进士,授任惠州推官,改任绍兴推官,降低身份结交士人。东阳有个叫许都的生员,自命为豪杰,曾经跟随上海举人何刚学习;何刚对他说:“你居住在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高皇帝曾经用他们平定叛乱,何不组建一支军队以备任用呢?”许都回去后,散财结交宾客,招致数千人,暗中用兵法部署,想寻找一个施展的机会。同郡举人徐孚远看见后觉得他奇特,对陈子龙说:“许都是国家的杰出人才,朝廷正在破格求才,如果给他官职,隐然是国家的栋梁!”陈子龙因此与许都交往,多次向长官推荐,长官不任用。
东阳知县姚孙棐,是桐城人;借口防备动乱征收士民钱财,判许都缴纳万金。许都家实际上是中等财产,自己请求减免缴纳。恰逢义乌奸人假冒中贵人名义招兵,事情败露,与许都无关;姚孙棐罗织罪名,摘取许都刊刻的社稿上的姓名,说许都结党谋反,紧紧逼迫他。当时许都正遭遇母亲丧事,在山中会葬的有数千人。姚孙棐怀疑有变故,立即报告监司王雄。王雄派遣使者逮捕,许都党羽中有冯龙友、戴法聪等人,是万人敌,抗拒逮捕;就用葬仪用的白布裹头造反,所以人们称他们为“白头兵”,拥戴许都为主。十天之间,聚集数万人,攻下东阳、义乌、浦江,于是逼近郡城。但是许都一无所杀掠,只派遣随从谢罪长官罢了。
巡按御史左光先与姚孙棐同乡,听说变故立即调兵进行剿杀,所到之处屠杀掠夺;百姓各自保卫山寨抵抗,官兵大败。王雄想要招抚他们,对陈子龙说:“贼寇聚集粮食占据险要,官军不能仰攻,不长期对峙不能攻克。我的军队万人只有五个月的粮食,怎么办?”陈子龙说:“许都昨天派遣使者投降,我因为事情重大没有允许,现在只有进剿罢了!”正要拔营,许都的使者再次到来;陈子龙请求亲自前往察看,于是单人匹马前往责备许都(考证说:《北略》、《三朝野纪》记载陈子龙劝谕许都,是派遣蒋若来携带书信前往劝谕,许都与他同案的十三人前往监狱。《绎史》、《绥寇纪略》“补遗”说:“陈子龙单人匹马前往劝谕,挟持许都见王雄;又挟持许都巡视山中,遣散他的部众,才率领二百人来投降。”记载各不相同。徐鼒按《北略》记载:“二月二十二日,御史吴邦臣上奏浙寇立翦,谕令兵部:‘陈子龙、蒋若来才长定乱,如何优待。’”这是蒋若来携带书信前往劝谕可以依据。但是携带书信后许都未必立即投降,而且他的部众没有遣散,杀了许都难道不会动乱吗?那么必定如《绎史》、《纪略》所说才可以。大概蒋若来携带书信前往劝谕,许都有投降之意,陈子龙才单人匹马再次前往;《绥寇纪略》“补遗”略同。《绎史》只说许都派遣使者投降,没有携带书信前往劝谕的事。又把蒋若来当作游击,攻破许都围困婺州的军队,与《北略》把蒋若来当作生员稍有不同。现在依照《绥寇纪略》编排,而记录其不同文字如下)说:“你以豪杰自命,现在为什么造反?官兵四面到来,你栖身穷山,旦
暮耳』!都泣而诉东阳令,且曰:『惟公活之』!子龙曰:『汝罪无生理,今惟自缚见王公,幸得不诛,剿贼自赎耳』!都慨然曰:『请从公往』。其党大哗,以为当决死战,往则受缚耳;因欲加刃于子龙。都遍谕之,始寂然,遂以三骑从出山。子龙阴计:『向顺者惟都,其党皆不可测。官兵欲得都以为首功,万一都出为别营将士所夺,则抚局坏而余党必叛』。因语都:『将士无不欲剸刃于若,若至营,但称都部将』。都然之。夜半至营,子龙驰入见雄,告以故。雄召都谕之曰:『尔归语都,若以二千人自缚,当待以不死』。都唯唯。子龙乃复挟入山中。众以都不返也,皆甲以待;见都至则大喜,愿散去。乃以二百人降,王雄喜于免过。而诸将吏谓贼可反掌得,怀忿煽浮言。比登山,见狭隘险绝,始咋舌不敢言;然犹托名搜巢,纵火烧民居,杀人者数十里。婺郡绅姜应甲者,必欲诛都。子龙以杀降不祥,力争不得;请诛首恶,赦从者,又不得;竟杀都等六十余人于江浒。
译傍晚罢了!’众人都哭着向东阳令申诉,并且说:‘只有您能救活他们!’子龙说:‘你们的罪行没有活命的道理,现在只有自行捆绑去见王公,侥幸不被处死,就通过剿灭贼寇来赎罪罢了!’都慷慨地说:‘请跟随您去。’他的同党大声喧哗,认为应当决一死战,去了就会被捆绑;于是想对子龙动刀。都逐一晓谕他们,众人才安静下来,于是带着三个骑兵跟随出山。子龙暗中盘算:‘向来顺从的只有都,他的同党都不可预测。官兵想要抓住都作为首功,万一都出去后被其他营的将士夺走,那么安抚的局面就破坏了,剩下的同党必定反叛。’于是告诉都:‘将士没有不想对你动刀的,你到了军营,只说是都的部将。’都答应了。半夜到达军营,子龙骑马进入拜见王雄,把情况告诉他。王雄召见都并晓谕他说:‘你回去告诉都,如果带领两千人自行捆绑投降,应当以不死对待他们。’都连连答应。子龙于是又带着他进入山中。众人因为都还没有回来,都披甲等待;看见都回来都非常高兴,愿意解散离去。于是有两百人投降,王雄因免于过错而高兴。但是各位将吏认为贼寇可以轻易抓获,心中怀恨并煽动流言。等到登上山,看见地势狭窄险峻,才咂舌不敢说话;然而仍然假借搜剿巢穴的名义,纵火烧毁民居,杀人达数十里。婺郡的绅士姜应甲,一定要诛杀都。子龙认为杀降不吉利,极力争辩没有成功;请求诛杀首恶,赦免随从者,也没有成功;最终在江边杀死了都等六十多人。
三月初六日,光先奏大寇就歼。有旨:『陈子龙定变可嘉,授兵科给事中』。子龙深痛负都,不赴也。纪其事曰:『激变之虐令不诛,受降之功绩不叙。官军剿杀平民,株连无辜,贼平数月,犹骚扰不得宁』云。
徐鼒曰:都非寇也,曰浙寇何?惩乱萌也。都以一书生处乱世,好兵聚客,走险拒命;既昧保身、又干国纪,所谓好勇不好学欤!予以恕词,非所以惩乱也。若子龙者,君友之间两无负矣!不受者,嘉子龙,且以赦都也。
乙未(初七日),明总兵姜瓖叛降于闯贼,大同陷(考曰:「明史」「帝纪」载:『三月庚寅朔,贼至大同,姜瓖降。按三月己丑朔、非庚寅朔,「帝纪」误也。兹从「北略」。「传信录」纪于初七日);代王传■〈火齐〉、巡抚卫景瑗等死之(考曰:「明史」、「绥寇纪略」、「三朝野纪」、「烈皇小识」载同死者有督理粮储户部郎中徐有声。按「北略」载有声于从逆诸臣下;注:『伪户政府属』。「传信录」载入「跖铺遗脔」,注:『再四掠死』。似有声无死于大同事。又按王岩「异香集」「巡抚朱公传」作总兵徐三乐、郎中朱有声。岂死事者自朱有声涉徐字而误乎?然与他书不合。又「明史」载同死者有山阴知县李倬,「厦门志」有大同参将陈弼心;他书亦不载。附录以备考)。
景瑗,字仲玉,号带黄,陕西韩城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崇祯四年(一六三一),以推官征授御史,劾首辅周延儒、侍郎曾楚卿憸邪,不见纳。出按真定府,父丧,不俟命竟归。服阕,起故官,疏救给事中傅朝佑等;忤旨,左迁行人司正。历尚宝、大理丞,进少卿。十五年(一六四二)春,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声绩甚着。自成之入西安也,榆林总兵姜让先趋降(大同总兵姜瓖,让之弟也)。自成将犯山西,宣大总督王继谟檄瓖扼河上,瓖纳款而还(考曰:本「传信录」、「明史」「卫景瑗传」。按瓖之叛,既云降于大同,而诸书又言自成至宣府,叛将白广恩以书约总兵姜瓖降。「北略」「补遗」载广恩书曰:『侍生某顿首拜:国事如此,台台稔知,无容置喙矣。但我辈久为文臣所抑,不啻狗马之贱。今闯王强盛,奸佞在朝,我辈虽欲树功,决至反招奇祸,不若共建降旗以图富贵。台台谅能盐其始终而幡然从事矣。特此奉约,仍乞赐鸿音,以慰下怀。戎事旁午,余不尽赘』云云。是瓖降于宣府,非降于大同乎?非也。大同、宣府之陷只间一日,声势相连,或瓖已降于大同,而广恩不知,故以书招之;或广恩书在前。其实,瓖不待广恩之约而始降也。前宁武叛之夜,已云「姜瓖降表至矣」。盖大同、宣府之陷,俱由姜瓖;故记大同事者载之大同、记宣府事载之宣府、纪居庸事并载之居庸。其实均不妄也);而景瑗不知也,邀瓖歃血守。瓖因宣言曰:『巡抚秦人,将应贼矣』!代王疑之,不见景瑗。会景瑗亦以足疾不时出,瓖因得主兵事,伪遣兵助诸郡王分门守。贼抵城下,瓖即射杀永庆王,开门迎贼,绐景瑗计事。景绐出,始知其变也,骂瓖曰:『反贼!与我盟而叛,神其赦汝邪』!自成执景瑗之母胁降,景瑗曰:『此膝不屈第二人,可即杀我;我固应痛詈汝,以老母姑忍耳』!大呼「皇上」而哭。自成曰『忠臣也,勿杀』。景瑗头触石,血淋漉。拘之营中数日,自经于海会寺。母夫人之被执也,曰:『我命妇,子为大臣,岂食贼食』!亦骂贼死。
兵备道朱家仕,陕西河州人。瓖之迎降复入城也,其部卒见家仕,骤马冲之。家仕见事去,反走入署,出橐金二千给从吏曰:『我未取大同民一丝,此皆自携来;今罄囊与汝辈,为我迭石揜井,以毕我志』。举家十六人尽投井中,众为揜土,哭而去。总兵朱三乐自刎死。生员李若葵合家九人自缢;先题曰「一门完节」。代王并其宗室遇害。知府董复、乡官韩霖俱降。
自成入城,缚姜瓖而数之曰:『朝廷以要害重镇寄若,若何首降』?命斩之。
译三月初六日,光先上奏大寇已被歼灭。皇帝下旨说:“陈子龙平定变乱值得嘉奖,授予兵科给事中的官职。”陈子龙因深深痛恨辜负了都,所以没有赴任。他记录此事说:“激起变乱的虐政不诛杀,接受投降的功绩不表彰。官军剿杀平民,株连无辜,叛贼平定数月,仍然骚扰不停,不得安宁。”等等。
徐鼒说:都并不是寇贼,为什么说浙寇呢?是为了惩戒乱萌。都作为一个书生身处乱世,喜好军事、聚集门客,冒险抗拒命令;既不懂得保全自身,又触犯国家法纪,这大概是所谓喜好勇武却不喜好学问吧!我给予他宽恕的言辞,并不是用来惩戒乱事的。至于陈子龙,在君臣和朋友之间都没有辜负!不接受官职,是嘉奖陈子龙,并且借此赦免都。
乙未(初七日),明朝总兵姜瓖叛变投降给闯贼,大同失陷(考证说:《明史·帝纪》记载:“三月庚寅初一,贼军到达大同,姜瓖投降。”按照三月是己丑初一,不是庚寅初一,《帝纪》有误。这里采用《北略》。《传信录》记载在初七日);代王被火刑,巡抚卫景瑗等人殉难(考证说:《明史》、《绥寇纪略》、《三朝野纪》、《烈皇小识》记载一同死难的有督理粮储户部郎中徐有声。按照《北略》记载徐有声在跟随叛逆的臣子名单下;注释:“伪户政府属官”。《传信录》把他列入“跖铺遗脔”,注释:“多次被掠杀”。似乎徐有声没有在大同殉难。又按照王岩《异香集·巡抚朱公传》写作总兵徐三乐、郎中朱有声。难道死难者是从朱有声涉及徐字而弄错了吗?然而与其他书籍不符。又《明史》记载一同死难的有山阴知县李倬,《厦门志》有大同参将陈弼心;其他书籍也不记载。附录在这里以备考查)。
卫景瑗,字仲玉,号带黄,是陕西韩城人,天启乙丑年(一六二五)进士。崇祯四年(1631),以推官被征召授予御史,弹劾首辅周延儒、侍郎曾楚卿奸邪,没有被采纳。外出任真定府按察使,遭遇父亲丧事,不等命令就回去了。守孝期满,起用原官职,上疏救给事中傅朝佑等人;违背圣旨,被贬为行人司正。历任尚宝司丞、大理寺丞,晋升为少卿。十五年(1642)春,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声望和政绩非常显著。李自成进入西安时,榆林总兵姜让抢先投降(大同总兵姜瓖,是姜让的弟弟)。李自成将要侵犯山西,宣大总督王继谟发文命令姜瓖扼守黄河岸边,姜瓖接受款待后返回(考证说:本于《传信录》、《明史·卫景瑗传》。按照姜瓖的叛变,既然说在大同投降,而各书又说李自成到达宣府,叛将白广恩写信约定总兵姜瓖投降。《北略·补遗》记载白广恩的信说:“侍生某顿首拜:国家大事如此,您大人深知,无需多言了。但我辈长久被文臣压制,不如狗马般卑贱。如今闯王强盛,奸佞在朝,我们即使想要立功,决计反而招致奇祸,不如共同建立降旗以图富贵。您大人想必能坚持始终而幡然改过从事于此。特此奉约,仍乞赐回信,以慰下怀。军务繁忙,余下的不赘述。”等等。这是姜瓖在宣府投降,不是在在大同投降吗?不是。大同、宣府失陷只相隔一天,声势相连,或者姜瓖已经在大同投降,而白广恩不知道,所以写信招降;或者白广恩的信在前。其实,姜瓖不等待白广恩的约定才开始投降。前宁武叛变之夜,已经说“姜瓖的降表到了”。大概大同、宣府的失陷,都由姜瓖引起;所以记录大同事的记载在大同,记录宣府事的记载在宣府,记录居庸关事的也记载在居庸关。其实都不虚妄);而卫景瑗不知道,邀请姜瓖歃血盟誓守城。姜瓖于是公开宣称:“巡抚是秦地人,将要响应贼军了!”代王怀疑他,不见卫景瑗。恰逢卫景瑗也因脚病不时外出,姜瓖因此得以主持兵权,假意派遣士兵协助各位郡王分守城门。贼军抵达城下,姜瓖就射杀永庆王,开门迎接贼军,欺骗卫景瑗商议事务。卫景瑗被骗出城,才知道他变节,骂姜瓖说:“反贼!与我结盟却背叛,神明会赦免你吗!”李自成抓住卫景瑗的母亲胁迫他投降,卫景瑗说:“这膝盖不向第二个人弯曲,可以立刻杀我;我本应痛骂你,因为老母亲姑且忍耐罢了!”高呼“皇上”而痛哭。李自成说:“忠臣啊,不要杀他。”卫景瑗头撞石头,鲜血淋漓。被拘禁在军营中数日,在海会寺自缢身亡。卫母被俘时,说:“我是命妇,儿子是大臣,难道吃贼军的食物!”也骂贼而死。
兵备道朱家仕,是陕西河州人。姜瓖迎接贼军再次入城时,他的部卒看见朱家仕,突然骑马冲撞他。朱家仕见大势已去,反而跑回官署,拿出两千两金交给随从官吏说:“我没有取大同百姓一丝一毫,这些都是自己带来的;现在倾尽囊中财物给你们,为我堆石掩井,以完成我的心愿。”全家十六人全部投井,众人掩埋泥土,哭着离开。总兵朱三乐自刎而死。生员李若葵全家九人自缢;先题字说“一门完节”。代王和他的宗室遇害。知府董复、乡官韩都投降。
李自成进入城中,捆绑姜瓖并列举他的罪状说:“朝廷把要害重镇寄托给你,你为什么首先投降?”命令斩首他。
闯将张天林(考曰:「三朝野纪」作张天琳)曰:『杀降,非所以劝归顺也』。遂释之。以天林镇大同。瓖谢之;天林曰:『国家创业,招徕固应如此,何谢为』!自成趋宣府,瓖复请先导;至阳和,语其次弟瑄并降贼。及自成之败于关门而遁也,瓖走阳和,假瑄部疾趋大同。城守者闻吴三桂兵且至,不欲启;天林曰:『此独瓖来,必酬劝王不杀也』。命启门。瓖入,即斩天林并其党何天相等。据宁武、代州沿边诸邑,投诚大清,睿亲王多尔衮令摄总兵事。瓖请以明枣强王裔朱鼎册嗣藩大同,奉明宗社;睿亲王切责之。旋随英亲王阿济格征陕西有功,统摄宣、大诸镇。顺治六年(一六四九),以叛诛。
译闯军将领张天林(考证说:“《三朝野纪》”中写作张天琳)说:“杀害投降的人,不是用来鼓励归顺的做法。”于是释放了他们。让张天林镇守大同。姜瓖向他道谢;张天林说:“国家开创基业,招揽收服本来就应该这样,何必道谢呢!”李自成赶往宣府,姜瓖又请求做向导;到了阳和,姜瓖对他的弟弟姜瑄说也一起投降贼军。等到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而逃跑时,姜瓖逃往阳和,借调姜瑄的部队急速赶往大同。守城的人听说吴三桂的军队将要到达,不想开门;张天林说:“这只有姜瓖来,必定会报答劝王不杀之恩。”命令打开城门。姜瓖进城后,立即斩杀张天林及其同党何天相等人。占据宁武、代州沿边的各个县邑,向大清表示归顺,睿亲王多尔衮命令他代理总兵职务。姜瓖请求册立明朝枣强王的后裔朱鼎继承大同藩王爵位,供奉明朝宗庙社稷;睿亲王严厉责备了他。不久跟随英亲王阿济格征讨陕西立下战功,统领管辖宣府、大同各镇。顺治六年(一六四九),因叛乱被诛杀。
徐鼒曰:瓖之请以明裔嗣藩也,为故国计乎?欲挟以自重耳、一门贼子、两朝罪人,摭其颠末,见鸱枭之终不革心也。
明以翰林院庶吉士陈名夏为户、兵两科给事中兼翰林院修撰(考曰:陈名夏之命,「北略」载于初九日)。
名夏先有招募山东义勇等事疏。是日,召对中左门,因言『淮、扬要害,宜练兵重镇』,称旨;即御前拜是命。时检讨方以智、行人刘中藻(考曰:中藻「北略」、「传信录」云:『官行人』;「南疆绎史」同。或作中书,误也)各请出外募兵,俱不报。城陷后,名夏降于贼。顺治二年(一六四五)降于大清,积官至弘文院大学士。顺治十一年(一六五四),以事诛。以智字密之,桐城人;中藻字荐叔,福安人(事见后)。
丙申(初八日),大风霾,昼晦。
是日,明帝召户部侍郎吴履中问库银几何?对曰:『仅存八万』。明帝曰:『以备城守,边饷不可发』。履中言:『若无九边,京师安守』?不听。
明副总兵姜瑄、道臣于重华叛降于闯贼,阳和陷。
瑄即让、瓖之弟也(考曰:「明史」云:『瓖兄瑄,故昌平总兵也,劝瓖降』。似瑄降贼在前。又「明史」亦无姜让其人,今从「传信录」)。重华,青城人,以边材荐仕者。迎贼十里外,官民或椎牛载酒以先,或预为大膳进食;至有掠民子女以献者。
明监视宣府太监杜勋、总兵王承胤叛降于闯贼,宣府陷(考曰:「北略」载:『初八日,宣府陷;初九日,阳和陷』;「传信录」互异。按「传信录」近是。「三朝野纪」云:『贼既陷阳和,长驱至宣府』。阳和在大同之西,无陷在宣府后之理。「北略」引「朱之冯传」则云:『十一日,贼抵城下』);巡抚朱之冯等死之。
之冯,本名之裔,字乐三(考曰:「北略」云:『字乐山,号勉斋』。王岩「异香集」云:『字德止』。兹从「明史」);徐州人,入顺天大兴籍,中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考曰:本「题名碑录」、「异香集」)。崇祯二年(一六二九),由主事进员外郎,坐事谪布政司理问,迁行人司副,历刑部郎中、浙江驿传佥事、青州参议。捕盗、击豪强有声,进副使。赍表入都,寄家属济南。城破,妻冯氏匿姑及子,而自沈于井。姑李氏闻之,绝粒死;之冯庐墓侧。服阕,起河东副使,杀通贼大猾朱金宇,部内以宁。之冯自妻死,不再娶。上疏曰:『妇事夫,犹臣事君也。臣妇冯氏不负臣,臣敢负国乎?臣于国,愿如臣妇之于家也』。请改名之冯。十六年(一六四三)正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是时贼由阳和长驱至宣府,之冯登城誓众,而勋与承胤已纳款矣;惧之冯不从,乃请之冯守北城。之冯虑京师失北门,疏请重兵守居庸。贼谍间之曰:『抚院以人心离叛,请兵屠矣』!会朝廷命一将屯保安,众益哗。俄贼至,勋绯袍鸣驺,出城三十里迎贼。之冯尚登陴悬赏,无一应者;叩头曰:『愿中丞听军民纳款,全一城性命』。俄报贼已从南门入,满城百姓胸前黏「顺民」二字,焚香跪接。之冯愤甚,指红夷大炮曰:『汝曹试发之,可杀数百人。贼虽杀我,无恨矣』!众莫应。自起燃火,兵民竞挽其手。之冯乃夺士卒刀自刎(考曰:朱之冯之死,「纪事本末」、「三朝野纪」云自刎,「甲乙史」、「烈皇小识」云贼杀之,「北略」引「本传」则云缢死。又诸书有云乡绅张罗彦自杀,误也。罗彦死于保定之陷,与宣府无涉;详见戴田有「保定城守纪略」),众弃其尸于濠中。后自成兵败,前任巡抚李鉴举兵诛伪将,求之冯尸。死五十余日矣,面如生,奠而葬之;以姚时中配享。
时中者,宣府廪生也。知监、镇有二心,叹曰:『以死勤事者,朱中丞耳!吾当从其后』。题壁孔子庙曰:『杀贼无权,偷生不义;妻子无知,付之不计』。衣巾自缢死(考曰:本「异香集」、「史外」)。同时死者督粮通判朱敏泰、副将宁龙、系狱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
译徐鼒说:姜瓖请求让明朝宗室继承藩王之位,是为了故国的打算吗?不过是想要挟持宗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他这一门都是贼寇之子,两朝罪人,考察其始末,可见像鸱枭一样的禽兽终究不会改变其邪恶的本心。
明朝任命翰林院庶吉士陈名夏为户科、兵科给事中,兼任翰林院修撰(考证说:陈名夏的任命,《北略》记载在初九日)。
陈名夏先前曾上疏招募山东义勇等事。这天,他在中左门接受皇帝召见,趁机进言说:“淮安、扬州是战略要地,应当训练军队作为重镇”,这符合皇帝的心意;于是就在御前拜受了这个任命。当时检讨方以智、行人刘中藻(考证说:刘中藻,《北略》、《传信录》说:“官职是行人”;《南疆绎史》相同。有的写成中书,是错误的)各自请求外出招募军队,都没有得到回复。京城陷落后,陈名夏投降了李自成。顺治二年(1645年),他又投降了大清,累积官职做到弘文院大学士。顺治十一年(1654年),因事被杀。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刘中藻字荐叔,福安人(事迹见后文)。
丙申日(初八日),大风沙尘弥漫,白天昏暗如夜。
这天,明帝召见户部侍郎吴履中,询问国库中还有多少银子?吴履中回答说:“只剩下八万两。”明帝说:“留作守城之用,边境的军饷不能发放。”吴履中说:“如果没有九边重镇,京城怎么守得住?”明帝不听。
明朝副总兵姜瑄、道臣于重华背叛朝廷,投降李自成,阳和城陷落。
姜瑄就是姜让、姜瓖的弟弟(考证说:《明史》说:“姜瓖的哥哥姜瑄,原是昌平总兵,劝姜瓖投降”。似乎姜瑄投降贼寇在前。又《明史》也没有姜让这个人,现在依据《传信录》)。于重华是青城人,因有边防才能被推荐做官。他在十里外迎接贼军,官员百姓有的杀牛载酒先行慰劳,有的预先准备丰盛的饮食进献;甚至有掠夺百姓子女来进献的。
明朝监视宣府的太监杜勋、总兵王承胤背叛朝廷,投降李自成,宣府陷落(考证说:《北略》记载:“初八日,宣府陷落;初九日,阳和陷落”;《传信录》记载相反。按《传信录》较为可信。《三朝野纪》说:“贼军既已陷落阳和,长驱直入到达宣府”。阳和在大同的西边,没有先陷落宣府后陷落阳和的道理。《北略》引用《朱之冯传》则说:“十一日,贼军抵达城下”);巡抚朱之冯等人殉难。
朱之冯,本名朱之裔,字乐三(考证说:《北略》说:“字乐山,号勉斋”。王岩《异香集》说:“字德止”。这里依据《明史》);他是徐州人,入籍顺天大兴,考中天启乙丑年(1625年)进士(考证说:依据《题名碑录》、《异香集》)。崇祯二年(1629年),由主事升任员外郎,因事获罪被贬为布政司理问,后升任行人司副,历任刑部郎中、浙江驿传佥事、青州參议。他捕盗、打击豪强很有声望,升任副使。他携带奏表进京,将家属寄居在济南。济南城破时,他的妻子冯氏藏匿婆婆和儿子,自己投井而死。婆婆李氏听说后,绝食而死;朱之冯在墓旁结庐守孝。守孝期满,起用为河东副使,他杀了勾结贼寇的大恶人朱金宇,部内得以安宁。朱之冯自从妻子死后,不再娶妻。他上疏说:“妻子侍奉丈夫,就像臣子侍奉君主一样。臣的妻子冯氏没有辜负臣,臣怎敢辜负国家呢?臣对于国家,愿意像臣的妻子对于家庭那样。”请求改名为朱之冯。十六年(1643年)正月,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这时贼军从阳和长驱直入到达宣府,朱之冯登上城墙誓师众人,而杜勋和王承胤已经投降了;他们害怕朱之冯不从,于是请朱之冯守卫北城。朱之冯担心京城失去北门,上疏请求重兵守卫居庸关。贼军的间谍离间他说:“巡抚因为人心离散背叛,请求派兵屠杀了”!恰逢朝廷命令一位将领屯驻保安,众人更加喧哗骚动。不久贼军到来,杜勋穿着绯色官袍,骑着马,出城三十里迎接贼军。朱之冯还在城墙上悬赏招募,没有一个人响应;他磕头说:“希望中丞听从军民投降,保全全城性命。”不久报告贼军已经从南门进入,满城百姓胸前贴着“顺民”二字,焚香跪拜迎接。朱之冯非常愤怒,指着红夷大炮说:“你们试着发射,可以杀几百人。贼军虽然杀我,我也没有遗憾了!”众人没有回应。他自己起身点燃火药,士兵和百姓争着拉住他的手。朱之冯于是夺过士兵的刀自刎(考证说:朱之冯的死,《纪事本末》、《三朝野纪》说是自刎,《甲乙史》、《烈皇小识》说是被贼军所杀,《北略》引用《本传》则说是上吊而死。又有书说乡绅张罗彦自杀,是错误的。张罗彦死于保定陷落,与宣府无关;详见戴田有《保定城守纪略》),众人将他的尸体丢弃在护城河中。后来李自成兵败,前任巡抚李鉴起兵诛杀伪将,寻找朱之冯的尸体。他已经死了五十多天了,面色如同活人,祭奠后安葬;让姚时中配享祭祀。
姚时中,是宣府的廪生。他得知监军和镇守将领有二心,叹息说:“以死效忠职守的,只有朱中丞罢了!我应当跟随他之后。”在孔子庙的墙壁上题诗说:“杀贼没有权力,苟且偷生不义;妻子儿女无知,托付他们我不计较。”穿着衣冠上吊而死(考证说:依据《异香集》、《史外》)。同时死去的有督粮通判朱敏泰、副将宁龙、在狱中的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
徐鼒曰:诸书言姜瓖降于宣府,此言总兵王承胤何?纪实也。瓖叛而后瑄叛、瑄叛而后阳和陷,贼得长驱至宣府。记事者,追叙之情事然也。实则宣府自有总兵王承胤,亦名王通。「传信录」谓其欲缚之冯以降;「北略」引「朱之冯传」谓:『通已潜遣骑赍降表迎贼,故自成陷宁武关夜,有瓖与承胤表至』云云也。乌可归狱于瓖而使承胤之罪不着哉?不日何?阙疑也。
明刘泽清戕兵科给事中韩如愈于道。
如愈尝疏论泽清不法事,泽清赂以重币,弗纳;加诮让。至是,如愈以催饷过东昌戴家庙,泽清遣兵劫杀之;曰:『尚能论我主将否也』?如愈身中数创,挺挺不挠,惟言『幼子不应杀』。劫者曰:『无与小儿事』。舍之去。
徐鼒曰:戕者何?甚泽清之罪也。「公羊传」曰:『戕者,残贼而杀之也』。镇将残贼王人,变之大者;故变文书之。前奉使讥如愈,此罪泽清何?义各有当也。如愈,君子也,责之婉;泽清,乱人也,诛之严。
明淮安巡按御史王燮诛贼党巩克顺以徇。
燮字雷臣,黄陂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知河南祥符县,三守危城,以才力称。是时莅任淮安,有伪选淮安知府巩克顺行牌淮上,燮碎其牌,擒克顺,斩以徇。燮自任守河,而托路振飞守城,士民恃以屹然(考曰:本「南略」)。
徐鼒曰:特书何?嘉燮也。伪牌所至,壶浆相迎,岂民之无良哉?无良有司以抚循之,遂匍匐而谓他人父耳!迅诛伪官,绥辑百姓,燮其加人一等哉!
戊戌(初十日),明征戚珰助饷,进太康伯张国纪侯爵。
是日,按籍令勋戚、大珰助饷,遣太监徐高宣谕嘉定伯周奎为倡。奎谢曰:『老臣安得多金』?高泣谕再三,奎坚辞。高怫然起曰:『老皇亲如此,大事去矣!多金何益』!奎不得已,捐万金;明帝少之。奎求助于后,后应以五千金;奎匿之,输三千焉。太监王之心最富,献万金。诸内官大书于门曰:『此房急卖』;杂出雕镂玩好售于市。魏藻德输银五百。陈演既放未行,召入,极言清苦,以『从未向吏、兵部讨一缺』为辞。百官相率以衙门省直汇出,先后所捐二十余万。惟太康伯张国纪二万,余不及也;进国纪侯爵。又议前三门巨室输粮,诸巨室不乐而止。十七日,贼薄城,有厚载门小民捐银三百两。又一老人居彰义门外,时避入城,罄所积四百金,痛哭输户部。又优人王四者,捐四百金。
徐鼒曰:特书何?伤之也。诸书纪贼之拷掠诸臣也,周奎银五十二万、珍币数十万;王之心十五万,玩好称之。陈演以四万两送伪权将军刘宗敏家,刘喜甚;后为怨仆所告,先后搜掘黄金三百六十两、银四万八千两,珠宝盈斛。其总于货宝也,不待问矣。而乃城门之火,已及池鱼;积薪之堂,自嬉巢燕。置君亲于不问,甘唾骂以如饴。卒之季伦灭门,利归奴辈;夷甫营窟,见笑羯胡。焚身而齿亦无存,杀汝而璧其焉往?彼昏不知,大梦斯觉,可恨亦可嗤矣!连类记之,以为剖腹藏珠者之殷盐也。
己亥(十一日),明再颁罪己诏,始尽免加派三饷。
贼乘胜直下,日召群臣议,绝无良策。明帝见举朝无人,每回宫,痛哭而入。是日,颁罪己诏,尽捐加派三饷;募擒李自成者爵伯,银万两;诸胁从,许带罪立功;各路官兵义勇,水陆并进。廷臣有劝南迁者,明帝怒曰:『诸卿平日专营门户,不为朝廷出力;今日死守,夫复何言』!谕兵部:『讹言及家眷出城者,擒治』。省释监犯,复罪废诸臣冠带。给城军半岁粮;然饷实无出,贼复以金诱之,士卒解体。庶子马世奇每朝罢,叹曰:『不可为矣』!
徐鼒曰:曰始尽免何?讥行之不早也。唐庄宗之阻于罂子谷也,劳执仗者曰:『金银给尔』!对曰:『陛下与之太晚,得者亦不感恩』。呜乎!何行之不早也!
明命司礼太监王承恩提督内外京城,总督蓟、辽;王永吉节制各镇,便宜行事。
廷臣惟议闭门止出入,余无一筹
译徐鼒说:各书记载姜瓖在宣府投降,这里却说总兵王承胤,这是记录事实。姜瓖叛变之后,王承胤才叛变;王承胤叛变之后,阳和才陷落,贼军得以长驱直入到达宣府。记事的人,是追叙事情的情状如此罢了。实际上宣府自有总兵王承胤,又名王通。《传信录》说他想捆绑冯某来投降;《北略》引用《朱之冯传》说:“王通已经暗中派遣骑兵带着降表去迎接贼军,所以李自成攻陷宁武关的那晚,有姜瓖和王承胤的降表送到”等等。怎么可以把罪责归咎给姜瓖,而让王承胤的罪过不显著呢?不说是谁?这是存疑。
明朝刘泽清在路上杀害兵科给事中韩如愈。
韩如愈曾经上疏弹劾刘泽清的不法之事,刘泽清用重金贿赂他,他不接受;反而加以讥讽斥责。到了这时,韩如愈因为催缴军饷经过东昌戴家庙,刘泽清派兵劫杀他;说:“还能弹劾我主将吗?”韩如愈身上中了多处创伤,挺直不屈,只说“年幼的儿子不应该杀”。劫匪说:“不要管小孩的事”。放他离去。
徐鼒说:戕是什么意思?是加重刘泽清的罪责。《公羊传》说:“戕,是残忍地杀害。”镇将残忍地杀害朝廷使者,这是大变故;所以用变文来记载。先前奉命出使讥讽韩如愈,这里谴责刘泽清,是因为道义各自应当如此。韩如愈,是君子,责备他委婉;刘泽清,是乱臣贼子,诛责他严厉。
明朝淮安巡按御史王燮诛杀贼党巩克顺示众。
王燮字雷臣,黄陂人,崇祧丁丑年(1637年)进士。任河南祥符县知县,三次守卫危城,以才力著称。这时到淮安上任,有伪选的淮安知府巩克顺在淮上发布牌令,王燮打碎他的牌令,擒获巩克顺,斩首示众。王燮自任守卫黄河,而托付路振飞守卫城池,士民依靠他们而屹立不倒(考证说:本于《南略》)。
徐鼒说:特别记载是什么意思?是嘉奖王燮。伪牌所到之处,百姓拿着酒食相迎,难道是百姓没有良心吗?是没有良善的官吏来安抚他们,于是匍匐在地而把别人当作父亲罢了!迅速诛杀伪官,安抚百姓,王燮难道高人一等吗!
戊戌(初十日),明朝征召戚珰助饷,进封太康伯张国纪为侯爵。
这天,按照名册命令勋戚、大宦官助饷,派遣太监徐高宣谕嘉定伯周奎带头。周奎推辞说:“老臣哪里有很多钱财?”徐高哭着劝谕再三,周奎坚决推辞。徐高生气地站起来说:“老皇亲这样,大事去矣!多钱有什么用处!”周奎不得已,捐献万金;明帝嫌少。周奎向皇后求助,皇后答应给五千金;周奎藏匿了,只缴纳三千。太监王之心最富有,捐献万金。众内官在大门上写着:“此房急卖”;拿出各种雕镂玩好之物在市场上出售。魏藻德捐献银五百两。陈演已经放归未走,被召入,极力诉说清苦,以“从未向吏部、兵部讨要一个缺额”为借口。百官相继以衙门所在省份汇出,先后所捐二十余万。只有太康伯张国纪二万,其余都不及他;进封张国纪为侯爵。又商议前三门的大户输粮,众大户不乐意而停止。十七日,贼军逼近城墙,有厚载门的小民捐献银三百两。又有一位老人住在彰义门外,当时躲避入城,倾尽积蓄四百金,痛哭着缴纳给户部。又优伶王四,捐献四百金。
徐鼒说:特别记载是什么意思?是哀伤他们。各书记载贼军拷掠众臣,周奎银五十二万、珍币数十万;王之心中十五万,玩好之物与之相当。陈演以四万两送给伪权将军刘宗敏家,刘宗敏非常高兴;后来被怨恨的仆人告发,先后搜掘黄金三百六十两、银四万八千斤,珠宝盈斛。他们总括财物,是不用问的了。然而城门之火,已经波及池鱼;积薪之堂,燕子在巢中嬉戏。置君亲于不顾,甘受唾骂如食糖。最终石崇灭门,利益归于奴仆;王衍营窟,被羯族胡人嘲笑。焚身而牙齿也不存,杀你而宝玉又去哪里?他们昏庸不知,大梦才醒,可恨也可笑!连带记载,作为剖腹藏珠者的殷鉴。
己亥(十一日),明朝再次颁布罪己诏,开始全部免除加派三饷。
贼军乘胜直下,每天召集群臣商议,绝无良策。明帝见满朝无人,每次回宫,痛哭而入。这天,颁布罪己诏,全部捐弃加派三饷;招募擒获李自成者封伯,银万两;众被胁迫跟随者,允许带罪立功;各路官兵义勇,水陆并进。朝廷大臣有劝南迁的,明帝怒说:“各位平时专营门户,不为朝廷出力;今天死守,还有什么可说的!”谕令兵部:“讹言及家眷出城者,擒拿治罪”。释放监犯,恢复罪废众臣的冠带。给城军半岁粮;然而军饷实在无出处,贼军又用金钱诱惑他们,士卒解体。庶子马世奇每次朝罢,叹息说:“不可为了!”
徐鼒说:说开始全部免除是什么意思?是讥讽实行得太晚。唐庄宗被困于罂子谷时,慰劳持武器的人说:“金银给你们!”回答说:“陛下给得太晚,得到的人也不感恩”。唉!为什么实行得太晚!
明朝命令司礼太监王承恩提督内外京城,总督蓑、辽;王永吉节制各镇,便宜行事。
朝廷大臣只商议闭门停止出入,其余无一计策
。议增外城兵,则内阙;增内则外阙。李国祯每事逊王承恩,科臣戴明说劾之;后明说亦降于贼。
译商议增加外城的兵力,则内城兵力不足;增加内城兵力,则外城兵力不足。李国祯每件事都谦让王承恩,科臣戴明说弹劾他;后来戴明说也投降了贼军。
壬寅(十四日),明南京孝陵夜哭。
日色两旬无光;是夜,风色阴惨,沙尘涨天,南京孝陵哭。癸卯(十五日),日色益晦。正阳门外关帝庙旗竿劈为两截,横道上。
明起复太监曹化淳守城,收葬魏忠贤尸。
化淳昔事忠贤;奏言:『忠贤若在,时事必不至此』。因传谕收葬忠贤遗骸(考曰:本冯梦龙「燕都日记」)。
徐鼒曰:特书之,讥思宗之谬也。
明总兵唐通、太监杜之秩(考曰:杜之秩「传信录」作杜勋。后杜勋缒入城,亦有作杜之秩者、又作杜秩亨。或勋与之秩一人而二名欤?或以其同姓杜而传闻致误邪?按「三朝野纪」、「烈皇小识」则确是两人)叛降于闯贼,居庸陷(考曰:居庸之陷,「北略」、「纪事本末」谓:『十五日癸卯,日风晦,贼抵居庸』。「烈皇小识」亦载于癸卯,日色益晦。后聋道人「遇变纪略」以为是日报居庸关陷。「传信录」则云十三日陷,十四日报闻);巡抚何谦遁。
贼由柳沟抵居庸关。柳沟天堑,百人可守,竟不设备。总兵唐通、太监杜之秩迎降,抚臣何谦逃;京西郡县望风瓦解,将吏或降或遁。伪权将军刘宗敏移檄至京师云:『十八日入城,至幽州会同馆暂缴』。京师大震,屯三大营于齐化门外,勋戚卿贰分直坐门。
徐鼒曰:唐通之降也,或曰迎降。或曰通迎战,忽营中一虎冲跃,通惊仆,被虎擒啮;贼众四合,虎卸皮下,乃贼将谷大成伪扮者,通就执乃降。总之,为降将军无疑也。不日何?阙疑也。
闯贼陷明昌平州(考曰:计六奇曰:『他本载昌平十二月破,李守鑅死;而「甲乙史」载十二日李守鑅死,十六日昌平陷。予谓十二杀守鑅,则昌平之破可知。载十六者,十六始报上耳』!鼒谓计说非也。昌平去京师九十里,乌有十二日破而十六日始闻之理?且贼锋剽忽,岂有十二日已破昌平,迟四日后始至京城,使得其守备?贼计不如是之拙也。「三朝野纪」、「明亡述略」、「烈皇小识」、「纪事本末」俱云十六日昌平陷,「传信录」云十五日),总兵李守鑅死之。贼焚十二陵,分兵掠通州。
是日黎明,昌平陷,诸军皆降。守鑅骂贼不屈,手格杀数人,人不能执;贼众围之,乃自刎。贼遂焚十二陵享殿,伐松柏。传檄京师,分兵掠通州粮储。明帝方御殿,召考选诸人问筹饷安人。滋阳知县黄国琦对,称旨,授给事中。余以次对。未及半,忽秘封入,明帝览之色变,即起入。诸臣立候,移刻命俱退,始知为昌平失守也。
明京营兵溃于新桥南,闯贼遂薄京师。
先是,贼信急;王承恩以『守城不如守关』白,遣万人往。乃贼不由居庸,从柳沟抄陵后以入;万人失道,未尝与贼遇。李国祯谓:『守不如战』。发三万人营新桥南,据八阵图,包十五里以为屯。贼至沙河,闻炮响,则三万人齐溃,甲仗、火器尽以资贼。贼自西山达沙河,连营无隙地,竟夜火光烛天。京师羸弱数万人,饷久阙,又无炊具,人给百钱,市饭为餐,无不解体。而贼自入中原,破秦、晋,窥畿辅空虚,潜遣其党辇金钱、毡罽为大贾列肆都门或挟赀充衙门掾吏,刺阴事。都中遣拨马探之,贼厚贿结之,拨马无一还者。有数百骑至齐化门,迤平则门而西(考曰:「北略」、「传信录」谓:『贼于十六日夜犯平则门。按十七日远尘冲天,寇深矣,俄攻平则、彰义门矣』云云。是十六日夜尚未犯门也。盖虽未犯门,而自沙河连营直进,已薄京师矣。又「北略」载京营之溃于十七日,误也。「绥寇纪略」「补遗」谓:『贼至沙河,闻炮响,则三万人溃散』。则是十六日事);营兵诘之,曰:『阳和兵之勤王者』。实贼候骑也。
卷第四
乙巳(十七日),闯贼围明京师。
是日,早朝召对;诸臣皆惶恐莫对,嘘唏泪承睫。明帝书御案:『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示司礼监王之心,随拭去。吴履中复申捐赀募兵议。魏藻德曰:『营兵屡守城,尚胆怯惊走
译壬寅(十四日),明朝南京孝陵夜间传来哭声。
太阳连续二十天没有光泽;这天夜里,天色阴沉凄惨,沙尘弥漫天空,南京孝陵传来哭声。癸卯(十五日),太阳更加昏暗。正阳门外关帝庙的旗杆被劈成两截,横倒在道路上。
明朝起复太监曹化淳负责守城,收葬魏忠贤的尸体。
曹化淳过去侍奉魏忠贤;上奏说:“如果魏忠贤还在,时事一定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于是传谕收葬魏忠贤的遗骸(考证说:本自冯梦龙《燕都日记》)。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件事,是讥讽思宗皇帝的荒谬。
明朝总兵唐通、太监杜之秩(考证说:杜之秩在《传信录》中写作杜勋。后来杜勋缒绳入城,也有写作杜之秩的,又写作杜秩亨的。难道杜勋和杜之秩是同一个人而有两名吗?还是因为同姓杜而传闻导致错误呢?查《三朝野纪》、《烈皇小识》则确定是两个人)叛变投降给闯贼,居庸关失陷(考证说:居庸关的失陷,《北略》、《纪事本末》说:“十五日癸卯,天色昏暗,贼军抵达居庸”。“烈皇小识”也记载在癸卯,太阳更加昏暗。后聋道人《遇变纪略》认为这是报告居庸关失陷的日子。“传信录”则说十三日失陷,十四日报告得知);巡抚何谦逃跑。
贼军从柳沟抵达居庸关。柳沟是天险,百人即可防守,竟然没有设防。总兵唐通、太监杜之秩迎接投降,抚臣何谦逃跑;京西各郡县望风瓦解,将领官吏有的投降有的逃跑。伪权将军刘宗敏移檄到京师说:“十八日入城,到幽州会同馆暂时驻扎”。京师大为震动,在齐化门外屯驻三大营,勋戚卿贰分班值守坐在城门。
徐鼒说:唐通的投降,有人说他是迎接投降。有人说唐通迎战,忽然营中一只老虎冲跃出来,唐通惊吓跌倒,被老虎擒住咬伤;贼军四面合围,老虎脱下皮,原来是贼将谷大成假扮的,唐通被抓获于是投降。总之,他是投降的将军无疑。不说明原因呢?是因为存疑。
闯贼攻陷明朝昌平州(考证说:计六奇说:“其他版本记载昌平十二月被攻破,李守鑅死;而《甲乙史》记载十二日李守鑅死,十六日昌平失陷。我认为十二日杀了李守鑅,那么昌平的失陷可知。记载十六日的,是十六日才报告上去罢了”!徐鼒认为计六奇的说法不对。昌平距离京师九十里,哪有十二日失陷而十六日才听说之理?况且贼军行动迅速,哪有十二日已攻破昌平,迟四天后才到京城,使得京城得以加强守备的道理?贼军的计谋不会如此笨拙。“三朝野纪”、“明亡述略”、“烈皇小识”、“纪事本末”都说十六日昌平失陷,“传信录”说十五日),总兵李守鑅死节。贼军焚烧十二陵,分兵掠夺通州。
这天黎明,昌平失陷,各路军队都投降了。李守鑅痛骂贼军不屈服,亲手格斗杀死数人,贼军无法抓住他;贼军包围他,于是自刎。贼军于是焚烧十二陵的享殿,砍伐松柏。传檄到京师,分兵掠夺通州的粮储。明朝皇帝正在上朝,召见考选官员询问筹饷安民之策。滋阳知县黄国琦回答,符合皇帝心意,授任给事中。其余人依次回答。还没回答一半,忽然密信送入,明朝皇帝看了脸色大变,立即起身进入内室。各位大臣站立等候,过了一刻命令都退下,才知道是昌平失守了。
明朝京营军队在新桥南溃败,闯贼于是逼近京师。
在此之前,贼军消息紧急;王承恩以“守城不如守关”禀报,派遣万人前往。于是贼军不从居庸关,从柳沟抄陵后进入;万人迷失道路,未曾与贼军相遇。李国祯说:“守不如战”。发三万人驻扎在新桥南,依据八阵图,包围十五里作为屯营。贼军到达沙河,听到炮响,三万人一齐溃败,铠甲兵器、火器全部给了贼军。贼军从西山到达沙河,连营没有空隙之地,整夜火光映天。京师老弱数万人,军饷久缺,又没有炊具,每人给百钱,买饭为餐,无不身心俱疲。而贼军自从进入中原,攻破秦、晋,窥探畿辅空虚,暗中派遣其党羽搬运金钱、毡罽作为大贾在都门列肆,或者挟带资财充当衙门掾吏,刺探阴私之事。都中派遣拨马探听,贼军厚贿结交,拨马无一返回。有数百骑兵到达齐化门,迤平则门向西(考证说:“北略”、“传信录”说:“贼军在十六日夜侵犯平则门。查十七日远尘冲天,寇深矣,随即攻打平则、彰义门”等等。这是十六日夜尚未犯门。虽然未犯门,但从沙河连营直进,已逼近京师。又“北略”记载京营溃败在十七日,错误。“绥寇纪略”“补遗”说:“贼军到达沙河,听到炮响,三万人溃散”。这是十六日的事);营兵盘问他们,说:“是阳和兵勤王的”。实际上是贼军的侦察骑兵。
卷第四
乙巳(十七日),闯贼包围明朝京师。
这天,早朝召对;各位大臣都惶恐不敢回答,叹息流泪沾湿睫毛。明朝皇帝在御案上写:“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给司礼监王之心看,随即擦去。吴履中再次申明捐资募兵的提议。魏藻德说:“营兵屡次守城,尚且胆怯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