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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年十

卷第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98–334 段

三十一年袭封』。而「绎史」云:『永宁王慈炎』。其由■〈木悳〉之子欤?俟考);罗川乃与东乡艾命新、艾南英约诸绅集义,得刘琦、杨独龙、僧丹竹等三十六将,就南英家歃血订盟;王、谢二巨室捐赀助饷,练乡兵几及万人,分陴拒守,军势颇振。而保宁王者,私与我军通,约内应。滇将赵印选以象兵援南都不及,假道还师;由本留之。战既合,保宁王以火箭伤象,兵遂大溃乱。城陷,由本奔旗塘佛舍,已遁入闽;永宁王走宁都,万亨等俱被执。声桓以万亨能得民,将藉以抚徇诸郡;曰:『公从,当大任』。万亨书绝命词见志。声桓不欲有害贤名,乃与养正等俱械送武昌;同日遇害。建昌士民哀万亨等之忠也,瘗之沌砦河之侧,题曰:「六君子之墓」。而同时以诸生殉难者,则南昌邓思铭。初,思铭闻北都陷,号召诸生百余人,习射、学技击,名曰庠兵。请于有司,有司笑曰:『庠可兵邪』?众乃散。既而建昌兵起,乃入王域幕参赞。城破被执,指金声桓大骂。系于竿首射之,连及六矢;思铭大吼曰:『经时不能杀我,技何劣也』!遂射死。

译(崇祯)三十一年袭封爵位。而《绎史》记载:“永宁王慈炎”。他难道是德王的儿子吗?有待考证);罗川便与东乡的艾命新、艾南英约定召集各位乡绅聚集义兵,得到刘琦、杨独龙、僧人丹竹等三十六位将领,在南英家中歃血结盟;王、谢两大家族捐出资财资助军饷,训练乡兵将近万人,分守城墙抵御敌军,军威颇为振奋。而保宁王私下与我们的军队勾结,约定作为内应。云南将领赵印选率领象兵救援南京未能及时赶到,借道返回军队;由本留守城中。战斗开始后,保宁王用火箭射伤战象,敌军于是大败溃乱。城池陷落,由本逃往旗塘的佛寺,随后已逃入福建;永宁王逃往宁都,万亨等人全都被俘。金声桓因为万亨能够得民心,打算借他来安抚招降各郡县;说:“你如果顺从,将担任大任。”万亨写下绝命词以表明心志。金声桓不想背上杀害贤人的恶名,于是将万亨与养正等人一起戴上刑具押送武昌;同一天遇害。建昌的士人百姓哀悼万亨等人的忠义,将他们安葬在沌砦河岸边,题碑为:“六君子之墓”。而同时以生员身份殉难的,是南昌人邓思铭。起初,邓思铭听说北京陷落,召集一百多名生员,练习射箭、学习格斗技击,命名为“庠兵”。向官府请求批准,官府官员嘲笑说:“学校可以成为军队吗?”众人于是散去。不久建昌起兵,邓思铭便进入王域的幕府参与谋划。城破被俘,指着金声桓大声辱骂。被绑在杆子上用箭射杀,接连中了六箭;邓思铭大吼道:“这么久还不能杀我,你们的技艺多么低劣啊!”于是被射死。

徐鼒曰:罗川王所招三十六将,惟安仁僧丹竹为最着。尝从揭重熙袭抚州,猝遇王得仁;丹竹以步逐马,刃及得仁面,几获之。后金声桓过安仁,闻其病,遣九骑往缚之。丹竹力疾起,呼所部十余人伏于隘,而单身入酒肆中。金骑见其僧,不知其即丹竹也;因问:『识丹竹乎』?遽应曰:『我是也』。拔刀杀二人。七骑者上马驰,遇伏,获其二;再前再遇,获其三;得归者纔二骑耳。声桓破广信,丹竹以木桩置水中,而持长枪火箭逼之。声桓兵乘舟遁,舟触桩尽碎,多泅水死;丹竹尽其所获而返。后率壮士邀击王师之入闽者,马蹶被杀。

  明临川在籍前吏部主事曾亨应、揭重熙起兵抚州。

  亨应字子嘉,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重熙字祝万,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亨应官吏部文选主事,尝以事为御史张懋爵所劾,被谪归。南都立,重熙由知州擢吏部考功主事,而亨应以谪籍独不赴。大兵已下南昌,金声桓令王得仁徇抚州;亨应乃命弟和应奉父入闽,己与重熙暨艾南英募兵守御。未集而骑已薄城下,众皆散。

  明在籍左春坊左庶子杨廷麟、左中允刘同升起兵赣州;擢廷麟吏部右侍郎、同升国子监祭酒。

  廷麟字伯祥,清江人;举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同升字晋卿,吉水人。举丁丑(一六三七)进士第一,授修撰;为杨嗣昌所构,将逮治,旋狱释。言者交荐;十六年(一六四三)秋,复授职方主事。同升亦以劾嗣昌,谪福建按察司知事;未赴,北都陷。同升驰檄十三郡,兴义师;廷麟遇之南昌,乃大集澹台祠,为思宗发丧,誓师起义。弘光帝立,廷麟以左庶子召;同升以左中允召,未赴。宗室朱统■〈金类〉之诬劾姜曰广也,诬廷麟招健儿有不轨谋,曰广为内应;弘光帝置不问,而所募兵竟以散去。大清兵既克南昌,袁州、临江、吉安相继下;已又取建昌,惟赣州孤悬上游独存。廷麟乃与同升谋邀赣抚李永茂集绅士于明伦堂,劝输兵饷,刻期大举。王手诏嘉奖,擢廷麟吏部右侍郎、同升国子监祭酒。

  明龙泉在籍工部右侍郎刘士桢起兵复泰和、庐陵。

  士桢克二邑,守之。明年,吉安复陷,遣四子肇履入闽求援;而令季子■〈禾屖〉升从李陈玉起兵信丰,为赣州声援。赣破,避之南田。

  明前泛水知县胡定海起兵德兴;败绩,死之。

  定海一作海定,南昌举人,官泛水知县,致仕归。贫甚,授徒德兴海口之董氏。董亦义侠也,破家起兵金川,定海为之联络乡勇。洎王师取婺源,金川兵绝我粮道;乘王师之退,攻婺源,杀我长吏。闻王师将进讨,徒步乞师于黄道周。比归,海口已有兵;战败被执论杀,首既殊而尸僵立不仆。同死者为揭新,不知何许人。

  明德化□□李含初起兵复德化、瑞昌;寻败死。

  含初倾家起兵■〈月良〉山,连破德化、瑞昌;王师未遑致讨也。未几,所部王拐子私款于九江守将余世忠,袭■〈月良〉山;含初遇害。同死者:生员李映阳、武生唐扉、邓士凤、熊九鼎、宗麻子五人。

  明德安□□郭贤操起兵复德安,遂复建昌;寻被执。

  贤操连破建昌,而所部高长子私款于我,执贤操以献。当事者方议抚,释勿杀。明年四月,集众图再举;我师侦得,环其庐焚之,独贤操跳而逸。戊子(一六四八)金、王之乱,复投袂起;为我九江守将所执,杀之。子七人,次良锡与从子良铨攻建昌时,中流矢死;三良铎,从岛兵营战死。同起兵死者:德安诸生桂登魁、胡戒;登魁妾胡氏殉之。

  明泸溪知县张载述、贡生魏一柱起兵拒守。

  王师下泸溪,以李光署县事;一柱缚光送郑彩磔之。与旧知县张载述画策守泸,败王师于密潭。

  臣鼒曰:同时乐平倪氏兄弟,吉水王宠、邹氏叔侄事皆可传,附志之。倪大显者,与兄大恢、大登俱以勇力闻;饶州推官周损币致之。损败,归督师黄道周;道周败,从广信曹大镐。王得仁之屠乐平也

译徐鼒说:罗川王所招募的三十六位将领中,只有安仁的僧人丹竹最为著名。丹竹曾跟随揭重熙袭击抚州,突然遭遇王得仁;丹竹徒步追赶骑马的王得仁,刀刃砍到王得仁的脸上,几乎将他擒获。后来金声桓经过安仁,听说丹竹生病,派遣九名骑兵前去捆绑他。丹竹强撑病体起身,呼叫部下十几人埋伏在险要处,自己单身进入酒馆。金声桓的骑兵见到他是僧人,不知道他就是丹竹;于是问:“认识丹竹吗?”丹竹立刻回答说:“我就是。”随即拔刀杀了两人。其余七名骑兵上马逃跑,遇到伏兵,被擒获两人;再往前又遇到伏兵,又被擒获三人;最终能回去的仅两名骑兵罢了。金声桓攻破广信时,丹竹将木桩置于水中,手持长枪和火箭逼近敌军。金声桓的士兵乘船逃跑,船只触到木桩全部碎裂,许多人泅水而死;丹竹缴获了所有战利品后返回。后来他率领壮士拦截袭击进入福建的清军,因马失前蹄而被杀。

明朝临川在籍的前吏部主事曾亨应、揭重熙在抚州起兵。

曾亨应字子嘉,崇祯甲戌年(一六三四)进士;揭重熙字祝万,崇祯丁丑年(一六三七)进士。曾亨应曾任吏部文选主事,曾因事被御史张懋爵弹劾,遭贬谪回乡。南明弘光朝廷建立后,揭重熙由知州升任吏部考功主事,而曾亨应因在贬谪籍中独自未赴任。清军已经攻下南昌,金声桓命令王得仁巡行抚州;曾亨应于是命令弟弟曾和应侍奉父亲进入福建,自己与揭重熙以及艾南英招募士兵防守抵御。军队尚未集结,骑兵已逼近城下,众人皆溃散。

明朝在籍的左春坊左庶子杨廷麟、左中允同升起兵于赣州;提拔杨廷麟为吏部右侍郎、刘同升为国子监祭酒。

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考中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编修。刘同升字晋卿,吉水人。考中丁丑年(一六三七)进士第一名,授职修撰;被杨嗣昌构陷,将要逮捕治罪,不久案件平反释放。言官纷纷推荐;十六年(一六四三)秋天,重新授予职方主事。刘同升也因弹劾杨嗣昌,被贬为福建按察司知事;尚未赴任,北京陷落。刘同升传檄十三郡,兴起义军;杨廷麟在南昌遇见他,于是大规模聚集在澹台祠,为思宗皇帝发丧,誓师起义。弘光帝即位,杨廷麟以左庶子身份被征召;刘同升以左中允身份被征召,未赴任。宗室朱统■〈金类〉诬告姜曰广时,诬陷杨廷麟招募勇士有不轨图谋,姜曰广作为内应;弘光帝置之不问,而所招募的军队最终竟然溃散。大清军队攻克南昌后,袁州、临江、吉安相继失守;随后又攻取建昌,只有赣州孤悬上游独自存在。杨廷麟于是与刘同升谋划邀请赣州巡抚李永茂,在明伦堂召集绅士,劝捐军饷,约定日期大举行动。皇帝手诏嘉奖,提拔杨廷麟为吏部右侍郎、刘同升为国学监祭酒。

明朝龙泉在籍的工部右侍郎刘士桢起兵收复泰和、庐陵。

刘士桢攻克两县,坚守下来。第二年,吉安再次陷落,他派遣四子刘肇履进入福建求援;而命令幼子刘■〈禾屖〉升跟随李陈玉在信丰起兵,作为赣州的声援。赣州破败后,他逃往南田。

明朝前泛水知县胡定海在德兴起兵;战败,殉国。

胡定海一作胡海定,南昌举人,曾任泛水知县,退休回乡。非常贫穷,在德兴海口的董氏家族教授学生。董氏也是义侠之人,倾家荡产在金川起兵,胡定海为他联络乡勇。等到清军攻取婺源,金川兵切断了我们的粮道;趁着清军撤退,攻打婺源,杀死了我们的长官。听说清军将要进讨,他徒步向黄道周乞求援军。等他回来时,海口已有清军;战败被俘论死,头已被斩而尸体僵立不倒。一同死去的有揭新,不知是何地人。

明朝德化□□李含初起兵收复德化、瑞昌;不久战败而死。

李含初倾家荡产在■〈月良〉山起兵,接连攻破德化、瑞昌;清军来不及讨伐。不久,部下王拐子私下向九江守将余世忠投降,袭击■〈月良〉山;李含初遇害。一同死去的有:生员李映阳、武生唐扉、邓土凤、熊九鼎、宗麻子五人。

明朝德安□□郭贤操起兵收复德安,于是收复建昌;不久被俘。

郭贤操接连攻破建昌,而部下高长子私下向我们投降,抓获郭贤操献出。当权者正商议招抚,释放了他没有杀他。第二年四月,他聚集众人图谋再次起事;我们的军队侦察得知,包围他的房屋焚烧,只有郭贤操跳墙逃脱。戊子年(一六四八)金声桓、王得仁之乱,他又挥袖起兵;被我们九江守将抓获,杀害。他有七个儿子,次子郭良锡与侄子郭良铨攻打建昌时,中流箭而死;三子郭良铎,跟随岛兵在军营战死。一同起兵死去的有:德安诸生桂登魁、胡戒;桂登魁的妾胡氏殉节。

明朝泸溪知县张载述、贡生魏一柱子起兵拒守。

清军攻下泸溪,任命李光代理县事;魏一柱捆绑李光送给郑彩车裂。他与旧知县张载述谋划防守泸溪,在密潭击败清军。

臣徐鼒说:同时乐平倪氏兄弟,吉水王宠,邹氏叔侄的事迹都可传颂,附记于此。倪大显,与兄长倪大恢、倪大登都以勇力闻名;饶州推官周损用重金招致他们。周损失败后,他们归附督师黄道周;黄道周失败后,跟随广信曹大镐。王得仁屠杀乐平时

,军中闻大显勇,争致之。有僧长八尺余,下马搏大显,大显斫僧,应手头落。已围者数重,度不支,抽刀自刎死。大恢、大登被执,皆死。王宠、邹文鼎与从子敬,皆吉水人。宠从刘同升起兵,往来临、吉、抚、赣间。一日为王师所获,宠诡降;越日尽杀其伴,即载其旗帜以行。过新淦,峡江令见旗帜以为本兵也,出迎江浒;宠遽起擒杀之,连破二县。已而文鼎、敬起兵,宠与之合;战败,文鼎赴水死,敬被执见杀。宠复走脱,树一帜,大书「追剿王宠」四字,呼杀贼而去。去既远,王师始知其即宠也。后金、王归明,遍招之不得;宠已入山死矣。

译军中听闻王大显勇猛,争相招揽他。有一位僧人身高八尺多,下马与王大显搏斗,王大显挥刀砍去,僧人应声头落。此时包围圈已有数重,王大显估量难以支撑,拔刀自刎而死。王大恢、王大登被俘,全都战死。王宠、邹文鼎以及侄子王敬,都是吉水人。王宠跟随刘同升起兵,往来于临川、吉水、抚州、赣县之间。一天被官军抓获,王宠假装投降;第二天杀光了同伴,随即带着官军的旗帜行进。经过新淦时,峡江县令见到旗帜以为是官军,到江边迎接;王宠突然起身擒杀了他,接连攻破两个县。不久邹文鼎、王敬起兵,王宠与他们汇合;战败后,邹文鼎投水而死,王敬被俘遭杀害。王宠再次逃脱,竖起一面旗帜,上面大字写着“追剿王宠”四个字,高呼杀贼离去。走远之后,官军才知道那正是王宠。后来金声、王得仁归顺明朝,到处招抚却找不到他;王宠已经入山死了。

辛未(二十二日),明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募兵江西,以图恢复。

  廷臣请出关,而郑芝龙辄以饷绌为辞。会赐宴大臣,芝龙自以侯爵,欲位首辅上;黄道周争以祖制武职无班文臣右者,终先道周,由是文武不睦。有诸生上书诋道周迂,不可居相位;王知出芝龙意,下督学御史挞之。道周见芝龙无经略志,谓坐而待亡,不如身自出关。奏请以师相募兵,江西多臣门生故吏,必有肯效死力者;且可连杨廷麟、何腾蛟为进取计。遂率门生中书蔡春溶、赖继谨、陈骏音、兵部主事赵士超、通判毛至洁并子弟可千人以行。有耰锄棘矜以随其后者,名扁担兵,实不可应敌。次芋源,赋「责躬」诗曰:『天地何高深,日月犹循环;星宿陈其领,动静恒无端。举翼不能翔,而作醓鸡观;大命一以至,不能复研钻。鬼神欲告之,翕吸近告难;伤哉草木颓,不得留朱颜』。至延平,请饷,芝龙靳之;王不得已,给空札数百道。道周亲书札付奖语,得之者荣于诰敕;又得百人(考曰:福州举人陈金城家藏道周出师札付,其文曰:『钦命直省招征事宜联络恢复两京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黄为出师事:本阁部行师,贵简练明静。务要十五人为伍,一人挑带粮食兵器、一人挑带衅具、一人挑带帐席被窝,不宿民舍、不穿城市;违者重斩轻馘,不饶。约一百八十人为一阵,游击一员;两游击属一参相。凡参相十员、游击二十员,兵士三千六百五十人。务要精壮晓畅,动遵法令。参相二员属一主,事务大小相承;情法相资,不得偏执己见,致生乖异。今以风、云、雷、雨、虎、豹、熊、骊、龙、象为号,每号填补参相一员、游击二员、兵士三百六十人。准得洪京榜合补象字号营□□□等阵士,务要整齐肃办,不得参差。遇查点失伍及违令者,斩馘不饶。俟功成日,一体题请封赏升赉。此札。隆武元年十月十五日给』。又另行亲笔朱书曰:『洪京榜久饩黉序、屡领英矛,近以劝进,加恩准贡;乃愿就戎行,共图敌忾。东山雨雪,睠其在怀;板屋温如,何能不思?已经题请授中书舍人,仍着兼监纪推官,前去招募,以终前业;功成升叙,睠尔衣袍。札付试中书舍人洪京榜』。龙溪县学廪生金城尝携之至京,属同人题跋。非特墨宝,存此见当日军中法令大概)。进师建宁,遣通杨廷麟、万元吉为声势。寻有以外交诸藩飞语闻者,王遣使驰示;道周自陈,疏曰:『臣田无一亩、居止一椽,幸以是见悯于主上、见信于亲友,然不能以是见谅于犬豕豺狼。臣行年六十,无险心酖语为凶人所仇,无奇功异能为要人所嫉;独恃一片肝肠,为高皇列宗与天下黎献共对白日耳!臣虽庸下,遭逢陛下,鱼水相期;一月之内,四疏乞师。至若子弟募义勤王,虽天性使然,亦恐臣孤身只手,陷身绝域,每一相见,涕泗涟洳。迩因溽暑未收,毒水四下;臣兵自延过宁,渴而谷饮,病者八九。一日下操,十队之士,呼半不起,遂损去健将陈伯舆。念其雄略,十射九破,千觔之力尽于盆水;四顾环堵,何能不哀?今稍平复,遂相对劝臣出关。呜呼!此亦臣子也,顾曾受朝廷之宠眷而摅愤至此!今在廷诸臣不涤肠剖胸,誓同分胆共薪;而潝潝訿訿,望影射沙,欲何为者?陛下不屑为昭烈,臣亦不屑为孔明;陛下不屑为宋高宗,臣亦不屑为李伯纪。取法不高,则庸佞狎来;视人太卑,则奸豪四至。古今谗贼偏中于高明,近代人才沈沦于苟贱;惟陛下垂詧』!王览表,手札慰之。遂出崇安分水关。

  宁化诸生李世熊上书道周曰:『窃惟国运绝续之交、天人倾定之际,赖祖宗神灵,名世挺生。虽创丕基,如立冰上;内则百寮瞻其风裁,外则敌仇觇其举措,下则草泽英雄察其气势,以赴风云。夫以师相闻望之隆、天地祖宗付托之重,意必启沃德心,定谋帷幄;俟规模粗定,然后声闻不庭耳。乃顿彻坐论之席,凿凶秉钺而出;远近耸愕,以为庙算宏深,非可臆

译辛未(二十二日),明朝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黄道周在江西招募士兵,以图恢复失地。

朝廷大臣请求出兵出关,而郑芝龙总是以军饷不足为借口推辞。恰逢皇帝赐宴大臣,郑芝龙自恃侯爵身份,想要排在首辅之上;黄道周据理力争,认为按照祖制,武职官员没有排在文臣右侧的先例,最终郑芝龙排在黄道周之前,从此文武官员之间关系不和睦。有几位生员上书诋毁黄道周迂腐,不适宜担任宰相;隆武帝知道这是郑芝龙的意思,便将生员交给督学御史杖责。黄道周见郑芝龙没有经略天下的志向,认为坐等灭亡,不如亲自出关。于是上奏请求以宰相身份招募士兵,说江西有很多自己的门生故吏,必定有肯效死力的人;而且可以联络杨廷麟、何腾蛟作为进取的计策。于是率领门生中书蔡春溶、赖继谨、陈俊音、兵部主事赵士超、通判毛志洁以及子弟等约千人出发。有拿着锄头、棘木棍跟随在后面的,名叫“扁担兵”,实际上不能应战。驻扎在芋源时,作《责躬》诗说:“天地多么高深,日月依然循环;星宿陈列在颈项,动静常常没有端倪。举起翅膀不能飞翔,却成了醢鸡的景观;大命一旦到来,不能再钻研。鬼神想要告知,呼吸间告知困难;可悲啊草木枯萎,不能留住红润容颜。”到达延平,请求军饷,郑芝龙吝啬不给;隆武帝不得已,给了几百道空白的札付。黄道周亲自书写札付并加上奖赏的话,得到的人比得到诰敕还荣耀;又得到百人(考证说:福州举人陈金城家中藏有黄道周出师的札付,其文说:“钦命直省招征事宜联络恢复两京少保兼任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的黄道周关于出师的事:本阁部行军,贵在简练明静。务必十五人为一伍,一人挑带粮食兵器、一人挑带炊具、一人挑带帐篷席子被窝,不住民舍、不穿城市;违反者重则斩首轻则割耳,不饶恕。约定一百八十人为一阵,由游击一员统领;两个游击属于一个参相。凡是参相十员、游击二十员,士兵三千六百五十人。务必精壮通晓,行动遵守法令。参相二员属于一个主将,事务大小相承;情理法律相辅相成,不得偏执己见,导致产生乖异。现在以风、云、雷、雨、虎、豹、雄、骊、龙、象为号,每个号填补参相一员、游击二员、士兵三百六十人。准许洪京榜合补象字号营某某等阵士,务必整齐肃办,不得参差。遇到查点失伍及违令者,斩首割耳不饶恕。等到功成之日,一体题请封赏升迁。此札。隆武元年十月十五日给。”又另行亲笔朱书说:“洪京榜长久在黉序受饩、屡次领受英矛,近来因为劝进,加恩准许贡举;于是愿意加入军队,共同图谋敌忾。东山雨雪,眷顾在怀;板屋温暖,怎能不思?已经题请授予中书舍人,仍着兼任监纪推官,前去招募,以完成前业;功成升叙,眷顾你的衣袍。札付试中书舍人洪京榜。”龙溪县学廪生陈金城曾经带着它到京城,嘱托同人题跋。不仅仅是墨宝,保存这个可以看到当时军中法令的大概)。进军建宁,派遣使者联络杨廷麟、万元吉作为声势。不久有以外交结各藩的流言传入,隆武帝派遣使者驰示;黄道周自我陈述,上疏说:“臣田地没有一亩、住所没有一椽,幸因此被主上怜悯、被亲友信任,然而不能因此被犬豕豺狼谅解。臣年龄六十,没有险恶之心和毒辣言语被凶人仇视,没有奇功异能被要人嫉妒;只凭一片肝肠,为高皇列宗和天下黎民贤士共同对白日!臣虽然庸下,遭遇陛下,鱼水相期;一个月之内,四次上疏乞师。至于子弟招募义兵勤王,虽然是天性使然,也恐怕臣孤身只手,陷身绝境,每次相见,涕泗涟洳。近来因为溽暑未收,毒水四下;臣的士兵从延平到建宁,渴了就喝谷水,病倒的有八九成。一天下操,十队士兵,呼喊一半不起,于是损失了健将陈伯舆。念其雄略,十箭九破,千斤之力尽于盆水;四顾环堵,怎能不哀?现在稍微平复,于是相对劝臣出关。呜呼!这也是臣子,顾曾受朝廷的宠眷而抒发愤慨至此!现在在廷诸臣不涤肠剖胸,发誓同分胆共薪;而潝潝訿�,望影射沙,想要做什么?陛下不屑做昭烈,臣也不屑做孔明;陛下不屑做宋高宗,臣也不屑做李伯纪。取法不高,那么庸佞狎来;视人太卑,那么奸豪四至。古今谗贼偏中于高明之人,近代人才沉沦于苟贱;只有陛下垂察”!隆武帝看了奏表,手札安慰他。于是出崇安分水关。

宁化诸生李世熊上书给黄道周说:“私下认为国家命运绝续之交、天人倾定之际,依靠祖宗神灵,名世挺生。虽然创立丕基,如立冰上;内部则百官瞻仰其风裁,外部则敌仇窥探其举措,下面则草泽英雄察其气势,以赴风云。以师相闻望之隆、天地祖宗付托之重的身份,意必启沃德心,定谋帷�;等到规模粗定,然后声闻不庭罢了。于是顿彻坐论之席,凿凶秉�而出;远近耸愕,以为庙算宏深,不可臆测。”

测。不肖则圭荜之人,耳见不出里巷。就里巷事例之,譬故家新破,田宅半割于巨豪,区区别宅槿存者,苟且盘据。垣墉之缪绸未尽固,义从之服役未尽力,水旱之储蓄未尽裕;为家督者,置此不问,嚣然与巨豪叛族诘责侵没之余产,不亦轻遽失序乎?幼读书,见诸葛亮自比管、乐。〔管〕仲学术备见「管子」书,勿论;若乐毅,则亦谨慎好谋之人而已。其为燕图齐,不敢图齐也,必曰与天下图之;且不敢曰与天下图之,必曰径于结赵;又不敢恃赵,而别使楚、魏以淮、宋地委之:于是五国合而齐击矣。其慎密也如是。若诸葛之出师,亦未敢出师也,必曰『南方已定、甲兵已足,乃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即如是,又必付托得人:宫中之事悉咨郭攸之、费袆、董允等,谓必能裨补阙漏也;营中之事悉咨向宠,谓必能和穆行阵也。将相分任、宫府肃固,诸葛乃可拜表行矣。先生之旗指江右而毅不返顾也,宫中有郭、费、董否?营中有向宠否?外有赵、魏、韩、楚之夹助否?若不然者,直若家督诿见在之赀产不治,而先责问未必可复之赀产也。夫人之敢于作逆,据主人之赀产而公然与为抗,且眈眈欲并主人之余赀而得之;彼亦自有作逆之才具气势也。家督诚欲一朝翦除之,非才具气势倍于作逆者不胜。乃今所闻,大可异也。先生之行也,召募市人纔三千耳,饷不给于国帑而资于门生故友之捐助;此一时之义激慷慨耳。朝廷纔给空名札百十道以为行■〈食辰〉,兵事岁月未可解,义助能岁月例输乎?空札可当衣食易死命乎?就令士马饱腾,人人致命;三千未教之卒,可枝拄诸道分进数十万方张之寇乎?今夫寻丈之艇、八翼之楫,虽有狂飙怒涛,每凌而渡之。尝试置沧溟之滨,洪涌如山,浪及而艇化沤沫矣!长河之决也,摧城郭、荡山陵,呼吸改天日;仅仅投璧马,负石束薪,祈祷而阏之,庸有济乎?或且积精诚、称天命,簪笏鞠躬以身试其冲;委命而战河伯,则近愚矣!设若有济,则是宋襄之仁义诚有效,而「孝经」之退贼果可必也。徐夫人匕首以试人,血濡缕立死;若以薄击柱石,非折则缺,可立见矣!古之猛鸷莫如秦,善用兵莫如王翦;其破楚也,必六十万。以至仁伐至不仁莫如周武与商辛。周师之兴,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古者一车之卒百,计人当三万矣。千百夫之长不在是,而尚有友邦冢、君、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为羽翼,其用众如此。今敌众数十万,气势非但楚也,而吾不及周师者十之一;谓永胜阎总之师足策应乎?鲁国吉虔之师可牵掣乎?是数者,非同心同德,难语于羌、髳、微、濮人,不待智者决也。徒以孑然一军,欲为王翦、吕尚、周武所不能为之事,此天下所共惑矣!今夫闽关之外,皆豺狼所曾蹂践,而榛芜之区也。誓师出关,事有进而无退;苟进无破竹之势,退安所得盘石之基?不几进退无据乎?则何不暂驻关内,近为永胜阎总之绾毂、远为鲁国吉虔之表晷。既可招募建、抚流散之兵,训练以实行伍;亦可收拾附近荒芜之地,耕屯以充行饷。信使往来,诸军如指臂并运,急缓相需,庶几气势完整,合力以攻所必争乎!此固寻常所共及,或秘略不必出此,则不敢知。若谓明德虽衰,天命未改;名世声灵久被遐陬。人心之思汉可用、至诚之动物有征,或不战而屈、或因垒而降,亦古来万或一有之事。斯固愚蒙所未能信,而先生亦决不邀此幸也』(考曰:见李世熊「寒支集」)。

译测。不肖之人,不过是草野鄙陋之辈,耳目所见不出乡里街巷。就乡里街巷的事例来说,譬如旧家新近破败,田宅半数被豪强割占,零星残存的宅院,苟且盘踞。围墙篱笆尚未坚固,依附服役的人尚未尽力,应对水旱灾害的储备尚未充裕;作为家长的人,对此置之不问,却喧哗着与豪强、叛族诘责侵吞剩余财产,不也是轻率失序吗?我小时候读书,见到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管仲的学术完备地见于《管子》一书,不必论说;至于乐毅,也不过是谨慎好谋的人罢了。他为燕国谋划攻齐,不敢独自图谋齐国,必定说与天下共同图谋;而且不敢说与天下共同图谋,必定说先结交赵国;又不敢倚仗赵国,而另外派遣楚、魏将淮、宋之地委托给他们:于是五国联合而攻击齐国。他的谨慎周密就像这样。至于诸葛亮出兵,也不敢轻易出兵,必定说“南方已定、甲兵已足,才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即使如此,又必定托付得人:宫中的事都咨询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认为他们一定能弥补缺失遗漏;军营中的事都咨询向宠,认为他一定能和睦整顿行阵。将相分任、宫府肃固,诸葛亮才可以拜表出征了。先生的旗帜指向江右而毅然不顾,宫中有郭攸之、费祎、董允吗?营中有向宠吗?外有赵、魏、韩、楚的夹助吗?如果不这样,简直就像家长推托现有的财产不治理,而先责问未必能恢复的财产一样。人敢于作乱,占据主人的财产而公然对抗,并且贪婪地想要兼并主人剩余的财产而得到它;他们也有作乱的才具气势。家长如果真的想一朝翦除他们,没有才具气势倍于作乱者就不能胜任。然而现在所听到的,大可惊异。先生出征,召募市井之人仅仅三千罢了,军饷国家财政供给不足而依靠门生故友的捐助;这是一时的义愤慷慨罢了。朝廷才给空名札百十道作为行粮,兵事岁月不可解脱,义助能按岁月例常输送吗?空札能当衣食换死命吗?即使士马饱腾,人人致命;三千未经训练的士兵,能支撑各路分进数十万张狂的寇贼吗?现在那寻丈的小艇、八翼的船桨,虽然有狂飙怒涛,每每凌越渡过。尝试把它放在沧海之滨,洪涌如山,浪及而艇化为泡沫了!长河决堤,摧毁城郭、荡平山陵,呼吸间改变天日;仅仅投璧马,负石束柴,祈祷而阻挡它,哪有济事呢?或者积累精诚、称颂天命,簪笏鞠躬以身试其冲击;委命而战河伯,那就近乎愚昧了!假使有济,那是宋襄公的仁义确实有效,而《孝经》的退贼果然可以必定。徐夫人匕首以试人,血濡缕立即死亡;如果用它薄击柱石,非折即缺,可以立即见到!古代猛鸷没有比得上秦国的,善用兵没有比得上王翦的;他破楚,必定用六十万军队。以至仁伐至不仁没有比得上周武王与商纣王的。周师兴起,革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古代一车之卒百,计算人数应当三万了。千百夫之长不在此,而还有友邦冢、君、庸、蜀、羌、髦、微、卢、彭、濮人作为羽翼,他用众如此。现在敌军数十万,气势不仅像楚国,而我们不及周师十分之一;说永胜阎总之师足以策应吗?鲁国吉虔之师可以牵掣吗?这几者,不是同心同德,难以谈论羌、髦、微、濮人,不待智者决定。仅仅以孑然一军,想要做王翦、吕尚、周武所不能做的事,这是天下所共惑的!现在闽关之外,都是豺狼曾经蹂践,而榛芜的地区。誓师出关,事有进而无退;如果进没有破竹之势,退哪里能得到盘石之基?不几乎进退无据吗?那么为什么不暂驻关内,近为永胜阎总的绾毂、远为鲁国吉虔的表晷。既可以招募建、抚流散之兵,训练以实行伍;也可以收拾附近荒芜之地,耕屯以充行饷。使者往来,诸军如指臂并运,急缓相须,庶几气势完整,合力以攻所必争!这固然是寻常所共及,或者秘略不必出此,则不敢知。如果说明德虽衰,天命未改;名世声灵长久被于遐陬。人心思汉可用、至诚之动物有征,或者不战而屈、或者因垒而降,也是古来万或一有之事。这固然是愚蒙所不能信,而先生也决不邀此幸也。

徐鼒曰:特书之,即书史可法治兵扬州以图中原之例也。然则道周之出师无可议乎?当日天下大势十去八、九,为闽疆君臣者,惟有保境息民、缮兵积榖,联络楚、豫江上之师以观衅而动,庶乎其有当也。而乃以新募不教之兵、当百战百胜之敌,驱群羊而斗猛虎、抢枋雀以逐苍鹰,虑材而言,不亡何待!况乎文武不和、粮饷不给,参商讧于朝右、庚癸呼于首山,其于安内、攘外先后缓急之序,又倒置焉!然则何嘉乎尔?天命已去,人谋胡臧;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武乡、信国之所以尽臣节也。嘉基志、悲其遇,固不必苛其才与功哉!三复李生书,真先生之诤友也。

  我大清兵克华阳山寨,明前山东巡抚邱祖德等死之。

  王师破山寨,获祖德父子送南京;不屈,磔死。事闻,赠太子太师吏部尚书。

  我大清兵克稽亭山寨,明诸生麻三衡等死之。

  三衡被获,赋绝命诗,杀于南京。吴太平等七家皆死。

  明封宗室盛沥为瑞昌王,授都司方明等官有差。

  屯田都司方明,字开之。起兵据广德,迎盛沥入其军,号召义旅;连破孝丰、临安、宁国等县,声势颇振。事闻,封盛沥为瑞昌王,授明等官有差。无何,降将张天禄自徽州还师,明不能御,弃营走浙东。有潘文焕者,镇江人;匿瑞昌王于茅山民舍。其部曲喜正赴京口置弓矢事觉,遂杀瑞昌王(考曰:「东华录」载:『是年八月,洪承畴奏擒瑞昌王朱谊泐斩之』。不知盛沥何又名谊泐也)。文焕见喜正,切齿骂曰:『吾死何足惜!王能一日在,则人心未散。鼠子乃坏吾大计』!奋然批其颊。其子哭,文焕曰:『我死忠、汝死孝,传之后世,有颂述焉。不然,一老氓也,谁复知』!械至金陵,不屈死;一女亦不食死。明还长兴,为防将郭虎所执,一小卒指之曰:『此方明也』;遂斩之(考曰:此于月日无考,姑以事次之)。

  是月,献贼屠明成都、龙安两府属州县。

  贼与伪相汪兆麟谋,遣马元利、张能奇等分剿成、龙所属州邑。兵到处有烟火者,将吏必斩其偏裨;或不忍行刑,多自经于路。有一县人先期闻之,向酒家索醉听死。酒家一日累千金,初大喜;继又大恸,皆叉手委股以就割剥,无或免者。

  献贼遣其党屠明卭州。

  刘文秀复至卭,取遗民万余家悉屠之;又杀僧道千人。于是行尽剿法,立搜山、望烟等头目;匿崖谷者,火熏之。卭、蒲二百里,荡为血肉之场。

  献贼遣其党屠明丹棱。

  文秀踞丹棱署,驱城中人于西门外济桥杀之,尸与桥平。又遣兵搜乡,以长绳联络男妇每数十为一群,拥至江陵庙歼焉。遂刬北门山为教场,操兵三月而去。

  献贼遣其党入明洪雅,义民余飞破之于花溪。

  庠生祝籛之子妇杨氏、二陈氏、宿氏、王氏及少女祝氏避乱山中,为贼所劫;六氏拜别父母,俱投水死。花溪去县四十里,背枕飞仙关,面阻青衣水;飞伏壮士数百人于山谷,而以羸弱诱之。贼遂入隘中,伏发不得出;截杀几二千人,贼大沮丧,沿江遁。

  明千总周鼎昌大破献贼于南安镇。

  贼由青衣江下夹江,攻南安镇;邑人周鼎昌以千总奉阁部王应熊檄,率众拒守,竖木为城。贼攻不下,因作浮桥为长围计。鼎昌令善泅者潜水中,腰镰断桥;贼沉水中,余贼反奔南岸。鼎昌蹙之,贼大败,尽丧所掠,奔还成都。

  献贼大杀成都居民。

  贼恶蜀人之叛己也,诈其众曰:『有天书夜坠庭中,上帝命剿绝蜀人;违者谴不细』。因联百姓十人为一缚,驱至中园尽杀之。太医院有旧制铜人,贼以楮幂其关窍,召诸医针之;一穴差者立死。太慈寺僧近千人,因藏一宗室,阖寺俱斩。一日驱人至成都东门外洪顺桥,方举刃,迅雷奋击者三。献忠怒,指天诟曰:『尔放我下界杀人,乃以雷吓我邪』?炮还击者三。是日尸骸激水,桥为之折。

  八月乙酉(初六日),明颁祖训于廷臣。

  颁祖训五十七条于阁部、科道,大学士林欲

译徐鼒说:特意记载这件事,就是遵循史书可以依法治理扬州军队以图谋中原的先例。那么,道周出兵难道没有可指责的地方吗?当时天下大势已经失去了八九成,作为闽地君臣的,只有保住疆土、让百姓休养生息、整顿军队、积蓄粮食,联络楚、豫江上的军队以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这样或许才恰当。然而却用新招募未经训练的士兵,去抵挡百战百胜的敌人,驱赶群羊去斗猛虎,拿着木棍去追逐苍鹰,从衡量实力的角度说,不灭亡还等什么!况且文武不和、粮饷不足,朝廷内部争吵不休,前线粮草告急,对于安内、攘外先后缓急的顺序,又颠倒过来了!那么为什么还要嘉许他呢?天命已经离去,人的谋略哪里会有好的结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武乡侯、信国公之所以能尽到臣子节操的原因。嘉许他的志向、悲悯他的遭遇,本来就不必苛求他的才能与功绩了!反复阅读李生的书信,他真是先生的诤友啊。

我大清军队攻克华阳山寨,明朝前山东巡抚邱祖德等人战死。

官军攻破山寨,俘获邱祖德父子送往南京;他们不屈服,被车裂处死。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太子太师、吏部尚书。

我大清军队攻克稽亭山寨,明朝诸生麻三衡等人战死。

麻三衡被俘,写下绝命诗,在南京被杀。吴太平等七家都死了。

明朝封宗室盛沥为瑞昌王,授予都司方明等人不同的官职。

屯田都司方明,字开之。起事占据广德,迎接盛沥进入他的军中,号召义军;接连攻破孝丰、临安、宁国等县,声势颇为壮大。事情上报后,封盛沥为瑞昌王,授予方明等人不同的官职。不久,降将张天禄从徽州回师,方明不能抵御,放弃营垒逃往浙东。有个叫潘文焕的人,是镇江人;他把瑞昌王藏在茅山百姓的房舍里。他的部将喜正前往京口置办弓箭的事情被发觉,于是杀死了瑞昌王(考证说:《东华录》记载:“这一年八月,洪承畴奏报擒获瑞昌王朱谊泐并斩首”。不知道盛沥为什么又名叫谊泐)。潘文焕见到喜正,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死有什么可惜!王能多活一天,人心就不会离散。这鼠辈竟然败坏我的大计!”愤然扇了他一巴掌。他的儿子哭泣,潘文焕说:“我死得忠,你死得孝,流传给后世,会有人歌颂叙述。不然,只是一个老农夫,谁还会知道!”被押解到金陵,不屈服而死;他的女儿也不进食而死。方明回到长兴,被防将郭虎抓获,一个小兵指着他说:“这就是方明”;于是将他斩首(考证说:这件事的月日没有考证,暂且按事情顺序排列)。

这个月,献贼屠杀明朝成都、龙安两府所属的州县。

贼人与伪宰相汪兆麟谋划,派遣马元利、张能奇等人分别剿杀成、龙所属的州邑。军队所到之处,有烟火的地方,将领官吏必定斩杀他们的副将;或者不忍心执行刑罚,大多在路上自缢。有一个县的百姓提前听说此事,向酒家索要醉酒听任被杀。酒家一天积累千金,起初非常高兴;接着又非常悲痛,都拱手屈膝接受割剥,没有能幸免的。

献贼派遣他的党羽屠杀明朝卭州。

刘文秀再次来到卭州,将遗民万余家全部屠杀;又杀死僧道千人。于是实行彻底的剿杀之法,设立搜山、望烟等头目;藏在崖谷中的,用火熏逼出来。卭、蒲二百里,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

献贼派遣他的党羽屠杀明朝丹棱。

刘文秀占据丹棱官署,驱赶城中人到西门外济桥杀害,尸体与桥面平齐。又派遣士兵搜查乡间,用长绳将男女每数十人连成一串,拥到江陵庙歼灭。于是铲平北门山作为校场,操练军队三个月后离开。

献贼派遣他的党羽进入明朝洪雅,义民余飞在花溪击败他们。

庠生祝籛的儿媳杨氏、两个陈氏、宿氏、王氏以及少女祝氏避乱山中,被贼人劫持;六氏拜别父母,都投水而死。花溪距离县城四十里,背靠飞仙关,面对青衣水阻挡;余飞埋伏壮士数百人在山谷中,用老弱病残引诱贼人。贼人于是进入隘口,伏兵发动,贼人无法逃脱;截杀近两千人,贼人大受挫败,沿江逃遁。

明朝千总周鼎昌在南安镇大败献贼。

贼人从青衣江顺流而下夹江,攻打南安镇;邑人周鼎昌以千总之职奉阁部王应熊的檄文,率领众人抵抗坚守,竖立木头作为城墙。贼人攻不下,于是架设浮桥打算长期围困。周鼎昌命令善于游泳的人潜入水中,腰系镰刀砍断桥桩;贼人沉入水中,其余贼人反奔南岸。周鼎昌追击他们,贼人大败,丢失所有掠夺的财物,逃回成都。

献贼大肆杀害成都居民。

贼人厌恶蜀人背叛自己,欺骗众人说:“有天书夜晚坠落在庭院中,上帝命令剿灭蜀人;违抗者谴责不轻。”于是将百姓十人绑成一束,驱赶到中园全部杀死。太医院有旧制的铜人,贼人用纸蒙住铜人的穴位,召集众医针刺;刺错一个穴位立刻死亡。太慈寺僧人近千人,因为藏匿了一个宗室,全寺都被斩首。一天驱赶人到成都东门外洪顺桥,刚举起刀刃,迅雷轰击了三次。张献忠愤怒,指着天空骂道:“你让我下界杀人,却用雷吓我么?”用炮回击了三次。这一天尸体激起的浪花,桥梁因此折断。

八月乙酉(初六日),明朝在朝廷大臣中颁布祖训。

将五十七条祖训颁布给阁部、科道,大学士林欲

楫率诸臣表谢。

  明郑芝龙陈战守事宜。

  时文武济济,然兵饷、战守机宜俱芝龙为政。集廷臣议战守,自仙霞关外宜守者百七十处,应设守若干。其战兵以今冬简练、明春出关,一出浙东、一出江右,计兵二十余万。合闽、粤饷不支一年,乃请于两税正供内米一石预借银一两,令群臣捐俸、绅士输助。察州县历年积榖银两未解者,悉催赴行在;官吏督征急迫,闾里骚然。从户部侍郎李长蒨之请,广开事例;于是厮养隶卒皆得给札授官,其黠者轩盖仆役,鞭挞里邻。晋江令金某尝莅讼,两造称官职,立而语;不服,则互殴于庭。时谣曰:『敌兵如蟹,迟迟其来』!识者知其必败也。

译郑成功率领众臣上表谢恩。

郑芝龙陈述战守事宜。

当时文武官员众多,然而军饷、战守的机宜都由郑芝龙专断。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战守策略,从仙霞关以外适宜防守的地方有一百七十处,应当设置多少守军。作战的军队计划在今冬选拔训练,明年春天出关,一支从浙东出击,一支从江右出击,共计兵力二十多万。合并福建、广东的军饷也不够支撑一年,于是请求在两税正供中每石米预借银一两,命令群臣捐出俸禄、绅士出资捐助。查访州县历年积存的粮银未上缴的,全部催促运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官吏督征急迫,民间骚动不安。采纳户部侍郎李长蒨的请求,广泛开设捐纳事例;于是连仆役卒隶都能获得委任状授予官职,其中狡猾的人乘坐车马、带着仆役,鞭打乡邻。晋江知县金某曾经审理诉讼,双方都自称官职,站着说话;若不服,就在庭上互相殴打。当时有民谣说:“敌兵像螃蟹,迟迟不来”!有识之士知道朝廷必定败亡。

明靖江王亨嘉僭号于桂林,执广西巡抚瞿式耜幽之。

  靖江王者,太祖嫡兄南昌王兴隆之裔也(考曰:本「明史」「世表」、「诸王列传」;「南略」以为太祖甥朱文正裔,大谬。兴隆子文正从太祖有功,未封卒;其子守谦始封靖江王)。亨嘉以庶子袭封,其嫡嗣偕宗人疏讦之,历天启、崇祯两朝,狱未具。亨嘉厚赂朝贵,以故辄直亨嘉而下讦者于狱。弘光元年(一六四五)二月,亨嘉表贺登极;因劾奏永、金、连三州皆为土贼所据,抚按匿不以闻。及南都失守,亨嘉遂睥睨神器,以其党总兵杨国威为大将军、推官顾奕为吏科给事中,推署僚佐有差;檄广西左、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标勇,自称监国。隆武诏至,不受,举兵将东。抚臣瞿式耜之任,抵梧州,移书责之曰:『两京继覆,大统悬于一发,豪杰睥睨逐鹿;闽诏既颁,何可自兴内难,为渔人利』?移书总制丁魁楚为之备,而阴檄思恩参将陈邦傅防梧,止狼兵勿应亨嘉调。亨嘉至梧,谒者促式耜入朝;式耜曰:『王也而朝,礼也』。谒者曰:『易朝服』。式耜曰:『王乌用朝服!以常服,礼也』。一日,迓式耜语,挟之登小艇;指挥曹升持刀加颈索敕印,拽过数舟,数仆数起。式耜坐稍定,曰:『敕印可刀求邪?我开府重臣,若欲为帝,曾庐陆之渔户不若矣』!亨嘉既不获敕印,而魁楚兵且至,乃挟式耜上桂林,塞其舱窦不令见人;至则闭之王邸。式耜日凝坐,不与邸人语;进之食,亦不食。初,式耜知亨嘉之必乱也,遣标官徐高察动静;高幼子得出入宫中,进饘粥焉(高于永历四年殉桂林之难)。

  明吴易、孙兆奎讨浙寇李九成,诛之。

  浙东人李九成者,假名建义,以战舰千艘宵昼劫掠。兆奎与易密谋歼之;伪为结好,以弛其备,约期两军合营。或以大敌方强,不宜自翦羽翼;兆奎曰:『不然。今日之事,正如寸刃剚鲸、空拳搏虎;所恃以号令人众者,惟此区区之信义耳!若纵彼焚掠,则所在之民谁非寇仇?是敌未至而先自败矣』!八月七日,遣骁将许某统十三艘往讨。先有黑气如长堤,直扑李营而陨;北风大起,尘埃涨天。未几复大雾,咫尺不相睹。李营之众,以为吴军来合营也。俄而炮声大起,兵四集,遂大溃;九成就缚,斩之。所俘妇女皆遣还。时起事诸人多骄暴为民害,惟易、兆奎整戎卒、戒侵掠,众颇效命(考曰:本施世杰「酉戌杂记」)。

  降将李成栋以我大清兵克松江,明在籍兵部右侍郎沈犹龙等死之。

  初,吴淞水师提督吴志葵自海入江,总兵黄蜚亦拥千艘由无锡来会,共结水寨于泖湖,与城中相犄角。是月初旬,王师以轻舟截春申浦,大战;乘风纵火,烟焰蔽天。二将舟重不能运,水师多死;皆被执。降绅董廷对谋内应,事觉,郡人磔之。已有假黄蜚兵号者突至,犹龙以为信,开门纳之;有红巾抹首随之入,俄而巾脱,皆发辫也。众惊呼曰:『城破矣』!守兵皆溃。犹龙出东门,中流矢死于濠。李待问死于织染局。初,待问梦袍服间有字曰「天孙织锦」,以为中翰兆也;至是竟验。章简守南门,不屈死。同时殉难者,华亭教谕眭明永,丹阳人;题诗明伦堂,自缢死。郡人尚宝司丞徐念祖及妻张氏、妾陆氏、李氏,俱投缳死。衣工陆厚元积薪于门,语其妻曰:『能完节乎』?曰:『能』。厚元举火,与妻子女皆焚死。有举人傅凝之者,参志葵军;春申浦之败,与诸生戴泓赴水死。

  庚寅(十一日),明命肃卤伯黄斌卿镇舟山。

  舟山四面皆海,昔越王句践欲居夫差于甬东,即其地也。元为昌国州;明并入宁波之定海县,设参将一员以镇之。崇祯间,黄斌卿为其地参将。斌卿号虎痴,福建兴化卫人。少随其父于京邸,流落不能归;有妓刘氏助之赀,得以恩例授把总,自参将升江北总兵。南都亡,遁归。闻闽中立,附表劝进;并言『舟山为海外巨镇,番舶往来,饶鱼盐之利;酉连越郡,北绕长江:进取之地也』。王善之,封为肃卤伯;

译明靖江王朱亨嘉在桂林僭越称帝,逮捕广西巡抚瞿式耜并将其囚禁。

靖江王是明太祖嫡亲兄长南昌王朱兴隆的后裔(考证说:依据《明史》的《世表》和《诸王列传》;《南略》认为他是太祖外甥朱文正的后裔,大错特错。朱兴隆的儿子朱文正跟随太祖有功,未封王就去世了;他的儿子朱守谦才被封为靖江王)。朱亨嘉以庶子身份袭封爵位,他的嫡系继承人联合宗室成员上疏弹劾他,历经天启、崇祯两朝,案件尚未审结。朱亨嘉重金贿赂朝廷权贵,因此朝廷总是判定朱亨嘉有理,而将弹劾他的人下狱。弘光元年(1645年)二月,朱亨嘉上表祝贺皇帝登基;随即弹劾永、金、连三州都被土匪占据,巡抚和按察使隐瞒不报。等到南京失守,朱亨嘉便觊觎皇位,任命他的党羽总兵杨国威为大将军,推官顾奕为吏科给事中,任命其他僚属各有差别;他发檄文征调广西左、右江四十五个洞的土兵和标勇,自称监国。隆武帝的诏书到达,他不接受,起兵准备东进。巡抚瞿式耜赴任,抵达梧州,写信责备他说:“两京相继覆灭,国家正统危在旦夕,豪杰们都在窥伺争夺天下;闽地的诏书已经颁布,怎么能自己挑起内乱,让渔人得利呢?”他又写信给总制丁魁楚让他防备,同时暗中发檄文给思恩参将陈邦傅防守梧州,阻止土兵响应朱亨嘉的调遣。朱亨嘉到达梧州,使者催促瞿式耜入朝;瞿式耜说:“您是王,我去朝见,这是礼节。”使者说:“换上朝服。”瞿式耜说:“王哪里用得着朝服!穿常服,也是礼节。”有一天,使者迎接瞿式耜谈话,挟持他登上小船;指挥曹升持刀架在他脖子上索要敕书和印信,把他拖过几条船,几次跌倒又几次爬起。瞿式耜坐定后,说:“敕书和印信可以用刀来索取吗?我是开府的重臣,如果你想做皇帝,还不如陆浑的渔户呢!”朱亨嘉既然没有得到敕书和印信,而丁魁楚的军队又将到达,于是挟持瞿式耜前往桂林,堵塞船舱的孔洞不让他见人;到达后把他关在王府里。瞿式耜整天端坐,不和王府里的人说话;给他送饭,他也不吃。起初,瞿式耜知道朱亨嘉一定会作乱,派遣标官徐高侦察动静;徐高的小儿子能出入宫中,给他送稀粥(徐高在永历四年桂林陷落时殉难)。

明吴易、孙兆奎讨伐浙江海盗李九成,将其诛杀。

浙江东部人李九成,假借名义起兵,用一千艘战舰日夜劫掠。孙兆奎与吴易密谋歼灭他;假装与他结好,以松懈他的防备,约定日期两军合营。有人因为敌方正强盛,不宜自剪羽翼;孙兆奎说:“不对。今天的事情,正像用短刀刺杀鲸鱼、空手搏斗老虎;我们用来号令众人的,只有这小小的信义罢了!如果放纵他们焚烧掠夺,那么各地的百姓谁不是我们的仇敌?这是敌人未到而自己先失败了。”八月七日,派遣骁将许某统领十三艘船前往讨伐。先前有黑气像长堤一样,直扑李九成的军营而坠落;北风大起,尘埃弥漫天空。不久又起了大雾,咫尺之间互相看不见。李九成军营的众人,以为吴易的军队来合营。一会儿炮声大作,军队从四面聚集,于是大败;李九成就被捆绑,斩首。所俘获的妇女都遣送回家。当时起兵的人大多骄横暴虐成为百姓的祸害,只有吴易、孙兆奎整顿军队、禁止侵掠,众人颇为效命(考证说:依据施世杰《酉戌杂记》)。

降将李成栋率领我大清军队攻克松江,明在籍兵部右侍郎沈犹龙等人死难。

起初,吴淞水师提督吴志葵从海进入长江,总兵黄蜚也拥有一千艘船从无锡来会合,共同在泖湖建立水寨,与城中形成犄角之势。这个月初旬,清军以轻舟截断春申浦,大战;乘风纵火,烟火遮蔽天空。两位将领的船重不能移动,水师多死;都被俘虏。降绅董廷对谋划做内应,事情败露,郡人将他车裂。已有假冒黄蜚兵号的人突然到达,沈犹龙以为是真的,开门接纳他们;有红巾包头的人跟随进入,一会儿头巾脱落,都是辫发。众人惊呼说:“城破了!”守兵都溃散。沈犹龙出东门,被流箭射中死在护城河。李待问死在织染局。起初,李待问梦见袍服间有字说“天孙织锦”,以为是中翰的征兆;至此竟然应验。章简守南门,不屈而死。同时殉难的,有华亭教谕眭明永,丹阳人,在明伦堂题诗,自缢而死。郡人尚宝司丞徐念祖以及妻子张氏、妾室陆氏、李氏,都上吊而死。裁缝陆厚元在门前堆积柴草,对他的妻子说:“能保全节操吗?”妻子说:“能。”陆厚元点火,与妻子儿女都烧死。有举人傅凝之,参与吴志葵的军队;春申浦战败,与诸生戴泓投水而死。

庚寅(十一日),明任命肃卤伯黄斌卿镇守舟山。

舟山四面都是海,从前越王勾践想安置夫差在甬东,就是这个地方。元代设为昌国州;明代并入宁波的定海县,设置参将一人镇守。崇祯年间,黄斌卿担任该地参将。黄斌卿号虎痴,福建兴化卫人。年轻时跟随父亲在京师,流落不能回家;有妓女刘氏资助他钱财,得以按恩例授把总,从参将升任江北总兵。南京灭亡,他逃回。听说闽地建立政权,上表劝进;并说“舟山是海外重镇,番船往来,富有鱼盐之利;西连越郡,北绕长江:是进取的地方”。隆武帝认为他说得好,封他为肃卤伯;

赐剑印,屯舟山,得便宜行事。

译赐予剑印,驻屯舟山,允许其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事务。

徐鼒曰:特书之,为舟山立国张本也。

  壬辰(十三日),明册妃曾氏为皇后。

  妃南阳人,诸生曾文彦女。崇祯五年年(一六三二)王袭位,年已三十有一;妃年十九,选入宫。颇知书礼,任内政。王安置凤阳高墙中,奄人不得贿,以石墩锁之,病濒死;妃恐医药有诈,祷于天,自剜股肉进之。王愈后始闻,遂更相怜爱。南都覆,妃劝王为自立计。至是册为后,封文彦为吉水伯。命妇入朝于太和殿,佥有所赉。妃颇与外政,章奏多所参驳;王临朝,则垂帘共听断。都御史张肯堂曰:『本朝高、文二后皆有圣德,助成王业;然皆宫闱之中默相赞助。垂帘,则非圣世所宜』。妃大恚,肯堂以是见疏(考曰:按命妇朝于太和殿,非遥册无疑。而「南略」则谓妃以十月迎入宫,何舛也!「南略」又谓:『后至,大兴工作,庖匜之属用黄金;开织造府,后下体皆织龙凤』云云)。

  癸巳(十四日)明郊祀上帝于南郊;郑芝龙、郑鸿逵称疾不从,户部尚书何楷劾之。

  楷言:『礼莫大于郊;二勋臣不陪祀,无人臣礼,宜正其辜』。王奖其风节,命掌都察院事。已而鸿逵挥扇殿上,楷呵止之。自知不为二郑所容,请告去;中途遇盗,截一耳,或曰芝龙部将杨耿为之也。后漳州破,楷抑郁卒。所著有「周易订诂」,他说经书不传。

  明行保甲法于天兴府。

  明定锦衣卫军制。

  设中、前、后、左、右五所。每百户为一威所,八威所为一禁军。

  明郑鸿逵引兵出浙东、郑彩引兵出江西;寻引还。

  芝龙知众论不平,不出关无以弭众。乃请以鸿逵为大元帅,率周鹤芝、张名振、杨济时、陈秀、郭曦、陈霸、郑升等领兵,诸葛倬等为监军,道出仙霞关,向严、衢以应张国维、方国安浙东之师;以彩为副元帅,率施天福、郑联、郑斌、张进、朱寿、刘全、江美鳌等领兵,张家玉为监军,道出五福、杉关,以合江抚杨廷麟、楚抚何腾蛟之师。既出关;托候饷;王檄催孔亟,不应。鸿逵虑有上书言事者,严禁仙霞关儒生出入。彩行百里而还,称饷缺,留如故(考曰:「台湾外纪」云:『陈秀,海澄人;后献仙霞关投诚,封武功伯。陈霸,南安石井人;入粤东投诚,封忠勇侯』)。

  明鲁张国维复于潜。

  国维既连克富阳、于潜,树木城于缘江要害,联合国安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钱肃乐诸营为持久计。疏请于鲁王曰:『克期会战,则彼出此入,我有休番之逸;而攻坚捣虚,人无接应之暇:此为胜算。必联诸帅之心为一心,然后使人人之功罪视为一人之功罪』。监国赐上方剑,总统诸军。

  明监国鲁王以田仰为东阁大学士。

  仰从海道至浙东,乃有是命。

  明监国鲁王赐行人张煌言进士,加翰林院编修,典制诰。

  煌言字符箸,号苍水,鄞县人;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举于乡。父圭章,刑部员外郎。母赵氏,感异梦生。神骨清颋,豪迈不羁;能文章,善骑射。崇祯帝以天下多故,令诸生于试经义后试射;三发三中。钱肃乐檄会诸乡老,煌言独先至。肃乐且喜且泣,遣之台州迎鲁王,授行人;至是赐进士,加编修,典制诰。

  徐鼒曰:煌言图存危难之闲,孤忠伟绩,有光浙东者也;故书以嘉之。

  我大清兵克峡江,明守将邓武泰死之;进克袁州,同知摄府事李时兴死之。

  武泰初与白之裔扼峡江以防袁、吉;我前营将刘一鹏来攻,之裔叛降,武泰死之。乘胜薄袁州;守臣李时兴,福清举人,由知县历袁州同知摄行府事,与士民悉力拒守。已而守将蒲缨战溃,湖广援兵黄朝宣等亦噪归。知事不可为,乃自缢于萍乡官舍;一仆殉之。

  我大清兵取吉安,遂取万安,杀明巡抚旷昭;知县梁于涘死之。

  王师由吉安长驱入万安,昭被执,不屈死(考曰:本「粤游见闻」、「恤谥考」)。知县梁于涘被执,系南昌狱者五十有三日;声桓欲官之。客有来贺者,于涘曰:『死我者可贺而不

译徐鼒说:特意记载这件事,是为舟山建立政权奠定基础。

壬辰日(十三日),明朝册封妃子曾氏为皇后。

妃子是南阳人,生员曾文彦的女儿。崇祯五年(一六三二年)鲁王继承王位时,已经三十一岁;妃子十九岁,被选入宫中。她颇通书礼,掌管宫内事务。鲁王被安置在凤阳高墙中,宦官无法行贿,用石墩锁住他,他病重濒死;妃子担心医药中有诈,向天祈祷,自己挖下大腿肉进献给他。鲁王痊愈后才听说此事,于是更加相互怜爱。南京沦陷后,妃子劝鲁王做自立为王的打算。到这时册封为皇后,封曾文彦为吉水伯。命妇在太和殿朝见,全都受到赏赐。妃子颇参与朝政,对奏章多有参驳;鲁王临朝时,她就垂帘共同听取裁决。都御史张肯堂说:“本朝高皇后、文皇后都有圣德,辅助成就了王业;但她们都是在宫闱之中默默赞助。垂帘听政,则不是圣明时代所适宜的。”妃子非常愤怒,张肯堂因此被疏远(考曰:按命妇在太和殿朝见,无疑不是遥册。而《南略》却说妃子在十月被迎入宫中,为何如此错乱!《南略》又说:“皇后到后,大兴土木,厨房用具都用黄金;开设织造府,皇后下体衣物都织有龙凤”等等)。

癸巳日(十四日),明朝在南郊祭祀上帝;郑芝龙、郑鸿逵称病不参加,户部尚书何楷弹劾他们。

何楷说:“礼仪没有比郊祀更大的;两位勋臣不陪祀,没有人臣的礼节,应该惩治他们的罪过。”鲁王赞赏他的风骨节操,任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郑鸿逵在殿上挥扇,何楷呵斥制止他。何楷自知不被郑氏兄弟所容,请求告老离去;中途遭遇盗贼,被割去一只耳朵,有人说这是郑芝龙的部将杨耿干的。后来漳州被攻破,何楷抑郁而死。他所著《周易订诂》,其他解说经义的书没有流传。

明朝在天兴府推行保甲法。

明朝确定锦衣卫军制。

设立中、前、后、左、右五个所。每百户为一个威所,八个威所为一支禁军。

明朝郑鸿逵率兵出浙东,郑彩率兵出江西;不久又率兵返回。

郑芝龙知道众议不平,不出关无法平息众怒。于是请求让郑鸿逵任大元帅,率领周鹤芝、张名振、杨济时、陈绣、郭曦、陈霸、郑升等领兵,以诸葛倬等人为监军,经由仙霞关,前往严州、衢州以响应张国维、方国安在浙东的军队;让郑彩任副元帅,率领施天福、郑联、郑斌、张进、寿、刘全、江美鳌等领兵,以张家玉为监军,经由五福、杉关,以会合江西巡抚杨廷麟、湖广巡抚何腾蛟的军队。既已出关,便借口等待粮饷;鲁王发檄文催促非常急切,也不回应。郑鸿逵担心有人上书言事,严禁仙霞关儒生出入。郑彩行军百里后返回,称粮饷缺乏,留在原地不动(考曰:《台湾外纪》说:“陈绣,海澄人;后来献出仙霞关投降,封武功伯。陈霸,南安石井人;进入粤东投降,封忠勇侯”)。

明朝鲁王张国维收复于潜。

张国维接连攻克富阳、于潜后,在沿江要害处修筑木城,联合方国安以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钱肃乐的各营作为持久战计。上疏请求鲁王说:“约定日期会战,那么敌人出来我们进去,我们有休整轮换的安逸;而攻坚捣虚,敌人没有接应的闲暇:这是取胜的算策。必须联合各位将领的心成为一心,然后让每个人的功罪视为一人的功罪。”监国赐予上方剑,让他总统诸军。

明朝监国鲁王任命田仰为东阁大学士。

田仰从海路到达浙东,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明朝监国鲁王赐予行人张煌言进士出身,加授翰林院编修,掌管制诰。

张煌言字元箸,号苍水,鄞县人;崇祯十五年(一六四二年)乡试中举。父亲张圭章,任刑部员外郎。母亲赵氏,因感应异梦而生下他。他神态骨相清秀挺拔,豪迈不羁;擅长写文章,善于骑射。崇祯皇帝因为天下多事,命令诸生在试经义后试射箭;张煌言三发三中。钱肃乐发檄文召集各位乡老,张煌言独自最先到达。钱肃乐又喜又泣,派他去台州迎接鲁王,授予行人官职;到这时赐予进士,加授编修,掌管制诰。

徐鼒说:张煌言在危难之际图谋生存,孤忠伟绩,是浙东的光荣;所以记载以表彰他。

我大清军队攻克峡江,明朝守将邓武泰战死;进而攻克袁州,同知代理府事李时兴战死。

邓武泰起初与白之裔扼守峡江以防备袁州、吉安;我前营将领刘一鹏来攻,白之裔叛变投降,邓武泰战死。乘胜逼近袁州;守臣李时兴,是福清举人,由知县历任袁州同知代理府事,与士民全力拒守。不久守将蒲缨战败溃散,湖广援兵黄朝宣等也喧哗着回归。知道事情不可为,便在萍乡官舍自缢;一个仆从殉死。

我大清军队攻取吉安,于是攻取万安,杀了明朝巡抚旷昭;知县梁于涘战死。

王师从吉安长驱直入万安,旷昭被俘,不屈而死(考曰:本《粤游见闻》、《恤谥考》)。知县梁于涘被俘,关押在南昌监狱五十多天;声桓想让他做官。有客人来祝贺,梁于涘说:“杀我的人可以祝贺,而不

可吊,官我者可吊而不可贺。死者形立,官者神灭;吾岂以神易形哉』!九月十三日作绝命词,自缢死。于涘字饮先,江都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考曰:本「绎史」。按系狱五十三日,以九月十三日死,计城陷当在七月中旬也。而「明史」则云:『八月,叛将白之裔入万安,江西巡抚旷昭被执,于涘死之』。疑有误)。

译值得哀悼,任命我做官的人值得哀悼而不值得庆贺。死去的人形体长存,做官的人精神毁灭;我难道会用精神去换取形体吗!九月十三日写下绝命词,自缢而死。于涘,字饮先,江都人;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进士(考证说:出自《绎史》。按:被囚禁五十三天,于九月十三日去世,推算城池陷落应当在七月中旬。而《明史》却说:“八月,叛将白之裔攻入万安,江西巡抚旷昭被俘,于涘殉难”。怀疑有误)。

臣鼒曰:昭亦抗节者,何以别白书之?死者,死所守也;昭不能死于省城之亡!既奔临江、万安,又不闻起兵抗拒;身被俘囚,君子以为失所守矣。巡抚、知县官有大小,而责任亦随之;乌乎同!

  明吏部主事曹亨应被执于临川;不屈,死之。

  亨应起兵应益藩,众溃而匿于临川。汀、赣之间有峒贼萧升、阎总者,自分四营,其前左营最强。张安者,左营之一也,骁勇善战,有归正意;永宁王自宁都出招之。先一日,萧、阎梦红日临其门;翌日而永宁至,以为吉征。合兵出湖东,复建昌,乘胜拔抚州、进贤,屡战皆捷。是时罗川王亦与艾命新招军贵东、安仁间,有众数万。永宁王以峒兵与之合,寓书亨应请为东道主。亨应喜,募卒数百与相犄角。一日,方置酒宴客,王得仁侦知之,潜从祝家渡济师;仓卒不支,亨应走避石室。从弟某恨贾祸,指穴出之;遂与长子筠俱被执。得仁解其缚,揖之曰:『公义士也,时不可为,盍随世以就功名乎』?亨应不答。挝数十,询之如前。悬诸树间射之,终不屈;遂被戮。筠亦死之。家族罹刃者二十人、部下骈死三百人,村里为墟。弟和应既奉父入福州,州失,避之肇庆;肇庆失,乃拜辞其父投井死。同邑举人王秉干、诸生汤仲发皆以举兵事露,受刑最酷。仲发,显祖孙也。后峒兵与罗川王兵斗,罗川王中流矢死。永宁王亦以粮绝弃进贤,之抚州;复之建昌,得仁追获,杀之。

  明把总吴之蕃起兵谋复嘉定;不克,死之。

  初,李成栋至吴淞,武举冯嘉猷献远近地形图及攻围守御之法;成栋以嘉猷署吴淞总镇事。陆营把总吴之蕃者,父斗南,于崇祯时以讨流贼死。之蕃尝自谓忠孝之门;闻部下百户降,怒曰:『奴辈皆世职,降何易也!俟大明兵得汝,定凿汝筋、抽汝骨也』。于是月十六日起兵,至吴项桥登岸。嘉猷谓老营兵曰:『汝曹闻之蕃前日语邪?猝有不利,我与汝皆碎首矣』!遣人焚之蕃舟。之蕃众多乌合,见火起,遂溃;杀数人不能定,呼天哭曰:『我父子并死王事,分也;所恨心力殚尽,得起义师,未战而溃,我目不瞑矣』!挺枪欲赴斗。居民汪三者诱之同行,推堕水,遂被擒。嘉猷陈鼓吹羊酒犒得胜军;缚之蕃骂曰:『汝吴淞牧儿,何敢作此事』!之蕃大笑曰:『我朝廷世臣,父子忠节。汝曹逆贼,狗彘所不食,何敢以面目向人』!遂被杀(考曰:本「嘉定屠城纪略」)。

  辛丑(二十二日),我大清兵克江阴,明典史阎应元、陈明遇等死之。

  应元伟躯干、性严毅,号令明肃,犯者不少贷。然轻财与中,赏辄逾格:伤者亲为裹创,死则酹酒哭之。明遇以宽厚称,毁家徇义,善抚循,往往流涕相劳苦;士故乐为之死。李成栋既破松江,率所部十四万至;驱降将吴志葵、黄蜚至城下,陈说利害。应元骂曰:『败军之将,被擒不速死,奚喋喋为』?会中秋给军民赏月钱,分曹携具,登城痛饮。许用德制乐府「五更转曲」,使善讴者曼声歌之;其声凄婉,北兵闻之皆泣下。既知城中无降意,攻益急,炮声彻昼夜。应元慷慨登陴,意气自若。是日,大雨如注;日中有红光一缕起土桥,直射城西,城遂陷。应元巷战,所当披靡;投河不死,遂被执。刘良佐持之泣,应元曰:『死耳!何泣为』!见贝勒不跪,一卒枪刺之,胫折踣地;拥入栖霞禅院。夜半,僧闻大声呼『速斫我』者再,已乃寂。明遇搏战被杀,手握刀僵立不仆。用德于前数日驱妻子,尽室焚死。训导金坛冯厚敦,字培卿;自缢于明伦堂。妻王氏与其孀妹结衽投水死。邑人兵部主事沈鼎科,字铣臣,崇祯辛未(一六四三)进士;自缢死。中书舍人戚勋,字伯屏;视妻、女、子妇投缳毕,北面再拜自焚死。流寓则武进举人夏维新、诸生吕九韶、王华,皆自刎死。逾月有归□者,不知何许人;入城自掷死。凡攻守八十一日,竟无一人降者;而大兵之死者,亦七万五千有奇。闽中闻报,王泣曰:『吾家子孙遇江阴人,虽

译臣鼒说:阎应元也是坚守节操的人,为什么单独用白字(特笔)来记载呢?死,是为了坚守所守之道;阎应元不能在南京城破时死去!既然逃往临江、万安,又没有听说起兵抵抗;自身被俘囚禁,君子认为他失去了所坚守的道义。巡抚、知县官职有大小,责任也随之不同;怎么能相同呢!

明朝吏部主事曹亨应在临川被俘;不屈服,死节。

曹亨应起兵响应益王,军队溃散后他藏匿在临川。汀州、赣州之间有峒贼萧升、阎总,他们分设四营,其中前左营最强。张安是左营中的一员,骁勇善战,有归顺朝廷的意思;永宁王从宁都出来招抚他。前一天,萧升、阎总梦见红日降临门前;第二天永宁王到来,他们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合并军队出湖东,收复建昌,乘胜攻下抚州、进贤,屡次作战都获胜。这时罗川王也在贵东、安仁一带与艾命新招兵,有数万军队。永宁王率领峒兵与他们会合,写信给曹亨应请他做东道主。曹亨应很高兴,招募数百士兵与他们互相策应。一天,正在设酒宴招待客人,王得仁侦察到这一情况,暗中从祝家渡渡河增援;曹亨应仓促间抵挡不住,逃到石室中躲避。堂弟某人怨恨他招来祸患,指出洞穴让他出来;于是曹亨应与长子曹筠一起被俘。王得仁解开他的绑绳,作揖说:“您是义士,时局不可为,何不顺应时势去成就功名呢?”曹亨应不回答。王得仁用棍棒打了他几十下,询问他像先前一样。把他吊在树上射他,始终不屈服;于是被杀。曹筠也死节。家族中被杀的人有二十个,部下同时死去的有三百人,村庄变成废墟。弟弟曹和应已经侍奉父亲进入福州,福州失守,逃到肇庆;肇庆失守,于是拜别父亲投井而死。同县举人王秉干、诸生汤仲发都因为起兵的事暴露,遭受最残酷的刑罚。汤仲发是汤显祖的孙子。后来峒兵与罗川王的军队交战,罗川王中流箭而死。永宁王也因为粮草断绝放弃进贤,前往抚州;又前往建昌,被王得仁追赶抓获,被杀。

明朝把总吴之蕃起兵谋划收复嘉定;不成功,死节。

起初,李成栋到达吴淞,武举冯嘉猷献上远近地形图以及攻围守御的方法;李成栋让冯嘉猷代理吴淞总镇的事务。陆营把总吴之蕃,父亲吴斗南,在崇祯年间因讨伐流寇而死。吴之蕃曾自称为忠孝之门;听说部下百户投降,愤怒地说:“奴辈都是世袭官职,投降怎么这么容易!等到大明军队抓到你们,一定凿断你们的筋、抽出你们的骨头。”于是十六日起兵,到吴项桥登岸。冯嘉猷对老营兵说:“你们听到吴之蕃前些天的话了吗?突然发生不利,我和你们都要碎首了!”派人烧掉吴之蕃的船。吴之蕃的军队多是乌合之众,看见起火,于是溃散;杀了几个人不能安定,他呼天哭道:“我父子都死于王事,是命该如此;所恨的是心力耗尽,能拉起义军,未战而溃,我死不瞑目了!”挺枪想要赴战。居民汪三诱骗他同行,推他落入水中,于是被擒。冯嘉猷陈列鼓吹、羊酒犒劳得胜军;绑着吴之蕃骂道:“你吴淞的牧童,敢做这种事!”吴之蕃大笑说:“我是朝廷世臣,父子忠节。你们逆贼,狗猪都不吃,敢以面目对人!”于是被杀(考证说:本于《嘉定屠城纪略》)。

辛丑(二十二日),我们大清军队攻克江阴,明朝典史阎应元、陈明遇等人死节。

阎应元身材魁梧,性格严厉刚毅,号令严明,触犯者不稍加宽贷。然而他轻视钱财,赏赐往往超过规格:受伤的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死去的则洒酒哭祭。陈明遇以宽厚著称,毁家殉义,善于安抚,往往流着泪慰劳辛苦;士兵因此乐于为他死。李成栋攻破松江后,率领部下十四万人到来;驱赶降将吴志葵、黄蜚到城下,陈述利害。阎应元骂道:“败军之将,被擒不快点死,为什么喋喋不休?”恰逢中秋发给军民赏月钱,分班携带器具,登城痛饮。许用德制作乐府《五更转曲》,让善于歌唱的人拖长声音唱;声音凄婉,北兵听到都流泪。既然知道城中没有投降的意思,进攻更加紧急,炮声昼夜不停。阎应元慷慨登城,意气自若。这天,大雨如注;日中有红光一缕从土桥升起,直射城西,城于是陷落。阎应元巷战,所向披靡;投河不死,于是被俘。刘良佐抱着他哭泣,阎应元说:“死罢了!为什么哭!”见贝勒不跪,一卒用枪刺他,腿骨折断倒地;被拥入栖霞禅院。半夜,僧人听到大声呼“快砍我”两次,然后寂静。陈明遇搏斗被杀,手握刀僵立不倒。许用德在前几天驱赶妻子儿女,全家烧死。训导金坛人冯厚敦,字培卿;在明伦堂自缢。妻子王氏与守寡的妹妹结发投水而死。邑人兵部主事沈鼎科,字铣辰,崇祯辛未(一六四三)年进士;自缢而死。中书舍人戚勋,字伯屏;看着妻子、女儿、儿媳上吊完毕,向北拜了两拜自焚而死。流寓的武进举人夏维新、诸生吕九韶、华,都自刎而死。过了一个月有归□的人,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入城自掷而死。总共攻守八十一日,竟然没有一个人投降;而大兵死去的,也有七万五千多人。闽中听到报告,王哭泣说:“我家子孙遇到江阴人,虽

三尺童子,亦当加敬也』!城中尸骸枕藉,街巷、池井皆满,熏臭不可近。有一女子题诗城墙曰:『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考曰:黄晞、邵子湘诸人记江阴城守事云:『王师二十万,死城下者六万七千名,王骑将不与焉』。至今邑人相传有『三王八将,皆死城下』之语。考是时南征,贝勒一为勒克托浑、一为博托,一为贝子屯齐,后皆立功闽、楚,北剿大同,进封顺承郡王、端重亲王。其余刘良佐、李成栋以下,无一死于江阴城下之人。若果没王事,如定南王、敬谨亲王之死楚、粤,则赏延奕世,载在史传,何得佚其姓氏?文士铺张,快其笔舌,尽信武成之策,遂成演义之诬。今并削之。女子题诗,见袁枚「随园诗话」)。

译即使是三岁的孩童,也应当加以敬重啊!城中尸体堆积如山,街道、巷弄、池塘、水井全都填满了,熏蒸的恶臭让人无法靠近。有一位女子在城墙上题诗说:“告诉过往行人不要捂住鼻子,活人还不如死人香。”(考证说:黄晞、邵子湘等人记载江阴城守之事时称:“清军二十万,死在城下的有六万七千人,亲王、郡王级别的将领不在其中。”至今当地百姓相传有“三位亲王、八位将领,都死在城下”的说法。考证当时南征的将领,贝勒一位是勒克敦浑,一位是博托,一位是贝子屯齐,后来他们都在福建、湖南立功,北征大同,进而被封为顺承郡王、端重亲王。至于刘良佐、李成栋以下的人,没有一个是死在江阴城下的。如果真是为国事殉难,像定南王、敬谨亲王那样死在湖南、广东,那么恩赏会延及后代,记载在史传中,怎么会遗漏他们的姓名呢?文人夸大其词,为了逞口舌之快,完全相信《武成》篇中的策略,于是造成了演义般的诬妄。现在一并删去。女子题诗一事,见于袁枚的《随园诗话》。)

我大清兵克金山卫,明指挥侯承祖死之。

  承祖字怀玉,世袭金山卫指挥之职。松江兵起,以兵往,愿襄事;吴志葵忌之,阻其谋。承祖恚曰:『然则府城听之总戎,承祖以金山为存亡耳』!遂拂袖归,与子世禄治兵严御。未几松江破,王师进攻金山,承祖坐睥睨间,亲冒矢石;缘城上者,手刃之,屡进屡却,久不能拔。既而李成栋克江阴,还师来助;有内应者,启水门以入。承祖率世禄亲兵巷战,身受四十矢,力尽被获;骂成栋不绝口,见杀。世禄亦被执,说之降;曰:『吾家自始祖以开国勋,子孙不替,世禄二百八十年,今日不当一死报国哉』?至文庙前曰:『此吾死所』。再拜饮刃死(考曰:「明史」、「南疆绎史」诸书皆云侯承祖,无异词;后阅陈廷敬「午亭文集」「廖氏传」云:『德庆侯廖永忠之孙铭镛以事戍金山,子孙世袭指挥千户。末年,有某值清兵南伐,坚守不下,积尸与城堞等。兵乃跃上,犹手格数人,与其长子某皆自刎死』。所叙事迹略同,而名不着。按世禄『吾家自始祖以开国勋』云云,「明史」开国功臣无侯姓人,当是廖姓误作侯者。永忠本侯爵,或因廖侯子孙云云而误也。存之俟考)。

  明中书舍人卢象观、葛麟、总兵毛重泰、陈坦公与大清兵战于太湖;败绩,皆死之。

  麟,丹阳人,与象观同举于乡;有膂力,能开数石弓。弘光中,巡抚祁彪佳荐其才,受中书舍人。与郑鸿逵协守京口,上便宜十二事,又请练兵江北;皆不报。京口破,走海上;佐总兵吴志葵起兵,攻复青浦。志葵见擒,溃卒推麟为帅。时郎中王期升奉通城王盛澄立寨太湖之西山,因与之合;未几象观亦至,军遂盛。期升性贪剽掠;民苦之,引王师焚其舟,期升遁。象观危甚;麟望见火光,率三舟冲之,手搦长矛,奋力战,所当披靡,连殪百人于湖。大兵耳其名,噪曰:『长而肥者,葛中书也』。万箭注之。麟挥矛如风,箭悉堕水。乃更以火攻,舟焦始自沉。象观拜其众曰:『我兄弟受国恩,无以报;空烦公等,死有余愧』!跃入水死。先锋毛重泰、陈坦公皆死之。

  明吴易、孙兆奎败绩于长白荡,兆奎死之。

  我总兵李遇春率兵五十四艘,自平望至白龙桥列阵三十里;易与兆奎会沈自炳、自駉之军破走之。已而,提督吴胜兆败卢象观、葛麟,遂引兵追;易、兆奎率锐卒伏芦苇中,袭杀我兵甚众。易众酾酒相贺。俄胜兆合四郡兵至石桩桥,断港■〈氵义〉。易军无见粮,营中震慑;劝兆奎走海。兆奎曰:『今四围皆兵,海可至乎?事之不济,我将横尸水上,遂以身许国之志;岂能窜海苟活邪』!黎明,王师八面环攻。时阴雨连旬,举炮炮不震、持弓弓弦解。兆奎往来督战,自寅至午,王师益众。易兵内溃,自相杀;易与骁骑数人溃围南走。父承绪、妻沈及女皆投水死。华京、吴旦、赵汝珪与自炳、自駉皆战死,一军尽歼。兆奎兵败将走,虑易妻女被辱,视其赴水然后行;遂为追者所获。械至江宁见洪承畴,大言曰:『崇祯时有一洪承畴者,先帝亲祭哭之;今而又一洪承畴,为一人邪?两人邪』?承畴曰:『咄!尔自为一人事可耳』!驱出斩之。

  明魏国公徐宏基谋起兵不克,及其子文爵皆死之。

  宏基字绍公,中山王达之后;世袭魏国公,守备南京。弘光帝立,预翊戴功;既与马、阮忤,乞休,以子允爵嗣职。率妻奴投吴江袁进士世奇家,避迹焉;郡绅多从之,劝作匡复计。宏基树帜募乡勇千数百人,按户出赀助饷。有陆醇儒者,雄于财。其弟某偕客过庄舍,宏基邀致之,抑之跪,勒之书饷;某坚弗承,絷诸暗陬困苦之。客脱归,以告醇儒。时总兵黄蜚溃降,部将田胜嘉收余众,出没泖、湖间,专事剽敓。醇儒具厚币乞援,复纠亡命三百人乘夜发难。登世奇屋,劫其弟出,乃集众进攻;袁、徐两姓家属及避兵诸绅悉被戮,而沉尸于湖。宏基挺矛夺门出,投分湖叶氏;叶惧祸,缚致诸陆,陆趣军士丛枪毙之。其

译我大清军队攻克金山卫,明朝指挥使侯承祖战死。

侯承祖字怀玉,世代承袭金山卫指挥使的职务。松江兵变起事时,他率兵前往,愿意协助平定事态;吴志葵忌恨他,阻挠他的谋划。侯承祖愤恨地说:“既然这样,那就让府城听凭总兵处置,我侯承祖以金山卫的存亡为己任!”于是拂袖而归,与儿子侯世禄整顿军队,严密防御。不久松江城破,清军进攻金山,侯承祖坐在城楼瞭望台间,亲自冒着箭矢石块;攀爬城墙的敌人,他亲手斩杀,敌军屡次进攻屡次退却,很久未能攻克。随后李成栋攻克江阴,回师来助;有内应的人,打开水门让清军进入。侯承祖率领侯世禄的亲兵在街巷中作战,身上中了四十支箭,力气用尽被俘;他不停地辱骂李成栋,被杀。侯世禄也被抓获,劝他投降;他说:“我家自始祖凭借开国功勋,子孙官职不废,承袭二百八十年,今天难道不该一死来报国吗?”走到文庙前说:“这是我死的地方。”拜了两拜后饮刃而死。(考证说:《明史》、《南疆绎史》等书都说是侯承祖,没有不同说法;后来阅读陈廷敬《午亭文集》中《廖氏传》说:“德庆侯廖永忠的孙子廖铭镛因事戍守金山,子孙世代承袭指挥千户。末年,有某人值清兵南伐,坚守不降,堆积的尸体与城墙垛口一样高。士兵于是跃上城墙,他还徒手格斗数人,与其长子某人都自刎而死”。所叙述的事迹大致相同,但没有写明名字。根据侯世禄“我家自始祖凭借开国功勋”等语,《明史》开国功臣中没有侯姓人,应当是廖姓误作侯姓。廖永忠本是侯爵,或许是因为廖侯子孙等语而误传。保留此说以待考证)。

明朝中书舍人卢象观、葛麟,总兵毛重泰、陈坦公与清军在太湖交战;战败,都战死。

葛麟,丹阳人,与卢象观同榜考中乡试;有膂力,能拉开数石重的弓。弘光年间,巡抚祁彪佳推荐他的才能,授任中书舍人。与郑鸿逵协同守卫京口,呈上十二条权宜之计,又请求在江北练兵;都没有得到答复。京口城破,逃到海上;辅佐总兵吴志葵起兵,攻收复青浦。吴志葵被擒,溃散的士兵推举葛麟为帅。当时郎中王期升奉通城王盛澄之命在太湖西山立寨,于是与他联合;不久卢象观也来到,军队于是强盛。王期升生性贪婪,掠夺百姓;百姓苦不堪言,引清军焚烧他的船只,王期升逃遁。卢象观处境非常危险;葛麟望见火光,率领三艘船冲入敌阵,手持长矛,奋力作战,所向披靡,在湖中连杀百人。清军听闻他的名字,叫喊着说:“又高又胖的是葛中书。”万箭向他射去。葛麟挥矛如风,箭都落入水中。于是改用火攻,船烧焦后才自沉。卢象观拜谢他的部众说:“我们兄弟受国家恩惠,无以为报;白白连累各位,死有余愧!”跳入水中而死。先锋毛重泰、陈坦公都战死。

明朝吴易、孙兆奎在长白荡战败,孙兆奎战死。

我总兵李遇春率领五十四艘战船,从平望到白龙桥列阵三十里;吴易与孙兆奎会合沈自炳、沈自駉的军队,击溃并击退他们。随后,提督吴胜兆击败卢象观、葛麟,于是领兵追击;吴易、孙兆奎率领精锐士兵埋伏在芦苇丛中,袭击杀死我军很多人。吴易的部众斟酒互相庆贺。不久吴胜兆联合四郡军队到达石桩桥,切断港口水道。吴易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军营中惊恐震慑;劝孙兆奎逃往海上。孙兆奎说:“现在四周都是敌军,海能到吗?事情如果不成功,我将横尸水上,以此实现以身许国的志向;怎么能逃往海上苟且偷生呢!”黎明时分,清军八面围攻。当时阴雨连绵数十天,发射火炮炮不响、拉弓弓弦松解。孙兆奎往来督战,从寅时到午时,清军越来越多。吴易军队内部溃散,自相残杀;吴易与几名骁勇骑兵突围向南逃跑。父亲吴承绪、妻子沈氏及女儿都投水而死。华京、吴旦、赵汝珪以及沈自炳、沈自駉都战死,全军覆没。孙兆奎兵败将要逃跑,担心吴易妻女受辱,看着她们赴水后才离开;于是被追赶的人抓获。被押解到江宁见洪承畴,大声说:“崇祯年间有一个洪承畴,先帝亲自祭奠哭祭他;现在又有一个洪承畴,是一个人呢?还是两个人呢?”洪承畴说:“呸!你自己做一个人做的事就可以了!”赶出去斩首。

明朝魏国公徐宏基谋划起兵不成功,和他的儿子徐文爵都战死。

徐宏基字绍公,中山王徐达的后代;世代承袭魏国公,守备南京。弘光帝即位,参与拥戴有功;后来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和,请求退休,由儿子徐允爵继承职务。率领妻子奴仆投奔吴江进士袁世奇家,躲避踪迹;郡中绅士多跟随他,劝他做匡复大业的计划。徐宏基竖起旗帜招募乡勇一千多人,按户出资助饷。有个叫陆醇儒的人,富有财产。他的弟弟某人与客人经过庄舍,徐宏基邀请他们来,强迫他们下跪,勒令他们出饷;某人坚决不答应,被绑在阴暗角落困苦折磨。客人逃脱回去,告诉了陆醇儒。当时总兵黄蜚溃败投降,部将田胜嘉收编余众,在泖湖间出没,专门从事抢劫。陆醇儒备厚礼请求援助,又纠集亡命之徒三百人趁夜发动叛乱。登上袁世奇的房屋,劫持他的弟弟出来,于是聚集众人进攻;袁、徐两姓家属以及避兵难的各位绅士都被杀戮,尸体沉入湖中。徐宏基挺矛夺门而出,投奔分湖叶氏;叶氏惧怕祸患,捆绑他交给陆醇儒,陆醇儒催促军士用乱枪刺死他。

子文爵年十五,登屋发三矢,殪三人;被执,亦丛箭死。后永历帝闻宏基之倡义被害也,赐谥壮武(考曰:「明史」「徐达传」附载:『宏基卒,谥壮武。子文爵嗣』。盖误以乞休为卒。粤中赐谥为南都事,又误以袭爵之允爵为文爵也。文爵时方年十五,宏基岂能乞休令嗣职乎?允爵降于南都亡时)。

译徐文爵十五岁时,登上屋顶发射三支箭,射死三人;被俘后,也被乱箭射死。后来永历皇帝听说徐宏基因倡导起义而遇害,赐谥号“壮武”。(考证说:《明史·徐达传》附载:“徐宏基去世,谥号壮武。其子徐文爵继承爵位。”这是误将退休当作去世。广东地区赐谥号是南京朝廷时期的事,又误将袭爵的徐允爵当作徐文爵。徐文爵当时才十五岁,徐宏基怎会退休让儿子继承职位呢?徐允爵是在南京朝廷灭亡时降清的。)

明总兵李某、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兵溃,皆死之。

  吴易既败,源邃军亦溃,李某自刎死。源邃被执至溧阳,官命之跪;源邃曰:『若非明臣邪?见我不愧死而欲屈我乎』!曰:『子年少,姑待之』。源邃曰:『汝惟有待,故至此;我何待?速死耳』!福之书绝命辞于衣襟间,投湖死。安远亦以不屈被杀;妻杨氏、妾蕙香殉之。

  明广西巡抚瞿式耜以参将陈邦傅、中军官焦琏讨亨嘉,擒之;械送福州。

  初,式耜以隆武之立也非序,不劝进。夫人邵氏在幽所日夜哭,因遣家人赍疏间道至福州,贺即位;并乞师曰:『岭表居楚、豫上游;岭表失,则豫无所惮、楚未得通,天下事益不可为矣!臣式耜朝以死,则粤中夕以亡,岂惟一省之忧』!因陈亨嘉有必败状,王大喜。会丁魁楚遣陈邦傅讨亨嘉,亨嘉与战而败,返桂林,馈式耜衣服饮食,瞑目不应;乃送式耜于距城五里之刘仙岩。而以王符调狼兵,不应。邦傅攻之急,乃复迓式耜入,返其敕印。时城守中军官焦琏为杨国威旗鼓,而密输款于式耜。式耜密遣琏夜缒城入邦傅营,复缒邦傅入擒亨嘉并国威、顾奕等,械送福州。琏字国器,山西人;绝有力。献贼之陷楚也,系桂王由榔于道州;琏逾城入狱破械,负王登城,手短兵,一跃下,轻捷如飞。贼疑怪,不敢逼,遂亟趋渡河以免。桂王德之,以功受封(事见后)。

  徐鼒曰:能左右之曰「以」。身在幽囚,而能结豪杰、定祸变,其忠信可涉险,而其智虑亦足济艰矣!曰以者,嘉之也。

  献贼陷明乐用寨。

  乐用寨,本蔺州奢崇明故地;奢氏灭,改属永宁卫。寨有山,最高,名经崖囤,可屯万人;守将罗从义以五千人驻之。贼将孙可望围之数月,不能克,乃遣人往说之。既降,诱而坑之(考曰:本「张献忠乱蜀始末」)。

  九月甲寅(初六日),我大清豫亲王多铎以明福王由崧归于京师。

  江南既定,豫王以由崧与北来太子北旋。闽中上由崧尊号曰圣安皇帝,浙东鲁王上号曰赧皇帝。明年五月,与潞王常淓同见杀。粤中桂王立,上谥曰安宗简皇帝(考曰:参「江南闻见录」、「圣安本纪」。又「南略」云:『宫女宋蕙湘者,金陵人;途次题壁云:『风动江空羯鼓催,降旗飘飐凤城开;将军战死君王系,薄命红颜马上来。广陌黄尘暗鬓鸦,北风吹面落铅华。可怜夜月箜篌引,几度穹庐伴暮笳』)。

  明总督何腾蛟、巡抚堵允锡受闯贼余党降。

  允锡字仲缄,无锡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除南京户部主事,迁郎中,授长沙知府。山贼掠安化、宁乡,允锡督乡兵破灭之;又杀醴陵贼渠,遂以知兵名。南都授湖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左良玉之称兵犯阙也,总督何腾蛟奔长沙;令允锡摄巡抚事,驻常德。李自成既死,其将刘体仁、郝摇旗等以众无主,议归腾蛟;率众四、五万,骤入湘阴,距长沙百余里。城中人不知其来归也,惧甚;摄湖南巡抚傅上瑞请腾蛟出避。腾蛟曰:『死于左,死于贼一也;何避焉』!

  长沙知府周二南请往侦之,偕参谋吴愉、指挥俞一麟以千人护行。贼谓其迎敌也,射杀之,从行者尽死;城中益汹汹。监军章旷请于腾蛟,遣部将万大鹏等二人往抚之。贼见止二骑,迎入演武场,饮之酒。二人不交一言,相与痛饮。贼问来意,二人曰:『督师以湘阴褊小,不足以容大军;请即移长沙』。因致腾蛟手书召之曰:『公等归朝,永保富贵』。摇旗喜,随二人至。腾蛟开诚抚慰,宴饮尽欢,牛酒犒其从者;命大将张先璧以卒三万驰射,旌旗蔽天。摇旗等大悦,招其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皆来归;骤增兵十余万,声威大振。未几,自成后妻高氏与其弟一功、从子李锦拥众数十万逼常德,允锡议抚之。会腾蛟驰檄至,乃躬入其营,称诏赐高氏命服,锦、一功蟒玉金银器;皆踊跃拜谢。乃即军中宴之,导以忠孝大义。高氏语锦曰:『汝愿为无赖贼,抑愿为大将

译明朝总兵李某、任源邃、吴福之、徐远兵败溃散,都战死了。

吴易兵败后,任源邃的军队也溃散了,李某自刎而死。任源邃被俘押到溧阳,官员命令他下跪;任源邃说:“我不是明朝的臣子吗?看见我不因羞愧而死,反而想让我屈服吗!”官员说:“你年纪轻,暂且等待吧。”任源邃说:“你们只因为等待,才落到这步田地;我有什么可等待的?只求速死罢了!”吴福之在衣襟间写下绝命辞,投湖而死。徐安远也因不屈服而被杀;他的妻子杨氏、妾室蕙香随之殉节。

明朝广西巡抚瞿式耜派参将陈邦傅、中军官焦琏征讨孔有德(注:此处原文“亨嘉”疑为“孔有德”或相关叛将,依史实及上下文语境,通常指平定叛乱,但此处直译保留原意或依常见版本修正,鉴于指令要求准确翻译,且“亨嘉”在明末史中常指孔有德部将或相关叛军首领,此处依原文直译为“亨嘉”,若指具体人名则保留),擒获了他;用刑具押送福州。

起初,瞿式耜认为隆武帝的即位不合次序,没有劝进。夫人邵氏被囚禁在幽暗的地方日夜哭泣,于是派遣家人带着奏疏从小路赶到福州,祝贺即位;并请求援军说:“岭南地区位于湖北、河南的上游;如果岭南失守,那么河南就没有忌惮,湖北也无法通达,天下的事情就越来越难以挽回了!我瞿式耜早上死去,那么广东晚上就会灭亡,这难道只是一个省的忧患吗!”于是陈述亨嘉必定败亡的情形,皇帝非常高兴。恰逢丁魁楚派遣陈邦傅征讨亨嘉,亨嘉与他交战失败,退回桂林,送给瞿式耜衣服饮食,瞿式耜闭着眼睛不予回应;于是将瞿式耜送到距离城市五里的刘仙岩。而亨嘉调遣狼兵,没有响应。陈邦傅进攻紧迫,于是又迎接瞿式耜进城,归还他的敕书和印信。当时守卫城池的中军官焦琏担任杨国威的旗手和鼓手,却暗中向瞿式耜表示归顺。瞿式耜秘密派遣焦琏夜里用绳子从城上降下进入陈邦傅的军营,又用绳子将陈邦傅吊入城中擒获亨嘉以及杨国威、顾奕等人,用刑具押送福州。焦琏字国器,山西人;力气极大。李自成攻破湖北时,在道州囚禁了桂王朱由榔;焦琏翻越城墙进入监狱打破刑具,背着桂王登上城墙,手持短兵器,一跃而下,轻快敏捷如同飞翔。贼兵感到奇怪,不敢逼近,于是桂王迅速渡河得以脱险。桂王感激他的恩德,因功劳受封(事迹见后文)。

徐鼒说:能够左右局势的称为“以”。身处在囚禁之中,却能结交豪杰、平定祸乱变故,他的忠信可以涉险,而他的智谋也足以渡过难关了!称“以”,是赞美他。

李自成攻破明朝乐用寨。

乐用寨,本来是蔺州奢崇明旧有的领地;奢氏被灭后,改属永宁卫。寨中有山,最高处名叫经崖囤,可以驻扎万人;守将罗从义率领五千人驻守在那里。贼将孙可望围攻它几个月,不能攻克,于是派人去游说他。罗从义投降后,被诱骗坑杀(考证说:本自《张献忠乱蜀始末》)。

九月甲寅(初六日),我们大清豫亲王多铎将明朝福王朱由崧押解回京师。

江南平定后,豫王带着朱由崧和从北方来的太子一同北返。福建方面给朱由崧上的尊号是圣安皇帝,浙东鲁王上的尊号是赧皇帝。第二年五月,朱由崧与潞王朱常淓一同被杀。广东方面桂王即位,上谥号为安宗简皇帝(考证说:参考《江南闻见录》、《圣安本纪》。又《南略》记载:“宫女宋蕙湘,金陵人;途中题壁诗云:‘风动江空羯鼓催,降旗飘飐风城开;将军战死君王系,薄命红颜马上。广陌黄尘暗鬓鸦,北风吹面落花。可怜夜月箜篌引,几度穹廪伴暮笳’”)。

明朝总督何腾蛟、巡抚堵允锡接受李自成余党的投降。

堵允锡字仲缄,无锡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升任郎中,任命为长沙知府。山贼掠夺安化、宁乡,堵允锡督率乡兵将其消灭;又杀死了醴陵的贼寇首领,于是以善于用兵闻名。南都(南京)任命他为湖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左良玉举兵侵犯京城时,总督何腾蛟逃往长沙;命令堵允锡代理巡抚事务,驻扎常德。李自成死后,他的将领刘体仁、郝摇旗等人因为部下没有主心骨,商议归顺何腾蛟;率领四五万军队,突然进入湘阴,距离长沙百余里。城中的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归顺的,非常恐惧;代理湖南巡抚傅上瑞请求何腾蛟外出躲避。何腾蛟说:“死于左良玉之手,死于贼寇之手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躲避呢!”

长沙知府周二南请求前往侦察,偕同参谋吴愉、指挥俞一麟率领一千人护卫前行。贼兵认为他们是来迎战,射杀了他们,随行的人全部战死;城中更加恐慌。监军章旷向何腾蛟请示,派遣部将万大鹏等两人前往安抚。贼兵看见只有两匹马,迎接他们进入演武场,给他们喝酒。两人不说一句话,一起痛饮。贼兵询问来意,两人说:“督师认为湘阴地方狭小,不足以容纳大军;请立刻移驻长沙。”于是传达何腾蛟的手信召他们说:“你们归顺朝廷,永远保有富贵。”郝摇旗很高兴,跟随两人到达。何腾蛟开诚布公地安抚,宴饮尽欢,用牛酒犒劳他们的随从;命令大将张先璧率领三万士兵进行骑射演练,旌旗遮蔽天空。郝摇旗等人非常高兴,招来他的同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李有勇都来归顺;突然增加兵力十余万,声威大振。不久,李自成的后妻高氏与她的弟弟高一功、侄子李锦率领数十万军队逼近常德,堵允锡商议安抚他们。恰逢何腾蛟的檄文到达,于是亲自进入他们的军营,宣读诏书赐予高氏命服,赐予李锦、高一功蟒袍玉带金银器皿;他们都踊跃拜谢。于是就在军中宴请他们,用忠孝大义引导他们。高氏对李锦说:“你愿意做无赖贼,还是愿意做大将

邪』?锦曰:『何谓也』?曰:『为贼无论;既以身许国,当爱民,受主将节制,有死无二,吾所愿也』。腾蛟偶过其营,请见高氏;再拜,执礼恭。高氏大悦,复语锦曰:『汝不可负何、堵两公也』!别部田见秀、刘汝魁等亦来归。腾蛟以闻,王大喜,拜腾蛟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仍督楚师,规取两江。进允锡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制高氏军。授锦御营前部左军、一功右军,并挂龙虎将军印,封列侯;赐锦名赤心、一功名必正。他部封赏有差,号其营曰忠贞。封高氏贞义夫人,赐珠冠彩币;命有司建坊,题曰「淑赞中兴」:嘉奖甚至。允锡遂与赤心等深相结,倚以自强;然赤心书疏犹称自成先帝、高氏太后,允锡不能止也。是时,降卒既众,腾蛟欲以旧军参之;乃题授副将黄朝宣、张先璧为总兵官,与刘承允、赤心、郝永忠、宗第、进才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并开镇湖南、北,时所谓十三镇也。永忠即摇旗;英,腾蛟中军;志建则故巡按刘熙祚中军;余皆良玉旧将也(考曰:吴愉、俞一麟见「沅湘旧集」)。

译邪?高锦说:“这是什么意思?”左良玉说:“做贼且不论;既然以身许国,就应当爱护百姓,接受主将的节制,有死无二,这是我愿意的。”左良玉偶然经过高锦的军营,请求会见高氏;高锦两次拜见,执礼恭敬。高氏非常高兴,又对高锦说:“你不可辜负何、堵两位公啊!”别部田见秀、刘汝魁等人也来归附。左良玉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大喜,任命左良玉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为定兴伯;仍督率楚军,谋划攻取两江。晋升刘允锡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高氏军队。授予高锦御营前部左军、高一功右军,并悬挂龙虎将军印,封为列侯;赐高锦名赤心、高一功名必正。其他部队的封赏各有差别,称他们的军营为忠贞营。封高氏为贞义夫人,赐给珠冠彩币;命令有关部门建立牌坊,题写“淑赞中兴”:嘉奖到了极点。刘允锡于是与高赤心等人深相结纳,倚仗他们来增强自己的势力;然而高赤心的书信奏疏中仍称李自成为先帝、高氏为太后,刘允锡不能制止。这时,降卒已经很多,左良玉想用旧军参杂其中;于是上奏授予副将黄朝宣、张先璧为总兵官与刘承允、高赤心、郝永忠、宗第、刘进才以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健、王允成、卢鼎一起开设镇守湖南、湖北,这就是当时所谓的十三镇。郝永忠就是摇旗;董英是左良玉的中军;曹志健则是原巡按刘熙祚的中军;其余都是高良玉的旧将(考证说:吴愉、俞一麟见于《沅湘旧集》)。

明杨廷麟、刘同升复万安,遂复吉安、临江,表请唐王移镇赣州。加廷麟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尚方剑便宜行事;寻擢同升兵部左侍郎,巡抚江西。

  时有粤东兵入卫过赣,廷麟疏留之;乡官王其宏、刘明保、赵曰诹等各率家丁赍粮相从,几二万人,号曰忠诚社。九月,王师屯泰和,明副将徐必达战败。廷麟与同升乘虚复万安县;抵泰和,复吉安全郡,又复临江。累疏以『偏安海内为非计,请王移驻赣州。赣居山川上游,豫不能仰面攻;且左楚右浙、闽,背为粤东,足以控制三面。使四方豪杰知朝廷有恢复大计也』。郑芝龙阻之,不果行。王进廷麟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便宜行事。召赣抚李永茂为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代之。寻召朝綖还,而以同升代之。既廷麟败于樟树镇,乃弃临江,退守吉安。

  我大清兵克泾县,明尹民兴走闽中;赵初浣死之。

  尹民兴善谋、吴汉超善战;王师攻之,多损伤,谓不亚于江阴也。城破,初浣被杀,汉超匿华阳山中。民兴走入闽,授兵部郎中,行御史事。闽亡,卒于家。

  我大清兵克绩溪,明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金声等死之。

  声起兵后,拜表闽中;王命中书童赤心授声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南直军务。声刊布诏书曰:『使南中知闽地之有主也』。遂拔旌德、宁国诸县。王师攻绩溪;江天一登陴守御;间出迎战,杀伤相当。已而邱祖德、尹民兴等多败死,降将张天禄以少骑牵制天一于绩溪,间道从新岭入;守岭者先溃。是月二十日,徽故御史黄澍诈称援兵,声见其着故衣冠而发未薙也,信之;城遂破。声被擒,呼曰:『徽民之守,吾使之。第执吾去,勿残民』!挥天一去,曰:『君有老母,不可死』。天一归拜其祖母、母及家庙曰:『吾首与金公举事,义不使公独死也』!追及之,大呼曰:『我金翰林参军江天一也』。遂并执。至南京,诸大僚钦其名,欲降之,馆而加礼。声呼洪承畴字曰:『亨九!岂有受恩如亨九而甘心降敌者』?天一复朗诵庄烈帝谕祭文,承畴咄曰:『此老火性未除』。临刑,复遣人与耳语;天一呼曰:『先生!千秋在一刻也』。声捻须仰面饮刃死。同时死者,自天一外,有姜孟卿、陈继遇(考曰:「绎史」作际遇)、吴国桢、余元英。先后被执不屈死者:副将罗腾蛟、闵士英,都司汪以玉,诸生项远、洪士魁,其可纪者也。僧海明闻声死,市棺抱尸而敛;呵阻之,不为动,载棺归芜湖。有闽人萧伦者,贾客也;见棺恶,泫然曰:『此岂足敛公者!吾有善棺值百数十金,此我公所安寝者也』。遂易之。孟卿诸人亦皆改棺题铭。不能归柩者,买地葬之焉。事闻,赠声礼部尚书,谥文毅;天一礼部主事。

  臣鼒曰:金文毅平时遇绝壁,下临无底,辄注目俯视,足三分出外,观者股栗;曰:『吾炼吾心耳』。或议其临难迟回者,所谓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者邪!

  我大清兵克徽州,明推官温璜死之。

  璜初徙家属于瀹杭村,禁诸吏不得通私问。既闻金声败,方严兵登陴,而黄澍已献城矣。将自刎,吏持之;乃归村舍,语妻茅氏以同死。夜将阑,匿幼子于别室,呼长女宝德起。女年十四,方熟睡,问『何为』?曰:『死尔』!女即延颈就刃。茅氏整衣卧,璜刀截其喉。有顷,茅氏呼曰:『未也』!再刃乃绝。璜自刎不殊,居人舁之至幕府;不语不食,越五日自抉其喉死。

  明池州推官吴应箕兵败被执,死之。

  金声之擢都御史也,承制署应箕池州推官,监纪军事。未几,声败,王师逼;应箕众溃,匿婺源、祁门界。被获,不屈。与官兵偕,辄踞上坐,众亦敬其名,不加害。将戮之市,应箕曰:『此非我死所』。至松林,曰:『可矣』!一卒以刀拟之,叱曰:『吾头岂汝可断邪』!伸颈谓总兵黄某曰:『以此烦公!然无去吾冠,将以见先朝于地下也』。就刑处,至今血迹犹存。

  明广德太学生吴源长、民人裘君量起兵复州城;进

译明朝杨廷麟、刘同升收复万安,于是又收复吉安、临江,上表请求唐王移镇赣州。加封杨廷麟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予尚方剑,允许他相机行事;不久提拔刘同升为兵部左侍郎,巡抚江西。

当时有粤东的军队入卫经过赣州,杨廷麟上疏挽留他们;地方官员王其宏、刘明保、赵曰诹等人各自率领家丁携带粮食跟随,将近两万人,号称忠诚社。九月,清军驻扎在泰和,明朝副将徐必达战败。杨廷麟与刘同升趁虚收复万安县;抵达泰和,收复吉安全郡,又收复临江。多次上疏认为“偏安海内不是长久之计,请求唐王移驻赣州。赣州位于山川上游,豫省军队不能仰面进攻;而且左边是楚地,右边是浙江、福建,背后是粤东,足以控制三面。让四方豪杰知道朝廷有恢复中原的大计”。郑芝龙阻挠,未能实行。唐王进封杨廷麟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允许他相机行事。召赣抚李永茂任兵部右侍郎,用张朝綖代替他。不久召回张朝綖,而用刘同升代替他。后来杨廷麟在樟树镇战败,于是放弃临江,退守吉安。

我大清军队攻克泾县,明朝尹民兴逃往闽中;赵初浣战死。

尹民兴善于谋划,吴汉超善于作战;清军攻打他们,伤亡很多,说他们不亚于江阴。城破后,赵初浣被杀,吴汉超躲藏在华阳山中。尹民兴逃入福建,被任命为兵部郎中,行使御史职权。福建灭亡后,死在家中。

我大清军队攻克绩溪,明朝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金声等人战死。

金声起兵后,上表闽中;唐王命令中书童赤心授予金声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南直隶军务。金声刊布诏书说:“让南方百姓知道闽地有君主”。于是攻克旌德、宁国等县。清军攻打绩溪;江天一登城防守;偶尔出城迎战,杀伤相当。不久邱祖德、尹民兴等多人战败被杀,降将张天禄用少量骑兵牵制江天于绩溪,从小路从新岭进入;守岭的人先溃败。当月二十日,徽州前御史黄澍诈称援兵,金声见他穿着旧朝衣冠而且头发没有剃掉,相信了他;城池于是被攻破。金声被擒,喊道:“徽州百姓坚守,是我让他们做的。只抓我走,不要残害百姓”!挥手让江天一走,说:“你有老母亲,不能死”。江天一回去拜别祖母、母亲及家庙说:“我与金公一起举事,道义上不能让他独自赴死”!追上金声,大声喊道:“我是金翰林参军江天一”。于是一起被俘。到了南京,各位高官钦佩他们的名声,想招降他们,安排馆舍并加以礼遇。金声喊洪承畴的字说:“亨九!哪有像亨九那样受恩而甘心降敌的人”?江天一又朗诵庄烈帝谕祭文,洪承畴斥责说:“这老家伙火性未除”。临刑时,又派人跟他耳语;江天一大喊:“先生!千秋功罪在一刻之间”。金声捻着胡须仰面饮刃而死。同时死去的,除了江天一外,有姜孟卿、陈继遇、吴国桢、余元英。先后被俘不屈而死的人:副将罗腾蛟、闵士英,都司以玉,诸生项远、洪士魁,是值得记载的。僧人海明听说金声死,买棺材抱尸收敛;有人呵斥阻止,他不为所动,载着棺材回到芜湖。有个闽人萧伦,是商人;见棺材简陋,流泪说:“这哪里足以收敛金公!我有好棺材值百数十金,这才是金公安寝的地方”。于是换了棺材。姜孟卿等人也都改换棺材题写铭文。不能运回灵柩的,买地埋葬。事情上报后,追赠金声为礼部尚书,谥号文毅;江天一为礼部主事。

臣鼒说:金文毅平时遇到绝壁,下面深不见底,就注目俯视,脚三分伸出外面,观看的人大腿发抖;他说:“我只是在磨练我的心罢了”。有人议论他临难时犹豫不决,这是所谓以小人的肚量揣度君子的心意吧!

我大清军队攻克徽州,明朝推官温璜战死。

温璜起初把家属迁到瀹杭村,禁止各位官吏不得私下问候。后来听说金声战败,正严兵登城防守,而黄澍已经献城了。将要自刎,官吏拉住他;于是回到村舍,告诉妻子茅氏一同赴死。夜将尽时,把幼子藏在别的房间,叫长女宝德起来。女儿十四岁,正熟睡,问“干什么”?说:“去死罢了”!女儿就伸颈受刃。茅氏整理衣服躺下,温璜刀割她的喉咙。过了一会儿,茅氏喊:“还没死”!再砍一刀才断气。温璜自刎没死,乡人抬他到幕府;不说话不吃饭,过了五天自己挖喉而死。

明朝池州推官吴应箕兵败被俘,战死。

金声提拔为都御史时,承制署理吴应箕为池州推官,监纪军事。不久,金声战败,清军逼近;吴应箕部众溃散,躲藏在婺源、祁门边界。被抓获,不屈服。与官兵同行,就坐在上位,众人也敬重他的名声,不加害。将要到市朝杀他,吴应箕说:“这不是我死的地方”。到了松林,说:“可以了”!一个士兵用刀指着他,他斥责说:“我的头岂是你可断的”!伸颈对总兵黄某说:“这事烦劳公了!但不要摘我的帽子,我要戴着它去见先朝于地下”。就刑处,至今血迹犹存。

明朝广德太学生吴源长、平民裘君量起兵收复州城;进

兵湖州,败死。

  源长举兵梭子山,与君量等鸠众攻破广德城;至湖州,战败被执,俱死之。

译在湖州作战,战败而死。

源长举兵于梭子山,与君量等人聚集部众攻破广德城;到达湖州后,战败被俘,一同死去。

明盐城都司酆某、生员司石盘起兵不克,死之。

  乡兵既溃,被执至淮安,见大吏挺立不跪。酆欲脱石盘于死,乃曰:『此儒生,吾劫之为书记者』。石盘大呼曰:『公言何谬!吾实首事,奈何讳之』?下狱六十余日,狂歌痛饮,酣詈不辍;皆伏法。

  徐鼒曰:有曰谋起兵不克死者、有曰起兵不克死者,别白书之何?谋起兵者,谋未成也;起兵者,兵已起也。

  明溧阳副将钱国华、生员谢琢(考曰:「明史」作谢球。按琢字石攻,作球误)。起兵不克,死之。

  琢,兵备佥事鼎新子也;与国华同日起兵。士卒欲取饷民间,琢毁家应之;不继而溃。被执,命输资;曰:『我大明诸生,岂以货活哉』!乃饮刃死。国华遥奉宗室瑞昌王者;兵败,至对埠见杀(考曰:本「绎史」。据「东华录」:『瑞昌王于顺治三年正月攻南京』。其起兵当在乙酉秋也)。

  明淮安民人王翘林、缪鼎吉、缪鼎言等奉新昌王起兵云台山,复盐城、兴化二县;战败,鼎吉、鼎言死之(考曰:按「世表」有二新昌王:一为庆王宗支,于天顺三年国除;一为徽王宗支。有载璋者,于万历中袭封;此其载璋欤)。

  翘林等奉新昌王攻克盐城、兴化;鼎吉、鼎言以其徒应之。鼎吉兄弟,东场盐丁也,绝有力;与王师战,鼎言持长矛掠阵,锋不可当,以丛箭死。鼎吉复纠众攻城,屡有斩获。冲其营,不为动;饥不得食,始被擒。大帅爱其勇,欲释之;不屈死。新昌王亦被杀于淮南(考曰:自谢琢以下,皆是年秋事。其日月不可考,当系之九月)。

  明召在籍吏部主事夏允彝为翰林院侍读兼给事中,未受命卒。

  允彝字彝仲,号瑗公,松江华亭人。弱冠举于乡,好古博学,工属文,名重海内。崇祯丁丑(一六三七)成进士,授长乐知县。吏部尚书郑三俊荐天下廉能知县七人,允彝为首,大臣方岳贡等亦力称之;将特擢,丁母忧归。北都亡,毁家起义,走谒尚书史可法,谋兴复。弘光帝立,乃还。是年五月,擢吏部考功主事;疏请终制。马、阮重其名,屡招之,服阕犹不起。而御史徐复阳者,故逆案中人;希马、阮意,劾允彝与其同官文德翼居丧授职:以两人皆东林也。而两人实未之官,无可罪;吏部尚书张捷遽议贬秩调用,时论为之不平。八月,我大清安抚官入郡,允彝徘徊山泽间,欲有所为;乃投之书曰:『大清革命,万物惟新;故明废臣,理应芟除。其何所逃死,顾有一言为盛朝陈之:昔金人渡江,下三吴,抵温、宁,还师以授宋高;即中原之地,亦举以授张邦昌、刘豫者。诚以南土痹湿多疫,海险江深,毒蛇匝地,聚蚊若雷,呕吐霍乱以时而发;凡同居中国,北人吏于南者,犹以为病,况自塞外来邪!昔蒙古之为南吏者,以三月至九月归,一切吏治惟中土人是问;其赋税漕粮,尽由海运。未及八十年而吴、浙剧寇猬毛以起,江南大乱,河北瓦解。是江南为元累,不为元利矣。向使割江南以予宋,岁辇金缯以实北地,则元之疆场正未艾也。今为盛朝计,明之支系缀若悬丝,莫若以淮河为界,存其宗社,则可收千百世兴灭继绝之功;责其岁币,亦可获数万里盟主睦邻之利:于名甚隆,于利可久。惟执事以下裁之』!书入,不报。总兵吴志葵起兵吴淞,允彝为之飞书走檄,联络江、浙士大夫,由是四方响应;然皆文士不知兵,迄于无成。松江破,或说之入海趋闽。允彝曰:『我昔吏闽,闽中八郡咸德我;今往图再举,策固善。然举事一不当,而遁以求生,何以示后世哉?不如死也』。嘉定侯峒曾遇害,允彝经纪其丧。归闻徐石麟、黄淳耀、徐汧之死也,欲自经;其兄之旭讽投方外,允彝曰:『是多方求活耳』!乃作绝命词,自沉松塘死。越三日,黄道周奉王命以翰林侍读兼给事中召;至则方殓矣,使者哭而去。赠左春坊左庶子,谥文忠。所著有「幸存录」,为绝笔。兄之旭、子完淳,死于丁亥(一六四七)四月陈子龙之狱(事见后)(考曰:

译明朝盐城都司酆某、生员司石盘举兵失败,战死。

乡兵溃败后,二人被俘押至淮安,见到上级官员时挺直站立不肯下跪。酆某想救石盘免于一死,便说:“这位是儒生,我是胁迫他做书记官的。”石盘大声呼喊说:“您说的话多么荒谬!我确实是起兵的首领,为什么要隐瞒呢?”二人被关押六十多日,期间狂歌痛饮,酣畅骂詈不停;最终都伏法被杀。

徐鼒说:有的记载说“谋划起兵失败而死”,有的记载说“起兵失败而死”,区别清楚地书写这是为什么呢?谋划起兵,是指谋划尚未成功;起兵,是指军队已经出动。

明朝溧阳副将钱国华、生员谢琢起兵失败,战死。

谢琢是兵备佥事谢鼎新的儿子;与钱国华在同一天起兵。士兵想要向民间索取军饷,谢琢毁坏家产来供给他们;后来粮饷断绝,军队溃败。二人被俘,命令他们缴纳钱财;谢琢说:“我大明读书人,难道能用钱财来换取活命吗!”于是饮刃自尽。钱国华遥奉宗室瑞昌王;兵败后,到对埠被杀。

明朝淮安平民王翘林、缪鼎吉、缪鼎言等人奉新昌王之命在云台山起兵,收复盐城、兴化两县;战败,缪鼎吉、缪鼎言战死。

王翘林等人奉新昌王之命攻克盐城、兴化;缪鼎吉、缪鼎言率领他们的部众响应。缪鼎吉兄弟,是东场的盐丁,力气极大;与官军作战,缪鼎言手持长矛扫荡敌阵,锋芒不可抵挡,最终死于乱箭之下。缪鼎吉又聚集众人攻城,屡次有斩获。冲击官军营垒,官军不为所动;因饥饿得不到食物,才被擒获。主帅爱惜他的勇猛,想释放他;他不屈服而死。新昌王也在淮南被杀。

明朝召在籍吏部主事夏允彝担任翰林院侍读兼给事中,夏允彝未接受任命就去世了。

夏允彝字彝仲,号瑗公,是松江华亭人。二十岁时考中举人,喜好古学,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名望震动海内。崇祯十年(1637年)考中进士,被授予长乐知县。吏部尚书郑三俊推荐天下廉洁能干的知县七人,夏允彝排在首位,大臣方岳贡等也极力称赞他;朝廷准备特别提拔他,恰逢母亲去世,他回家守孝。北京城陷落后,他毁弃家产起义,跑去拜见尚书史可法,谋划复兴明朝。弘光帝即位后,他才返回。这一年五月,他被提拔为吏部考功主事;上疏请求守满丧期。马士英、阮大铖看重他的名望,屡次招揽他,他服丧期满仍然不出仕。而御史徐复阳,是以前逆案中人;为了迎合马、阮的意图,弹劾夏允彝和他的同僚文德翼在守丧期间接受官职:因为这两人都是东林党人。而这两人实际上并未到任,没有可治罪的过错;吏部尚书张捷急忙提议贬低他们的官阶并调任,当时的舆论对此感到不平。八月,我大清安抚官进入松江府,夏允彝在山林沼泽间徘徊,想有所作为;于是上书说:“大清革命,万物更新;前朝废弃的臣子,理应铲除。他们哪里能逃避死亡,但我有一句话要为盛朝陈述:从前金人渡江,攻下三吴,抵达温州、宁国,撤军以让位给宋高宗;即使中原的土地,也全部让给了张邦昌、刘豫。实在是因为南方土地潮湿多疫病,海险江深,毒蛇遍布,聚蚊如雷,呕吐霍乱不时发作;凡是同处中国,北方人在南方做官的,尚且认为这是弊病,何况是从塞外来的呢!从前蒙古人在南方做官的,从三月到九月就回去,一切吏治只问中原人;他们的赋税漕粮,全部由海运。不到八十年,吴、浙地区的剧寇像刺猬毛一样纷纷兴起,江南大乱,河北瓦解。这是江南成为元的累赘,而不是对元有利。假使当初把江南割让给宋,每年运送金银丝绸来充实北方,那么元的疆域正没有尽头。现在为盛朝考虑,明朝的支系像悬丝一样微弱,不如以淮河为界,保留他们的宗庙社稷,这样可以获得千百代兴灭继绝的功德;要求他们每年进贡,也可以获得数万里盟主和睦邻邦的利益:在名义上非常崇高,在利益上可以长久。请执事酌情裁断”!书信送入,没有回复。总兵吴志葵在吴淞起兵,夏允彝为他飞速传递书信檄文,联络江、浙士大夫,因此四方响应;然而都是文人不懂军事,最终没有成功。松江城破,有人劝他入海前往福建。夏允彝说:“我从前在福建做官,福建八郡都感激我;现在前往谋划再次举事,策略固然好。然而举事一旦不当,就逃跑以求活命,怎么向后世示警呢?不如死。”嘉定侯峒曾遇害,夏允彝料理他的丧事。回来后听说徐石麟、黄淳耀、徐汧的死讯,想上吊自杀;他的哥哥夏允彝劝他出家,夏允彝说:“这是多方寻求活路罢了!”于是写下绝命词,在松塘自沉而死。过了三天,黄道周奉王命以翰林侍读兼给事中的身份征召他;到达时刚刚入殓,使者哭着离去。赠左春坊左庶子,谥号文忠。所著有《幸存录》,是绝笔。哥哥夏允彝、儿子夏完淳,死于丁亥年(1647年)四月陈子龙的案件(事迹见后)。

允彝之死,传闻异词。「史外」云:『徐越谓夏公息影林下,闻卧子自沉,瑗公扼腕叹曰:「国破君亡,朋友遘愍,我可以独活」!亦死之』。似死在陈公之后。而卧子有会葬夏瑷公诗具载集中,且为长书焚夏公墓,述己所以不死之意,期不负夏公;侯方域吊陈公诗,有『长笺奏地下,端不欺杵臼』语。则夏公之先死无疑。「野史」述夏公死在乙酉五月,而其集中有「练川五哀诗」;朱彝尊谓『练川城溃,乃是年七月五日,瑗公尚存;则止水之投,当是淞江失守之后』云云。今从正史)。

译夏允彝的死,传闻说法不一。《史外》记载:“徐越说夏允公隐居林下,听说陈卧子自沉,夏瑗公扼腕叹息说:‘国家破败,君主灭亡,朋友遭遇不幸,我怎能独自苟活!’于是也死了。”这似乎表明他死在陈公之后。然而,陈卧子有《会葬夏瑗公》诗收录在诗集中,并且写了长信在夏公墓前焚烧,陈述自己不死的原因,以期不辜负夏公;侯方域吊唁陈公的诗中,有“长笺奏地下,端不欺杵臼”的诗句。那么夏公先死是无疑的。《野史》记载夏公死在乙酉年五月,但他的诗集中有《练川五哀诗》;朱彝尊说:“练川城溃败,是在当年七月五日,夏瑗公当时还活着;那么投水自尽,应当是在淞江失守之后。”等等。现在依据正史。

明征诸生顾炎武为职方司郎中;以母丧,辞不赴。

  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或自署曰蒋山佣;学者称为亭林先生。年十三,援纳榖寄学例,为附生。少落落有大志,耿介绝俗;双瞳子中白而边黑,人异之。于书无所不窥。乙酉(一六四五)夏,奉母避兵常熟之郊。应昆山令杨永言之征,与诸生吴其沆及归庄共起兵,奉故郧抚王永祚;浙东授为兵部司务。事既不克,永言行遁去,其沆死之;炎武与庄幸得脱。而母王氏遂不食卒,遗言后人勿事二姓。是年闽中以职方司郎中召,母丧未葬,不果赴(余详「纪传」)。

  臣鼒曰:有明学者萃心力于制举文,其高者则证心性,争朱、陆;举先圣诗、书、六艺、兵刑、钱榖有用之学,置为糟粕。门户错出,而人才亦日卑。炎武尝太息天下乏材以致败坏,故究心经术,实事求是;而资力超迈,百倍常人,为数百年儒林巨擘。旧列「国史儒林传」,兹独书之为明诸生者何哉?炎武恪守母训,不事二姓。迹其弓剑桥山之拜、牛羊塞上之吟,盖欲以子房报韩之心,为端木存鲁之计。故国之戚,每饭不忘;而沈几已久,更事尝多。知天命人心之有归,不欲以移山填海之为,贻宗族乡党之祸;甘于箕子之蒙难,无为苌叔之违天。故管幼安客死辽东,陶靖节终于宋代。善乎王高士不庵之言曰:『宁人身负沈痛,思大揭其亲之志于天下,奔走流离,老而无子;其幽隐莫发数十年靡愬之衷,曾不得快然一吐。而使后起少年,推以多闻博学,其辱已甚;安得不掉首故乡,甘于客死?噫!可痛也。

  明征诸生李世熊为翰林院博士,辞不赴。

  世熊,宁化泉上里人;字符仲,号寒支子。博览载籍,为文雄峭凄丽。久困诸生,大学士黄道周、都御史何楷、礼部侍郎曹学佺交章荐之,王命府县官趋世熊赴廷试;世熊疏辞曰:『臣奉旨颤悸,背汗流踵。臣髫年在泮,九踬场屋;鼯鼠之技,败露尽矣!非有秘韬潜德迟久俟今乃彰也。陛下徇三臣之过举,意僮佣为异才,是恃荐举为得鸟之罗也。臣愚以为荐举匪人,臣其一也。由臣例之,滔滔皆是也;敢为陛下历陈之,可乎?陛下登极恩诏一款,每县举真才三人。臣谓天下中人多而异才寡,邓、冯、寇、贾,天下无二、三也,况一邑乎!若乡曲愿人,无裨缓急,何取每县三人,充斥仕路哉!自臣所见,郡邑举士,盖有目不识六籍而冒以宏博之科,梦未见七书而奖以孙、吴之略者。学官以颓堕之年,识趣卑污;士子以蝇蚁之情,夤膻走窦。其整身方洁、骨气冰棱,守令闻名而不识面者,虽老死牖下,无缘登荐剡也。如是则举者不才,才者不举;臣以为郡邑荐举可废矣。至于藩王、阁部、院寺、台省、监司、方面各有荐士,非琐琐姻娅,则纨绔子弟也;非眯目素封,则走室神棍也。今仕籍自钦授特简外,文臣如试主事、试中书司务博士、试推官通判知县不下数百人,武臣如总、副、参、游、都司、守备不下数百人。此千数百人为陛下抚流民、核军实者谁乎?为陛下靖山海、清畿甸者谁乎?是千数百人,如虚无人也;纷纷差遣,徒耀饰舆马、烦苦驿卒,大字名刺投谒姻邻、夸炫市里而已。自奉命以迄复命逐尘途者,臣不知所行何事也;亦苟完套格耳!原若辈之始进也,酬荐主有例、酬部覆有例;千数百人,非数十万赂不济也。则是朝廷失数十万钱之实,而得千数百无用之蠹也;亏损国灵,孰逾于此乎?且非徒损国灵也,又坏人心。为士者习见故所等夷,猥琐庸阘,胸不能知古今成败,口不能道当世利弊;一旦冠盖赫然,易如反掌。于是富者由径纳赂、贫者违言上策,尽弃本业而嚣然有掇拾轩冕之思:盖自是士不安为士矣。为民者习见屠酤仆隶、讼师优卒、游手失业之徒,手不挽强、股不跨鞍、目不识丁,一旦被服金紫,头角顿异,以为锦绣犹敛襚也;亦各尽弃本业而嚣然有攘窃节钺之意:盖自是民不安为民矣。士不安为士,则士不可治也;民不安为民,则民不可理也。下犯上

译明征召诸生顾炎武担任职方司郎中;他因母亲去世,推辞不去赴任。

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有时自署为蒋山佣;学者称他为亭林先生。他十三岁时,援引缴纳谷物寄学的条例,成为附生。他年少时卓尔不群,怀有大志,刚直耿介,超脱世俗;他的双眼瞳仁中间白色而边缘黑色,人们对此感到奇异。他对书籍无所不读。乙酉年(一六四五)夏天,他奉养母亲躲避战乱到常熟郊外。响应昆山知县杨永言的征召,他与诸生吴其沆及归庄共同起兵,拥立前郧阳巡抚王永祚;浙东方面授予他兵部司务的官职。事情最终未能成功,杨永言逃跑离去,吴其沆战死;顾炎武与归庄侥幸得以脱身。而他的母亲王氏随即绝食而死,留下遗言让后人不要侍奉两个朝代。这一年,福建方面以职方司郎中的职位征召他,因母亲去世尚未安葬,他未能成行(其余详情详见“纪传”)。

臣鼒评论说:明朝的学者将心力聚集于科举应试文章,其中高明一点的则论证心性,争论朱熹、陆九渊的学说;把先圣的诗、书、六艺、兵刑、钱谷等有用之学,当作糟粕抛弃。门户纷争错出,而人才也日益卑下。顾炎武曾感叹天下缺乏人才导致败坏,因此潜心研究经术,实事求是;而且他的资质能力超群,百倍于常人,是数百年来儒林中的杰出人物。过去将他列入“国史儒林传”,现在唯独记载他为明朝诸生是为什么呢?顾炎武恪守母亲的训诫,不侍奉两个朝代。考察他拜祭剑桥山、吟诵塞上牛羊的事迹,大概是想以张良报韩之心,行端木赐存鲁之计。故国的悲痛,他每顿饭时都不曾忘记;而且他洞察先机已久,经历世事众多。他知道天命人心有所归属,不想以移山填海的作为,给宗族乡党带来灾祸;甘愿像箕子那样蒙受苦难,而不像苌叔那样违背天意。所以管幼安客死辽东,陶靖节终老于宋代。王高士不庵的话说得好:“顾宁人身负深沉的痛苦,想向天下大声宣扬他母亲的志向,奔走流离,年老而无子;他几十年间幽隐不发、无处申诉的内心衷曲,竟然不能痛快淋漓地吐露一次。却让后起的年轻人,推崇他多闻博学,这对他来说侮辱已经太深了;怎能不摇头告别故乡,甘愿客死他乡呢?唉!令人痛心啊。”

明征召诸生李世熊担任翰林院博士,他推辞不去赴任。

李世熊是宁化泉上里人;字元仲,号寒支子。他博览群书,写文章雄健峭拔、凄清华丽。他长期困顿于诸生身份,大学士黄道周、都御史何楷、礼部尚书曹学佺接连上奏推荐他,皇帝命令府县官员催促李世熊赴京参加廷试;李世熊上疏推辞说:“臣接到旨意,战栗心悸,冷汗从脚跟流到后背。臣少年时在泮宫读书,九次在考场落第;鼯鼠那种不精深的技能,已经彻底暴露无遗了!并非有什么秘藏的韬略和潜藏的德行,等待很久到现在才彰显。陛下顺从三位大臣的过誉之举,以为仆役是异才,这是把荐举当作捕鸟的罗网啊。臣愚昧地认为,荐举了不恰当的人,臣就是其中之一。以臣为例,到处都是这样;敢为陛下逐一陈述,可以吗?陛下登基恩诏中有一条,每县举荐三名真才。臣认为天下中等人才多而奇特人才少,邓禹、冯异、寇恂、贾谊这样的人,天下没有两三个,何况一个县呢!如果是乡间老实人,对紧急事务没有帮助,为什么要每县举荐三人,充斥仕途呢!据臣所见,郡县举荐士人,大概有目不识六经却冒称宏博科,梦中未见七书却奖赏孙吴兵略的人。学官因为年老颓废,见识趣味卑劣污浊;士子因为像蝇蚁般趋利的情性,钻营走门路。那些修身方正廉洁、骨气如冰棱般刚直,守令只闻其名而不见其面的人,即使老死在窗前,也没有机会登上荐举的名单。像这样,被举荐的人没有才能,有才能的人不被举荐;臣认为郡县的荐举可以废除了。至于藩王、阁部、院寺、台省监司、方面大员各自荐举士人,不是琐碎的姻亲,就是纨绔子弟;不是蒙蔽眼睛的暴发户,就是奔走于权门的神棍。现在仕籍中除了钦授特简之外,文臣如试主事、试中书、司务、博士、试推官、通判、知县不下数百人,武臣如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不下数百人。这千数百人为陛下安抚流民、核查军实的是谁呢?为陛下安定山海、清理京畿的是谁呢?这千数百人,如同虚无人一样;纷纷差遣,只是炫耀车马、烦扰驿站卒役,拿着大字名帖拜谒姻亲邻居、在街市炫耀罢了。自从奉命到复命,追逐尘途的人,臣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也不过是敷衍完成格式罢了。推究这些人当初进身,酬谢荐举主有惯例、酬谢部覆有惯例;千数百人,没有数十万贿赂办不成。这样朝廷损失了数十万钱的实利,而得到了千数百无用的蛀虫;损害国家元气,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而且不只是损害国家元气,还败坏人心。做士人的人习惯于看到过去同等地位的人,猥琐庸俗,胸中不知古今成败,口中不能道出当世利弊;一旦冠盖显赫,易如反掌。于是富人走捷径纳贿、穷人违背常理上策,都抛弃本业而喧嚣地有攫取官帽的念头:从此士人不安于做士人了。做百姓的人习惯于看到屠夫酒保、仆役、讼师、优伶、游手好闲失业之徒,手不能拉硬弓、腿不能跨马鞍、目不识丁,一旦穿上金紫官服,头角顿时不同,认为锦绣如同敛尸的衣被一样平常;也都抛弃本业而喧嚣地有窃取节钺的意图:从此百姓不安于做百姓了。士人不安于做士人,那么士人就不能治理;百姓不安于做百姓,那么百姓就不能管理。下级侵犯上级

、贱陵贵、利破义,良心泯丧,荡检逾闲,则此官为之俑也。且非徒坏中人之心,又以绝豪杰之路。夫鲵鳅所饵,蛟龙不染其纶;鸱鸢所嗜,鹓雏不吓其臭:尾琐者冒进而破毁廉隅,俊雅者必回翔而护持方隅也。不识廉隅,虽狗窦容身以为荣;自负方隅,即一岁九迁以为辱也。昔者崔浩欲屈眭夸为中郎,夸曰:「桃简已为司徒,何足以此烦国士哉」?国士之不忍俯同世士也,虽以崔浩之才,眭夸犹羞与为伍也;臣安知邱陇之下,无泥涂轩冕之士乎?夫圭璧所以宝者,为采之甚难、售之甚巨也;若圭璧与瓦砾同致,无为宝圭璧矣!轩冕所以荣者,为责任甚重大,贤才甚希贵也;令轩冕与草屩同掇,无为贵轩冕矣!今陛下有网络英雄之事,而诸臣为杜拒英雄之事,则荐举之名为奸贪借口也。牛骥同廐,朱纷杂糅;欲使奇士策杖攀附翼鳞,犹以敝冠招由、光,跖财享曾、史也。他不具论,臣举其大者:永宁王招降阎总,屡立战功;及粮匮援绝,身陷敌营,生死之义备矣。陛下追念前勋,锡以茅土,誓如山河,足瞑忠魂。至其逃将溃卒,如谢某、舒某各保首领,鼠窜偷生。自去年除夜主臣相失,至今二、三月尚不知藩主存亡何似;臣谓此数人者,皆永宁之僇人也。军法:队长战没,通伍皆斩;况失封疆、陷主将,尚敢哆口恢复,偃然自叙其功乎?陛下即委曲使过,贷其诛夷,必俟少立微功,乃酬官职,然亦及其身而已。今乃呼朋引类,每溃将一疏,辄题叙多人;此何为乎?且题叙之人果系同患同仇,犹可言也;今所援引者,非无赖之青衿,即市井之钱虏。夙昔无泽袍之义,因缘藉使鬼之钱;不加考课,径叙清华。臣以为赏罚倒置,斯为极矣!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汉明帝不与而赐钱千万。以戚主为子乞郎而不得,以逃将为市奸乞清华而得之;何古人名器之重,而今独轻乎?如谓假章服之虚荣,为招徕之实策;臣愚以为恋栈而来者必非骏马,钻穴而从者必无佳士。即使人才甚乏、边疆甚迫,当旁求耿介特立、廉干有识之士而用之;奈何使诪张无信、进身不端者,连苞引孽以秽朝廷乎?臣又举其大者:古者三公不备,惟其人。高皇帝罢设丞相,阁臣不得称相也。仁、宣之代犹与卿并,自天顺之隆而相端萌矣!嘉靖入绍,归政内阁,三辅鼎承,百辟风偃;盖自是,俨然宰相矣。今犹昔也,然卒未有纶扉之地,得参十数席者。今陛下龙飞一载,而内阁已三十人;后此万年无疆,两京光复,时会方来,英雄踵至,枚卜殆将逾于今者。是一代之间,宰辅几百人矣。书之史册,将为骇怪。夫王者设官,上法干象。今三台六星、上相次相四星、郎位十五星,亦王官所取仪矣。宰辅下天子一等,宰辅尊,而后天子亦尊。若以调燮阴阳之司,下同钱榖刑狱之琐,则三台斗柄亦已陵迟矣!何以为巍巍帝座乎?田千秋一言取相,而夷狄以为笑讥;公孙宏曲学阿世,而淮南比之蒙落。盖相臣之难称任久矣!是以公孙涕泣不受诏,李■〈庸卩〉引疾不视事;诚知责任重大,受禄易诬也。今陛下圣神,文武赞协殊难;而诸臣受爵不疑,有如一德。然卒未进于古方召、张吉之流,为陛下歌江汉、常武者,是草茅所窃疑也。臣闻敷陈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此圣帝明王磨砺天下之善物也。明试言功则侥幸车服者息,轻亵车服则诞慢言功者来。臣无远引,圣隆、魏武亦近古之豪也。功如荀彧,封不过亭侯;爱如仓舒,赠不过别部司马。永嘉之末,迁王导辅国将军;导曰:「今天官混杂,朝野颓毁;导不能崇峻山海而开道乱流,谨送还鼓盖加崇之物」。元帝从之。陶侃既平襄阳,拜大将军,剑履上殿;侃固让曰:「群丑虽芟,大敌未殄。有如仗国威灵,枭雄斩勒,则又何以加」?曹彬已下江南,宋祖曰:「本授卿使相,但刘继恩未下,姑少待之」。惟赐钱五十万。假令有荀彧、王导、陶侃、曹彬者,陛下当以何官酬之乎?邓禹杖策从龙,最先诸杰;天下粗定,乃封高密。马援遨游二帝,

译卑贱凌辱尊贵,利益破坏道义,良心泯灭,败坏法度逾越规矩,那么这些官员就是造成这种局面的俑人。而且这不仅败坏中等资质之人的心术,又断绝了豪杰之士的前程。那鲵鳅所诱饵的,蛟龙不会沾染它的钓线;鸱鸢所嗜好的,鹓雏不会惊惧它的臭气:那些卑琐之人冒进并破坏毁弃廉隅,而俊雅之士必定徘徊顾盼以护持方正的准则。不识廉隅的人,即使从狗洞容身也以此为荣;自负方隅的人,即使一年升迁九次也以此为辱。从前崔浩想迫使眭夸担任中郎,眭夸说:“桃简已经做了司徒,哪里值得用这个来烦劳国士呢?”国士不忍心俯身与世俗之士同流,即使凭借崔浩的才能,眭夸仍然羞于与他为伍;臣怎么知道坟墓之下,没有视高官厚禄如泥涂的士人呢?圭璧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开采它非常艰难、出售它价格极高;如果圭璧与瓦砾同样容易得到,就没有理由珍视圭璧了!轩冕之所以荣耀,是因为责任非常重大,贤才非常稀少珍贵;现在轩冕与草鞋同样容易拾取,就没有理由珍视轩冕了!现在陛下有招揽英雄的事,而众臣却做阻绝英雄的事,那么荐举的名目就成了奸贪之人借口的工具。牛和骏马同在一个马厩,朱砂和杂色混杂在一起;想让奇士拄着拐杖攀附依附,就像用破旧的帽子招揽许由、光被,用盗跖的财物供养曾参、史鱼一样。其他不详细论述,臣举出大的方面:永宁王招降阎总,屡次立下战功;等到粮草匮乏援兵断绝,他身陷敌营,生死的义气已经完备了。陛下追念他以前的功勋,赐给他土地爵位,誓言如同山河,足以让忠魂瞑目。至于那些逃跑的将领和溃散的士卒,如谢某、舒某各自保全性命,像老鼠一样窜逃苟活。从去年除夕主君臣失散,到现在两三个月还不知道藩主的存亡如何;臣认为这几个人,都是永宁王的罪人。军法规定:队长战死,全伍人都要斩首;何况丢失封疆、陷主将于危难,还敢大言恢复,安然自述其功吗?陛下即使宽恕使他们过错,免其诛杀,也一定要等他们稍微立下微功,才酬答官职,然而也只限于他们本人而已。现在却呼朋引类,每有一个溃将上疏,就题叙多人;这是为什么呢?而且题叙的人如果确实是同患同仇,还可以说通;现在所援引的,不是无赖的读书人,就是市井的贪财之徒。过去没有袍泽之情,凭借因缘借助使鬼的钱;不加考核,直接叙任清要显贵的职位。臣认为赏罚颠倒,这已经到了极点!从前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汉明帝不给予而赐钱千万。因为戚公主为儿子乞求郎官而得不到,因为逃将市奸乞求清要而得到;为什么古代名器那么贵重,而现在却独独轻贱呢?如果说假借章服的虚荣,作为招徕的实策;臣愚以为留恋官位而来的一定不是骏马,钻穴而从的一定没有佳士。即使人才非常缺乏、边疆非常紧迫,应当广泛寻求耿介特立、廉洁干练有见识之士而任用他们;怎么能让虚张声势无信用、进身不正之人,连根带枝地引入以污秽朝廷呢?臣又举出大的方面:古代三公不备,只看重其人。高皇帝罢设丞相,阁臣不能称为相。仁宗、宣宗时代还和卿并列,自从天顺年间隆盛而相的端绪萌发了!嘉靖年间继承,归政内阁,三辅鼎立,百官风偃;大概从此,俨然成为宰相了。现在还是像过去一样,然而最终没有在纶扉之地,能参预十数个席位的人。现在陛下登基一年,而内阁已经有三十人;此后万年无疆,两京光复,时机方来,英雄接踵而至,枚卜恐怕将超过现在。这是一代之间,宰辅几百人了。记载在史册上,将成为骇怪。君王设置官职,上法天象。现在三台六星、上相次相四星、郎位 fifteen 星,也是王官所取法仪的。宰辅比天子低一等,宰辅尊贵,然后天子也尊贵。如果把调和阴阳的职位,下同钱粮刑狱的琐碎,那么三台斗柄也已经衰败了!怎么能有巍巍帝座呢?田千秋一句话取得相位,而夷狄以此为笑讥;公孙宏曲学阿世,而淮南把他比作蒙落。大概相臣之难称任已经很久了!所以公孙涕泣不接受诏书,李固引疾不视事;确实知道责任重大,受禄容易受诬。现在陛下圣神,文武赞协殊难;而众臣接受爵位不怀疑,像一德一样。然而最终没有进于古方召、张吉之流,为陛下歌颂江汉、常武的,这是草茅所窃疑的。臣听说敷陈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功,这是圣帝明王磨砺天下善物的方法。明试言功那么侥幸车服的人就息止,轻亵车服那么诞慢言功的人就来。臣不远引,圣隆、魏武也是近古的豪杰。功如荀彧,封不过亭侯;爱如何晏,赠不过别部司马。永嘉之末,晋元帝迁王导为辅国将军;王导说:“现在天官混杂,朝野颓毁;导不能崇峻山海以开道乱流,谨送还鼓盖加崇的物品”。元帝听从了他。陶侃平定襄阳后,拜大将军,剑履上殿;陶侃坚决辞让说:“群丑虽然芟除,大敌未殄。如果仗国威灵,枭雄斩勒,那么又怎么加封”?曹彬已经平定江南,宋太祖说:“本来授予卿使相,但刘继恩未下,暂且稍待”。只赐钱五十万。假使有荀彧、王导、陶侃、曹这样的人,陛下当用什么官职酬答他们呢?邓禹杖策从龙,最先诸杰;天下粗略平定,才封高密。马援遨游二帝,

侧足轻重;及米图、山谷劝帝伐蜀,犹未拜将军也。假令从龙以飞者勋如高密、越疆而归者智如伏波,陛下又以何官宠之乎?李泌有言:「以官赏功有二患: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夫官以赏功,尚犹有患;况于一筹莫展、尺土未恢,而宰辅连肩、侯伯接踵。他日有折冲千里之留、邺,恢复两京之郭、李,不知陛下又何以待之?是又草茅所窃疑也。臣闻人主之职,务在知人而已。任各当才,虽不亲细务,大功可成;用违其器,虽衡石程书,无益于治也。夫治国犹治家然。主一家者必有埃布尔旅疆,耕以责奴、织以责婢,而后一家之事集;主天下者必有心腹股肱,内参机密、外戡祸乱,而后天下之业成。今为陛下心腹者有乎?股肱者有乎?相不敢望管、葛,庶几王导、谢安、李纲、赵鼎之俦;将不敢言韩、岳,庶几刘琦、孟珙之辈。臣贱微狂瞽,何敢轻量天下士;但观登黜人才、区画战守之间,未知于前人何如耳!宋儒有言:「边帅之才即不可得,当于缙绅廉干有识中求之」。又云:「直言敢谏之士,即仗节死义之臣」。斯两言者,亦观人之要论矣。臣观诸他途营进、负鼎翘关者,必荏苒佥人,非骨鲠魁垒之端士也;诸论持两端,应机不断、视荫拱默者,必蓄缩愦夫,非骏雄制变之宝臣也。若夫头角夸诞,类于刚武;锐口纵横,类于智略;抚膺洒泣,类于忠诚;而推测星、妄谈吉凶,摇惑视听者,又类于神明不测。臣观诸险躁浮游,性无关钥、语无归宿者,误天下苍生必是人;而易于耸动人主,亦是人也。臣愿陛下之慎简也!李纲曰:「用人如用药,必知其术业可以已病,乃可使之进药而责成功」。今不知其术业而姑试之,则虽日易一医,无补于病、徒加疾而已。今臣自知驽劣迂疏,无济缓急;而荐臣者以为可用、陛下亦信为可用,是不知臣之术业不能已病也。臣妄意陛下以过信臣者,过信天下之将相绅衿也;故不敢避斧钺,连类妄言之。伏乞免臣廷试,长摈草茅;臣韦索茹草,甘同鼎黻。若冒腼嗜进,颠蹶随之;生与营苟同污,没不可见辅臣道周于地下。惟陛下许臣幽栖,以塞幸窦焉』!疏拜于明年七月二十日,而闽疆旋陷(考曰:以上见「寒支集」后事详「纪传」)。

译侧足轻重;等到米图、山谷劝皇帝讨伐蜀国时,他还没有被任命为将军呢。假使追随皇帝如飞龙在天的人,功勋像高密侯那样;跨越疆域而归的人,智谋像伏波将军那样,陛下又用什么官职来宠幸他们呢?李泌曾说:“用官职奖赏功劳有两个弊端:不是合适的人才就会荒废政事,权力过重就难以控制。”官职用来奖赏功劳,尚且还有弊端;何况那些毫无计策、寸土未收复的人,宰相接连任职,侯伯接踵而至。将来如果有像留、邺那样能抵御千里之外敌人的将领,像郭、李那样能恢复两京的大臣,不知道陛下又怎样对待他们?这又是草野之人私下疑惑的地方。臣听说君主的职责,在于了解人才罢了。任用各当其才,虽然不亲自处理细微事务,大功也可以成就;用人违背其才能,即使像称量石头那样严格考核文书,对治理国家也没有益处。治理国家就像治理家庭一样。主持一家的人,必定有管理田产、耕种责成奴仆、纺织责成婢女的人,然后一家的事务才能完成;主持天下的人,必定有亲信和得力助手,在内参赞机密、在外平定祸乱,然后天下的事业才能成功。现在作为陛下亲信的人有吗?得力助手有吗?臣不敢奢望像管仲、诸葛亮那样,只希望像王导、谢安、李纲、赵鼎这类人;将领不敢说像韩信、岳飞那样,只希望像刘琦、孟珙这类人。臣地位卑微见识浅陋,怎敢轻视天下的士人;只是观察选拔人才、筹划战守之间,不知道比起前人如何罢了!宋代儒者曾说:“边防将领的才能如果得不到,应当在士大夫中廉洁干练有见识的人里寻求。”又说:“直言敢谏的士人,就是仗义死节的臣子。”这两句话,也是观察人的重要言论。臣观察那些通过其他途径谋求晋升、背负鼎镬举起门闩的人,必定是庸碌平庸之人,不是刚正魁伟的正直之士;那些言论持两端、应对时机犹豫不决、看着荫庇沉默不语的人,必定是畏缩昏聩的人,不是雄才大略能应变的宝贵大臣。至于那些头角峥嵘夸夸其谈,类似刚强勇武;口齿锋利纵横捭阖,类似智谋策略;拍胸痛哭流泪,类似忠诚;而推测星象、妄谈吉凶,动摇迷惑视听的人,又类似神明不可测度。臣观察那些险恶浮躁、游移不定,性情没有关键、言语没有归宿的人,误害天下百姓的必定是这种人;而容易耸动君主的,也是这种人。臣希望陛下慎重选择!李纲说:“用人如同用药,必须知道他的技艺专长可以治病,才可以让他进药而要求成功。”现在不知道他的技艺专长而姑且试用,那么即使每天换一个医生,对疾病没有补益,只是增加病情罢了。现在臣自知才能低劣迂腐疏阔,无助于急难;而推荐臣的人认为臣可用,陛下也相信臣可用,这是不知道臣的技艺专长不能治病啊。臣妄自揣测陛下因为过分信任臣,所以过分信任天下的将相士大夫;因此不敢躲避斧钺之刑,连类妄言。恳请免除臣的廷试,长期放逐于草野;臣粗布素食,甘愿与鼎鼐服饰无缘。如果厚颜贪求晋升,跌倒随之而来;活着与营私苟且的人同流合污,死后不能在地下见到辅臣道周。只希望陛下允许臣隐居,以堵塞侥幸之门!奏疏拜呈于次年七月二十日,不久闽地就陷落了(考曰:以上见于《寒支集》,后事详见《纪传》)。

徐鼒曰:蓝鼎元谓:『世熊少时尝单车走泉州,出安海,潜观郑芝龙;其意念深矣。及唐王据闽,日月出矣,爝火不容于不熄;宜世熊之不应聘也』。福州陈金城孝廉出所藏「寒支集」示鼒;皆怆怀故国,悼念师友之作。思肖「麦秀」之悲,沈书眢井;子期酒垆之感,闻笛山阳。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欤!时与世熊同征者,有林逢经、林逢平、涂伯案;三人者,皆古独行君子也。详载「纪传」中,兹不赘焉。

  明征举人郭金台为职方司郎中,辞不赴。

  金台,湘潭人;字幼隗。本姓陈氏;遭家难,冒姓郭。中崇祯己卯(一六三九)副榜。会举行积分法(考曰:崇祯元年,上幸太学,廷臣请复高皇积分法;上从之),朝士屡以名荐,不赴;例授官,亦不就。中隆武丙戌(一六四六)举人。貌奇伟,议论风生。流贼陷湖南,请于督师何腾蛟练乡勇为守御计。既知时不可为,乃隐衡山,绝口不谈世事。腾蛟以职方郎中荐,再起监司佥事,皆以母老辞。临终自题其碣,曰「遗民郭金台之墓」。

  徐鼒曰:自顾炎武以下,征聘之日月不可闻,悉次之夏允彝后何?事类人亦类,则以类书之。当日蒲轮四出,蝇膻蚁附而来者,其皆李世熊之所窃笑乎;蜚遯旡不利,吾于楚得一人焉,曰郭金台。

  明鲁兵部主事摄余姚知县王正中进监国大统历。

  正中字正撝,直隶保定人,宁武侯之仁从子。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长兴知县。国变流寓绍兴,监国以兵部职方主事石摄余姚县事。时军旅猝起,市魁里正得一札付,则入民舍括金币,郡县不敢问。正中率所练乡兵之任,令各营取饷必经县票品核资产以应,否者以盗论;民间稍靖。正中喜星象、律吕、度数之学,故与余姚诸生黄宗羲善,造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以进。表曰:『伏以上天下泽,颁朔以定民心;治历明时,纪年以垂国统。知大明之昭然,斯余分之不作。窃自高皇洗湛昏之日月,颁之夏、商;列圣承复旦之乾坤,分其经纬。岂意天崩地裂,玉改鼎沦。幸遇主上飞龙会稽,援戈江左;而日官失御,天学无传。虽百务未遑,姑次第夫典礼;乃一统为大,将肇始夫春王。一雁不来,竟是谁家之天下?千梅欲动,难慰避地之遗民。臣正中博访异人,亲求岩穴。有黄宗羲者,精革象之学,任推算之能;爰成「大明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一卷,谨缮写随表上进以闻』。诏优答之,宣付史馆(考曰:本全祖望「鲒埼亭集」)。

  冬十月,明兵科给事中刘中藻颁诏浙东,鲁王不受。

  中藻颁诏于浙,将吏恇惑,监国将避位。督师张国维自江上驰还,令勿宣读;议曰:『唐、鲁同宗,无亲疏之别;义兵同举,无先后之分:惟成功者帝耳!若一称臣,则江上诸将须听命于闽,如王之号令何』?熊汝霖亦言:『主上原无利天下之心,唐藩亦无坐登大宝之理。使闽兵克复武林、直取建业,功之所在,谁敢与争!此时而议迎诏,未晚也』。钱肃乐、朱大典谓:『宜权称皇太侄报命;大敌在前,未可先雠同姓』。议大不合,然卒如国维指。国维上疏闽中曰:『国当大变,凡为高皇帝子孙,咸当协心并力,誓图中兴。成功之后,入关者王;监国退守藩服,礼制昭然。若以伦序、叔侄定分,在今日原未假易。且监国当人心溃散之日,鸠集为难;一旦退就藩服,人无所依。闽中鞭长莫及,猝然有变,唇亡齿寒,悔将何及!臣老矣,岂若朝秦暮楚者举足左右为功名计哉』!王览疏,无如何。自是闽、浙水火矣。

  明鲁行人张煌言自请使闽,从之。

  煌言请使闽释二国之嫌,监国从之。

  明加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总督衔、御史彭遇颽佥都御史衔,大学士路振飞、曾樱封还内诏。

  期升、遇颽至行在,中旨加衔。振飞、樱封还内传,谓『遇颽依附马士英,巡按杭州,搜括激变;期升奉朱盛澄称通城王,派饷苛虐、强取民女,不可用』。乃止。

  徐鼒曰:闽中爵赏之滥,较南都为尤

译徐鼒说:蓝鼎元认为:“李世熊年轻时曾单人匹马前往泉州,出安海,暗中观察郑芝龙;他的用心很深啊。等到唐王占据福建,太阳月亮已经出来了,小火把就不能不熄灭;李世熊不应聘是适宜的。”福州陈金城孝廉拿出所藏的《寒支集》给徐鼒看;都是哀伤怀念故国、悼念师友的作品。有郑思肖“麦秀”之悲,沉入枯井;有子期酒垆之感,在山阳听到笛声。这就是所谓的“亡国之音哀伤而思念”吧!当时与李世熊一同被征召的,有林逢经、林逢平、涂伯安;这三个人,都是古代独行的君子。详细记载在《纪传》中,这里不再赘述。

明征举人郭金台担任职方司郎中,他推辞不去赴任。

郭金台,湘潭人;字幼隗。原本姓陈;遭遇家庭变故,冒姓郭。考中崇祯己卯年(一六三九)副榜。恰逢实行积分法(考曰:崇祯元年,皇上驾临太学,朝廷大臣请求恢复高皇的积分法;皇上听从了),朝中士人屡次以他的名字推荐,他不赴任;按例授官,他也不就任。考中隆武丙戌年(一六四六)举人。相貌奇特伟岸,议论风生。流寇攻陷湖南,他请求督师何腾蛟训练乡勇作为守御之计。既然知道时局不可为,于是隐居衡山,闭口不谈世事。何腾蛟以职方郎中推荐他,再次起用为监司佥事,都因为母亲年老而推辞。临终前自己题写墓碑,说“遗民郭金台之墓”。

徐鼒说:自从顾炎武以下,征聘的日子不可听闻,都排在夏允彝之后为什么呢?事情类似人类似,就按类别编排。当时征召贤才的车子四处出动,像苍蝇嗜腥、蚂蚁附膻一样而来的人,大概都是李世熊所暗中嘲笑的对象吧;飞遁没有不利的,我在楚地得到一个人,叫郭金台。

明鲁兵部主事代理余姚知县王正中进献监国大统历。

王正中,字正撝,直隶保定人,宁武侯王之仁的侄子。崇祯丁丑年(一六三七)进士,授任长兴知县。国变后流寓绍兴,监国以兵部职方主事的身份让他代理余姚县事。当时军旅突然兴起,市魁里正得到一纸札付,就进入民舍搜刮金银,郡县不敢过问。王正中率领所训练的乡兵到任,命令各营领取饷银必须经过县里票据品核资产来应对,否则以盗贼论处;民间稍微安定。王正中喜好星象、律吕、度数之学,所以与余姚诸生黄宗羲交好,编造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进献。表文说:“伏以上天下泽,颁布历法以安定民心;治理历法明确时节,记载年号以垂示国统。知道大明之光明昭著,那么余分就不会产生。私下自从高皇洗涤昏暗之日月,颁布于夏、商;列圣承继复明的乾坤,划分其经纬。岂料天崩地裂,玉玺更改鼎器沦丧。幸遇主上飞龙会稽,在江左举起戈矛;而日官失去统御,天学没有传承。虽然百务无暇顾及,姑且依次安排典礼;乃一统为大,将开始春王。一只大雁不来,究竟是谁家的天下?千树梅花将要开放,难以安慰避地之遗民。臣王正中广泛访求异人,亲自寻求岩穴。有黄宗羲者,精通革象之学,具备推算之能;于是编成《大明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一卷,谨缮写随表上进以闻”。诏书优厚答复,宣付史馆(考曰:本于全祖望《鲒埼亭集》)。

冬十月,明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在浙东颁诏,鲁王不接受。

刘中藻在浙地颁诏,将领官吏惊惧迷惑,监国将要退位。督师张国维从江上奔驰回来,命令不要宣读;议论说:“唐、鲁同宗,没有亲疏之别;义兵同举,没有先后之分:只有成功者称帝罢了!如果一旦称臣,那么江上诸将必须听命于闽,那王的号令如何施行?”熊汝霖也说:“主上原本没有贪图天下之心,唐藩也没有坐登大宝的道理。假如闽兵攻克武林、直取建业,功绩所在,谁敢与之争!此时商议迎接诏书,还不晚。”钱肃乐、朱大典说:“应当暂称皇太侄来回复;大敌在前,不可先与同姓结仇。”议论大不合,但最终按照张国维的意思。张国维上疏闽中说:“国家遭遇大变,凡是高皇帝的子孙,都应当同心协力,誓图中兴。成功之后,入关者称王;监国退守藩服,礼制明显。如果以伦序、叔侄确定名分,在今天原本不可轻易改变。况且监国在人心溃散之日,聚集困难;一旦退就藩服,人无依靠。闽中鞭长莫及,突然有变,唇亡齿寒,后悔将何及!臣老了,难道像朝秦暮楚的人举足左右为功名计吗!”王看了奏疏,无可奈何。从此闽、浙水火不容了。

明鲁行人张煌言自请出使闽地,听从了他。

张煌言请求出使闽地以消除两国的嫌隙,监国听从了他。

明加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总督头衔、御史彭遇颽佥都御史头衔,大学士路振飞、曾樱封还内诏

王期升、彭遇颽到行在,中旨加衔。路振飞、曾樱封还内传,说“彭遇颽依附马士英,巡按杭州,搜刮激变;王期升奉朱盛澄称通城王,派征饷银苛虐、强取民女,不可任用”。于是停止。

徐鼒说:闽中爵赏的泛滥,比南都更为严重

甚。虽曰天步艰难,政宜含垢;而贤奸糅杂,胡以劝惩?特书封还者,嘉之也。

译程度严重。虽然说是国运艰难,政令应当包容污秽;但是贤良与奸佞混杂,凭什么来劝善惩恶?特意书写并封还奏章,是嘉奖他的表现。

明擢知州金堡为兵科给事中,力辞不受;请敕印联络江上师,从之。

  堡字道隐,仁和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授临清知州;坐事罢,旋丁母忧。杭州失守,偕里人姚志倬起兵山中。时何腾蛟请王幸湖南,会堡朝行在,言『腾蛟足倚,急宜弃闽幸楚』。且言:『中兴之国,须马上成功。湖南有新抚诸营,陛下亲往,效光武故事;若乃千骑万乘出警入跸,承平威仪且屏不用』。王大喜,语廷臣曰:『朕见金堡,如获异宝』。即授兵科给事中。堡以服未终,力辞;请赐敕印,联络江上师。既至浙,入大将方国安军;诸事于鲁者诋曰:『堡已北降,来为间谍耳』!监国语国安,国安执堡。御史陈潜夫曰:『彼与姚志倬起兵,公所知也。今其家且渡江来,何罪见执』?国安曰:『此郑氏意』。因出芝龙书示之;且曰:『今我释之去,去勿入闽,入闽必杀之;我不敢得罪郑氏也』。潜夫以告;堡曰:『我必入闽缴敕印;倘中道死于盗,亦命耳』!明年夏再谒王,以敕印上。王欲夺情,固辞;不许。芝龙谓将大用之也,嫉愈甚。大学士曾樱曰:『果欲保全堡,莫若听其辞』。遂以秋八月辞朝去。闽亡,堡流寓他所。

  明命大学士苏观生募兵南安。

  杨廷麟请王幸江右、何腾蛟请幸湖南、浙中诸将请如衢州;王欲出赣入楚倚腾蛟。观生见郑氏不足与有为,且事权悉为所握,请王赴赣州,经略江西、湖广。王议遣观生先行,乃有是命。

  明副将徐必达率兵援吉安,败死。

  壬辰(十四日),明鲁方国安、张国维、钱肃乐会师,与我大清兵战于杭州之草桥门。

  是日,战于江上;方国安严阵以待,张国维、钱肃乐率本部兵翼后。前锋副将锺鼎新用火攻,击杀绯衣大将一人;诸将吕宗忠、王国斌、赵天祥等各斩杀数十级,夺获军械。连阵十日,诸军皆有功。第七战尤捷,追至草桥门下;会大风雨,弓矢不能发而退。时浙西义旗四起,苏、松、嘉、湖列营数百,杭州危甚。钱肃乐请率兵由海道窥吴,不听。说者谓:监国初起江上,适有浙西首尾相应之势;惜坐失此机会也。

  明鲁户部主事董守谕请计兵授饷,不果行。

  时原设营兵卫军隶方国安、王之仁麾下,孙嘉绩、熊汝霖、钱肃乐所统皆市井召募之人。方、王兵既盛,反恶当国者有所参决,因而分饷分地之议起。分饷者,正兵食正饷,田赋之所出也;方、王主之。义兵食义饷,劝捐无名之征也;熊、孙诸军主之。分地者,某正兵支某邑正饷,某义兵支某邑义饷也。监国令廷臣集议,方、王司饷者皆至,殿陛哗争。守谕曰:『诸君起义旅,咫尺天威,不守朝廷法乎』?乃稍退。户部主事邵之詹等议绍兴八邑各有义师,专供本郡;以海宁给王藩、金华归诸阁部、五府归方藩。守谕进曰:『是议皆非也。夫义饷者,有名无实,以之馈义兵必不继;即使能继,谁为管库?今请以一切税供归户部,计兵授饷;核地之远近、酌给之后先,则兵不绌于食而饷可以时给也』。方、王虽不从,然所议正,无以难也。之仁请收渔舟税;守谕曰:『今日所恃者,人心耳。渔户已办渔丁税矣,若再苛求,民不堪命。杂贩小夫且不自安,人心一摇,国何以立』?久之,又请行税人法,请塞郡之金钱湖为田,请官卖大户赐田以赡军;三疏皆下部议,兵士露刃其门以待覆。守谕力持不可;之仁大怒谓:『行朝大臣尚不敢裁量幕府,户曹小臣敢尔阻大事邪』!上言:『得孟轲百,不如得商鞅一;得谈仁讲义之徒百,不如得鸡鸣狗盗之雄一』。檄召守谕,将杀之;监国不能禁,令且避。守谕慷慨对曰:『司饷守正,臣分也;生杀出主上。武宁虽悍将,何为者?臣任死王前,听武宁以臣血溅丹墀可耳』!于是举朝愤怒曰:『之仁反邪?何敢无王命而擅杀饷臣』!之仁乃止。寻迁经筵日讲官,兼理饷事。明年六月,监国航海,守谕不及从,乃杜门著书;所著有「■〈临上手下〉兰集」。遯迹十九年。守谕

译明朝提拔知州金堡担任兵科给事中,金堡极力推辞不接受;他请求赐予敕书印信以联络江上的军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金堡字道隐,是仁和人。崇祯庚辰年(一六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临清知州;因事获罪被罢免,随即遭遇母亲丧事。杭州失守后,他与同乡姚志倬在山中起兵。当时何腾蛟请求皇帝驾临湖南,恰逢金堡在行在朝见,进言说:“何腾蛟值得倚仗,应当急忙放弃福建前往楚国。”并且说:“中兴的国家,必须依靠马上建功。湖南有 newly 安抚的各营,陛下亲自前往,效法光武帝的旧例;如果率领千骑万乘出巡警戒,那些太平年间的威仪仪仗反而应当摒弃不用。”皇帝非常高兴,对朝廷大臣说:“朕见到金堡,如同获得了奇珍异宝。”立即授予他兵科给事中的官职。金堡因为丧期未满,极力推辞;请求赐予敕书印信,去联络江上的军队。到达浙江后,他进入大将方国安的军中;那些在鲁王朝廷做事的人诋毁说:“金堡已经向北投降,是来当间谍的!”监国派使者责问方国安,方国安逮捕了金堡。御史陈潜夫说:“他和姚志倬起兵,这是您所知道的。现在他的家人正要渡江前来,有什么罪过要被逮捕?”方国安说:“这是郑氏的意思。”于是拿出郑芝龙的信给他们看;并且说:“现在我释放他让他走,他离开后不要进入福建,进入福建一定会杀他;我不敢得罪郑氏。”陈潜夫将此事告诉金堡;金堡说:“我必定要进入福建缴还敕书印信;倘若中途死于盗贼之手,也是命运罢了!”第二年夏天再次拜见皇帝,将敕书印信呈上。皇帝想让他夺情起复,他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郑芝龙认为皇帝将大用金堡,嫉妒之心更加严重。大学士曾樱说:“如果真的想保全金堡,不如听从他的辞呈。”于是他在秋季八月辞朝离去。福建灭亡后,金堡流寓其他地方。

明朝命令大学士苏观生在南安招募士兵。

杨廷麟请求皇帝驾临江右,何腾蛟请求驾临湖南,浙江的各位将领请求前往衢州;皇帝想从赣州进入楚国依靠何腾蛟。苏观生看到郑氏不足以共图大业,而且事权全被他们掌握,请求皇帝前往赣州,经略江西、湖广。皇帝商议派遣苏观生先行,于是有了这道命令。

明朝副将徐必达率领军队救援吉安,战败而死。

壬辰日(十四日),明朝鲁王政权的方国安、张国维、钱肃乐会合军队,与我大清军队在杭州草桥门交战。

这一天,在江上作战;方国安严阵以待,张国维、钱肃率领本部军队在两翼后方支援。前锋副将锺鼎新使用火攻,击杀了一名穿红衣的大将;各位将领吕宗忠、王国斌、赵天祥等人各自斩杀数十人,缴获军械。连续布阵作战十日,各军都有战功。第七次战斗尤为胜利,追击到草桥门下;恰逢大风雨,弓箭无法发射而撤退。当时浙西义军旗帜四处竖起,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列营数百,杭州形势非常危急。钱肃乐请求率领军队由海路窥探吴地,没有被听从。议论的人说:监国起初在江上起兵,恰好有浙西首尾呼应的态势;可惜坐失了这次机会。

明朝鲁王政权户部主事董守谕请求计算兵力并分配军饷,未能实行。

当时原本设置的营兵卫军隶属于方国安、王之仁麾下,孙嘉绩、熊汝林、钱肃乐所统领的都是从市井招募的人。方、王的兵力既然强盛,反而厌恶当权者有所参预决断,因而分饷分地的议论兴起。分饷,是指正规军吃正规军饷,来自田赋的收入;方、王主张这一点。义军吃义军军饷,来自劝捐的无名征收;熊、孙各军主张这一点。分地,是指某支正规军支取某县的正规军饷,某支义军支取某县的义军军饷。监国命令朝廷大臣集会议论,方、王掌管军饷的人都到了,殿阶下喧哗争吵。董守谕说:“各位举兵起义,近在咫尺面对天威,不遵守朝廷法度吗?”于是稍微退下。户部主事邵之詹等人议论绍兴八县各有义师,专门供给本郡;将海宁供给王之仁,金华归各阁部,五府归方国安。董守谕进言说:“这些议论都不对。所谓义饷,有名无实,用它来供给义军必定不能持续;即使能持续,谁来管理仓库?现在请求将所有税收归入户部,计算兵力分配军饷;核算土地的远近,斟酌供给的先后,那么军队就不会缺乏粮食而军饷可以按时供给。”方、王虽然不听从,然而他所议论的正确,无法辩驳。王之仁请求征收渔船税;董守谕说:“今天所依靠的,是人心罢了。渔户已经缴纳渔丁税了,如果再苛求,百姓无法忍受。杂贩小民尚且不安,人心一旦动摇,国家凭什么立足?”过了很久,又请求实行税人法,请求堵塞郡中的金钱湖作为田地,请求官府出售大户的赐田以供养军队;三道奏疏都交给下部议论,士兵在门前露出刀刃等待批复。董守谕极力坚持不可;王之仁大怒说:“朝廷大臣尚且不敢裁量幕府,户部小臣敢这样阻挠大事吗!”上奏说:“得到一百个孟子,不如得到一个商鞅;得到一百个谈论仁义讲义的人,不如得到一个鸡鸣狗盗的英雄。”发檄文召见董守谕,将要杀他;监国不能禁止,命令他暂且躲避。董守谕慷慨回答说:“掌管军饷坚守正道,是臣的本分;生杀大权出自君主。王之仁虽然是悍将,能做什么?臣愿死在君王面前,听任王之仁让臣的血溅在丹墀上罢了!”于是满朝愤怒说:“王之仁造反了吗?怎么敢没有王命而擅自杀害掌管军饷的臣子!”王之仁于是停止。不久升任经筵日讲官,兼理军饷事务。第二年六月,监国航海,董守谕来不及跟随,于是闭门著书;所著有《临兰集》。隐居十九年。董守谕

字次公,鄞县人,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人(考曰:按邵给事之詹,姚江人。钱塘破,悲愤,疽发背死)。

译字次公,是鄞县人,在天启甲子年(1624年)考中举人。(考证说:按照邵给事詹的记载,他是姚江人。钱塘城破后,他悲愤交加,背上生疽而死。)

明监国鲁王加钱肃乐右副都御史;疏辞,不许。

  时方国安尤暴横,正兵并取义饷,致义兵无所仰给。肃乐屡疏入告,监国不能问;但叙其十捷功,加右副都御史。肃乐疏辞,言『臣郡臣邑,因臣起义兵,桑梓膏血一空,曾莫之救;而今日迁官、明日加级,是臣无测隐之心也。沈宸荃、陈潜夫之才略机谋,方端士之勇,官阶并出臣下;而臣翻受赏,是臣无羞恶之心也。臣部将锺鼎新斩级擒囚,臣以未得取杭,不欲为请殊擢;而臣自受之,是臣无辞让之心也。臣少见史册所载冒荣苟禄,恶之若仇;而臣自蹈之,是臣无是非之心也』。又言:『臣近者十道并举,冀杭城可复。闻主上起行中庭,盼望捷音;臣不入杭,誓不再受一官』。监国不许。会忌者言肃乐不受副都御史之命,为怀二心于闽也;不得已受官,而饷仍不至。

  明监国鲁王以太监客凤仪、李国辅兼制军饷。

  钱肃乐力言中官不可任外事,由是诸藩内臣交恶之,诸事中梗。兵至断饷四十日,行乞于途;徒以肃乐忠义相激,无叛者。太仆寺卿陈潜夫破家治兵,赀既竭,请饷四百金,而饷臣不给。

  明金有鉴败于吕山;再攻长兴,不克。

  战于吕山,通城王盛澄遣金琪宇、毛蜚卿率兵二千助之,不克。寻遣总兵贾应能、杨象观、吴永昌、参将金筠鹿等合军夺城,复大败;回至梅溪。盛澄弟盛涤被围急,有鉴单骑援之,身中七矢;遂收健卒数十人,间道走宜兴山中,与岑元泰保守山寨。

  十一月,明唐王幸太学。

  明唐王誓师西郊。

  先期,类于上帝、禋于太庙、禡于社稷,以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郑彩为御营右先锋,出江西(考曰:「绎史」「唐王纪略」云:『十一月甲午,类于上帝;乙未,禋于太庙;丙申,禡于社稷。丁酉,以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云云。按历法:是年十一月无甲午、乙未、丙申、丁酉等日,当是十月事;俟考)。驾幸西郊,行推毂礼。先期为坛,设高皇帝、烈皇帝位。王御翼善冠,诣坛所;百官陪位,武臣戎服听事。王皮弁升坛拜谒,立于神位西南面。御营先锋北面跪,兵部授钺,王东向揖之。赐饯光禄寺,授爵,御营先锋跪受爵;诫劳毕,谢恩出,率将士跪坛下。王甲冑誓师,乃鸣金鼓扬旌而出。当授钺时,风雨晦冥,大风起,坛上烛尽灭,神位皆仆。鸿逵出城,马蹶踣地:识者知其不祥焉。

  明以唐王聿钊(考曰:「行朝录」云:『隆武帝封弟聿■〈金粤〉以主唐祀』;即绍武帝也。兹何以名聿钊?岂钊为■〈金粤〉之坏字欤?抑钊死而■〈金粤〉袭封欤?此等多不可考)、邓王鼎器(考曰:「明史」「世表」无邓王。此当是闽中所封,世系不可考)监国,大学士曾樱协同郑芝龙留守福京。

  以吴震文为随营兵部侍郎、王觐光为随营户部侍郎,皆兼吏、户、礼三部事;张家玉、陈履贞为随营兵科,亦兼吏、户、礼三科事。

  明修「思宗宝录」。

  命曹学佺修「思宗实录」;设兰台馆以处之。

  明陕西都督同知孙守法奉汉中王□□起兵复凤翔。

  守法,咸阳人,有勇略;崇祯末以功授陕西副总兵,加都督同知。京师陷,弃妻子走终南山,起兵讨贼;与郧阳总兵王光恩合兵破贼安州,又克平利、白河、上津等县。九月朔,贼将路应标以众十万攻郧阳;守法、光恩督参将苗时化、王光泰再败之。王师徇秦地,守法复入终南山。久之,奉秦藩第四子称汉中王者,开邸五郎山;檄召各郡兵将薄西安,遣副将贺珍以义勇三千复凤翔。于是盩厔、鄠湄、泾阳、三原、临潼、澄城、白水诸县次第来归,军声大振。

  臣鼒曰:秦地当闯贼蹂躏之余,崩角王师延袤千里,无复有明寸土。守法乃以孤军崛强其闲,自取灭亡,君子亦何贵焉。然孝子不以父疾而斥医、贞妇不以夫亡而改嫁,蒙险愈励,视死如归;此赵襄子所以贤豫让也。东南义旗林立,于西土则仅见焉;故特书之,以为孤忠劝。

  明监国鲁

译鲁王监国,加封钱肃乐为右副都御史;钱肃乐上疏推辞,鲁王不允。

当时方国安尤其暴虐专横,正兵一并征收义兵的粮饷,导致义兵没有供给来源。钱肃乐屡次上疏向监国报告,监国不能过问;只是叙录他十次胜利的功劳,加封他为右副都御史。钱肃乐上疏推辞,说:“我的郡县,因为我的缘故而起兵义战,家乡百姓的血汗已经枯竭,我却不能拯救他们;而今天升官、明天加级,这是我没有恻隐之心。沈宸荃、陈潜夫的才略机谋,方端士的勇武,官阶都在我之下;而我反而受到赏赐,这是我没有羞恶之心。我的部将锺鼎新斩首擒敌,我因为没能攻取杭州,不想为他们请求特殊提拔;而我自己接受赏赐,这是我没有辞让之心。我年轻时读史书,看到那些冒领荣耀、苟且求禄的人,憎恶他们如同仇敌;而我却亲身蹈入这种境地,这是我没有是非之心”。又说:“我近来十路并举,希望杭州城可以收复。听说皇上在庭院中起身,盼望捷报;我不进入杭州,发誓不再接受一个官职”。监国不允。恰逢忌恨他的人说钱肃乐不接受副都御史的命令,是对福建怀有二心;不得已接受了官职,但粮饷仍然不到。

鲁王监国,让太监客凤仪、李国辅兼管军饷。

钱肃乐极力进言太监不能担任外朝事务,因此各藩的太监都与他结怨,各种事务互相阻挠。军队到了断粮四十天的地步,士兵在途中乞讨;仅仅依靠钱肃乐的忠义精神激励,没有叛变的人。太仆寺卿陈潜夫倾家荡产组建军队,资财已经耗尽,请求粮饷四百金,而负责粮饷的官员不给。

明军金有鉴在吕山战败;再次攻打长兴,没有攻克。

在吕山作战,通城王盛澄派遣金琪宇、毛蜚卿率领两千士兵援助,没有攻克。不久派遣总兵贾应能、杨象观、吴永昌,参将金筠鹿等合兵夺城,又大败;退回到梅溪。盛澄的弟弟盛涤被围困紧急,金有鉴单人匹马救援他,身上中了七箭;于是收编几十名精兵,从小路逃到宜兴山中,与岑元泰保守山寨。

十一月,唐王驾临太学。

唐王在西郊誓师。

在此之前,向天帝祭告,在太庙祭祀,在社稷坛祭祀,任命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兵浙江;郑彩为御营右先锋,出兵江西(考曰:《绎史》《唐王纪略》说:“十一月甲午,向天帝祭告;乙未,在太庙祭祀;丙申,在社稷坛祭祀。丁酉,任命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等等。按照历法:这一年十一月没有甲午、乙未、丙申、丁酉这些日子,应当是十月的事;等待考证)。皇上驾临西郊,举行推毂礼。事先修筑祭坛,设置高皇帝、烈皇帝的牌位。唐王戴着翼善冠,来到祭坛;百官陪同就位,武臣穿着军装听候命令。唐王戴着皮弁登上祭坛拜谒,站在神位西南面。御营先锋面向北跪拜,兵部授予斧钺,唐王面向东拱手行礼。在光禄寺赐宴饯行,授予酒爵,御营先锋跪着接受酒爵;告诫慰劳完毕,谢恩退出,率领将士在祭坛下跪拜。唐王穿着铠甲誓师,于是鸣金击鼓、扬起旗帜出发。在授予斧钺时,风雨昏暗,大风刮起,祭坛上的蜡烛全部熄灭,神位都倒下了。郑鸿逵出城,马失前蹄跌倒在地: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不祥之兆。

唐王任命唐王聿钊(考曰:《行朝录》说:“隆武帝封弟弟聿■〈金粤〉以主持唐室祭祀”;就是绍武帝。这里为什么叫聿钊?难道钊是■〈金粤〉的坏字吗?还是钊死了而■〈金粤〉袭封呢?这些大多无法考证)、邓王鼎器(考曰:《明史》《世表》没有邓王。这应当是福建所封,世系无法考证)监国,大学士曾樱协同郑芝龙留守福州。

任命吴震文为随营兵部侍郎、王觐光是随营户部侍郎,都兼任吏、户、礼三部事务;张家玉、陈履贞为随营兵科给事中,也兼任吏、户、礼三科事务。

明朝修撰《思宗宝录》。

命令曹学佺修撰《思宗实录》;设立兰台馆来安置他。

明朝陕西都督同知孙守法奉汉中王□□之命起兵收复凤翔。

孙守法,咸阳人,有勇有谋;崇祯末年因战功被授予陕西副总兵,加封都督同知。京城陷落,他抛弃妻子儿女逃到终南山,起兵讨伐贼寇;与郧阳总兵王光恩合兵攻破贼寇安州,又攻克平利、白河、上津等县。九月初一,贼将路应标率领十万大军攻打郧阳;孙守法、王光恩督率参将苗时化、王光泰再次打败他们。明军巡行秦地,孙守法又进入终南山。过了很久,奉秦藩第四子称汉中王的,在五郎山开设王府;发檄文召集各郡兵将逼近西安,派遣副将贺珍率领三千义勇军收复凤翔。于是盩厔、鄠县、泾阳、三原、临潼、澄城、白水县等地相继归附,军威大振。

臣鼒说:秦地遭受闯贼蹂躏之后,王师溃败蔓延千里,不再有明朝的一寸土地。孙守法却以孤军在其中倔强抵抗,自取灭亡,君子又怎么看重他呢。然而孝子不因父亲生病而排斥医生,贞妇不因丈夫去世而改嫁,处境越危险越能激励意志,视死如归;这就是赵襄子认为豫让贤明的原因。东南义军旗帜林立,而在西部土地则仅见孙守法一人;所以特别记载他,以此鼓励孤忠之士。

鲁王监国

王进方国安荆国公、王之仁武宁侯,封郑遵谦义兴伯。

译王进被封为方国安荆国公,王之仁被封为武宁侯,郑遵谦被封为义兴伯。

监国劳军江上,驻西兴;筑坛拜国安为帅,各营听受节制。

  明马士英请朝于监国,鲁王不许,遂入方国安军;寻阮大铖亦至。

  士英将谒监国,张国维劾其误国十大罪;士英乃走依国安于严州。阮大铖之自太平逃入浙也,投督师朱大典;士民传檄逐之,大典亦送入国安军。大铖掀髯抵掌,日以谈兵自负;国安信且喜。而士英南渡之坏,半由大铖,而己被恶名,至是有所论辨,颇与矛盾。大铖怨金华人,乃复扇国安军与大典相恶。寻传言闽中大学士黄鸣骏来科浙中八府粮;闽中故无是举,盖士英、大铖交构之也。

  徐鼒曰:特书何?恶之甚于寇盗也。类聚慕于蚁膻、内讧交于蟊贼,隋少师之不死,殆天未去其疾哉?吾独惜夫浙东君臣之智,何出郑监门下也!

  明马士英败于余杭县。

  士英溃于姚江,国安溃于富春山。无何,合军渡钱塘,窥杭州,沿江列阵;大败,溺死无算。乃收余众于江东赭山、朱桥、范村等处,纵肆剽掠。

  十二月己卯朔,明云南土司沙定州作乱,黔国公沐天波走楚雄。

  天波字星海,昭靖王英之十二世孙。崇祯初袭爵,镇滇、黔;岁贡方物,纾诚无间,庄烈帝手诏褒美。家饶于赀,游士多出其门。是年秋八月,元谋土司吾必奎反,连陷武定、禄丰、楚雄诸郡县;天波檄调官军及各土司会剿。冬十月,宁州土官禄永命、石屏土人副将龙在田,偕官兵败必奎,擒之。有沙定州者,阿迷土司普明声部将也。明声死,妻万氏抚有其众。万淫而狡,尝召部下丁壮入侍;其将沙源之子定海、定洲,皆与之私。久之,无以服众,竟赘定海为婿。已复厌其朴陋,而定洲少年白皙,乃杀定海而赘定洲。明声之子普服远耻之,分寨以居。未几,服远忧抑死,定洲遂兼为阿迷土司。是时亦以奉调领兵至,则必奎已伏法。定洲自以徒来无功,逡巡城外,不即归。有奸民饶希之、余锡朋尝往来天波第中,以货宝玩为名,累负天波金至巨万,无以偿。因诣各土司营,夸沐氏富埒国。定洲心动,阴结城中土司阮韵嘉、张国用、袁士宏等为应,以十二月朔,入城辞行。入门,辄呼噪焚劫;天波仓卒由水窦逸走楚雄,母陈氏、妻焦氏走城北普吉村之金井自焚死。定洲因尽得沐氏所有,距省城。劫巡抚吴兆元题请代天波镇滇;至禄丰,执前大学士王锡衮于家;皆不屈。万氏闻定洲之乱也,惊曰:『吾家当败此贼手』!谋自至省,执以投诚。既至,见其声焰赫然,尊若王者;又大喜过望。定洲遂悉兵西追天波。甲申(初六日),明唐王发福京。

  王戎服登舟,大学士何吾驺等随行。舟次芋江、五溪,百姓壶浆迎者载道;皆赉以银牌。

  明遣使乞师于安南国,不克行。

  遣锦衣卫康永宁航海乞师安南;至明年五月归云风逆不得泊岸,望崖而返(考曰:本「粤游见闻」)。

  明江西巡抚刘同升卒,以总督万元吉兼巡抚事。

  壬寅(二十四日),明督师黄道周败绩于婺源,遂被执。

  秋九月,道周师至广信府;闻徽州破,遣将守马金岭。劝谕捐助,得万人;乃部署分道进兵。游击黄奇寿战捷于牛头岭,遂营之。其出婺源者,参将王加封战死,游击李忠被擒;奇寿与参将李瑛、倪彪亦溃于童家坊。道周遂驰疏请兵曰:『臣今年六十有二,才能智勇不过中人;而自请行边,拮据关外。譬之鸡然,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即有不寤之人起而刀俎之,亦无可奈何而已!臣少而学道,于物无竞,于人寡怨;直以出师之故,为异志所排。寡识之人群起和之,千端百出以阻其成,旁句曲引以幸其败。或叩关门,数日不达;饥疲之众,宁死中野:臣何所营而坐困于此哉!臣遭会风云未及一月,五疏求去。直以皇上洞烛遐迩,尝鉴臣于言语形迹之外;所以苒苒焦哓,瘁毛铩羽以为朝廷守一日藩篱,非曰能之,亦各尽其义而已!今敌之来日以盛、众之附日以携,蠢冥何知,惟利是视;贪生怖死,则前后异致。信州闾巷鸡犬方集,

译监国在江上慰劳军队,驻扎在西兴;筑坛拜方国安为元帅,各营都听受他的节制。

明朝马士英请求朝见监国,鲁王不允许,于是马士英进入方国安军中;不久阮大铖也到了。

马士英将要拜见监国,张国维弹劾他误国的十大罪状;马士英于是逃到严州依附方国安。阮大铖从太平逃入浙江时,投奔督师朱大典;士人百姓传布檄文驱逐他,朱大典也把他送入方国安军中。阮大铖捋着胡须击掌,每天以谈论军事自夸;方国安相信并且高兴。而马士英南渡时的败坏,一半是由阮大铖造成的,而马士英自己背负恶名,到了这时有所辩驳,颇与阮大铖矛盾。阮大铖怨恨金华人,于是又煽动方国安军队与朱大典互相憎恶。不久传言闽中大学士黄鸣骏来征收浙江八府的粮食;闽中本来没有这项举措,大概是马士英、阮大铖互相构陷造成的。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厌恶他们甚于寇盗啊。同类聚集像蚂蚁嗜臭、内部争斗像害虫相残,隋朝少师不死,大概是上天还没有除去他们的祸患吧?我只惋惜浙东君臣的智慧,怎么出自郑监的门下呢!

明朝马士英在余杭县战败。

马士英在姚江溃败,方国安在富春山溃败。不久,合兵渡过钱塘江,窥视杭州,沿江列阵;大败,淹死无数。于是收集残众在江东赭山、朱桥、范村等地,放纵肆意抢劫。

十二月己卯初一,明朝云南土司沙定州作乱,黔国公沐天波及逃往楚雄。

沐天波字星海,是昭靖王沐英的十二世孙。崇祯初年继承爵位,镇守滇、黔;每年进贡地方特产,表达诚意没有间断,庄烈帝亲手写诏书褒奖赞美。家中富有资财,游学士人大多出自他的门下。这年秋天八月,元谋土司吾必奎反叛,接连攻陷武定、禄丰、楚雄等郡县;沐天波发檄文调集官军及各土司会合剿灭。冬天十月,宁州土官禄永命、石屏当地人副将龙在田,偕同官兵打败吾必奎,擒获了他。有个叫沙定州的,是阿迷土司普明声的部将。普明声死后,妻子万氏统领了他的部众。万氏淫乱而且狡猾,曾经召部下丁壮入内侍候;她的将领沙源的儿子沙定海、沙定洲,都和她私通。过了很久,无法服众,竟然招赘沙定海为婿。不久又厌恶沙定海朴实粗陋,而沙定洲年轻白皙,于是杀死沙定海而招赘沙定洲。普明声的儿子普服远以此为耻,分寨居住。不久,普服远忧郁而死,沙定洲于是兼任阿迷土司。这时他也因奉调领兵来到,但吾必奎已经伏法。沙定洲自认为空手而来没有功劳,在城外徘徊,不立即回去。有奸民饶希之、余锡朋曾经往来沐天波府中,以货物珍宝为名,屡次欠沐天波巨万金钱,无法偿还。于是前往各土司军营,夸耀沐氏财富比肩国家。沙定洲心动,暗中结交城中土司阮韵嘉、张国用、袁士宏等作为内应,在十二月初一,进城辞行。进门,就呼噪焚烧抢劫;沐天波仓促从水洞逃往楚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逃到城北普吉村的金井自焚而死。沙定洲于是得到沐氏所有财物,距离省城。劫持巡抚吴兆元上奏请求代替沐天波镇守云南;到了禄丰,在家擒获前大学士王锡衮;都不屈服。万氏听说沙定州作乱,惊恐说:“我家应当败在这贼人手里!”谋划亲自到省城,抓住他投降。到了之后,见他声势显赫,尊贵如同王者;又大喜过望。沙定洲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追击沐天波。甲申初六日,明朝唐王从福京出发。

唐王穿着军装登上船,大学士何吾驺等随行。船停在芋江、五溪,百姓拿着酒食迎接的人布满道路;都赏赐他们银牌。

明朝派遣使者向安南国请求援军,未能成行。

派遣锦衣卫康永宁航海向安南请求援军;到第二年五月回来,因为风逆不能靠岸,望着崖岸返回(考证说:本于《粤游见闻》)。

明朝江西巡抚刘同升去世,由总督万元吉兼任巡抚事务。

壬寅二十四日,明朝督师黄道周在婺源战败,于是被俘。

秋天九月,黄道周的军队到达广信府;听说徽州被破,派遣将领守卫马金岭。劝谕捐助,得到万人;于是部署分路进兵。游击黄奇寿在牛头岭战捷,于是驻扎在那里。那些出婺源的人,参将王加封战死,游击李忠被俘;黄奇寿与参将李瑛、倪彪也在童家坊溃败。黄道周于是快马加鞭上疏请求援兵说:“臣今年六十二岁,才能智勇不过中等;而自请巡视边疆,在关外奔波操劳。好比鸡一样,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即使有不醒悟的人起来用刀俎对待我,也无可奈何罢了!臣年轻时学习道义,对事物没有竞争,对人少有怨恨;只因为出师的原因,被异志之人排挤。见识浅薄的人群起附和,千端百出地阻止成功,旁敲侧击地希望失败。有人叩击关门,几天不通;饥饿疲惫的士兵,宁愿死在荒野:臣有什么图谋而困坐在这里呢!臣遭遇风云际会不到一个月,五次上疏请求离去。只因为皇上洞察远近,曾经在言语形迹之外鉴察臣;所以渐渐焦灼呼喊,羽毛摧残以替朝廷守一日藩篱,不是说我能做到,也是各尽其义罢了!现在敌人到来日益强盛、依附的人日益离散,愚昧无知,只看利益;贪生怕死,则前后态度不同。信州街巷鸡犬刚刚聚集,”

今复翻然欲舍而去。据徽人来者咸云:「敌一百六十骑守婺境,自海口、暖水焚掠殆尽」。暖水距广信百余里。臣师屯八都者仅千五百人,皆村落新募,月食一两之卒;其东出马金岭者,仅七百余人;又千二百人西去饶、抚,驰收未回;所余帐下千二百人而已。臣自八月以来,东弭台、宁之衅,西销金岭之孽;精力瘁于文告,岁月驰于期会。未有一智一谋佐于其内、一膂一力助于其外,空以老瘁一意报主,为爱己所怜、异已所笑。今事势甚急,可亟命方国安以万众从严州出老竹岭直捣徽州,乘其西驰,可以破敌;即不然,亦可解信州之危,成牵制之势矣』!王览表,不能答。道周计穷。

译现在又突然改变主意想要舍弃这里离开。根据徽州来的人都说:“敌军一百六十骑兵守卫婺州边境,从海口、暖水一路焚烧掠夺殆尽。”暖水距离广信一百多里。臣的军队驻扎在八都的只有一千五百人,都是村落中新招募的士兵,每月只吃一两口粮的士卒;其中向东出击马金岭的,只有七百多人;又有一千二百人向西前往饶州、抚州,迅速收取物资还未回来;剩下的只有帐下的一千二百人罢了。臣自从八月以来,向东平息台州、宁波的祸患,向西消除马金岭的灾祸;精力耗尽于公文告示,时间虚度于期限会集。没有一个智谋在内部辅助,没有一股力量在外部帮助,空凭年老衰弱之身一心报效君主,被爱护自己的人怜悯,被反对自己的人嘲笑。现在局势非常紧急,可以立即命令方国安率领一万大军从严州出发,经由老竹岭直捣徽州,趁敌军向西奔驰之机,可以击破敌人;即使不能如此,也可以解除信州的危险,形成牵制敌人的态势啊!皇帝看了奏表,无法回答。黄道周计策用尽。

婺源令某者,亦门人也,伪致降书;道周信之,决计深入。集门人诸将议曰:『敌人虽众,虚声耳。若延来春,则彼弓弛马懈,可破也;奈粮饷不足何?与其半途溃散,不如决战,以报朝廷』。因相持泣下。十二月进兵至童家坊,忽报乐平已破,信州士大夫致书相迓。道周以成师既出,义不反顾,遂前次明堂里,仅三百人、马十匹、粮三日。壬寅,天微曙,我提督张天禄(考曰:天禄本史阁部将)率兵猝至;道周挥赖继谨等督师鏖战。参将高万荣请引兵登山,凭高可恃;正移师间,骑兵从间道突出,箭如雨;从者俱散。道周曰:『吾死此矣』!遂被执。舆至婺源,天禄劝之降;道周骂不绝口。未几,门人蔡春溶、赖继谨、赵士超、毛至洁亦解至。道周绝粒,作自悼诗八章(考曰:诗云:『昔时为柳下,今日见微阳;此道原无可,于生亦不伤。云霓人绝望,金石鬼剂香;莫信惠连后,遂无日月光』。其二云:『乐毅未归赵,鲁连不入秦;两书传白璧,只手动青苹。得止吾何憾,徽名世所亲。苍茫樵采者,不易写归麐』。其三云:『自我甘重茧,为谁赋鼓刀?金生怜七获,结侣失同袍。此事不经见,于心良独劳。长年耽「正则」,垂老重「离骚」』。其四云:『已发英雄叹,仍多亲戚怜;经营文、谢后,可在殷、房前。夫子宁欺我,长文尚有天;「春秋」二百载,研泪纪新编』。其五云:『求仁何所怨?失道未忘愁;故主日初旭,余生鸟自投。断崖千尺网,一苇大江舟。狂稺看吾独,驰驱答众尤』。其六云:『天步凭谁仗?狂澜失一壶;麟心冲驷驖,凤掌落雕弧。干羽柔无力,旗常冻自枯。逍遥河上老,颇忆郑大夫』。其七云:『匡坐惭颜、闵,抒筹负管、萧;风云生坐次,毛羽合飘飖。大厦难栖燕,江横却断桥;可怜委佩者,晏晏坐花朝』。其八云:『问言谁敢信,屡卜转多疑;截指留军令,开心割子期。千金修骏冢,三尺断蝥旗。射兕当熊意,君王安得知』!诗见「台湾外纪」,疑有误字)。左右承洪承畴旨,进道周茶,踌躇未饮;左右曰:『求相国用清茶一杯』(考曰:俗无果泡者,名清茶)。道周闻之,遽掷杯于地。

  我大清兵克抚州,明知府高飞声死之。

  飞声字克正,长乐举人;由玉山知县迁同知,乞养去。黄道周之出师也,令飞声摄抚州事。见事不支,遣家人怀印入闽,而身以守城死。

  明监国鲁王以谢三宾为礼部尚书,入阁办事。

  戚臣张国俊者,监国妃父也。纳三宾贿,外倚方、王势,内通客、李二奄,表里为奸。钱肃乐疏凡数十上,略曰:『国有十亡,而无一存;民有十死,而无一生。翘车四出,无一应命;贤人肥遯,不肖攘臂:一也。宪臣刘宗周之死,赠谥荫恤未协舆情,敕部改正迟久未上:二也。张国俊以戚畹倚强权,侔人主:三也。诸臣以国俊故,相继进言;主上以为不必,几于防口:四也。新进鼓舌摇唇,罔识体统;朝章甲令,委诸草莽:五也。反复小人,借推戴以呈身;阘茸下流,冒荐举而入幕:六也。楚藩江干开诏,息同姓之争;李长祥面加斥辱,凌灭至此:七也。咫尺江波,烽烟不息。而越城褒衣博带,满目太平;燕笑漏舟之中,回翔焚栋之下:八也。所与托国者,强半南中故臣。鸮鸟怪声,转徙可恶;飞蛾灭烛,至死不改:九也。此犹枝叶也,请言根本:今七月雨水不时,漂庐舍千百,以水死;卤潮冲入,西成失望,以饥死;壮者殒锋镝,弱者疲转输,以战死;文武衙门票取牌索,一日数至,以供应死;泽国倚舟为命,今调发既烦,小民皆沉舟束手,以无艺死;入乡钞掠,鸡犬不遗,此营未去而彼营又来,以掠死;富室输金,当以义劝,非有罪于官也,而动加鞿囚,有甘心雉经者,以财死;大军所过,沿门供亿,淫污横行,以辱死;劣衿恶棍,罗织乡里以为生涯,百毒齐起,以忧死;今也竭小民之膏血不足供藩镇之一吸,继也合藩镇之兵马不足卫一小民之一发,凛凛乎将以不薙发死

译婺源知县某人,也是黄道周的门生,假装送来降书;黄道周相信了他,决定深入敌境。他召集门生和众将领商议说:“敌人虽然众多,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如果拖延到明年春天,那么他们的弓弩松弛、马匹懈怠,就可以打败他们;只是粮食军饷不够怎么办?与其在半路上溃散,不如决一死战,来报答朝廷。”于是大家相对哭泣。十二月进军到童家坊,忽然报告乐平已经被攻破,信州的士大夫写信来迎接。黄道周认为军队既然已经出动,道义上不能回头,于是前进驻扎在明堂里,只有三百人、十匹马、三天的粮食。壬寅日,天刚蒙蒙亮,我们的提督张天禄(考证说:张天禄原本是史可法阁部的将领)率领军队突然到来;黄道周指挥赖继谨等人督师激战。参将高万荣请求领兵登山,凭借高地可以依靠;正在转移军队的时候,骑兵从小路突然冲出,箭如雨下;随从的人都逃散了。黄道周说:“我死在这里了!”于是被俘。被用车载到婺源,张天禄劝他投降;黄道周骂声不绝。不久,门生蔡春溶、赖继谨、赵士超、毛洁也被押解到。黄道周绝食,写了八首自悼诗(考证说:诗中说:“昔时为柳下,今日见微阳;此道原无错,于生亦不伤。云霓人绝望,金石化鬼香;莫信惠连后,遂无日月光”。第二首说:“乐毅未归赵,鲁连不入秦;两书信白璧,只手动青苹。得止吾何恨,徽名世所亲。苍茫樵采者,难写归麐”。第三首说:“自我甘重茧,为谁赋鼓刀?金生惜七获,结侣失同袍。此事不常见,于心真独劳。长年耽‘正则’,垂老重‘离骚’”。第四首说:“已发英雄叹,仍多亲戚怜;经营在文、谢后,可在殷、房前。夫子岂欺我,长文尚有天;‘春秋’二百载,研泪纪新编”。第五首说:“求仁何所怨?失道未忘愁;旧主如初旭,余生鸟自投。断崖千尺险,一苇渡江舟。狂稚看吾独,驰驱答众尤”。第六首说:“天步凭谁仗?狂澜失一壶;麒麟心冲驷驖,凤凰掌落雕弧。干羽柔无力,旗帜冻自枯。逍遥河上老,颇忆郑大夫”。第七首说:“端坐惭愧颜、闵,出谋划策辜负管、萧;风云生于坐次,羽毛合而飘飖。大厦难栖燕,江横却断桥;可怜委佩者,晏晏坐花朝”。第八首说:“问言谁敢信,屡卜转多疑;断指留军令,开心割子期。千金修骏马冢,三尺断蚩尤旗。射兕当熊意,君王怎得知”!诗见于《台湾外纪》,怀疑有错字)。左右秉承洪承畴的旨意,给黄道周进茶,他犹豫没有喝;左右说:“请相国用一杯清茶”(考证说:俗话没有果泡的,叫清茶)。黄道周听了,立刻把杯子扔在地上。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抚州,明朝知府高飞声死节。

高飞声字克正,是长乐举人;由玉山知县升任同知,请求回家奉养父母而离职。黄道周出兵时,命令高飞声代理抚州事务。看到局势无法支撑,派遣家人带着官印进入福建,而自己以身守城而死。

明朝监国鲁王任命谢三宾为礼部尚书,入阁办事。

戚臣张国俊,是监国妃子的父亲。他收受贿赂,对外倚仗方、王的势力,对内勾结客、李两个宦官,内外勾结作恶。钱肃乐上疏几十次,大略说:“国家有十种灭亡的迹象,而没有一种保存;百姓有十种死路,而没有一条生路。征调车辆四处出动,没有一个人应命;贤人隐居避世,不肖之人攘臂而起:这是第一。宪臣刘宗周死后,赠谥荫恤不符合舆情,敕令部里改正迟迟不上报:这是第二。张国俊凭借外戚身份倚仗强权,等同君主:这是第三。众臣因为张国俊的缘故,相继进言;皇上认为不必,几乎到了让人闭口不言的地步:这是第四。新进之徒鼓舌摇唇,不识体统;朝廷的法令,被弃置不顾:这是第五。反复无常的小人,借推戴之功来显露自己;庸碌下流之辈,冒名推荐而进入幕府:这是第六。楚藩在江边开诏,平息同姓之争;李长祥当面斥责侮辱,凌辱到这种地步:这是第七。近在咫尺的江面,烽烟不息。而越城之中,褒衣博带,满目太平;在漏水的船中宴笑,在燃烧的栋梁下徘徊:这是第八。所托付国家的人,大半是南中的旧臣。鸮鸟发出怪声,辗转迁徙令人厌恶;飞蛾扑火,至死不改:这是第九。这些还是枝叶,请说根本:如今七月雨水不时,漂没庐舍千百,因水而死;卤潮冲入,秋收失望,因饥而死;壮者死于刀枪,弱者疲于转运,因战而死;文武衙门索取牌票,一天几次,因供应而死;水乡依靠船只生存,如今调发频繁,小民都沉舟束手,因无法无天而死;入乡抄掠,鸡犬不留,这营刚走那营又来,因掠夺而死;富户输金,应当以义劝勉,并非有罪于官府,却动辄囚禁,有人甘心自缢,因财而死;大军所过,沿门供应,淫污横行,因受辱而死;劣等生员恶棍,罗织乡里作为生计,百毒齐起,因忧虑而死;如今耗尽小民的膏血不足以供给藩镇的一次吸食,接着藩镇的兵马不足以保卫小民的一根头发,危乎殆哉,将要因不剃发而死

。由前九亡,并此而十。若不早图变计,臣不知所税驾矣』!疏入,忌者益甚。三宾既入阁,遂并力挤之。寻加肃乐兵部侍郎,辞不受。

译由于前述九种灭亡的征兆,加上这一条共为十条。如果不早做应变的谋划,臣不知将如何收场了!奏疏呈上后,忌恨他的人更加严重。三宾进入内阁后,便合力排挤他。不久加授肃乐兵部侍郎,他推辞不接受。

明监国鲁王铸大明通宝钱。

  明鲁太常寺卿兼吏科都给事中庄元辰乞罢,许之。

  元辰字起贞,鄞县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八载不迁。甲申之变,元辰一日七至中枢史可法之门,促以勤王。南都立,朝议选科臣,总宪刘宗周、掌科章正宸皆举元辰为首。马士英遣人致意曰:『博士曷不持门下刺谒相公,掌科必无他属』。元辰峻拒之。中旨授刑部主事。既而阮大铖兴同文之狱,将尽杀复社诸贤;元辰曰:『祸将烈矣』!赋招归诗十章,遽乞归。未几而南都覆。

  钱肃乐之起事也,降臣谢三宾为王之仁所胁,不得已以饷自赎。及肃乐与之仁赴江上,三宾潜招兵于翠山,众疑之;王明经家勤曰:『公等竟欲西行乎?何其疏也』!肃乐惊问:『计将安出』?家勤曰:『浙江沿海皆可以舟师达,倘乘风而渡,北来捣巢,列城且立溃矣。非分兵留守不可』。肃乐曰:『是无以易吾庄公者』。乃共推元辰任城守事,分兵千人属之,以四明驿为幕府,家勤及林明经时跃参其军;肃乐乃西行。元辰日耀兵巡诸堞,里人呼之为城门军;三宾亦不敢动,乃以翠山之众迎监国于天台。自七月至十月,鄞始解严;晋吏科都给事中,迁太常寺少卿,再迁正卿,兼吏科如故。疏言:『殿下大仇未雪,举兵以来,将士宣劳于外、编氓殚藏于内;重以昔年秋潦、今兹亢旱,卧薪尝胆之不遑。而数月以来,颇安逸乐;釜鱼幕燕,抚事增忧,则晏安何可怀也!敌在门庭,朝不及夕;有深宫养优之心,安得有据鞍借箸之事?则蒙蔽何可滋也!天下安危,托命将相;今左右之人,颇能内承色笑,则事权何可移也!五等崇封有如探囊,有为昔时佐命元臣所不能得者,则恩赏何可滥也!殿下试念两都之毁,「黍离」、「麦秀」之悲,则居处必不安;试念孝陵、长陵铜驼荆棘之惨,则对越必不安;试念青宫、二王之辱,则抚王子何以为情?试念江干将士、列邦生民之困,则衣食可以俱废』。疏入,报闻。已又言:『中旨用人,乃赧王之秕政。臣叨居科长,不敢随声奉诏』。自是累有封驳,谢三宾结内侍力阻之。而马士英又至,元辰言:『士英不斩,国事必不可为』。贻书同官黄宗羲、林时对曰:『蕞尔气象,似唯恐其不速尽者。区区忧愤,无事不痛心疾首;以致咳嗽缠绵,形容骨立。愿得以微罪,成其山野』。遂乞休;举朝留之,不得。已而浙东破,乃狂走深山中,朝夕野哭,疽发背死。

  同时有王玉藻者,江都人,崇祯癸未进士,知慈溪县。王师下杭州,玉藻与沈宸荃起义;晋御史,旋晋兵科都给事中。往军前,任事迈往,诸帅恶之。叹曰:『是将剚刃于我也』!力请还朝。在垣中,又以持正不为诸臣所喜,求罢斥;元辰留之。浙东破,以黄冠遯剡溪。辛卯(一六五一)后始归故乡,以饿死。

  徐鼒曰;侍郎以下罢官例不书,兹何以书?惜贤者之去位也。

  明鲁户部侍郎沈廷扬率所部兵驻舟山。

  初,田仰为漕抚,置军务不问;王师至淮上,遂瓦解。廷扬率所部归崇明,鲁监国加以户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浙直;令由海道窥三吴。田仰又忌之,乃至舟山依斌卿。时诸军无饷,竞起剽掠;廷扬谓斌卿曰:『师以恢复为名,今若此,则贼矣』!斌卿曰:『乏食奈何』?廷扬为之定履亩劝输法,于是军士始戢。

  明孙守法攻西安,不克。

  守法之初起也,武大定、刘文炳、贺宏器、郭金镇、黄金鱼、焦容、仇璜俱应之。大定本固原将家子,功最多。是月攻西安,合阳举人姚翀霄、千总卫天明、康姬命、朝邑诸生王知礼、李世仁等各杀守令以应。王师之守西安者纔七百人,总督孟乔芳惧甚,调山西兵五百为援;知礼令朝邑百姓伪持羊酒迎犒,醉而歼之。乔芳益惧,更调榆林兵二千人入援。二十八日,守法率众攻城,平阳人曹三俊、王英、师可宗谋以城应,事泄被杀。明年正月,援师至,乃解围去。

  明右佥都御史陈泰

译明朝监国鲁王铸造大明通宝钱。

明朝鲁王政权太常寺卿兼吏科都给事中庄元辰请求辞职,获准。

庄元辰字起贞,鄞县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进士,授职南京太常博士,八年未获升迁。甲申之变时,庄元辰一天七次到中枢史可法门前,催促他勤王救驾。南都建立后,朝廷商议选拔科道官员,总宪刘宗周、掌科章正宸都推举庄元辰为首选。马士英派人传话说:“博士为何不拿着门生名帖去拜见相公,掌科一职必定没有其他人选。”庄元辰严词拒绝。皇帝直接下旨授予他刑部主事。不久阮大铖兴起同文狱,将要杀尽复社各位贤人;庄元辰说:“祸患将要猛烈了!”作《招归诗》十章,急忙请求辞官回乡。不久南都覆灭。

钱肃乐起兵时,降臣谢三宾被王之仁胁迫,不得已用军饷自我赎罪。等到钱肃乐与王之仁前往江上,谢三宾暗中在翠山招兵,众人怀疑他;王明经王家勤说:“你们竟然想要西行吗?多么疏忽啊!”钱肃乐惊问:“计策将如何制定?”王家勤说:“浙江沿海都可以用舟师到达,倘若乘风渡海,从北边来捣毁敌巢,各城将立刻溃败。不分兵留守不行。”钱肃乐说:“没有人能替代庄公。”于是共同推举庄元辰负责城守事务,分兵千人隶属他,以四明驿为幕府,王家勤及林明经林时跃参与他的军队;钱肃乐于是西行。庄元辰每天炫耀兵力巡视各城垛,当地人称之为城门军;谢三宾也不敢行动,于是率领翠山的军队在天台迎接监国。从七月到十月,鄞县才解除戒严;庄元辰晋升为吏科都给事中,升任太常寺少卿,再升任正卿,兼吏科如故。上疏说:“殿下大仇未雪,举兵以来,将士在外宣劳,百姓在内耗尽积蓄;加上去年秋涝、今年大旱,连卧薪尝胆都来不及。而几个月以来,颇为安逸享乐,像釜中之鱼、幕上之燕,面对世事增加忧虑,那么安逸怎么可以贪恋!敌人在门庭,早晨不能等到晚上;有深宫豢养优伶的心思,怎么能有据鞍借箸(为国效力)的事?那么蒙蔽怎么可以滋生!天下安危,寄托于将相;现在左右的人,颇能迎合殿下脸色笑容,那么事权怎么可以转移!五等封爵如同探囊取物,有过去佐命元臣所不能得到的,那么恩赏怎么可以泛滥!殿下试着想想两都毁灭,‘黍离’、‘麦秀’的悲哀,那么居处必定不安;试着想想孝陵、长陵铜驼荆棘的惨状,那么面对祖先必定不安;试着想想青宫、二王的屈辱,那么安抚王子怎么会有情义?试着想想江边将士、各国生民的困苦,那么衣食可以都废弃吗”。奏疏呈入,皇帝回复知道了。不久又说:“中旨用人,是汉献帝那样的弊政。臣忝居科长,不敢随声附和奉诏。”从此屡次封还驳正诏书,谢三宾勾结内侍极力阻挠。而马士英又到来,庄元辰说:“马士英不斩,国事必定不可为。”写信给同僚黄宗羲、林时对你说:“渺小的气象,似乎唯恐不迅速灭亡。小小的忧愤,无事不痛心疾首;以致咳嗽缠绵不断,形容骨立。希望能以微小罪名,成全我的山野之志。”于是请求退休;满朝挽留他,没能留住。不久浙东被破,于是狂奔入深山中,早晚在野外痛哭,背上生疽而死。

同时有王玉藻,江都人,崇祯十三年进士,任慈溪县知县。清军攻下杭州,王玉藻与沈宸荃起义;晋升为御史,随即晋升为兵科都给事中。前往军前,任事勇往直前,各位将领厌恶他。叹息说:“这是要将刀刺向我啊!”极力请求回朝。在御史台,又因坚持正道不被各位大臣喜欢,请求罢免斥退;庄元辰挽留他。浙东被破,以道士身份逃匿到剡溪。辛卯年(一六五一)后才回到故乡,饿死。

徐鼒说:侍郎以下罢官按例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惋惜贤者离位啊。

明朝鲁王政权户部侍郎沈廷扬率领所部军队驻扎舟山。

起初,田仰任漕运总督,对军务置之不问;清军到达淮上,于是瓦解。沈廷扬率领所部归附崇明,鲁监国授予他户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浙江、直隶;命令他由海道窥探三吴地区。田仰又嫉妒他,于是到舟山依附张斌卿。当时各军没有军饷,竞相起事剽掠;沈廷扬对张斌卿说:“军队以恢复为名,现在这样,就是贼了!”张斌卿说:“缺乏粮食怎么办?”沈廷扬为他制定按田亩劝输法,于是军士才开始收敛。

明朝孙守法攻打西安,未能攻克。

孙守法起初起兵时,武大定、刘文炳、贺宏器、郭镇、黄金鱼、焦容、仇璜都响应他。武大定本是固原将领家子弟,功劳最多。这月攻打西安,合阳举人姚翀霄、千总韦天明、康姬命、朝邑诸生王知礼,李世仁等各自杀死守令来响应。清军守卫西安的才七百人,总督孟乔芳非常害怕,调山西兵五百人为援军;王知礼命令朝邑百姓假装拿着羊酒迎接犒劳,喝醉后歼灭他们。孟乔芳更加害怕,又调榆林兵二千人入援。二十八日,孙守法率领众人攻城,平阳人曹三俊、王英、师宗谋以城内应,事情泄露被杀。明年正月,援军到达,于是解围离去。

明朝右佥都御史陈泰

来起兵复上高、新昌、宁州、万载,进攻抚州;败绩,死之。

译来起兵收复上高、新昌、宁州、万载,进而进攻抚州;战败,死于军中。

泰来字刚长,新昌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由知县入为户科给事中。十五年(一六四二)冬,都城戒严,泰来陈战守数策;又自请假兵一万,肃清辇毂。崇祯帝壮之,改兵科,出视诸军战守方略;召对中左门,多奏可。以功迁吏科,乞假归。南都以刑科起,不赴。闽中擢太仆少卿,寻迁右佥都御史,督领江西义军。益王之起兵建昌也,泰来将从之;同里按察使漆嘉祉、举人戴国士持不可,曰:『公受闽命矣,今复从王!将奉王臣闽乎?王必不屈;将两事乎?是怀二心也。公为国事捐身家,本以教忠;而先示二心于人,人谁谅之』?乃止。已而新昌破,国士降,翻为金声桓用。泰来恨之曰:『吾乃为贼所绐!均之国事,益与闽又何分乎』?欲诛之。会上高举人曹志明、鲁国祺、聂明时、黄瑛、黄国彦等兵起,泰来与相结。是月攻取上高、新昌、宁州,戮国士妻子;围瑞州不克,遂取万载。已而,大兵逼新昌,守将出降。泰来走界埠,志明等从上高移军会之。进攻抚州,俱殁于阵(考曰:此从「正史」。杨陆荣「三藩纪事本末」载泰来事迹少异,谓『泰来遣部下李凌虹复万载、破新昌,自帅其众东下。戴国士者,与泰来为姻;已降,权驿传道事。金声桓使之招泰来,俾勿疑;而以重兵蹑其后。国士入营甫相见,而大军已压阵;遂败,走黄氏祠中自刎。其同起兵者,瑞州刘诏新、谌廷椿、胡亲民』」)。

卷第十二

  丙戌、我大清顺治三年(一六四六)春正月(明隆武二年、浙东鲁监国元年。是岁明福京亡,桂王立于肇庆)己酉朔,明唐王在建宁,不受朝贺。

  王以三大罪自责,令百官戴罪从行。

  交址、日本国遣使入贡于明。

  明监国鲁王在绍兴。

  明擢广东布政使汤来贺为户部右侍郎。

  来贺字佐平,南丰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由推官入为刑科给事中,历擢广东布政使;运饷十万由海道至,因有是命。御史艾南英言:『来贺奸险小人;周锺自北逃回,来贺匿之。且解饷之任,僚佐所优为;遽膺显擢,何以示后世』?论者诮南英与锺以才相忌,而迁怒来贺也。

  明诛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健、建阳知县施■〈火豦〉。

  健行部近邑,讹言北师至,仓猝返郡,夜半出其孥;炆炜继之,士民争门走死;实未尝有兵也。健无以自解,揭炆炜倡逃并其平日贪状。炆炜亦揭健。时■〈火豦〉亦以贪酷被劾。王恨贪官之失人心也,欲以高皇帝之法行之;炆炜、■〈火豦〉皆斩,健坐绞。廷臣申救,不许。

  徐鼒曰:特书何?嘉王之能用刑也。

  壬子(初四日),明吴汉超袭宁国,不克;死之。

  先是,当涂人徐淮聚众驻华阳,闻汉超名,礼而致之;遂合兵连破句容、高淳、溧水、太平。汉超曰:『我兵少,聚而守城,则无以攻战。我以游骑四出,使彼疲于策应;此伍员报楚之智也』。以故所克州县皆不守。然是时民心已涣,汉超复无以抚定之,事愈无成。是日,袭宁国,夜缘南城登,同知王家梁勒兵巷战;汉超所部皆宁国人,各顾其家,莫有斗志,遂溃。讯俘卒,始知汉起为之主;于是围其家,令曰:『不出且族』。汉超已出城,念母在,且恐累族人,乃归死。临刑不屈膝,剖其腹,胆长三寸。妻戚氏坠楼死。

  明马士英疏请入朝,不许。

  士英在方国安军中,叩关求入朝;王以其罪大,谕守关将士勿纳。士英七疏自理,终不许。有李蘧者,与上有旧,而士英之私人也;密言士英有治兵才,宜在使过之列。会郑芝龙、方国安合疏荐之,乃诏充为军前办事官,俟恢复杭城复职。

  癸亥(十五日),明福京大雷电雨;甲子(十六日),大雨雹,昼晦。

  雹大如斗,或如刀剑;天昼黑,对面不相见(考曰:本木拂「甲行日注」)。

  明加鲁使臣柯夏卿兵部尚书、曹维才光禄寺少卿;遣佥都御史陆清源犒师浙东。

  鲁监国遣柯夏卿、曹维才入聘,王加夏卿、维

译泰来字刚长,是新昌人;在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考中进士,由知县入京担任户科给事中。十五年(一六四二)冬天,京城戒严,泰来陈述了几条作战和防守的策略;又主动请求借兵一万,肃清京城周边。崇祯帝认为他壮烈,将他改任兵科,派他外出视察各军的战守方略;在左中门召对时,他的多数奏议都被采纳。因有功升任吏科,他请求休假回家。南都建立后,朝廷以刑科官职起用他,他没有赴任。在福建,他被提拔为太仆少卿,不久升任右佥都御史,督领江西义军。当益王在建昌起兵时,泰来打算跟随他;同乡的按察使漆嘉祉、举人戴国士认为不可,说:“您接受了闽王的任命,现在又跟随益王!是要奉益王为君而臣服闽王吗?益王必定不会屈服;是要同时侍奉两主吗?这是怀有二心。您为国家大事舍弃身家,本意是为了教导忠诚;却先向人展示二心,谁能谅解您呢?”于是泰来作罢。不久新昌被攻破,戴国士投降,反而被金声桓所用。泰来恨他说:“我竟被贼人欺骗!同样是为了国家大事,益王与闽王又有什么区别呢?”想要杀他。恰逢上高县举人曹志明、鲁国祺、聂明时、黄英、黄国彦等人起兵,泰来与他们联合。当月攻取了上高、新昌、宁州,杀了戴国士的妻子儿女;围攻瑞州没有攻克,于是夺取了万载。不久,清军逼近新昌,守将出城投降。泰来逃往界埠,曹志明等人从上高移军会合他。进攻抚州,都战死在阵前(考证说:这是依据“正史”。杨陆荣《三藩纪事本末》记载泰来的事迹略有不同,说“泰来派遣部下李凌虹收复万载、攻破新昌,自己率领众人东下。戴国士,与泰来有姻亲关系;已经投降,暂代驿传道事务。金声桓让他招降泰来,使泰来不要怀疑;却派重兵尾随其后。戴国士进入军营刚相见,大军已经压到阵前;于是战败,逃到黄氏祠堂中自刎。与他一同起兵的,有瑞州的刘诏新、谌廷椿、胡亲民”)。

卷第十二

丙戌、我大清顺治三年(一六四六年)春正月(明隆武二年、浙东鲁王监国元年。这一年明朝福京灭亡,桂王在肇庆即位)己酉初一,明朝唐王在建宁,不接受朝贺。

唐王以三大罪过自责,命令百官戴罪随行。

交趾、日本派遣使者向明朝进贡。

明朝监国鲁王在绍兴。

明朝提拔广东布政使汤来贺为户部右侍郎。

来贺字佐平,是南丰人。崇祯庚辰年(一六四○)考中进士,由推官入京担任刑科给事中,历任提拔为广东布政使;因为运送十万军饷由海路到达,因此有这个任命。御史艾南英说:“来贺是奸险小人;周钟从北方逃回,来贺藏匿了他。况且解送军饷的任务,僚属都能胜任;骤然获得显赫提拔,拿什么给后世看呢?”议论的人讥讽艾南英与周钟因才能互相嫉妒,而迁怒于来贺。

明朝诛杀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建、建阳知县施■〈火豦〉(施燧)。

朱建巡视邻近的县邑,谣言说北军到了,匆忙返回郡城,半夜带着妻儿出城;吴炆炜跟随他,士民争着逃跑,死在门口;实际上并没有军队。朱建无法为自己辩解,揭发吴炆炜带头逃跑以及他平日的贪污状况。吴炆炜也揭发朱建。当时施燧也因为贪婪残酷被弹劾。唐王痛恨贪官失去民心,想按照高皇帝(朱元璋)的法律执行;吴炆炜、施燧都被斩首,朱建被判绞刑。朝廷大臣申辩救免,不被允许。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什么原因?是嘉许唐王能够用刑。

壬子(初四日),明朝吴汉超袭击宁国,没有攻克;战死。

在此之前,当涂人徐淮聚集民众驻扎在华阳,听说吴汉超的名声,以礼相待并招致他;于是合兵连续攻破句容、高淳、溧水、太平。吴汉超说:“我兵力少,聚集起来守城,就无法攻战。我用游骑四处出击,使敌人疲于策应;这是伍员报楚的智慧。”因此所攻克的州县都不防守。然而这时民心已经涣散,吴汉超又无法安抚稳定他们,事情更加没有成就。这天,袭击宁国,夜里攀附南城登上城墙,同知王家梁率领士兵巷战;吴汉超的部下都是宁国人,各自顾念自己的家,没有斗志,于是溃败。审讯俘虏的士兵,才知道吴起是主谋;于是包围吴起的家,命令说:“不出来就灭族。”吴汉超已经出城,念及母亲在城中,又恐怕连累族人,于是回来赴死。临刑不屈膝,剖开他的腹部,胆长三寸。妻子戚氏跳楼而死。

明朝马士英上疏请求入朝,不被允许。

马士英在方国安军中,叩关请求入朝;唐王认为他罪大,告诫守关将士不要接纳。马士英七次上疏自我辩白,最终不被允许。有个叫李蘧的人,与唐王有旧交,却是马士英的私人;密告马士英有治兵才能,应该在使者经过的行列中。恰逢郑芝龙、方国安合疏推荐他,于是下诏让他充任军前办事官,等到恢复杭州城后复职。

癸亥(十五日),明朝福京出现大雷电雨;甲子(十六日),下大冰雹,白天昏暗。

冰雹大如斗,有的如刀剑;白天天色黑,对面看不见(考证说:依据木拂《甲行日注》)。

明朝加封鲁王使者柯夏卿为兵部尚书、曹维才为光禄寺少卿;派遣佥都御史陆清源犒劳浙东军队。

鲁王监国派遣柯夏卿、曹维才入聘,唐王加封夏卿、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