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

译卷第九

乙酉日，即我大清顺治二年（一六四五）春季正月（明朝弘光元年。这一年南京沦陷，唐王在福州即位，称隆武元年；鲁王在绍兴监国，以明年为监国鲁元年）。乙酉日初一，发生日食。明朝福王在南京免除百官朝贺（考证说：“圣安本纪”、“绎史”都记载免除百官朝贺；而“南都甲乙纪”则记载皇帝临殿接受朝贺。另外“圣安本纪”没有提及日食，只说大雪，因此免除朝贺。大概是因为那天因为下雪而没看到日食）。

从腊月到春天，阴气凝结不散。这天大风拔起树木，积雪深达数尺。史可法因为粮饷未能及时供应，各军饥饿，于是断绝了荤腥和酒肉。

庚寅日（初六日），明朝因新宫殿建成而推恩，加授内阁大臣官衔；史可法推辞不接受。

加授史可法太保兼太子太师、建极殿的大学士，马士英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殿的大学士，王铎少保兼太子太保、英殿的大学士；各自赐给蟒衣一套，荫庇一个儿子担任尚宝丞。史可法推辞，皇帝允许了。这天，中书舍人林翘上疏说：“雷声从北传到西，占卜显示赵、晋之地有战事。日在庚寅，主口角和妖言”。林翘是江浦人，擅长星象术数。马士英在戍守之地时，林翘占卜他将被重用。马士英认为他的术数神奇而推荐他，让他以一品武官衔、穿蟒服来侍奉。

壬辰日（初八日），立春日，流星进入紫微垣。

癸巳日（初九日），明朝南京发生大雷电，下冰雹。

不久张缙彦上奏说：“十一日乙未午时，河南荥泽县乡村忽然出现一座大城，城垛城门齐全，过了两个时辰才消失”。天官家说：“广莫之气形成了城，如今河南荒无人烟所以如此”。

明朝命令黄得功、刘良佐进军驻扎在颍州、亳州，高杰进军占据虎牢关；黄得功、刘良佐接受命令却没有行动。

明朝总兵刘洪起在襄城击败闯贼。

当时副将刘铉、郭从宽，总兵王之纲、许定国擒杀伪官。刘洪起先后斩首三千级，论功行赏他最多，加升两级。

甲午日（初十日），明朝修缮奉先殿以及午门左右掖门。

丁酉日（十三日），明朝许定国诱杀兴平伯高杰后叛变，投降了我大清。

起初，许定国自恃有功却没有得到封赏，上书诋毁高杰是贼寇。高杰常说：“我见到许定国一定亲手杀了他”。高杰北征时，许定国害怕被讨伐；已经派遣儿子许尔安渡河向我豫亲王多铎投诚，又写信给史可法寻求保全自己的计策。史可法对他的使者说：“许总兵什么地方不能住，而一定要在睢州呢？”后来听说程继孔被杀，更加恐惧。高杰到达睢州，许定国在几十里外跪在马前迎接；高杰扶起他说：“你是总兵，为什么要行此礼！况且你的部下在哪里？”许定国故意毁坏自己的军队以显示虚弱。第二天，高杰召见许定国并询问说：“你难道不知道我要杀你，却为什么不离开呢？”许定国叩头说：“本来知道您生气，但不知道自己的罪过”。高杰说：“你多次上疏称我为贼，怎么能没有罪过？”许定国说：“这正是我不离开的原因。许定国目不识丁，慌乱中假手于记室，误入了您的名字；许定国不知道奏疏中写了什么话，因此杀许定国不是太冤枉了吗？”高杰索要记室的姓名，许定国说：“他得知您生气，提前逃跑了，踪迹未获。他先走而我留下，以表明称您为贼的不是许定国的意思”。高杰见他屈服，怜悯而相信了他。有个千户某上告说：“许定国图谋害您”！高杰故意表示不怀疑，在马前鞭打他六十下，送许定国去杀了他；于是杀牲口约定兄弟之谊。许定国装饰美女进献，高杰屏退不纳，笑着对他说：“行军无事可做这些；你像对待弟弟一样收留她，等我功成之后用来娱乐晚年”。许定国连连答应退下。当时高杰的大营距离城池二十里，在城门口悬挂王命旗说：“没有命令，不得进入”。跟随高杰进入的只有左右骁勇二百人。高杰告诉许定国北行，许定国说：“妻子偶感不适”。高杰说：“你是男子汉，为何没有丈夫气概！儿女愿意去就去，否则杀了她以断绝其他念头。你下不了手，我替你除掉她”。许定国惊讶地说：“这是结发妻子，不同于他人，应当立即随行”。

十三日丁酉，许定国点燃灯火摆设宴席准备音乐，自己侍奉高杰饮酒，而让他的弟弟许四在别处宴请各位将领，妇女宾客混杂而坐。酒喝得正酣，在座的人觉得有异样，起身对高杰耳语说：“许四意志反常，莫非图谋我们吗！”高杰用手推开他说：“走开！他怎敢如此！”那人退下，心里也安定了；于是三百人都醉了。高杰所住的地方，是睢州人的宅第，围墙高且四周有重廊复室。将佐在别处，拥着妓女睡觉；高杰榻旁只有两三个处理文书的人和传事的小童。更漏将尽，屋瓦发出清晰的声音；高杰惊视，只见数十名壮士翻墙而入。高杰寻找所备的身铁杖，却已不见；匆忙夺取他人的刀步战，受伤被俘。许定国踏着血迹面南而坐说：“三天来受你的挫辱已尽，现在怎么样？”高杰大笑说：“我竟被小子算计；叫酒来，应当痛饮而死”。那三百人，听到炮声想起身，却被妓女纠缠，无一人逃脱；只有

译有一个人藏在床下得以幸免。第二天中午，城门没有打开，李本深、王之纲、郭虎攻打南门进入城中，发现侯方域已经渡过黄河向北逃走了；睢州城中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逃跑了。各位将领迁怒于睢州，将睢州周边两百里内的百姓全部屠杀。史可法到达徐州，起初听到消息不相信；仔细查问后得知实情，便放声大哭，知道中原地区已无法再图谋收复了。侯方域派遣儿子时，说左良玉率领五千人包围睢州城，请求朝廷军队迅速救援；不久又上疏报告左良玉已用计谋擒获并斩杀，请求调发军队平定残余的寇贼。

译戊戌（十四日），明朝严禁宗室成员进京朝见。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意思？是讥讽。君子认为亲近亲属的情谊已经淡薄了，停止更换授职是可以的，但禁止朝见是不可以的。

明朝将丹阳练湖出租给私人耕种。

太监高起潜请求出租练湖，每年可以获得五万两银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壬寅（十八日），我大清军队攻取西安，闯贼李自成逃往襄阳。

清军进入陕西，前锋参领索浑等在灵宝击败贼军。正月戊子（初四日），击败贼将刘芳亮。李自成亲自率领军队来迎战，再次被击败。乙未（十一日），清军逼近潼关，伪巫山伯马世耀率领六十万军队迎战却失败，于是假装投降；丁酉（十三日），清军进入潼关，斩杀马世耀。李自成想要返回占据延安，但降将唐通因为李自成对待他家人很残酷，从黄甫川渡河；谷英、李过都溃散逃跑，只有李锦率领榆林的一支军队跟随。李自成知道西安不能守住，命令田见秀烧毁粮仓；从东门出城，经由商州龙驹寨走武关进入襄阳。当李自成命令田见秀焚烧积聚的物资时，想连同宫室和市场一起烧毁。恰逢李自成已经离开，田见秀说：“秦地百姓饥饿，留下这些米粮可以活命百姓。”只烧毁了东城的一座楼。追到商州赶上李自成，说：“已经烧毁了！”宋企郊等人都在路上死亡，牛金星也留下并跟随他的儿子去了襄阳。起初，李自成进入秦地，各位伪将寻访宗族，修缮坟墓；只有田见秀不这样做，亲戚故旧有到来的，赠送他们金银布帛，催促他们离开。等到兵败，刘宗敏等人的宗族被诛杀，坟墓被发掘；田见秀唯独不知道是哪个郡县的人，因此得以幸免。

明朝命令在京官员自行陈述。

御史刘光斗请求由大臣分别管理盐政，诏令年老体衰、平庸迟钝的人自行引退。

癸卯（十九日），明朝通过中旨任命吏部左侍郎蔡奕琛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丙午（二十二日），明朝起用逆案中的左都御史唐世济，以原官职管理右都御史事务。

庚戌（二十六日），明朝禁止服饰违反制度。

赵之龙上言服饰违反制度，王应乾同意；命令武臣自公、侯、伯以下，如果不是赐予肩舆并骑马、穿蟒衣、戴斗牛冠，如果不是奉赐麒麟、白泽图案，没有勋爵不允许借用。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意思？是嘉奖。只有礼器和名号，不可以假借给别人。

辛亥（二十七日），明朝任命卫允文总督高杰部下的镇将兵马。

卫允文字祥趾，韩城人；崇祯四年（一六三一）进士，授职庶吉士，历任编修、司业、中允、谕德。京城陷落，被贼军拷打掠夺，趁机向南逃跑。高杰因为同乡的缘故推荐他，留任监军。听说朝廷中有严厉惩治从逆者的命令，卫允文害怕，想取悦马士英来自我解脱。于是上疏说：“国家军务询问镇守大臣，粮饷询问部院大臣，督师是多余的；况且史可法只是徒有虚名！陛下如果念及拥戴之功，就封他为侯伯，优厚供给廪饩，不要让他长久担任重要职位。”史可法因此上疏请求罢免，并且说：“臣讨伐贼军没有成效，妄图回到朝廷；臣虽然极其愚笨，计谋也不至于此。只是遭遇君父之变，承受简拔重任，臣如何能自安！”马士英严厉责备卫允文并晓谕史可法尽职。然而马士英心里暗自高兴（考证说：《绎史》说卫允文接受伪命，是错误的。卫允文是因为剃发被掠，没有接受伪职。又说弹劾史可法的奏疏是在担任监军之前，也是错误的。根据史公请求退职的奏疏上于乙酉年正月二十四日，那么卫允文的弹劾奏疏也应当在正月。卫允文正在弹劾史可法，而马士英就在这个时候提拔他为总督，分割史公的权力并牵制他）。不久睢州变故的消息传来，高杰的军队仓促间没有归属，互相争强称霸。史可法快马加鞭到达徐州，穿戴铠甲头盔，坐着等待天亮；召集各位将领歃血盟誓，立高杰的儿子高元爵为世子，外甥总兵李本深为提督，向朝廷请求抚恤，全军安然顺从。马士英听说史可法得到了高杰的军队，心里不高兴；于是提拔卫允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营的将士兵马，经略开封、归德。将士们愤懑不平，在卫允文到任那天，没有一个人前来；史可法再三安慰晓谕他们，好像忘记了他们曾经弹劾自己。高杰军士更加因此归附史可法，即使是卫允文也心里折服。

明朝举人刘道贞起兵收复卭州；没有成功，战死。

刘道贞在雅州小关山击败贼军后，贼军回师占据卭州。刘道贞命令他的儿子刘睽度带兵来争夺；贼军搜捕到刘道贞的妻子王氏，用刀械围住她的脖子，让她招降她的儿子。王氏大骂不从，贼军将她肢解；全家一百口人都死了，刘睽度也在战斗中阵亡（考证说：《蜀碧》说是乙酉年正月的事）。

明朝绵州诸生叶大宾在卭州诛杀献贼党羽。

贼军胁迫叶大宾管理卭州，叶大宾假装接受，却暗中与绅士百姓谋划起事；欺骗贼将说：“蒲江是要害之地，听说有警报，应该调兵前往。”贼军相信了，分派一千多人前往。又说：“大邑隶属于卭州，是将军的责任；恐怕有变故，也应该调兵前往。”又分派一千多人。叶大宾于是假传命令杀死贼帅；保护州民一万多人，夺取西门离去（考证说：《蜀碧》说是乙酉年正月事）。

二月乙卯（初二日），明朝命令清理滥竽充数的勋卫。

当时东川侯勋卫胡家奴不法，

译兵部说：“东川的世袭职位早已废除，戚族亲属向来没有勋卫，都是建国初期滥竽充数、冒名顶替的结果。”皇帝命令清理整顿这些情况；又命令核查那些从北都锦衣卫逃往南方的官员。

译明朝任命王骥为湖广巡抚。

左良玉推荐太仆寺卿王骥可以担任巡抚；于是任命王骥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视安抚湖广地区。王骥推辞任职，朝廷不许。

明朝太监高起潜请求开设缴纳银两赎罪的条例。

皇帝说：“缴纳银两免除死罪，那么富豪和贪官污吏什么事做不出来？流刑以下的罪行，或许可以赎免罢了！”将此事下发相关部门斟酌商议。

己未日（初六日），明朝任命阮大铖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御史，仍然负责巡视江防。

阮大铖奉命巡视江防时，在陛辞的奏疏中说：“历来巡视的差事，减少随从、严守关卡、杜绝馈赠、打破情面；这是敬畏官箴、树立名声的事情，对于庸俗之人很难做到，而稍微有些自爱之人却容易办到。这对于战胜敌人、激发愤慨有什么关联呢！骑着御史专用的青骢马，却在大敌当前时无法伸张正义；秉持于陵仲子那样的廉洁操守，却眼睁睁看着神州陆沉而无法挽救！只怕是失职辜负委托，逾越法度，其间容不得丝毫差错！臣虽然白发渐生，但赤诚之心未死，受人一饭之恩，尚且不负于人。何况是君父再造之恩，这种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的知遇之恩；如果臣不能像犬马一样报答，那么豺狼岂会吃剩下的残羹！这是臣接受任命之时，就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与两三位志同道合、共同济世的臣子互相勉励并向天日发誓的。”等到到任后，却对一切军事都不过问，专门以结党营私、聚敛贿赂、扰乱官员升降黜陟为务。仓场侍郎贺世寿称病离职，阮大铖暗中派人劫持他在江中。阮大铖曾经想要废除巡抚、巡按的纠劾和举荐制度，向官府缴纳金钱，那么被纠劾的人就能免罪，被举荐的人就能任用；否则就相反：平民隶役，只要缴纳重金就能立刻晋升为大帅。他的荒谬虚妄和贪财如此。

明朝任命工部左侍郎高倬为刑部尚书。

高倬字枝楼，忠州人。天启二年（一六二五）进士，崇祯初年以知县身份入京担任御史；因巡视草场不谨慎，被交付司法部门治罪。过了一年释放回家；起用上林署丞，多次升迁至南京太仆卿。十六年（一六四三）正月，提拔为佥都御史，提督操江。那年秋天，操江改由武臣刘孔昭担任；召高倬另作任用，还未赴任北方都城就陷落了。福王即位，改任工部右侍郎。御用监的内官请求发放工料钱，制作龙凤几榻等器物以及宫殿陈设的宝玩金玉，计算费用达数十万；光禄寺请求办理御用器物多达一万五千七百多件。高倬上言：“国家初创，百姓愁苦财力匮乏，应当极力实行节俭，为天下做出表率。从前卫国灭亡时，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粗帛帽子，通商务农，所以能够立国。现在大难未平，百万军队嗷嗷待哺，财政官员无法应对，导致他们怨恨并掠夺食物。即使君臣穿丧服以示匮乏，他们尚且未必相信；却还要雕刻华丽色彩，想要装饰美观吗！”这些建议都没有被采纳。后来解学龙被弹劾削职，于是任命高倬为刑部尚书。

明朝命令太监李国辅开采云雾山；给事中吴适上疏劝谏，皇帝不听。

有人上书说开化、德兴的云雾山开采后可以资助国家，李国辅便上疏请求前往。给事中吴适上疏说：“云雾山就是封禁山，北通徽州、池州，南连福建，东抵衢州、严州，西界信州。唐、宋以来，常常成为盗贼聚集的地方；其中深谷穷渊，虎狼踪迹相接；险阻极目，没有路径可以攀爬。而且此地连接祖陵龙脉，是神京的右臂；历代禁止砍柴放牧，封禁之名由此而来。英宗初年，派遣官员采木，地方恶棍互相煽惑，抢夺小民财物；加上内外官员供给的费用，几个县因此困顿，民不聊生，近山的良民于是像鸟兽一样四散。大盗邓茂七等人聚集数万人，借此作为巢穴；联合四省兵力讨伐，十四年才平定，奉旨照旧封禁：过去的祸患足以让人警醒。臣私下认为，此地界通四省，境地交错，内阻峻岭、外多绝谷，绵延重叠，道路崎岖；封禁已久，开凿艰难：这是不便之一。林莽高深，重嶂迭峰，毒蛇野兽繁殖众多；一旦开伐，奔突狂噬，伤人必然很多：这是不便之二。深邃幽暗，远离平常区域；水路不通舟船，陆路难以运输：这是不便之三。使者往来骚扰，地方官员困于供给，吏胥借公行私；而务农的小民弃本逐末，消磨岁月，田地有荒芜的忧虑，劳役多有死亡的担忧：这是不便之四。朝廷的举动，天下仰望以此预测安危；现在做无益害有益的事情，动摇人心，倾危四省，载入青史，留给后世讥笑：这是不便之五。远近传闻，必然像蜂屯蚁聚，竞相经营巢穴；囤积居奇招致祸患，约束无方，这是使盗贼复生而杀戮再现：这是不便之六。况且臣询问父老，都说此地山连陵寝，自正统初年开伐，导致损伤地脉，酿成土木之难，泄露山川灵气：这是不便之七。列举这几条，有害无利；恳请陛下采纳选择。”李国辅也上疏请求中途撤回，都不被允许。巡视情况正如吴适所说，于是停止。

李国辅是司礼监太监韩赞周的养子。韩赞周颇有忧国之心，李国辅提督勇卫营，在宫中多有匡正补救。马士英厌恶他不利于自己，嘱咐亲信以开采之事欺骗李国辅请求前往，其实意图不在开采。等到李国辅奉命前往浙江，马士英于是将勇卫营的印信授予他的儿子马锡。吴适上疏论事时，马士英深深怀恨

译之（考证说：原本出自《南都甲乙纪》）。

译徐鼒说：自古以来谈论利的人，大多提出开采矿山的说法；但最终得不偿失，祸害随即出现。像明朝万历年间的矿税，就是最严重的。而有时有人提出开凿水利、疏通淤塞的建议，这些事理应立即施行；但为什么却因众人的议论而受阻难呢？这是因为平庸的人喜好新奇而拘泥于眼前利益，珍视金银而忘记了根本的计策。当时巡按御史周元泰、户科给事中钱增上疏请求疏通刘家河，交给有关部门商议后却中途停止。钱增说：“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杭州、嘉兴、湖州这七郡的水，以太湖为腹部，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自从吴淞江被淹没堵塞，东江水变得细微，只剩下娄江这一条水流。而娄江下游七十里的地方叫刘家河，是娄江入海的通道，东南各地的水全靠它流入大海；之所以没有横溢泛滥，是因为带着水灵长之利。元代时刘河最深，是运船和商船聚集的地方。近日涨沙淤塞，于是向东流的水反而向西流，点滴不入，灌溉没有资源；加上年年干旱，平地龟裂，人和牛站立着枯死，即使桔槔像树林一样多，又能向海神祈求什么呢？然而这只是就干旱而言；如果大水滔天，七郡的洪流倾泻如河倒峡，震泽不能容纳，散漫横溃，势必以七郡的田地房屋为壑，东南数百万财赋都随波而去，这对国家计策有什么益处呢！”我因此借着适之的疏文附带提及此事，使后来筹划国家大事的人有所选择（考证说：钱增的疏文见《南略》）。

明朝巡按浙江御史彭遇颽被百姓驱逐，仍然改调去淮、扬。

彭遇颽，是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年）的进士，依附马士英被授予职方主事。荒诞的言论蜂拥而至，召对时符合皇帝心意，改任御史，巡按浙江，自任招募士兵十万。有人说：“军饷从哪里出？”他说：“搜刮可以办到。”带着几百名家丁出发。到了杭州，掠夺市场钱财；杭州人踏破官署大门驱逐他。抚臣张秉贞上报朝廷，马士英认为彭遇颽有边防才能，调任淮、扬。

徐鼒说：不说浙江百姓驱逐巡按御史某，而说被百姓驱逐，这是什么意思？罪责不在百姓。仍然改调是什么意思？“仍然”是可以停止的词。树立党羽祸害百姓，到了这种地步！

明朝增加盐税。

派遣户科给事中倪嘉庆、中书胡承善于瓜洲、仪征抽取盐税，每引盐增加五分税。史可法上疏说：“扬州城内有总督、有提督、有盐课，现在又增加监督；人人都可以剥削商人，商人本钱耗尽，利益归于豪强狡猾之人。不足的害处，朝廷实际上自己承受。”

甲子日（十一日），明朝增加思宗皇太子的谥号。

谥太子为献愍、定王为哀、永王为悼。有人说听说有太子北来的消息，而预先确定谥号以断绝这个念头。

明朝增派浙江、福建军饷二十万。

明朝史可法请求让高杰部将李本深（考证说：也写作本身）担任提督，不被允许；命令太监卢九德急速传达旨意让黄得功回到驻地。

当时高杰的妻子还在扬州，史可法请求让李本深提督军马，与各副将分别驻扎在梁、宋之间。刘良佐上书追究高杰的罪责，又与泽清、得功联合上奏：“高杰没有寸功，骄横淫杀；史可法却想让他的儿子承袭、李本深担任提督，这是什么心肠？请分给他的众将。”马士英坚持不同意，说：“他所统领的士兵怎肯轻易归属别人？假借众将的军号，等高元爵长大后归还。”皇帝听从了。命令邢氏同元爵照旧统辖；李本深仍领前锋，等有功后优厚叙录。因为提督体统尊贵，所以不允许。不久邢氏上书坚决请求让李本深担任提督，卫允文也上疏如同邢氏的话；听从了。命令未下达，黄得功率兵趋向扬州，捋袖说：“本来应当把这个州还给我！”史可法在徐州听说后，急速返回扬州，派遣同知曲从直、中军马应魁进入军营询问原因；黄得功说：“我作为大将，功劳最多，却偏处江边小邑；高杰有什么劳绩而占据数城？姑且念在他已死，割让高邮、宝应、江都三县供养他的妻子儿女就够了！其余的不是高家的。”史可法说：“我不是不知道将军的功劳，又不是喜爱高杰而偏袒他。只是因为他士兵马匹多、号令不一，今天突然夺取，明天必定混乱；这是将军首先挑起事端，与兴平侯有什么不同？”黄得功挥手让众兵稍退。皇帝命令太监卢九德、高起潜宣谕说：“大臣应当先国家大事而后私仇，黄得功如果趋向扬州，使高营兵将放弃防地东顾，敌人趁机南下，谁承担罪责？朕对各位藩王恩礼有加，各位藩王也应当恪守臣节，不要轻举妄动以误国家。”又谕令史可法解劝黄得功，不要与孤儿寡妇争构。黄得功不得已率兵返回。不久左良玉上疏说：“忠胤将同压卵”；袁继咸也上疏说：“兴平有可念之劳”。诏书赠高杰太子太保，允许他的儿子袭爵。

徐鼒说：听吴伟业说：“靖南虽然因王命解去，但其中不无怏怏；马、阮因此，靖南遂为其所用”。唉！自古以来衅难的发生，不是人力所能及；在督师只以大计任用兴平，而靖南未能以苦心体谅师相。《诗》说：“赳赳武夫，公侯腹心”。确实啊！其为腹心的困难。

译朝廷决定削减九江的定额军饷，总督袁继咸上疏力争，朝廷没有听从；于是袁继咸请求辞官，朝廷也不准许。

译继咸，字季通，号临侯，是宜春人。天启乙丑年（1625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后升任广东道御史，多次升迁至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九江等地军务（甲申年三月以前的事迹，详见“纪传”）。京城陷落后，史可法派人相约勤王，继咸率领军队到达安庆，而福王监国的诏书也到了。继咸担心左良玉身边没有正直的人，必定会产生异议，急忙写信陈述福王继承顺序的正统性，邀请左良玉一同入朝。左良玉接到诏书，果然不肯下拜；听到继咸的话后，才按照礼节开读诏书。在晋升四镇为伯爵时，继咸入朝觐见，当面陈述：“封爵是为了鼓励有功之人，没有功劳却封为伯爵，那么有功的人就不会受到鼓励；跋扈之人封为伯爵，那么跋扈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福王深深赞同他的观点。继咸又说：“皇上即位之初，虽然用恩泽来收揽人心，更应当用法纪来肃清众人的意志。大概君主的德行以刚毅为首要，不能让权柄倒持。我私下担心冬春之间，淮河一带未必能太平；臣虽然才能平庸，但愿侍奉皇上进行澶渊那样的巡视。”福王面露难色。内阁大臣姜曰广说：“他所说的并非立刻要做这件事，但不可不存有这种心思。”继咸又到御榻前秘密上奏说：“左良玉虽然没有异心，但他部下多是降将，并非孝子顺孙。陛下刚刚登上大宝之位，人心危惧疑虑，臣应当迅速返回防地。”福王认为他说得对。继咸前往内阁，指责史可法不应当封高杰等人爵位。他上疏陈述治理国家、保卫疆土的大计，说：“金陵的界限在大江，而淮南、江北作为它的屏障；金陵的咽喉在浔阳，而湖南、襄阳、樊城作为它的门户。现在淮南、江北虽然完好，但叛将溃兵盘踞其中，百姓喧哗不安，丧失了安居乐业的心，这不能不加以用心处置。湖南刚经历战乱，千里荒凉，应当派遣重臣安抚治理：选拔补任廉洁的官吏、安抚难民、招引商贾，打通巴蜀、贵州、广东等地的货物通道。襄阳是古今必争之地，必须设立重镇；重镇必须驻扎军队，军队必须供给粮饷，修筑城池、置办器械等各种费用巨大，都不能不提前谋划。如果襄阳、樊城守住了，就可以经由宛城、叶县来图谋关中；淮南、江北守住了，就可以经由归德来图谋河南，也可以经由彭城来图谋河北：攻守的大势就是这样。”又说：“治理国家必须首先得到人才。宋高宗知道李纲、赵鼎贤能却不能用，用了又不能信任，反而让汪伯彦、黄潜善、秦桧、汤思退回等小人参与朝政，导致君主威势日益卑微，国耻未能洗雪，能够偏安一隅已经是侥幸了！国家危难虽然严重，但老成持重的人尚未退隐。据臣所知，像刘宗周、吴甡、黄道周、杨延麟、叶廷秀等人，在先朝就很有名望；至今回想他们对后来祸败的议论，如同蓍草龟甲般准确，如果先皇早点采纳他们的意见，哪里会有今天！”马士英认为这是在影射自己，深深痛恨他。恰逢湖东巡按御史黄澍监军左良玉，倚仗左良玉的势力弹劾马士英罪当斩首；马士英派遣锦衣卫逮捕他，黄澍于是暗中煽动将士哗变。继咸为他留下江漕十万石、军饷十三万两银子供给，并且代替黄澍申辩。刘泽清诬告姜曰广时，继咸又迅速上疏申辩。马士英更加愤怒，想要败坏他的事；凡是继咸所上奏的以及题奏任命的监司、郡县官员，全部停止任用。而阮大铖在兵部任职，对于继咸奏请调动的部将，必定要等到行贿后才给予敕书印信；因此众将领更加离心离德。

在此之前，楚将杨国栋、张先璧、黄朝宜等溃散的士兵数万人劫掠蕲州、黄州之间，继咸暗中用恩德安抚他们，使他们不被左良玉所用；上疏请求湖南总督迅速到任，收拢士卒的心。但马士英不听，命令左良玉镇守全楚；左良玉得以全部收编张先璧等人的军队，他的势力更加膨胀。继咸写信给朝中大臣：“左良玉的军队不能不防备，应当稍微增加督抚的权力，显示相互牵制的态势”，马士英始终不醒悟。继咸于是趁着祝贺元旦的机会，上疏说：“元旦是人臣跪拜举杯祝寿的日子，陛下应当把它当作尝胆卧薪的时候。念及大耻未雪，应当以周宣王未央宫问夜为法则，以近代长夜饮酒、角抵游戏为警戒。减少土木工程，节省浮华淫逸的费用；告诫臣工，禁止私斗而急于为公仇效力。臣常常感叹三十年来，仅仅因为‘三案’纠缠不清；‘要典’已经焚毁，何必再追究它的说法？奏疏还没进呈，就迅速搁置；奏疏已经进呈，就迅速销毁。至于王者代兴，自古以来也有很多不同：陈平、周勃迎立汉文帝，没听说穷究朱虚侯的过错；房玄龄、杜如晦在秦王府决策，没听说极力追究魏征的不是。这固然是因为君主豁达大度，也是因为大臣公忠善谋，辅佐赞颂其美德。请再次下达宽大的诏书，释放狱中嫌疑犯，断绝民间株连的案件。”福王下旨批准他的话。而马士英等人正用“要典”排斥好人，更加不喜欢继咸；削减他的军饷六万，军中有怨言。继咸力争未果，于是极力请求罢免；又不被允许。

徐鼒说：记载继咸请求罢免是什么意思呢？是哀伤良臣失职啊。凭借左良玉的骄横强悍，而继咸能够驯服他；不仅仅是忠义感动激发，也是他的才能足以驾驭他。如果当时赋予他重权，收编溃散的军队，那么朱浮就能抵御彭宠、温峤就能制衡王敦；哪里会到石头城起兵、晋阳兴甲的地步呢！这就是叹息痛恨马士英、阮大铖的原因。

明代礼部尚书顾锡畴被罢免。

御史张孙振，是逆案中的人。他弹劾顾锡畴阴险邪恶；因为顾锡畴请求削去温体仁的谥号而给文震孟谥号。命令顾锡畴退休。

译离去。

在苏州织造局为明命制作大婚时的冠服。

译徐鼒说：这是平常的事，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奢侈。箕子说：“他制作了象牙筷子，必定会制作玉杯；举出一端，其他就可以推知了！”

丁卯（十四日），明朝荫封方孝孺的后裔五经博士。

明朝殉难的山西巡抚蔡懋德的儿子方疏请求给予恤典，朝廷不批准。

当时恤典滥行：前任蓟辽总督吴阿衡因为饮酒不能治军而遇害，被谥为忠毅；顺天巡抚陈祖苞因为不堵塞隘口而被下狱致死，恢复原官职；济南巡抚宋学朱因为城破下落不明，被赠予大理寺少卿；其他不可一一列举。而方熺为父亲请求恤典，说他放纵贼人渡河，一死无法赎罪，竟然不被允许。议论的人说是因为蔡懋德家贫所致。

明朝赠予伏法的太监刘元斌、王裕民祭葬，给予逆案中的徐大化、徐景濂、刘建元等人恤典。

徐鼒说：将不批准蔡懋德恤典的事系于其后，是为什么？因为是同时发生的事。那边不给予恤典而这边给予，颠倒错乱的政令，古代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吴阿衡、陈祖苞的恤典为什么不记载？回答说：他们还有借口，而且多得写不完。

明朝命令太监高起潜安抚高杰的将士，驻扎在扬州。

李本深等人听说得功向扬州进发，放弃汛地逃跑回来；朝廷命令起潜驻扎扬州安抚。高杰的妻子邢夫人担心幼子孤弱，知道史可法没有儿子，想让自己的儿子元爵过继给他；史可法不愿意。有人献计说：“他是高氏，有高监在；您何不主持盟约，让他认父亲为父，认儿子为子！”第二天，邢夫人设宴，将领官吏全部聚集；起潜欣然答应。元爵拜见，邢氏也拜见，并拜见史可法；史可法不接受，绕着柱子跑。第二天，起潜宴请史可法；刚坐下，让几个穿蟒袍的小黄门挟持史可法坐下不得起身，让元爵拜见，邢夫人也拜见，称呼父亲。史可法不得已，一起尽情欢乐。夜里坐着，屏退左右召应廷吉进来，仰头看着他说：“紫微垣的星星失去了光辉，怎么办？”廷吉说：“上相独自光明。”史可法说：“我过去是上相，现在是瑶草了（考曰：士英字瑶草）。虽然如此，辅弼都昏暗，上相难道能独自生存吗？”悲伤了很久。

己巳（十六日），明朝谕令宗藩、勋戚、武臣，不得非法谋取利益。

当时武臣借口助饷，往往破坏别人的家产。延陵的朱一冯，是已被革职的巡抚；家境殷实富有，成为众人怨恨的对象。史可法曾经造访他的住所请求资助一万金以堵住众人的嘴，一冯不回答。等到高杰镇守扬州，申诉的人接连到来，高杰向朝廷上疏。皇帝认为一冯身为大臣，多藏厚亡，大大丧失了缙绅的体面；命令查抄他的田产。一冯乘船逃到福建；他的儿子庠生号长源的，在隆冬时节被追逼，以至于掉下两根手指（考曰：参见《南都甲乙纪》、《青磷屑》）。皇帝谕令部臣说：“捐助原本听任百姓乐意缴纳，抄没乃是朝廷偶尔施行，难道是刁民献媚报仇的事吗？宗藩、勋戚必须敬礼士大夫，与地方相安无事，不得非法谋取利益。”不久给事中吴希哲上奏：“假冒宗室、冒认戚属、假造勋爵、奸邪武弁横行不法，虐待百姓，违逆商人。”命令严厉缉捕。

癸酉（二十日），明朝钦天监上奏：“日月颜色非常红。”

皇帝说：“这是哪个分野，为什么没有占候？去访求术士举荐任用。”

甲戌（二十一日），明朝晋升蔡奕琛为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考曰：“南都甲乙纪”认为是壬申的事）。

明朝追封弟弟由榘为颍王。

乙亥（二十二日），明朝礼部请求朝日；命令等到南郊礼成后施行。

徐鼒说：特别记载是为什么？讥讽怠慢。

丙子（二十三日），明朝改思宗庙号为毅宗（考曰：“南都甲乙纪”认为是甲戌的事）。

在此之前，赵之龙上奏：思不是美谥，请求更改；不批准。等到高弘图、顾锡畴已经离任，礼部余煜上言说：“按照谥法：道德纯一叫做思、追悔前过叫做思。先帝忧劳勤政十七年，念念想要成为尧、舜那样的人，遭遇家道不幸，祸乱频繁兴起；而所用的人，又都忍心欺骗君主，导致误国，对先帝有什么过错呢？道德纯一则似乎泛泛，追悔前过则似乎讥讽，对于彰显功德不恰当。而且唐、宋以来没有谥‘思’的。周的思王、汉的后主，昏庸软弱何足称述！谥法：有功安民叫做烈。现在国破家亡，以身殉国，有什么烈呢？如果是指激烈的‘烈’，又不是谥法的含义。周的烈王、威烈王、汉的照烈、魏的烈宗、唐的光烈帝，都没有殉难。将来写入史册，是依据谥法呢，还是不依据谥法呢？所以说‘思’、‘烈’两个字都错了。那么谥号应该是什么？先帝英明神武，人们共同钦佩；而内没有声色狗马的爱好，外没有神仙土木的工程；临难慷慨，符合国君死社稷的道义。千古未有之圣主，应该尊崇以千古未有之徽称。考订古今，不得已拟其相似，应当谥为毅宗正皇帝。”听从了（考曰：余煜的奏疏见于《台湾外纪》。据说礼部尚书，是错误的。当时尚书是蔡奕琛，煜大概是礼部的官员）。

明朝封

译慈爚是崇王（考证说：李自成攻陷汝宁时，俘虏了崇王朱由樻，命令他劝谕州县投降；朱由樻不从命，连同世子朱慈辉一起遇害。后来继承爵位的人不知是谁？在列传和世表中都查无考据。而当弘光帝南逃时，旧史书中都说有福王、周王、潞王、崇王这四位王爷）。

译丁丑（二十四日），明朝皇帝下诏停止云南、贵州的援兵。

贵州巡抚李若星率兵勤王，皇帝下诏制止他；如果军队已经到达常德，就留下归属何腾蛟指挥。

明朝御史袁洪勋、黄耳鼎上疏弹劾袁继咸，宁南侯左良玉上疏辩白，皇帝下诏化解此事。

在此之前，袁继咸说：“《三朝要典》不必重新翻查。”左良玉也上疏说：“《三朝要典》关系到治乱，不要听信邪说，以致兴起大狱。”皇帝说：“这是朕的家事，历代圣祖父子兄弟之间，几十年没有半点闲言碎语；当时那些大臣胡乱构陷，你仔细阅览，也应当更加悲愤。但是制造祸端的臣子几乎都已死去，与现在朝中大臣的功过无关；全都宽恕，不必猜疑。”黄澍被逮捕时，倚仗左良玉没有到任；袁继咸为他请求。左光先、吕大器先后被逮捕，都没有到任。袁洪勋因此弹劾袁继咸庇护“三案”，公然违抗旨意。袁继咸上疏辩白。皇帝说：“袁继咸身负守土重任，自有本职事务；贼寇威胁正急，应当一心处理军务，不必借题发挥寻找争端。”恰逢袁继咸商议制造战舰，发檄文命令九江佥事叶士彦在江流中截留购买木材。叶士彦家在芜湖，与各位商人亲近，封还了檄文。袁继咸以命令不被执行为耻，上疏弹劾叶士彦。叶士彦同年进士出身的御史黄耳鼎也弹劾袁继咸，疏中有“袁继咸的心腹将校劝左良玉拥立其他宗室，左良玉没有听从”的话。大概是想要离间袁继咸与左良玉的关系。而左良玉常因不拜受监国诏书而自我怀疑，听到黄耳鼎疏中的话更加恐惧；于是上疏表明与袁继咸没有嫌隙。黄耳鼎受人指使，并且说《三朝要典》应当再次焚毁。皇帝下诏化解此事。从此奸佞小人更加怨恨袁继咸，打算召他入京加害，推举他为刑部右侍郎。皇帝说：“那个地方需要袁继咸！”没有答应。又推举他为户部右侍郎；皇帝担心无法牵制左良玉，也不允许。

徐鼒说：李清《南渡录》说：“马士英、阮大铖想用《三朝要典》大兴党人之狱，多次请求没有答应。”向来怀疑李清的话是为他的君主掩饰；看他下诏化解左良玉的疑虑、委任袁继咸，言辞温和而处置得当，而且拒绝纳银赎罪的请求、禁止武臣谋取私利的不法行为，大概不是像武宗、熹宗那样昏庸愚蠢的人。如果让他得到贤者辅佐，谁知道偏安局面不能维持呢！庄烈帝说：“我不是亡国之君，你们都是亡国之臣。”我对南明朝廷也这样说。

己卯（二十六日），明朝铸造各衙门官印，去掉“南京”二字。

礼部右侍郎管绍宁在寓所丢失了部印；马士英顺从他的请求，改铸各衙门官印，去掉“南京”二字。

徐鼒说：史书说去掉“南京”二字是什么意思？表明当时君臣无意收复中原。那么为什么不写管绍宁丢失官印呢？丢失官印是常见的罪过，不值得记载。

癸未（三十日），明朝僧人伏诛。

在此之前，阮大铖编写正续《蝗蝻录》、《蝇蚋录》，大概是将东林党比作蝗虫，复社比作蝻虫，其他附和的人比作苍蝇和蚊子。等到大悲僧案兴起，阮大铖就秘密与张孙振谋划，重新编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的名录。十八罗汉是：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吳甡、张慎言、徐石麒、郑三峻、黄道周、解学龙、吕大器、練国事、路振飞、袁继咸、易應昌、徐汧、金光辰、郭維經、侯峒曾；五十三参中可以数出的有：许誉卿、詹兆恒、姚思孝、華允誠、叶廷秀、章正宸、王重、熊維典、陈子龙、熊汝霖、游有倫、成勇、黄澍；七十二菩萨，则是王志道、刘同升、赵士春、姜採、金聲、沈正宗、张採、熊開元、张有譽、马嘉植、沈宸荃、喬可聘、郭貞一、刘宗周、吴家胤、黄端伯祁彪佳、张国维、何刚、錢枬、王孙蕃，其余不能详细列举：都是以前主张拥立潞王以及东林、复社名义的人，希望一网打尽。在街巷张贴揭帖，抄录后偷偷塞进僧人的袖中；将要彻底查办，以兴起大狱。马士英说不能突然发动这场灾难，极力阻止；只将大悲供出的钱谦益、申绍芳二人上报皇帝。钱谦益、申绍芳上疏辩白，于是以僧人妖言罪判处死刑。

明朝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秘密奏报崇祯帝太子从北方前来。

有人说：吴三桂拥戴太子到永平，发檄文给中外臣民，将要奉太子入京即位。到了榆河，暗中让太子逃到民间，派人引导进入皇姑寺。太监高起潜逃往西山，太子与他一起到天津，乘船南下。八月，到达淮河一带；有传言说沈定王在河中。高起潜知道朝廷的意图，想要加害太子；他的侄子鸿胪寺少卿高梦箕不同意。挟持太子到苏州，辗转流落到杭州；太子不堪羁旅之苦，在元宵夜观灯时浩叹，被路人暗中指认。高梦箕害怕祸及自身，于是赴京密奏；皇帝派遣内侍李继周持御札召他。李继周很快在金华找到太子；到杭州后，抚臣张秉贞朝见太子。

这个月，闯贼再次侵犯明朝郧阳，守将王光恩抵御击退了他们。

王光恩，是均州投降的渠帅小秦王。起初，与张献忠、罗汝才一起做贼。张献忠、罗汝才投降后又叛变，均州五营害怕被讨伐而自我怀疑，又因为张献忠强大，担心被他吞并；王光恩聚集众人

译占据险要之地。居住很久之后，才投降；按察使高斗枢招抚他一同守卫郧阳。崇祯十四年（1641年）六月，张献忠从陕西向东进发，光恩和他的弟弟光兴分兵扼守要道，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十五年（1642年）冬天，李自成攻陷襄阳、均州，逼近郧阳。光恩选择险要隘口修筑营垒，贼军逼近营垒扎营，堆积木材与营垒等高；光恩用火焚烧，贼军无法靠近。炮火击裂营垒，光恩用泥土涂抹木板加以防护，一边防守一边修筑；夜里用绳子吊下勇士砍杀贼军营寨，贼军惊恐逃遁。十七年（1644年）正月，伪将路应标率领三万人前来，大船装载火炮，逆流而上。光恩在汉江深处设置水上营垒，同时用轻快的小船往来截击斩杀，借着风势放火；贼军抛弃火炮夺路逃跑。光恩命令其他将领沿江呐喊助威，贼军拥挤落水，江水被染成红色；又派人进入均州烧毁贼军原有的积蓄，贼军这才退去。这个月贼军有二十万人，水陆并进。光恩派遣其他将领在江边沙洲抵御，自己率领轻骑兵在城外扎营，埋伏步兵于草木丛生之处。贼军到来，苦于道路险阻不能奔驰突击；而步兵出没无常如同神鬼。傍晚时分，将芦苇绑在树梢，火光高低错落闪烁；亲自率领敢死队用短兵器冲击贼军堡垒，伏兵四起，喊声震天，贼军大败。于是沿着江水回师捣毁贼军水营，与在江边沙洲扎营的其他将领前后夹击，贼军抛弃船只从北岸逃遁；全部俘获其精锐骑兵和快速战船。大概前后四次交战，都重创贼军；贼军从此不敢再窥视郧阳了。后来投降朝廷军队后又再次为明朝所用，于是被处死。他的弟弟光泰、光兴等在楚、蜀之间倔强反抗，长达十多年。

译徐鼒说：前文记载高斗枢在郧阳坚守有功，这里却将功劳归于王光恩，为什么呢？这是为了体现义理上的相互印证。高斗枢能够任用王光恩，那么王光恩破敌的功劳，都是高斗枢促成的，所以将功劳归于高斗枢；然而如果没有王光恩，高斗枢也无法成功，所以仍将功劳归于王光恩：这就是义理相互印证的道理。国史记载王光恩投降，后来被道臣李之纲弹劾，逮捕审问；他的弟弟王光泰于是叛变。而顾炎武在《圣安本纪》的“附录”中说：“王光恩死于国难，以忠节告终。”为什么差异如此之大呢？大概是因为王光恩兄弟虽然是被形势所迫而投降，但始终是为明朝效力。王光泰、王光兴等人出没于楚、蜀之间，直到云南灭亡。考察事情的始末，大概他们与金声桓、李成栋、姜瓖这一类人是不同的！

三月甲申初一，明朝从北方来的太子到达南京。

太子驻扎在兴善寺，用勇卫营的五百名士兵守卫他。夜里五更时分，传旨将太子转移到锦衣卫都督同知冯可宗的府邸。有人说太子在兴善寺时，福王命令北京的张、王两个宦官去窥探他。两个宦官见到太子，抱住他的脚痛哭。天气寒冷，各自脱下衣服献给太子。福王听说后大怒，将两个宦官都抓来打死；李继周也被赐毒酒而死。京城百姓听说太子到了，个个喜形于色；说福王没有儿子，并且认为太子就是福王的儿子。一天之内告知的话几乎说遍了，百官纷纷递交官职名帖。最后，太监卢九德来到，太子呵斥他说：“卢九德！你为什么不叩头？”卢九德不由自主地叩头颤抖。告辞出来，告诫营兵说：“好好看守！如果是真太子自然应该护卫，如果是假太子也要防备他逃跑。”不久传旨不许文武官员私下拜见，半夜将太子转移到皇宫内院（考证说：冯可宗也写作冯可京）。

徐鼒说：史书说北方来的太子，是什么意思呢？这是以存疑的态度来记录存疑的事情。有人说这是真太子，有人说这是假太子；说他是真太子可信吗？那么藩镇的上疏、百姓的口说，都没有亲身侍奉东宫、面对审讯的供词，只是根据传闻来说罢了；说他是假太子可信吗？那么马士英、阮大铖正以拥戴福王为功劳，各位大臣又都是依附马、阮的人；拥戴潞王的案件，大家正忙着躲避他们的咬噬还来不及，谁敢直言而招致杀身之祸呢！况且方拱干已经是投降贼寇的人，刘正宗等人被列入贰臣传，背弃旧主投靠新主，是他们本来的心意；虽然担任讲官，怎么足以取信于人呢？那么详细列举野史杂家的言论又是为什么呢？史家的法则，不根据自己的好恶取舍，只是直书其事，是非自然显现。这些都是当时老辈人耳闻目睹的谈论，采集并罗列出来，让后来能判决此案的人有所佐证！可疑的事情不要质断，直书其事而不自以为是，这大概还是遵循古人的做法吧！

乙酉初二日，明朝命令群臣审视北方来的太子真伪。

福王驾临武英殿，命令府部九卿、科道官员以及前东宫讲官中允刘正宗、李景廉、少詹事方拱干等人审视。方拱干快步走入，太子喊道：“方先生！”等到询问刘正宗等人，都不认识。问讲书的地方在哪里？讲什么书？习什么字？回答大多不符。给事中戴英进言说：“先帝十六年冬天，在中左门亲自审讯吴昌时，太子在旁边侍奉，还记得吗？”太子不回答。群臣环绕追问，于是他自己供认是王之明，是故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曾经侍卫东宫；家破后向南奔逃，高梦箕的家丁穆虎教他诈称太子，方拱干则是在他侍卫时认识他的。有人说：福王召见刘正宗、李景廉时，告诫他们说：“太子如果是真的，将怎么容我？”刘正宗说：“太子恐怕不能来，臣应当用言语困窘他。”群臣先后到达，太子面向东坐着。一个官员拿着北京宫殿图问他，他指着承华宫说：“这是我居住的地方”；指着坤宁宫说：“这是我娘娘居住的地方。”刘正宗说：“我是讲官，你认识吗？”太子不回答。刘正宗多用言辞来驳斥他，太子笑着不回应。说：“你认为我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吧！我原本不想和皇伯争夺皇帝。”各位大臣无可奈何。刘正宗于是上奏说：“眉目完全不像，所说的讲书地点、仿书内容全部错误。”戴英上奏说：“他是假的毫无疑问。”在此之前，杨维垣在众人中扬言，说驸马王昺的侄孙王之明相貌像太子，所以马士英沿用他的话上奏。

明朝任命逆案中的杨维垣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京城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马、刘、张、杨，国势速亡”。

丙戌初三日，明朝将北方来的太子关押到中城兵马司监狱。

有人说：这天刚过午夜，用轿子送太子进入中城监狱，他已经大醉。醒来看见副兵马官某人在旁边，问是谁？对方以官职回答。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公所”。问纷纷攘攘的是什么？回答说：“行人”。问为什么都衣衫褴褛？某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太子说：“我知道了！”某人将一贯钱放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四个校尉叩头。太子指着钱说：“买香烛来！”到了之后点燃火向北，再次拜；大声呼喊太祖高皇帝、皇考皇帝，叩头号哭。满监狱的人都为之肃然起敬。

戊子初五日，明朝任命太监乔上总理两淮盐课。

徐鼒说：详细记载这是为什么呢？讥讽任用宦官。

己丑初六日，大清军队攻取明朝郾城，又攻取明朝西平。

清军分道南征：从河南进军的是英亲王；从山东进军的是豫亲王。攻克西平；镇将刘洪起撤兵。

译返回楚地（考证说：此条出自《南都甲乙纪》。又查《东华录》记载：“这一年七月，内大臣何洛奏报攻克西平，刘洪起起兵反叛被诛杀”。这里说攻取西平，怀疑是刘洪起撤兵返回楚地，我方军队撤退后刘洪起又重新占据西平，直到六月才最终攻克）。

译闯贼逼近明朝承天府，左良玉告急；朝廷命令督臣何腾蛟抵御。

辛卯（初八日），我大清军队攻取明朝上蔡。

明朝任命前大学士王应熊兼任云贵、湖广、广西、郧阳、偏�沅各督抚；逮捕四川巡抚马体干（考曰：也作马干）。

王应熊上疏说：“四川境内西北连接郧阳，东面抵达夷陵，西南经由建昌通往云南，东南经由遵义通往贵州。如今寇贼占据成都，四川人几乎死绝。议论的人说李贼在陕西，张献忠必定不会向北进犯。然而李贼自从七月进入四川，虚张声势震慑保宁、顺庆的官吏百姓来控制他们，一旦被他驱赶，那么张献忠无所顾忌畏惧就可以知道了！川、陕总督应该率领军队收复保宁，牵制贼寇向北看顾；我得以联合云南、贵州的力量，去袭击他们的空虚之处。广西、郧阳允许我节制，那么紧急时就可以呼应。我名义上总督四省，而兵力只限于贵州，军饷只限于云南，岂不是轻视大寇吗？”于是命令楚、郧、贵、广全都听从节制。王应熊又弹劾马体干纵容士兵淫乱掠夺，下令督抚逮捕审讯。命令还没有到达，南京就灭亡了。

壬辰（初九日），明朝命令百官在午门外会审从北方来的太子。

有人说：有宦官用密疏劝皇上说：“东宫脚骨形状异常，每只脚骨都是双的。”皇上命令卢九德与马士英商议，马士英上疏说：“可疑之处很多：既然是东宫，脱离虎口，不找明朝的官员却跑去绍兴，这是一；东宫庄重沉稳，此人机变百出，这是二；公主现在在周奎家，却说已经死了，这是三；左懋第写信说北京也有假太子的事，这说明太子如果不死在贼寇手中，就是死在清军手中了。讲官方拱干在狱中，可以秘密命令他辨认。如果是假冒，就与臣民共同抛弃他。如果是真的，就留在深宫供养；不可以分封在外，以开启奸人的野心。”刑部严刑审讯穆虎，五刑齐下，穆虎誓死不承认。梦箕又上书自我辩白，因此一并逮捕治罪。当天会审，张捷坐在刑部尚书高倬家中，召方拱干对他说：“全凭先生一句话了！”百官聚集在午门，喝令太子跪下，太子像以前一样蹲坐。王铎指着方拱干说：“这个人是谁？”回答说：“方先生。”张孙振说：“你是王之明。”太子说：“何必改换姓名。李继周拿着皇伯的谕帖召我，不是我自来的。你们不曾在皇考的朝廷任职吗？为何蒙昧到这种地步！”众官不敢决断。王铎上前说：“我一个人承担。”喝令送还监狱。

徐鼒说：太严重了！明朝的灭亡，太子的案件最为繁杂。姑且附带记载北京假太子以及太平三皇子的事情，以扩充前朝遗留的传闻。北京的太子是：甲申年十月，有男子自己到周奎家，求见公主，抱着大哭；被街道御史奏报，下到内院，召集明朝大臣及太监辨认。只有太监杨玉、常进节、指挥李时印等人认为他是真的；有人说他是永王。有投降贼寇的晋王求桂，因为跟随闯贼留在京师，独自说他是假的；于是说他是真的人都被下狱。刑部主事钱凤览详细审讯，以升皇子上报。求桂诋毁钱凤览，钱凤览呵斥他。于是再次在朝廷审讯，内阁谢升、冯铨等坚持认为是假的，皇子说：“某件事先生还记得吗？”谢升沉默。钱凤览当面叱责谢升不忠。上疏说：“大臣不认，那么小臣瞻前顾后；内院官员不认，那么外院官员闭口不言。然而天地祖宗不可欺瞒灭绝，敢以死力争。”正阳门商人百姓数人上疏救皇子，骂谢升禽兽无道。摄王说：“太子真假无关紧要；但晋王是明朝宗室、谢升是明朝大臣，钱凤览呵斥晋王、百姓辱骂谢升，都是乱民。”一同下狱而死。乙酉年四月初六日，凤阳百姓张三忽然誓众救皇子，生员杨某、孙某响应，都被擒杀；皇子于是死去。太平三皇子是：顺治八年（一六五一）冬月，有人告发三皇子在民间，被擒至南京马提督府。皇子自己写供词说云云庵，是崇祯帝第三子，名叫慈焕；周皇后所生。闯贼挟持他到山海关，闯贼失败挟持他到潼关，到荆、襄；贼寇溃散，跟随左营黄贵，冒姓黄。左兵被黄得功打败，归属黄蜚。黄得功死，黄蜚携带他逃到太湖，托付给江西乐安王。乐安王去福建，托付给瑞昌王；至于潜乡官余文渊家，和湖广人陈砥流关系亲密。文渊和知县有嫌隙，事情于是暴露。五年（一六四八）五月，剃度为僧，号云庵，和砥流浪迹江北各庵；在虎邱贩茶，结识常州吴中，赠送吴中诗扇一具，银五钱后告别。吴中因为作假信，求利不成，向抚院告发，在芜湖捕获砥流，于是一并捕获到江宁云。东村老人的话说：“在北京的，一个认为是永王、一个认为是太子。如果北京的是太子，那么南京的就是假的。然而马士英上疏说他的可疑之处，不到官府却跑去绍兴；即使如他所说，他自己跑去绍兴，与朝廷有什么关系，而一定要追他来？不可理解的是第一。刚到僧寺，禁止请谒，多兵护防，半夜交付监狱：不可理解的是第二。既然确定是假的，不加捆绑，用轿子送进监狱，竹篦前导：第三。”又说：

译三皇子就是定王，然而既然依附于良玉，那么左良玉率兵东下必定欣喜得到这位王爷，为何要隐瞒他的名号？等到黄蜚入海拥戴义阳王，为何舍弃皇子而拥立宗室？事情确实有难以揣测的，存疑即可。（考曰：以上见于《传信录》、《南略》。）

译明朝有一位妇人童氏，自称是福王的王妃，被关进锦衣卫监狱。

起初，福王还是郡王时，娶了黄氏为妻，黄氏早逝；福王成为世子时，娶了李氏为妻，遭遇洛阳之变，李氏失散。福王继承爵位的那一年，册封童氏为妃；童氏生下一个儿子，没能养活。不久，福王抛弃藩地南逃，太妃和王妃各自依靠他人生活。太妃进入南京时，巡按御史陈潜夫上奏说王妃原本就在，庶吉士吴尔埙也附议上疏说明情况；福王不予召见。王妃于是前往巡抚越其杰处陈述实情；越其杰会同刘良佐备齐仪仗护卫，将王妃送往京城。福王发怒，斥责她是妖妇，交给锦衣卫监禁候审。王妃在狱中，自己写下入宫的时间、与福王分离的情事，非常清晰。马士英说：“人如果不是出于至深的情感，谁敢与陛下称平等？”福王又不理会，反而命令严刑拷打。王妃赤脚号哭骂人，不到三天就死了。福王迁怒于陈潜夫、吴尔埙，一并逮捕治罪（考证说：本《绎史》“勘本”。又《甲乙史》记载童妃下锦衣卫狱的事说：“童氏是河南人，通晓书文。入狱后，都督冯可宗审问她。童氏说：‘在尉氏县遇见福王，我叩头，福王把我抱在怀里说：我身边没人，李妃不知去向。你容貌好，侍奉我。住了四十天，听说有寇警，随福王到许州；遇见太妃，悲喜交集，州官提供馆舍和饮食。住了八个月，养了一个儿子，满月就死了。等到京城陷落，又向南逃跑，遇到土贼失散。听说福王做了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哭泣，骂福王是负心短命的人。在狱中写下相随的时间、分离的情事；请求冯可宗上报。冯可宗因为陈述的始末非常详细，入朝上奏。福王看到书信，面红耳赤，扔在地上不看。冯可宗不敢再说话，叫牢卒把福王的话告诉童氏。童氏大哭，一边诅咒一边骂人。恰逢奸人詹自植、白应元先后进入宫门污秽辱骂，奉旨杖死。牢卒于是不敢给她饮食，童氏很久之后饿死”。又《遗闻》说：“在尉氏县遇见福王，相依为生养了一个儿子，已经六岁”。这是错误的。河南在崇祯十四年陷落，福王在尉氏县遇见童妃，是陷落之后的事；到这里才五年，怎么能生下六岁的儿子呢？前人认为邹漪的书不足信，确实如此。又某氏的《童妃续记》更加支离破碎，不值得观看）。

徐鼒说：史书写“有妇人自称”是什么意思？这是表示怀疑的词语。童氏的事值得怀疑吗？不值得怀疑。天下最顽劣的妇人，没听说过冒充别人妻子的；何况以天子的尊贵、宫禁的严密呢！如果不这样，那么可能是她疯癫了。而陈潜夫、越其杰、吴尔埙、刘良佐这些人没有疯癫病，为什么要把疯癫妇人奏报朝廷、用仪仗护卫送她、伏道拜见她呢！而且即使是假的，也一定要入宫面见之后才知道；如果不这样，也一定要召入太后宫，集合随行的宦官审验才知道。哪有没见面就预先知道她是假的，刚听说就据此发怒杀人的？我对于太子的真假，不敢明确地说；而对于童氏的事，则没有疑问。没有疑问为什么还有表示怀疑的词语呢？回答说：大概是谨慎吧。人情在夫妇之间，往往有暧昧不可告人的事。我怎么知道福王斥责她是妖妇，不是因为对童氏有深怒积怨，所以听说后据此发怒、发怒后据此杀她呢？所以仍然表示怀疑，大概是谨慎吧。而有人相信童氏不是假的，反而怀疑福王是假的。怀疑的人说：“糟糠之妻，患难相依，有什么大过错，一定要置之于死地？”起初太妃到来时，搜刮金钱，以博取她的欢心；恐怕王妃进入后识破机关，所以急于灭口。又有一种说法说：“这是马瑶草诡计迎立，福王本来不是明室的宗支。”母子、夫妻的情分是一样的，冒充别人的儿子做皇帝与冒充别人的丈夫做皇帝，事情也是一样的。为什么不怕母亲识破而用金钱结好，唯独怕妻子这样呢？而且马士英的迎立，没有不韦、李园的阴谋，不过是想以拥戴之功居功罢了。这时流离失所的宗室不可胜数，什么人不可以拥戴，一定要取不知是谁的人来做呢？何况堂堂留都，有史阁部、高胶州等贤臣定策，名贤林立、勋戚满朝，却让卜者王郎践祚纂统；有这样的道理吗？这些都是痛恨太过的言辞，是独夫所应当警戒的。

明朝任命耿廷箓为四川巡抚。

耿廷箓，临安河西人，天启甲子年（一六二四）举人。崇祯年间，以知州身份上疏陈述时政，提拔为山西佥事，改任监宣府军。京城陷落，逃往南京。因为张献忠在蜀地作乱，加封太仆少卿，赴云南监沙定洲的军队，由建昌进入四川讨伐贼寇。不久命令以佥都御史代替马干为巡抚；还没赴任沙定洲就作乱，蜀地也全部失守，于是停止不去。

闯贼侵犯明朝潜江县。

癸巳日（初十日），明朝遥祭诸陵。

乙未日（十二日），明朝阮大铖推荐马士英的儿子马锡为总兵官，仍然统领京营（考证说：之前李国辅去视察云雾山所管的勇卫营，马士英用马锡代替他；所以说仍然统领）。

徐鼒说：特别记载是什么意思？表明这两人结党营私无所忌惮。

明朝黄得功上疏议论北来太子的事。

三法司把案件上报，福王命令法司严讯两个月以来往来的踪迹以及主使的人。于是人心更加恐惧，民间流言说马士英、王铎共同谋害太子。

译黄得功上疏说：“东宫未必是假冒的，不知是谁在迎合，必定是奸诈虚伪！先帝的儿子就是陛下的儿子，不明不白地把他交给刑狱，那臣子的道义又在哪里呢？恐怕那些谄媚顺从的人多，敢于直言的人少；即使清楚明白地识别出来，又有谁敢出头招致祸患呢！请求多方面保全他；如果突然处死他，即使他果真是假冒的，天下人也一定会认为他是真的了！”皇帝下旨说：“王之明亲自供认是假冒的，有什么迎合？不必凭空揣测、过度忧虑。”

译戊戌（十五日），马士英在朝廷会审从北方来的太子。

左都御史李沾命令校尉告诫太子一定要直言某事。等到审讯时，李沾呼喊：“王之明！”太子不应答。李沾喝问：“为什么不回答？”太子说：“为什么不喊明之王！”李沾下令上拶刑，太子号哭呼喊“皇天上帝”！声音响彻内廷。马士英传令催促放开拶刑，李沾又用好言询问他。太子说：“你让校尉嘱咐我，校尉自然能说出，何必由我来说？前日追赶我的人在哪里？追赶的人自己知道，何必问我！”高倬命令扶他出去。即将退出朝堂时，旧东宫伴读邱致中抱着他痛哭；马士英听说后，命令逮捕邱致中交付镇抚司。夜里有人在皇城题诗说：“百臣护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后；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何猜？安危定自关宗社，忠义何曾至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空对棘圜哀！”御史陈以瑞上奏说：“愚民观听容易迷惑，认为众臣有意倾覆先帝的血脉。”有圣旨说：“王之明不要骤然施加刑罚，等布告天下，愚夫愚妇都已明白，然后再申明法度。”

南明任命黄斌卿以原官职挂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

南明任命方国安为总兵官挂镇南将军印，驻扎防守池口。

南明命令崇王朱慈爚居住在福州。

南明给懿安皇后上谥号。

谥号为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皇后。

南明更改福恭王的谥号为孝皇帝。

南明命令黄得功移镇庐州，与刘良佐合力抵御。

壬寅（十九日），南明因为思宗忌辰，设立祭坛遥祭；让献愍太子、定哀王、永悼王附祭。

百官在太平门外设立祭坛遥祭，只有阮大铖哭着呼喊说：“导致先帝殉国的，是东林党；不杀尽东林党，无法在地下面对先帝。现在陈名夏、徐汧都去北方了！”马士英急忙捂住他的嘴说：“不要！徐九一看见有人了”（九一，是徐汧的小字）。这天，史可法在河上望祭，因此上疏自我弹劾，说“天星已周，君仇未复；请求先治我的罪，以谢天下”！

癸卯（二十日），南明命令三法司复审从北方来的太子，销毁黄得功的奏疏。

南明刘良佐上疏议论从北方来的太子、童氏的事。

刘良佐上疏说：“皇上被群臣欺骗，将使天伦绝灭。”马士英说：“朕在夫妻、伯侄之间难道没有天性吗？况且宫中的侍妾跟随患难的很多。朕对先帝没有丝毫嫌疑，因为宗社无主，不得已听从群臣的请求，勉力承担重任；哪有贪图天下之心，忍心加害于他的血脉！至于满朝文武，谁不是先帝的旧臣，谁不如你，肯昧良心到这种地步！朕夫妻之情，又岂是群臣所能欺蔽的！但是太祖的天潢、先帝的遗体，不可以让异姓顽童亵渎扰乱宗庙。宫闱风化所关，岂能容妖妇闯入！国有大纲、法有常刑，你不得妄听妖言讹传，轻率产生疑议！”于是命令法司先将两案审明情节，传示中外以消除群疑；然而流言日益严重。

南明左良玉上疏议论从北方来的太子的事。

左良玉上疏说：“东宫的到来，吴三桂确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却不敢说，这难道是大臣之道吗？满朝诸臣，只知道逢迎君主，不顾惜大体。先前李贼逆乱，尚且赐给王封；为何对一家视同仇敌！明知穷究并无别的情由，一定要辗转株连追究；使皇上忘掉屋乌之德、臣下断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独自与两三个奸臣保守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希望皇上省察”！有圣旨说：“东宫如果真是，不失王封；但是王之明假冒，正在根究。那吴三桂、史可法等话，更是讹传。法司将审明情节，宣谕给该藩王”。当时左良玉的奏疏见于邸抄，工部侍郎何楷说：“镇臣上疏说东宫很明白”。有圣旨说：“这奏疏岂可流传”！命令提塘官立即追回销毁。

南明何腾蛟上疏议论从北方来的太子的事。

何腾蛟上疏说：“太子到南方，何人奏闻？何人物色到京城？马士英为何独知他是假的？既然是王昺的侄孙，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是北方来的人，为何没有一人确认而泛泛说是自供？梦箕前后两疏，为何不发抄传？圣旨越是宣扬，臣下越是迷惑。此事关乎天下万世的是非，不可不慎重”。有圣旨说：“王之明自供很明白，何腾蛟不必滋扰”！

南明袁继咸上疏议论从北方来的太子的事。

袁继咸上疏说：“太子居移气、养移体，必定不是外面的儿童所能假冒的。王昺原是富族，高阳未听说被屠害，何事只身流转到南方？既然逃到绍兴，对朝廷有何关系，派人追踪召来？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偏词，使一人免于向隅之悲，那么宇宙就享受荡平之福了”！有圣旨说：“王之明不刑自认，众臣无故过疑，为何视朕太薄、视廷臣太浅”！袁继咸又上疏说：“东宫真伪，也不是臣所能臆测的；真的就希望实行左良玉的话，假的就请多召

译东宫旧臣能够识别并确认，以消除朝廷内外众人的疑虑。奏疏尚未送达，而良玉的军队已经向东进发了。

译史可法上疏请求当面向皇帝陈述从北方来的太子之事；皇帝下诏制止了他。

史可法上疏请求召见，当面陈述对太子的处置意见，以平息众人的喧哗。皇帝有旨说：“等到奏报凯歌时再说。”史可法感叹道：“奏报凯歌谈何容易啊！”

徐鼒说：各位大臣先后上疏，都归系在癸卯年之下是为什么呢？这是按照类别来编排史书。

明朝因为宫殿工程建成，加封内阁和六部各位大臣的官衔。

史可法加封太师，马士英加封太保，王铎、高弘图、姜曰广大都加封太子太傅，管绍宁、朱之臣、高伾等人也都加封官衔，宦官韩赞周、卢九德等三十五人分别受到赏赐。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是讥讽官衔滥授。

乙巳日（二十二日），我大清军队南下，明朝将领王之纲逃往宿州；清军于是攻取归德，巡按御史凌駉在此殉难。

凌駉在临清时，曾抄小路派人上疏，说：“臣本是执笔读书的书生，不懂军事，先帝过分简拔，将我置于军队之中。遭遇国家危亡，不能以死殉国，却凭借余生纠集义军，讨伐擒拿伪朝逆贼；确实是想要发挥自己晚年的一点效力，不借用一尺兵器、不依赖一斗粮食，只凭‘忠义’二字激发人心。如今贼势依然嚣张，东方的军队逐渐逼近；臣已经上书给彼国大臣，反复恳切陈词，不亚于当年申包胥在秦廷痛哭的情形。然而如果让东方军队独自承担辛劳而我方安享安逸，东方军队攻占土地而我方坐享其名，恐怕无法使彼国心服并伸张我们的道理。为今日之计，或许暂时假借臣以便宜行事之权，权且与北方修好，合兵讨伐贼寇；名义上是西伐，实际上是东防。等到逆贼平定、国势确立，然后再慢慢图谋处置的方法。如果一旦与他们对抗，不仅兵力支撑不住，万一他们抛弃盟好引来仇敌，合力向南进攻，灾祸必定会降临到江淮地区！臣是南方人，即使不肖而有功名之想，尚可在南方侥幸求得；但恐怕臣一旦移步，黄河以北就不再属于我们，所以忍苦支撑在这里，作为日后收拾河北、畿南的根本。拥有山东，然后才能拥有畿南；拥有畿南，然后才能拥有河北。临清是畿南、河北的枢纽。与其用天下的粮饷防守淮河，不如用两河的粮饷防守山东。请求选派使臣联络北方以消除后患，宣慰山东以稳固人心。”又说：“胶州对岸是庙湾，适宜设立一旅水师，与青州、齐地的义勇军相互结援，东郡可以不劳而获。”当时，朝廷正商议将江北分为四镇，没有一个人考虑到山东。奏疏呈入，朝廷不予理睬。

凌駉孤军难以自立，也时常与我朝互通书信。东昌失守后，凌駉向南逃往大名；我朝用兵科给事中的印信札子招降他。凌駉将札子悬挂在陈桥驿，独自一人前往南京。入朝对答后，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代替陈潜夫巡按河南。凌駉上疏说：“臣现在与各寨将领约定划分地域防守，仿效古人合纵的策略；一寨被攻破，约定各寨共同讨伐。以长河作为边墙，以各寨作为州县；以防守为作战，以农民为士兵。臣在河边寝食，创伤被风吹裂，不敢自我安逸。”皇帝下诏让吏部、兵部发放百余张空白札子，以等待归顺之人；实际上没有一支部队相策应。等到许定国、李际遇投降后，引导我朝军队南渡到达归德，总兵王之纲率兵向南逃跑；只有凌駉与数百名士兵坚守城中。游击赵擢入城劝降，凌駉将他斩首示众。次日，凌駉率兵出西城砍杀敌营，而守城者已经打开东北门迎接投降。豫亲王多铎下令必须活捉凌御史，否则就屠城。凌駉于是将两枚官印投入井中，命令参将吴国兴携带敕旨和遗疏入朝奏报说：“臣发誓不受辱的原因，是因为服毒和拔剑都被强行制止。考虑到慷慨赴死会殃及小民，不如从容就义以保全大节！臣母年七十，我中举后还没来得及探望一次；儿子年仅四岁，还未见过面。受命于疆场，道义上不能回头。恳请陛下大奋决断，迅速确定战守策略；那么臣死的时候，就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他单人匹马去见豫王，侄子凌润生跟随。豫亲王说：“御史私自渡河，又抗拒大军是为什么呢？”凌駉说：“以大明官员的身份回归大明，怎么能说是私！我受命监军，遗憾兵力微薄不能一战，怎么能说是抗！”行长揖礼而不跪拜。豫亲王手捧金爵赐酒给他，凌駉说：“天性不喝酒。”第二天没有投降的意思，于是将学道蔡凤、监军道吴琦在阶前斩首；看着凌駉说：“您用头颅换取虚名吗？”赠送给他大帽、皮袍、皮靴，他不接受；强行留住他。半夜，对凌润生说：“我忍死坚守这片土地，作为江南的屏障，现在已完了！”于是给豫亲王留下书信说：“愿贵国不辜负初心，永远敦睦邻好；大江以南，不必进犯窥伺。否则，扬子江头的凌御史，就是钱塘江边的伍相国（伍子胥）。”与凌润生一同上吊而死。豫亲王在察院署安葬他，官吏百姓都哭得失声。事情上报后，追赠凌駉为兵部侍郎；凌润生为御史。

臣徐鼒说：听温睿临说：“当江南初建之时，自认为画淮而守；谁知门庭撤除而堂奥必定不稳固。如果在大军未集结之日，派一军北出与凌駉形成犄角之势，那么中原或许可以稍作支撑；而大军传檄而下，也未必如此神速。豫王心中敬重凌駉，不忍心杀他，是有原因的啊！”

明朝罢免安庆巡抚；任命兵部左侍郎朱大典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巡抚

译应天、安徽等地的军务。

大典，字延之，又字未孩，是金华人。考中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进士，被授予章邱知县。天启二年（一六二二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外放为福建副使，晋升为右参政；因丁忧离职回乡。崇祯三年（一六三〇年）起复原官职，到山东任职；不久调任天津。五年（一六三二年）四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流寇攻陷凤阳、毁坏皇陵，总督杨一鹏被逮捕，皇帝下诏让大典总督漕运兼巡抚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郡，移驻凤阳。在任三年，屡次建立战功。这时，卢象升、洪承畴都因为忤逆杨嗣昌而遭受排挤攻击，而大典却安然无恙；议论的人对此颇为怀疑。不久因为家中财物管理不善，被给事中方士亮等人弹劾。事情尚未审结，东阳许都的叛乱发生，知县徐调元、在籍给事中姜应甲等人与大典有私怨，便罗织罪名陷害他。皇帝下诏逮捕治罪，抄没其家产充作军饷；恰逢国家发生剧变，此事才停止。刘宗周劝他招募军队勤王，于是率领三千士兵到达南京；给事中熊汝霖上奏让他担任办事官员。吏部尚书徐石麒说：“大典虽然贪婪，但他的才能足以倚重。如今湖南残破，可以让他担任巡抚，训练士兵、准备粮草，立功以自效。”马士英觊觎他的贿赂，拟旨严厉斥责；不得已之下，他向马士英、阮大铖求援，才被召任为兵部左侍郎。御史郑瑜弹劾他先前担任总督时侵吞赃款，皇帝下旨说：“大典创立军府，所供养的士兵战马难道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吗？每年的军饷有多少，不必胡乱揭发。”不久晋升为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广昌平、靖南、池州、安庆等镇的军务，巡抚应天、安庆，总理粮食储备兼督理上江漕粮。然而大典因此不能与马士英、阮大铖断绝关系了。

译徐鼒说：大典凭借济世救民的才能，却因行为不端，被小人所挟制；他降低志向、屈辱自身，正应了所谓“想要柔顺怎么能刚强”的话。如果不是遭受磨难而端正了志向，怎么能自我掩盖过错呢！

明朝，钱谦益请求在家设立史馆修史，未被允许。

明朝，命令获罪被废黜的官员缴纳银两以恢复官职。

戊申（二十五日），明朝左良玉起兵反叛。

起初，黄澍被逮捕时，暗中煽动将士哗变，想要索取南京的军饷；黄澍又天天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为请求。左良玉考虑到所率领的都是乱民和投降的士兵，幸好借着天子的名号来维系他们；担心向东进军则军队会溃散而无法控制，因此没有答应。不久，北方传来太子的消息，朝廷内外都喧哗骚动；加上李自成的军队日益逼近，左良玉心动了。黄澍于是召集三十六营的大将与他们结盟；左良玉正犹豫不决，其中一位将领拂袖而起说：“犹豫不决的事不能成功！如果主帅一定不肯行动，我们请求自行前往。”左良玉不得已，于是声称奉太子密诏，进京诛杀奸臣马士英。他发布檄文说：“听说大义昭示，如星日般光明；驱逐无礼之人，如鹰鹯般严厉。天地有至公之道，臣民不可被蒙蔽。奸臣马士英出身卑微，面目可憎。过去冒着九死一生的罪责，已经做过妾室的奴仆、剃发为僧；承受着三代的恩德，却只是在白门筑狐穴、在泗水吞食猎物。恰逢国家多难之时，夸口拥戴劝进的功劳；把当今皇帝的正统地位，当作私家赠送的物品。窃取威福，蒙蔽圣听。凭借兵力胁迫他人，致使天子闭目拱手；张扬伪旨恐吓百姓，使臣民战栗恐惧。本来是为报仇而立君，却事事与先帝为仇，不止是矫诏诬蔑圣德；起初是因民愿而择主，却事事违背百姓的愿望，怎能安定民生？蜃气遮蔽天空，妖雾遮挡太阳。卖官必先照顾姻亲，试看七十岁的老囚、受刑的败类，竟然担任节钺监军；贪色不知君亲，借口六宫备选，十八岁的红颜变为桑间濮上的淫乐。苏、松、常、镇，横征暴敛的使者肆意横行；檇李、会稽，挑选美女的消息日日传来。江南没有安枕之夜，一说马家便杀人；北斗有早晨的彗星，说英君实应图谶。除了诰命赠荫之外没有朝政，除了私怨旧仇之外没有功能。像这样的行为，何其急切！然而冰山发焰，鳄水兴波；群小充满朝廷，贤良被驱逐到山谷。同己者性情如豺虎、行列如猪狗，如阮大铖、张孙振、袁安等数十个巨恶，都被引为羽翼，以张扬杀人媚人的旗帜；异己者德行如苏轼、黄庭坚、才能如房玄龄、杜如晦，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宏图等数十个大贤，都被诬为朋党，以快如蛇蝎般的狼心。道路有口，空叹“职方如狗，都督满街”的民谣；神明难期，最痛“立君由我，杀人何妨”的诗句。唉！江汉长流，潇湘尽竹，罄尽这些罪过，岂有穷尽！如同鲍鱼蓄积而日益腥臭，如同木火重叠而愈发猛烈。放出崔、魏的疯狗，竟敢灭绝伦理；收编闯、献的猕猴，教它们爬树。用腹心出镇，太尉朱泚的故智，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招募死士入宫，宇文化及的行为，人人皆知！这真是山河为之失色，日月忽然无光；何况皇嗣幽囚，列祖怨恨悲痛。海内怀忠之人，谁不愿食其肉？敌国向风之士，都思操盾其家。本藩是先帝旧臣，招讨重任。多年疾心痛首，愿为鼎边鸡犬却无从；今日履地戴天，誓与君侧豺狼同命。昔日陶八洲平定石头之难，大义于今炳然；直到韩蕲王清除苗氏之奸，臣职如斯乃尽。因此砺兵秣马，讨罪兴师；如同郑畋讨贼之军，意在裴度蔽邪之语：说朝中奸党尽去，则诸贼不讨自灭；尚左右凶恶未除，则河北虽平无用三军之士戮力同仇，申明仁义之声威，首严焚僇之隐祸；不敢妄杀一以伤天心，不敢荒忽一日以忘王室。正义旗帜所指，正明为人臣子不忘君父之心；上天中兴之意，必有间世英灵天翼皇明之运。哭泣告先帝，揭此心肝。愿斩贼首，以复九京；还收阮奴之党以报四望。倘若惑于邪说、诖误流言，或听奸之指挥、或树义兵之仇敌，本一腔热血，郁为轮囷离奇；势百万雄兵，化作蛟螭妖孽。玉石俱焚之祸，近在目前；水火无情之时，追忆心痛。敬告苦衷，愿言共事。唉！朝无正直，谁斥李林甫之奸？国有同心，尚怀郑虎臣之志。祖宗三百年养士之德，岂决裂于佥壬；大明朝十五国忠义之，正宜暴白于魂魄。速张殪之威，勿作逋猿之薮！然而董卓之腹，膏溢三旬；藉元载厨，椒盈八百。国人尽快，中外甘心’（考曰：此檄见‘明季遗闻’。又‘甲乙史’与‘甲乙编年’载檄云：‘马士英蛮獠无知，贪狼背

译私下与嫪毐通奸以繁衍私生子；欺瞒皇帝听不到，放纵鹿马之戏以任意妄为。不忌惮屠杀皇族宗室，竟敢杀害太子。效仿胡濙名义上寻找邋遢道人，却不让他逃遁到荒野；沿袭钱宁立即审讯大千和尚的做法，又不容许他死在深宫之中。众小人罗织罪名，比燕子啄食还要深入；在牢狱中幽禁囚禁，比雀鸟探巢更加悲惨。李沾威逼拷打，怎比得上崔季舒拳打脚踢！王铎喝令招供，有甚于朱友恭堵塞诽谤。难道先帝不值得留下后代，既然沉没其弟，又消灭其兄；还是小朝廷自有一批人，既然削去其臣，并剪除其主。唉！安金藏没有站出来，丙定侯已经亡故。附会成群结党，谁敢说他是我的君主之子？模棱两可想要了事，都称说确实是他人的儿子。临江遭遇乱虎，这能容忍吗？孟子遇到蟒蛇毒害，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良玉蒙受故主恩德，爵位愧对通侯；难道没有食蕊报恩的念头，岂能忘记结草报恩的誓言！愿与义士一起，共同讨伐天仇。严厉驱赶虎豹，风云气愤；发誓鹰鹯必逐，日月光明。郿坞财富丰盈，应有燃脐之祸；渐台高耸拥立，难逃切舌之灾』等等。按：这篇檄文专门针对北来的太子之事，不涉及其他；且“挟异人为奇货”几句，指斥弘光帝。所以袁继咸斥责良玉说：“先帝的旧德不可忘记，今上的新恩也不可辜负”；于是约定将檄文改为奏疏，因此这篇檄文后来废弃不用了。所以“甲乙史”说：“远近传播，只有京城噤口不言”；应当是这篇檄文没有到达南都。附记于此）。又上疏说：“我私下看到逆贼马士英出自苗种，本性凶顽。臣身在军队行列，无日不闻其奸邪。先帝皇太子的到来，道路上传说陛下屡次发出怜悯仁慈；士英以真为假，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其阴谋。臣前两疏，希望陛下从容审慎处理；希望士英夜气稍存，也应当剔肠悔过，以保存先帝一脉。没想到奸谋日益严重，臣义不与奸贼共天日！臣已提师在途，将士眦目裂发，都想要食其肉。臣担心百万之众，发动后难以收回，震惊宫阙；且声讨其罪状，正告陛下。仰求刚断，与天下共弃之。自从先帝之变，人人号泣；士英利用灾难擅权，事事与先帝为仇。“钦案”先帝手定的，士英自行翻案；“要典”先帝手焚的，士英重新修撰。思宗改谥毅宗，明示先帝不值得思念，以断绝天下报仇复耻之心：罪不容于死的，一也。国家提衡文武，全靠名器鼓舞人心。自从贼臣窃柄以来，卖官鬻爵，几乎没有空闲时刻；都门有“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的谣言。如越其杰因贪罪遣戍，不到一年而立升部堂；□□因贪污绞犯，不到数日而夤缘仆少；袁宏勋和张道浚都是诏狱论罪的，借起废径复原官。如杨文骢，刘泌，王燧以及赵书办等都行同犬彘或罪等叛逆，都用之于当路。凡此之类，直以千计，竹简写不尽：罪不容于死的，二也。阁臣司票拟，政事归于六部；至于兵柄，尤其不容兼握。士英已为首辅，还掌枢，是弁髦太祖法度；又引心腹阮大铖为添注尚书，以助其篡弑之阶。两子枭獍，各操重以为呼应；司马昭复生于今日：罪不容于死的，三也。陛下选立中宫，典礼相关。士英居为奇货，先择其尤以充下陈；而又私买歌女寄养在阮大铖家，希图进选。图谋扰乱中宫，阴谋叵测：罪不容于死的，四也。陛下即位之初，恭俭神明；士英语百计诳惑，进优童艳女损伤盛德每每对人言，恶则归君：罪不容于死的，五也。国家遭此大难，须宽仁以收人心；士英自引阮大铖，睚眦杀人，如周镳，雷演祚等煅炼周内，株连。尤其甚者，借题“三案”，将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令天下重足解体：罪不容于死的，六也。九重秘密，岂臣敢言！士英遍布私人，凡陛下言动无不窥视；又募死士窜伏皇城，以观陛下动静，曰“废立由我”：罪不容于死的，七也。率土碎心痛号，先帝殉难，皇子幸存；前定王之事（考曰：时有言定王，士英遣人沉之河。见“野史”），至今传疑未已。况今授受不明，士英乃与阮大铖抹杀的确识认之方拱干而信刘正宗。不畏天道神明、不畏二祖、不畏天下公议、不畏万古纲常，忍先帝已立十七年之嗣君，付之幽囚。天昏地惨，凡有血气者，皆欲寸磔士、大铖等，以谢先帝。非臣之私言，诸将士之言；非独臣标将士之言，天下公言也。伏乞陛下立将士

译将英等人陈尸于市朝，传首示众于四方，以宣泄公众的愤恨。臣等集结军队，计算时刻等待时机，不禁大声疾呼，以激切之情上闻。（考曰：此疏见「甲乙史」）

译这天，焚毁武昌后东下；从汉口到蕲州，火光连天达二百多里。劫持巡抚何腾蛟同行，将他安置在另一艘船上，派四名副将看守；船停泊在汉阳门时，何腾蛟趁机跳入江中，四名副将害怕被杀，也投水自尽。何腾蛟漂流十多里，到了竹簰门，被渔船救起，那里正是汉前将军关壮缪庙。带着官印的家眷也到了，大家相见大惊；寻找那艘渔船，忽然不见了。远近的人都认为何腾蛟得到神灵庇佑，更加归心于他。

徐鼒说：自从《公羊传》有“赵鞅夺取晋阳的军队，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的说法，后世起兵指向朝廷的人都以此为借口。我曾读尹起莘的《纲目发明》说：“后世有假借晋阳之事作为胁迫之举的，都是《春秋》所声讨、《纲目》所称为反贼的。”这个义理如果推行，那么贼乱之徒就无法借口作为起兵的开端，而反叛的祸患大概就可以平息了！

明朝任命钱继登总理两淮盐法兼理江防罢免巡盐御史（考证说：《南都甲乙纪》作钱维登，是错误的。钱继登字龙门，嘉善人，万历丙辰年进士）。

壬子日（二十九日），我大清军队攻取明朝颍州，又攻取明朝太和。

刘洪起上奏说：“北兵势如破竹，恐怕成为南京的忧患。”王永吉上奏说：“徐州镇守孤立危险，怎么保住江北？请求命令史可法、卫允文共同保卫徐州。”马士英不回应。

明朝加封李本深为左都督，提督高杰部下的军马。

起初，高杰所率领的都是秦地人，在四镇中最强，朝廷把要冲之地托付给他。自从李本深等人放弃汛地奔逃回来，而提督的命令久久不下达，将士们没有坚定的意志。我军从大梁以南如同进入无人之境，攻破蒙城，逼近淮河、徐州，江南震动恐惧。于是下诏听从史可法的建议，任命李本深为左都督，统领兴平诸将。史可法上疏说：“臣受命督师，没有一天不思念国事；但是人心难以协调，局势纷纷更迭。睢州大变之后，又有扬州的骚扰；外患尚未抵御，内乱正深。拥有节制的虚名，背负失守封疆的大罪，私下感到悲叹。先前，提督的命令未下达，高营将士喧嚷不安，臣不得不宽容他们以镇静局势。李本深患疮疡未能起身，臣不得已先将镇臣胡茂贞派往北方了”。

明朝派遣使者册封琉球国王。

明朝代理巡抚四川事务的马干收复重庆。

马干，昆明人，崇祯癸酉年（一六三三年）举人，任四川广安州知州。夔州告急，巡抚邵捷春发檄文让马干代理府事。张献忠围攻二十多天，坚守不下。恰逢督师杨嗣昌的军队到来，包围才解除；提拔为川东兵备佥事。成都陷落，龙文光战死，蜀地人共同推举马干代理巡抚事务。发檄文命令副将曾英击退贼将刘廷举，收复重庆。这时马干已被督师王应熊弹劾，但是道路阻隔诏命未到，马干行事依旧。

徐鼒说：已经革职了，还说代理巡抚四川事务是什么意思呢？表明马干无罪。

明朝松潘副将朱化龙、同知詹天颜收复龙安、茂州。

明朝王应熊、樊一蘅派兵收复叙州。

王应熊奉命督师平定蜀地寇乱，而各郡中只有遵义未被攻破，王应熊进入居住在那里；穿白衣誓师，传檄讨贼。总督樊一蘳恰好到来，命令各郡旧将集会大军大举进攻。起用甘良臣为总统，以侯天锡、屠龙为副将。合参将杨展、游击马应试、余宗所带领的溃兵三万人，于是年三月攻打叙州，斩杀贼兵数千人；击退伪都督张化龙，收复该城。冯双礼来争夺，又击败他；孙可望来增援，相持一个月。樊一蘳粮尽，退驻古蔺州，杨展退驻江津。贼兵便在羊子岭截击朱化龙；朱化龙率领番兵冲击，贼兵惊恐溃逃。

明朝武进士杨展在犍为诛杀张献忠的伪官，于是收复嘉定。

杨展与曹勋共同守卫成都，被捆绑，割断绳索跳入江中，游泳到嘉定。而贼兵已将嘉定改为府，于是潜入犍为，杀死伪县令以起事，袭击嘉定；州人开门接纳他。又曹勋在黎州起兵，与杨展声势相应和。

明朝副将曾英、参政刘鳞长在大功城大破张献忠的军队。

刘廷举放弃重庆逃跑时，向张献忠求救；张献忠对刘文秀说：“杨展不值得忌惮，重庆是要害之地，不可失去。”命令刘文秀水陆并进。曾英、刘鳞长从遵义派部将李占春在多功城迎战，与于大海合力夹击，刘文秀大败；其别将攻打嘉定的也大受挫折。贼兵愤怒，在大仪县坑杀其大营兵三千人。李占春，泾阳人；于大海，项城人：都是曾英的心腹将领，以勇猛闻名。曾英的成功，是这两人的力量。

明朝雅州知州王国臣叛降给张献忠。天全六番招讨使杨之明、进士朱奉■〈金伊〉、举人郑延爵出兵抵抗贼兵，战败；都死了。

王国臣，西安人。起初勾结闯将马爌，后来又归附张献忠。与下川南道胡寅不和，将要逮捕他交给贼兵，胡寅逃入土司高克礼家；而杨姓土司与高家有世仇，互相仇杀。杨之乔，又想趁乱杀死兄长杨之明以投降贼兵

译于是逮捕胡寅及其家眷数十人，送给张献忠杀害。之明等人合谋起兵，与贼军在雅州飞仙关交战，兵败被杀。延爵收拢残兵再次作战，战死在阵中。

译明朝黎州宣慰司马京和他的弟弟马亭起兵讨伐张献忠的叛军。

起初，叛军认为四川人容易控制，只有黎州、雅州一带的土司难以迅速降服，于是利用投降的人去招诱，铸造金印带在身边。马京是汉将马岱的后代，当时十六岁；他把金印扔在地上，发誓绝不屈服。伪游击苗某前往黎州、雅州赴任，马京秘密调动番族民众，与马亭一起攻打他，擒获伪军官七十多人；在演武厅将他们斩首，祭旗讨伐叛贼。

明朝马京、马亭率领土千户李华宇、指挥丁应选、守保杨起泰的军队，在雅州大败张献忠的叛军，斩杀了他们的伪帅；于是收复了黎州、雅州两地。

马京兄弟起兵，命令白通使和白寰翠招致富庄头人姜、黄、奈、李、蔡、包、张七姓的子弟。土千户李华宇，当时十八岁；也率领众人到来，马京就把这七姓的人交给他统领。而海棠堡指挥使丁应选、宁越守保杨起泰因为观察胡恒的檄文，率领军队进入支援。听说胡恒已死，于是与马京兄弟联合，得到士兵一万多人；与叛军在雅州龙观川大战，杀死数千人，阵前擒获伪帅方总兵，将其斩首。其余叛贼逃回，于是收复黎州、雅州。马京年轻时喜好酒色，过了一年竟然去世。

明朝四川百姓共同起事诛杀张献忠叛军设置的伪官。

当时各地军队大规模起事，揭竿而起纠集力量，夺取叛军所设置的守、牧、令、判等官员；有的在庭院中被刺死，有的被投入水火之中，一时间几乎杀尽。

张献忠叛军大肆杀害他们的伪官。

叛军厌恶上朝集会，把所戴的帽子扔在地上，用脚踩踏；索要大帽子戴上，这才痛快。创设了活剥人皮的刑罚；皮还没剥完人就先断气的，行刑的人抵死罪。伪兵部尚书龚完敬因为道路不通，用前面的方法割剔他的肉，里面填上草，穿上衣服戴着帽子在街市上示众。伪国子祭酒某人因为生日接受学生们的礼金达到十钱，被杀的方法也像龚完敬一样；召集学生们聚集观看。孙可望在汉东有事返回时，伪官们联名写状子在郊外迎接。孙可望不敢隐瞒，张献忠愤怒他们沿袭旧朝的陋习，棒杀了二百人。有人因为杀戮朝廷士大夫太过分而进言，张献忠笑着说：“文官怕没人做吗？”伪官曾经在上朝集会时拜伏在地，喊来几十只猛犬下殿，狗嗅到的人，拉出来斩首，名叫“天杀”；人们无法揣测。右相严锡命家在绵州，张献忠路过那里，看见他的宅第壮丽，将他斩首。

张献忠叛军大肆杀害四川的绅士。

起初认为蜀人容易控制，逐渐因为出兵多次失败，士兵百姓反复无常；卷起袖子瞪着眼睛，有咀嚼蜀人的心思。恰逢在朝天关抓获了通敌李自成的诸生颜天汉等人，愤怒地认为全境都反了。诡称进行选举，乡绅不到场的连累家属一起杀戮。已经聚集后，就命令从东门进、西门出，全部斩首。诡称在贡院考试士子，设置长绳离地四尺，身体越过绳子的，驱赶到西门外青羊宫杀死；共二万二千三百人，丢弃的笔墨像山丘一样堆积。只有两个士子年幼，够不到绳子，留下来做书记。又诡称考试武生但没有马，命令取自己那些凶猛劣质的马让他们骑；发射巨炮，全营呼噪以应和。马受惊人坠落，被践踏成肉泥；叛军拍手大笑（考证说：自从收复重庆以后，只有收复叙州是三月的事；其余事情先后无法考证，暂且按类别附在此处。《蜀碧》也与此相同）。

卷第十

夏四月癸丑初一，明朝下诏命史可法督率各军渡江入援。

在此之前，扬州已经设置了督抚，幕僚对史可法说：“您是督师，调度与各位藩镇不同，怎么能和他们互相划分防地？这是把阁部与藩镇等同了。您何不迁移驻扎到泗州，以形成居重驭轻的态势？”于是命令应廷吉监领参将刘恒祚等人，会合黄日芳渡过洪泽湖赶赴泗州。史可法对礼贤馆的诸生说：“河防勤苦，现在赶赴泗州又加重劳苦。”于是评定他们的甲乙等级，授予通判、推官、知县等官职，特等的则赠送路费。于是留下应廷吉小饮，从容地问他说：“您精通三式之学，所说的淮阴不被兵祸与其他人相同；唯独说夏至前后南都多事，我不理解。”应廷吉说：“今年太乙阳局镇坤二宫开始击关提，主大将凶险。客参将发动，而且文昌与太阴并列，凶祸有不可言说的；夏至后更换阴局，大事就完了！”史可法从袖中拿出诏书给他看说：“左良玉的军队向东去了，我将赴难；您说的话如果不信还可以，如果像您说的怎么办！”握手唏嘘。史可法到达草鞋夹，写奏疏入告。当时左良玉的军队已经失败，得到旨意：“北兵向南，迅速回去料理，不必入朝。”史可法登上燕子矶，面向南哭拜后返回。

明朝御史毕十臣上疏说孟夏时节在太庙祭祀，陪祀的官员大多不到。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什么原因？《易经》说：“败坏国家、丧失家族、灭亡个人，必定先去掉他们的礼制。”

丙辰（初四日），左良玉的军队攻陷明朝九江。不久左良玉死去，他的儿子左梦庚自称留后；经历彭永春、都司四明、指挥佥事徐可行殉难。

起初，袁继咸听说闯贼南渡，命令部将郝效忠、邓林奇等人守卫九江，自己统领副将汪硕画、李士元等人援救吉安。刚登上船左良玉的军队就到了，又返回。士民哭着说：“我们的兵力不到十分之三，激怒他们祸患不可测度，而且收兵入城守卫。”袁继咸说：“入城显示软弱，不可以。”左良玉到达北岸，写信来希望握手告别。袁继咸

译到了他的船边，谈及太子之事，良玉大哭；从袖中取出太子的密谕，召集众将盟誓。继咸严肃地说：“先帝旧日的恩德不可忘记，如今新君的新恩也不可辜负。密谕是从哪里来的？您用檄文来执行它，这是仇视国家的行为。请把它改为奏疏。”良玉不得已，约定不攻城，驻军等待圣旨。继咸回来，召集众将到城楼上，流着泪说：“兵谏，不是正道。晋阳起兵，是《春秋》所憎恶的；我可以同流合污吗？应当与各位坚守城池以等待朝廷的命令。”而两营的将领中有互相勾结的，左营突然闯入放火，袁营的张世勋、郝效忠半夜砍断城门出去。继咸穿戴好衣冠想要自尽；黄澍进来，哭着拜倒在地说：“宁南侯没有别的企图，您以死激怒促成他，大事就完了！”副将李士春也秘密告诉继咸：“隐忍到前面去，王文成的事情就可以成功了。”继咸于是停止。而此时良玉的病已经很重，看见岸上起火，身边的人说：“袁兵烧营，自己破坏了他们的城池。”良玉骂道：“这是我的军队啊！”非常悔恨，捶胸叹息说：“我辜负了临侯”（临侯，是继咸的字）！呕血几升，病情于是危急；召集众将说：“我不能报效朝廷，各军又不很遵守我的法度，愤懑到这种地步。自己回想二十年来，辛苦努力，成就了这支军队。我死后，拼死出力来捍卫边疆，是上策；守住一地来自我效命，是次策；如果解散各自逃跑，不仅辜负国家，而且羞辱我的军队，良玉死也不闭眼啊！”众将都哭，请求杀牲盟誓。后营总兵惠登相应当歃血，拔出佩刀横在膝盖上说：“我公百年之后，有不服副元帅号令的人，用这把剑杀他！”众将都说：“好”（副元帅是指梦庚）。登相本来是投降的寇贼，所谓过天星；感激良玉再造的恩力，有忠诚的心。良玉死后七天，军队向东进发。登相率领他的黑旗军断后，船行不靠近岸边，有纪略记载；而前锋和中军大乱，所到之处焚烧抢掠，登相大声骂道：“像这样还不如我前几天做流寇，那怎么对得起先帅临终的命令！”撤他的军队返回。梦庚看见黑旗船向西上，自己乘轻舟追赶；登相相见大哭，认为梦庚不值得共事，带领他的军队渡江而去。彭永春，武陵人，担任九江卫经历，说：“我的官职虽然低微，道义上不可不死。”在墙上大字写道：“九江卫经历彭永春死节处”。穿戴好衣冠，率领子女六人赴火而死。于四明在城楼上自刎；妻子史氏、妾姚氏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投水而死。可行听说后大声呼喊说：“我们武臣也有人啊！”进去告诉母亲汪氏，母亲说：“我们家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呢！”就投井而死；妻子邹氏、儿媳陈氏相继投井。可行在屏风间大字写道：“世代受国家恩惠，全家殉节”，投笔向北拜，在望京门的城楼上自缢。又有德化百姓孙大华，愤恨左兵肆意抢掠，杀了一个士兵，众人大声喧哗。继咸不得已命令追究杀兵的人，一市哗然惊恐。大华说：“我何必吝惜一死来安抚众人！”挺身而出接受刑罚，事情于是解决。评论的人把他比作颜佩韦五人。

译徐鼒说：不写“明左良玉攻陷九江”，而写“左良玉攻陷明九江”是为什么呢？这是将他与明朝断绝关系。我们的君主仔细考察左良玉的始末，他骄横放纵确实有之，但并没有苏峻、侯景那样背叛朝廷的心；他亲近小人、包容悍将，自身陷入大罪，痛哭流涕已无济于事，这也太晚了！至于惠登相这些人，可以说是奴仆中特别出众的吗！

左梦庚攻陷明湖口，主簿成启为国殉难。

成启字伯佑，是应天人；以贡生身份担任湖口县主簿。他身穿官服坐在庭院中；叛军突然袭来，他斥责他们说：“国家供养你们是为了平定叛乱，你们反而制造叛乱吗？”叛军索要金银，他又斥责说：“我是清贫的官员，有什么金银可索要！”于是被杀害。

丁巳（初五日），左梦庚攻陷明建德；戊午（初六日），攻陷明彭泽。

己未（初七日），左梦庚攻陷明东流；南京实行戒严。

派遣公侯分别守卫长安各门及都城十三门，征调靖南、广昌、东平三镇的军队入京保卫。左良玉的军队逼近，马士英等人跪拜在黄得功的床前；黄得功说：“我蒙受国家厚恩，面临大事应当献出生命，哪里能劳烦你们如此重礼！”

明朝命令阮大铖率兵会同朱大典巡防上江。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是为金华失守做铺垫。

庚申（初八日），明朝降贼的臣子光时亨、周锺、武愫被处死（考证说：《南都甲乙纪》认为这是辛酉日的事）。

诏谕三法司：“附逆一案中，光时亨、周锺、武愫三人立即处决；其余判处斩刑的流放云南金齿，判处绞刑的流放广西边卫，徒刑流刑以下的赦免为民”。

徐鼒说：周镳、雷演祚也在这一天死去，为什么不记载？回答说：因为他们无罪。

辛酉（初九日），我大清军队从归德分路南下，明朝总兵李成栋逃遁；于是进入徐州。

我军分头趋向亳州、砀山；李成栋率领部下逃遁。起初，南中有个叫胡靳忠的人，是个无赖；他因条陈军事策略，留在史可法的幕府中。许定国叛变时，徐州、沛县成为畏途，胡靳忠挺身而出请求前往；史可法非常高兴，委任他代理徐州事务。等到李成栋向南逃走，胡靳忠与一个姓刘的人渡河投降，请求迅速渡过黄河。我们豫王到达河口，看见水光接天，波浪汹涌，非常惊骇；认为他们是间谍，想要杀他们。两人请求在军营中监视，如果徐州真有防备，再杀我们也不晚；豫王听从了他们。于是风平浪静，万骑瞬息之间渡过黄河。

壬戌（初十日），明朝黄斌卿在铜陵击败左梦庚。

黄得功的军队到达江边，驻扎在荻港。马士英说：“各军必须直抵湖口，与九江、安庆相互呼应”。催促阮大铖等人进发。这一天，黄斌卿等人在铜陵的灰河击败左良玉的军队。第二天，又击沉他们的船只三十艘。下诏赏赐各位将领银两。当时勤王的军队四处集结，军势稍为振作；然而淮南因此变得单薄虚弱，我军乘虚而入，于是局势瓦解。

明朝封常澄为襄王。

崇祯十四年（一六四一），张献忠攻破襄阳，襄王遇害；至此，由常澄袭封，寄居汀州（考证说：《明史》《世表》记载：“寄居九江府”）。

乙丑（十三日），左梦庚攻陷明安庆。这一天，我大清军队攻取明泗州；丙寅（十四日），渡过淮河。史可法退守扬州。

起初，史可法连续上奏告急说：“上游军队不过是想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不敢与君父为难；北兵一到，那么宗庙社稷就值得忧虑了”。写信给马士英，请求选拔将领增加兵力；马士英不回应。我军攻克颍州后，各位将领望风投降；刘泽清、刘良佐以入京保卫为借口，避开而南下。史可法到达天长，发檄文召集各位将领救援盱眙，单人匹马先进；忽然报告盱眙已经投降，援军将领侯方岩（考证说：也作严）全军覆没。兼程赶到泗州，守将李遇春已经举城叛变。史可法一天一夜冒雨奔回扬州，还没有吃饭，而城中谣言四起说许定国率领大军到来，想要全部歼灭高氏以绝后患；夜五更，高氏军队斩关奔向泰州，牲畜、船只因此一空。戊辰（十六日），监饷郎中黄曰芳发檄文命令川将胡尚友、韩尚良率领部下驻扎茱萸湾，应廷吉率领移驻泗州的军队屯驻瓦窑铺作为犄角。己巳（十七日），主事何刚从忠贯营带领士兵前来会合。正当午间吃饭时，北军哨兵突然到来，射杀应廷吉的家丁；众人非常惊恐。州川将迎战，斩首七级；恰逢南风大作，各位将领又退屯邵伯湖。

丁卯（十五日），明朝福王在元晖殿挑选淑女。

钱谦益上奏：“选到淑女”。命令在十五日亲自于元晖殿挑选。京城选出的七十人中，阮姓女子一人；浙江选出的五十人中，王姓女子一人；又有周书办主动献出女子二人。五月辛卯（初十日）清晨，下旨让她们返回母家。大概是因为当晚将要出巡。

徐鼒说：天堑被军队渡过，歌席尚未结束；晋阳城被摧毁，猎围再次杀戮：亡国之君，千古一条路。特别记载以哀伤他们。

明朝命令潞王常淓移驻湖州，周王恭柞、鲁王以海驻守江西、广东。

常淓刚到达杭州时，海宁百姓向抚按官状告乡官陈之遴，常淓偶尔与众官

译谈到这件事。之遴感到恐惧；既然已经恢复翰林院原职，便一同被驱逐。巡按御史彭遇颽入宫对答，说：“制定策谋之初，大臣们的意图在于潞王，省会之地并非适宜居住之所。”常淓也为了避嫌，自己请求调往一个偏僻安静的郡县；于是将他调任湖州，并命令周王、鲁王分别移驻江西、广东。

译己巳（十七日），南明任命刘洪起为提督汝宁、开封等地援剿总兵官。

当时河南全境已失，只有刘洪起在光州、黄州之间独自支撑。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为什么？是嘉奖他。

南明改任王永吉总督防河，兼巡抚凤阳、淮安、庐州三府；钱继登兼巡抚扬州。

因任命钱继登巡抚扬州，召田仰回部；钱继登推辞，于是命王永吉兼巡抚扬州。

左梦庚侵犯南明池州；南明下诏列举左良玉的罪状。

当时马士英请求急忙抵御左良玉，而大理寺卿姚思孝、工科给事中吴希哲请求防备淮安、扬州。南明皇帝告诫马士英说：“左良玉虽然不该起兵，但看他的奏章原本没有反叛；现在应当守住淮安、扬州。”马士英指着众臣说：“这都是左良玉的死党在游说，我君臣宁可死在清军手里，不可死在左良玉手里！”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有议论守淮安的斩首！”南明皇帝也无可奈何。从此北方防务更加疏漏了。

南明郑鸿逵奏报在江中击破高杰营溃兵。

高杰营士兵放弃汛地逃往瓜洲，抢夺民船渡江。南明皇帝命令杨文骢、郑鸿逵：“凡是逃兵南渡，用炮击打回去，不许过江一步。”郑鸿逵箭石齐发，歼灭万人；溃兵进退无路，于是投降了我们大清。

辛未（十九日），我们大清兵包围扬州，南明史可法督率众将拒守。

当时我们清兵从亳州陆路到达。扬州城内能战的士兵很少，史可法于是闭门坚守；发檄文令各镇赴援，没有一镇到达。

癸酉（二十一日），南明将兵科给事中吴适下狱。

吴适上疏弹劾：“牟文绶纵容士兵喧哗劫掠，导致建德、东流被摧毁陷落；方国安在铜陵、南陵聚兵攻击，百姓有什么罪过，遭受这种涂炭！”蔡奕琛票拟圣旨严厉斥责说：“吴适恰好为左良玉开脱。”将其下狱。御史张孙振说：“吴适是东林党嫡派、复社首领，应当迅速执行在两观诛杀之刑。”恰逢南都灭亡，吴适于是逃走了。此前，御史左光先巡视浙江，会同审理蔡奕琛案件，吴适任司理，蔡奕琛怀恨在心；所以借东阳之事逮捕左光先而一并牵连到吴适（考曰：“绎史”“勘本”说：“大军逼近扬州，吴适到兵部询问防江守御计策。职方主事王期升说：‘长江之险，北军岂能飞渡’！应当是当时的事”）。

南明刘泽清大肆劫掠淮安；不久投降了我们大清。

起初，高杰死后，刘泽清与刘良佐、刘肇基谋划瓜分其部众，朝廷议论不许；于是他们在其中大肆修建淮安邸第，极尽宫室之盛，用钟鼓美人填充。听说左军起兵，借口勤王，大肆劫掠向东而去。我们豫亲王包围扬州，命都统准塔分兵趋向淮安；刘泽清率领总兵马化豹等迎降。顺治五年（1648）因谋叛被诛杀。

南明任命霍达巡抚苏州、松江。

霍达，陕西武功人。闯贼攻陷阳和时，霍达以监军身份逃跑；至此以御史身份提拔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还未到任，南都就灭亡了。后来在大清做官至工部尚书。

丁丑（二十五日），我们大清兵攻克扬州，南明督师太傅、兵部尚书、建极殿学士史可法等人殉难。

清兵初到时因大炮未到，驻扎在班竹园。刘肇基请求趁清兵未集结，背靠城池一战。史可法说：“锐气不可轻易试探，应当保存全部锋芒等待敌人疲敝。”清兵用红夷炮攻城，铅弹大的如瓶；城墙崩塌不能修补，用大袋装泥填塞。我们豫王命降将李遇春持檄文到城下招降史可法，史可法列举他的罪状。李遇春说：“您的忠义闻名华夏而不被朝廷信任，死有什么益处！”史可法催促放箭射他。又让乡民持书信来到，守城者引见；史可法鞭打守城者，人和信都投入水中。豫王更想活捉他，指挥各军暂缓进攻；既然知道不可能，进攻才加紧。而总兵李栖凤、监军道高歧凤已有异心，用危言胁迫史可法；史可法正色拒绝说：“这是我死的地方，你们做什么？想求富贵的，各自方便吧。”二人夜间拔营，偕同川将胡尚友、韩尚良向北离去，城中形势更加孤立。史可法于是写信辞别母亲及妻子与伯叔兄弟，呼唤部将史德威诀别说：“我没有儿子，你为我继嗣，奉养我的母亲；我不负国家，你不要负我！我死后，应当葬我在高皇帝身旁；如果不能，梅花岭也可以。”随即披甲登城。忽然报告黄蜚兵到，开门迎入；却反戈杀人，才知道是被清兵欺骗。巨炮摧毁西北角，崩塌声如雷，城于是陷落。史可法自刎未死，庄子固、许谨共同抱住他；乱兵到来，拥着他下城，而许谨与庄子固已中飞箭而死。史可法大声呼喊：“我是史督师！”众人将他绑赴新城楼上，豫王劝他投降。史可法厉声说：“我的意志早已决定，城亡与亡！”于是受刑。豫王命释放史德威以保全忠臣之后。史德威寻找尸体无法辨认，招魂葬在梅花岭下（考曰：“绎史”“勘本”说：史公殉节后，有人说他像姚平仲故事，跨白骡离去；有人说缒城逃走，自沉于江；有人说城破被执到大营，留三日不屈，被杀

译之。后来得到了杨遇蕃、安珠护、史德威的记述，这才知道史可法是在城破当天就受命殉国的。（杨遇蕃的事迹见于《阁部遗文》王源序，安珠护的事迹见于《万季野集》，史德威的事迹见于黎士宏《书扬州殉难事》，详见“勘本”）。

译一同殉难的文臣共十二人：督抚卫允文投水而死。在籍兵部右侍郎张伯鲸与地方官员分守城池，夺下清兵佩刀自刎；妻子韩氏、儿媳郝氏都跟随他殉难。（考证说：《明史稿》记载：“张伯鲸自缢而死”。《绎史》记载：“身中数创而死，妻子杨氏跟随殉难”。现在采纳杜于皇《茶村集》中《张侍郎传》的说法。）参军、庶吉士吴尔埙，曾经投降过贼寇；后来南归拜见史可法，请求参军赎罪，砍下一根手指交给友人祝渊寄回家中，说：“我日后若不能回来，用这根手指安葬我就行了。”他分守新城，投井而死。主事何刚起初因训练水师隶属史可法，两人相处甚欢，但马士英厌恶他，调他出任遵义知府。他还未赴任，清兵就到了，他协助守城，投井而死。知府任民育，是济宁人；身穿绯色官服端坐在堂上被杀，全家投井而死。同知曲从直，是辽东人；王缵爵，是鄞县人；知县周志畏，也是鄞县人。周志畏年轻气盛，与高营将士不和，请求辞职，史可法任用新喻人罗伏龙代替他；刚过三天，清兵就到了。史可法命令新旧两任知县共同守城；城破后，两家全部遇难。两淮运使杨振熙，是临海人；监饷知县吴道正，是余姚人；县丞王志端，是孝丰人；训导李自明，是嘉兴人。幕僚十九人，可考证的有六人：岁贡生长洲人卢渭，死在钞关河；昆山人归昭，死在西门；书记顾起龙、龚之厚、陆晓唐经世（其余十三人姓名失传）。武臣中最著名的有：都督刘肇基，字鼎维，是辽东人。当时史可法檄令诸将入援，只有刘肇基从白洋河赶赴扬州，经过高邮，没有探望妻儿；他请求出战，未被允许，于是分守北门，发射炮火杀伤大量清兵。城破后，他率领部下四百人进行巷战，击杀数百人，全军覆没。副将乙邦才，是青州人；自刎而死。马应魁，是贵池人；每次作战都披戴白甲，在背后写上“尽忠报国”四字，在巷战中死去。庄子固，是辽东人，率领七百壮士在徐州屯田；听说扬州被围，斋戒三天后赶到，与参将许谨拥戴史可法出城，在格斗中中箭，一同死去。还有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王思诚、参将陶国祚、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十三人，都在巷战中死去。扬州士民死者，尸体多达八十余万。那些因死节而名列史册的有：诸生高孝缵在衣襟上写道：“首阳之志，睢阳之气；不二其心，古今一致。”在学宫自缢而死。王士琇设立崇祯帝牌位，号哭叩拜，与弟弟一同自缢而死。王缵、王绩、王续三兄弟，投水而死。武生戴之蕃、义勇张有德、医生陈天拔、画师陆榆、市民冯应昌、船夫刘某都殉难。还有史可法的家人史书，跟随史可法殉难。（考证说：以上参考《明史》、《绎史》。按照刘宝楠《扬州殉节录》所载极为详细；鼒南归后，丢失了那本书，等待日后重新考证。）

臣鼒说：我读王秀楚的《扬州十日记》，说史可法压制如万里长城般的黄得功，却任用狼子野心之高杰，甚至说败坏东南天下的是史可法。这大概是书生随意妄言，不值得讨论。黄得功与高杰的优劣，连愚夫愚妇都知道，难道史可法反而茫然无法分辨吗！黄得功确实是万人敌，但兵力微薄、将领稀少，难以抵挡大敌。高杰拥有十三总兵的众多兵力，部下都是西北人。高杰暴戾桀骜，不能居于人下，压制他则动乱不可制止；用爵位赏赐驾驭他，用忠诚恳切感动他，优待并柔化他，使他改过向善为我所用，这是将强暴转化为忠义的微妙权谋。那么，同席联姻贾复、寇恂的欢好，舞盾化解甘延寿、凌奇的怨恨，以黄得功的豪杰之气，史可法为何不能消除这两人的怨恨呢？贾复、寇恂、甘延寿、凌奇在仇怨之外，并没有其他可贪图的利益而争抢，所以能在杯酒间消除怨恨；黄得功与高杰都有夺取扬州之心，高杰固然虎视眈眈，黄得功也未忘于心，这种局势如同唐代藩镇互不相让，不是靠酒食谈笑能解决的！假如宁南侯没有晋阳的军队、睢州没有伏甲的宴请，各镇和睦协调，人人像渡河的高杰那样，成败还不可知呢。天命已去，人的谋划又能如何！以诸葛亮算无遗策，而孟达死去，马谡战败，魏延、杨仪争斗且混乱；那些道听途说的人知道什么呢！我悲叹史可法的孤忠亮节，所以辨析议论者的迷惑；并采录史氏八夫人的事迹，以显示忠烈一门之兴盛。史氏八夫人，姓李，是史可法的妻妹、弟弟史可则的妻子。史可则早逝；史可法殉难后，李氏与史可法的母亲、妻子住在金陵。而四方起兵的人往往冒用史可法的名义来号召。有盐城某人自称史阁部，掠夺庙湾、进入淮浦；官府拘禁史可法眷属关押起来。一个武官说攻破扬州时亲手杀了史公，这个人是假冒名字的；于是得以释放。居住很久后，有个浙江人厉韶伯，曾进入史可法幕府，身形相貌相似，又冒用史可法名义，聚集数百亡命之徒攻破巢县、无为州；被擒

译审讯他，召来史可法的母亲、妻子以及李氏来辨认，他才吐露实情。而李氏有倾国倾城之貌，在公堂上被众人窥视。有个叫聂三的，为了讨好某位少宰，强行送聘礼求娶；李氏拒绝了他，他不听从。不一会儿，一个婢女捧着黑漆盘走进来对聂三说：“奉八夫人之命，任你所为！”聂三一看，盘中血淋淋地放着一束头发、一只耳朵、一个鼻子。聂三大惊，跳上马逃走了。

译戊寅（二十六日），明福王召见群臣进行对答。

福王向群臣询问迁都的计策，钱谦益极力陈述不可行。马士英召集一千二百名黔兵入城驻扎在鸡鸣山，其中六百人前往杨文骢军中。当时扬州失守，朝廷上下惶恐不安，而大学士王铎仍请求按原定期日讲经。清军谋划渡过老鹳河，龙潭驿的探卒报告说我军编扎木筏乘风而下，江中的炮火击坏了京口城墙四垛。不久，杨文骢的令箭送到，上面写道：“城下的炮火是从后方发射的，自行震坏了半垛颓墙；连续发射三炮，江中的木筏便粉碎了。”马士英鞭打了驿卒，却重重赏赐了杨文骢。从此警报沉寂无声。夜里有人在长安门上题字说：“福王沉醉未醒，全凭马上胡言；幕府凯歌已歇，犹听阮大铖曲调变化。”

五月壬午初一，明朝任命李彬为河南巡抚。

明朝将惠王朱常润移居嘉兴。

癸未（初二日），明将黄得功在板子矶击败左梦庚；左梦庚偕同御史黄澍向我大清投降，劫持九江总督袁继咸向北而去。

左梦庚的军队到达池州，听说清军已攻破泗州、逼近仪征。袁继咸劝左梦庚回师，左梦庚不听；反而与黄澍派人输诚纳款。袁继咸派人告诉部将邓林奇、汪硕画、李士元等人：不要做不忠之事。邓林奇等人躲避在湖中，遣返了叛逆的袁继咸；而袁继咸被郝效忠欺骗，前往其军中。行至湖口，被劫持向北而去。袁继咸拜见豫亲王，长揖而不跪拜；豫王为他设宴，他不饮酒也不说话。夜里在船中起身自缢，监纪官俞有灏发觉后解开了绳索；他绝食八天。到达良乡时，感叹道：“这是谢升（谢迭山）尽节的地方啊。”再次自缢；左右侍从又解开了绳索。八月到达京师。

丙戌（初五日），明福王不上朝处理政务。

这天是端午节，百官入宫祝贺；福王因为演戏，没有空闲上朝。

明朝封黄得功为靖国公。

派遣太监王肇基前往慰劳黄得功的军队。晋升阮大铖、朱大典为太子太保，各位将领各自提升荫庇有所不同。

明朝将苏淞、常镇分为两个巡抚辖区，任命杨文骢为常、镇巡抚，兼辖扬州沿海等地。

戊子（初七日），明朝召集百官议事。这天白天昏暗，刮大风下大雨。

马士英与韩赞周、卢九德商议命令各门关闭闸门，辰时开启午时关闭。这天，在清议堂议事，预先就座的有十六人：马士英、王铎、蔡奕�、陈于鼎、张捷、陈盟、张有�、钱谦益、李乔、李沾、唐世�、杨维垣、秦�、张孙振、钱增、赵之�。他们各自低声私语，百官不得参与。只听见李乔、唐世�说：“即使降低志向屈辱自身，也说不通。”有人向大僚叩问，回答说：“即使信使紧急，也不妨碍！”原来是密谋借助赵之�向我大清纳款投降。这天，风雨交加白天昏暗，人心惶惶。

徐�说：为什么在白天昏暗时先议事？这就是甲申年正月初一，先记载朝班混乱而后记载风霾的例子。众臣在白昼如同鬼域般行事，他们阴邪的气息足以招致灾祸了！

己丑（初八日），夜里大雾弥漫，我大清军队渡江。庚寅（初九日），明朝援军全部溃败，佥事杨文骢逃往苏州，总兵郑鸿逵、郑彩率领水军逃入大海；我清军于是攻取镇江。

清军攻取瓜洲，用门栏、桌椅结成大筏，点燃灯烛、发射号炮，乱流而下。南岸以为北边骑兵渡江，用炮石攻击他们，每天上报捷报；辕门鼓角震天，京口百姓杀牛宰酒犒劳军队，欢欣鼓舞。而清军从坎坛桥狭窄的水流处乘轻舟飞速渡江；黎明时分登上高地，设置亭帐，击鼓吹螺，大队人马开闸放舟，遮蔽江面向南进发。各军这才发觉，仓皇在甘露寺列阵；铁骑冲阵，全部溃败。杨文骢逃往苏州，郑鸿逵与郑彩等人率领水军入海逃往福建。

辛卯（初十日），明福王出逃太平。

这天，京城各城门关闭。内官韩赞周说：“兵力单薄力量弱小，坚守和和谈都不可行，不如亲自出征；成功则可以保全社稷，不成功也可以保全自身。”福王不听，召集梨园子弟杂坐在一起畅饮。二更时分，与数十名内官骑马出通济门（考证说：“编年”记载出聚宝门），韩赞周跟随他；文武百官无人知晓，宫娥女优混杂在西华门外。天将亮时，城中大乱；赵之�出示安民告示，有“此地已献给大清，百姓不必惊慌迁徙躲避”的话（考证说：出自某氏《江南闻见录》。各书都记载：“福王奉太后”。按太后是马士英挟持出逃，不与福王同出城；有人说马士英是诡称其母为太后。战乱仓促，传闻各异，难以辨别真伪，存疑即可）。

壬辰（十一日），明马士英挟持太后出逃。

马士英以四百名黔兵为护卫，声称保护太后。钱谦益坐轿经过，马士英戴着小帽穿着窄衫拱手说：“我有老母，不能跟随您殉节了！”跃马出门，随行妇女都穿着急装。马士英住在西华门外，他的儿子马锡住在北门桥，百姓焚烧掠夺一空；有玛瑙围屏等宝物杂嵌其中，被打碎分取。接着轮到阮大铖家，歌姬很多，一时四散。

明朝南京士民从狱中救出北来的太子。

译这天中午，有监生赵率带领一千多名百姓，将王铎擒拿到中城监狱殴打，把他的胡须头发都打光了。众人拥着太子上马，进入西华门；又拥着他来到西宫，拿来优伶翊善的帽子登上武英殿，大家齐呼万岁，百官中也有零星到场的。朱标用黄纸写布告，张贴在皇城门上，说：“先皇帝继承大统，只有我们这些臣民与他同甘共苦；上天不保佑，遭受惨痛的奇祸！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怒目切齿，感到极大的耻辱。哭泣的我这年轻人，本应殉国；因为君父的大仇不共戴天、皇祖的基业是用血汗换来的不容易，所以忍受污辱隐藏躲避，图谋洗雪国耻。幸得文武大臣迎接拥立福王，我怀着对先帝的哀思，奔赴南京，本想哭诉大义。没想到大奸臣蒙蔽圣听，以至于我遭受牢狱之灾。我虽然被囚禁在监狱，每当想起先帝，没有一天不悲痛欲绝的。如今福王听说敌军到来远远逃遁，先辜负了百姓的期望，那高皇帝的陵寝怎么办！亿万百姓的性命怎么办！哭泣的我这年轻人，将遍请勋贵旧臣文武官员帮助我振兴功业，扶持这动荡的局势。哪里想到父老百姓围抱着我出狱，拥我进入皇宫；亲眼看见宫殿残破不堪、众人慌乱奔走，不禁悲从中来。我身负重大冤屈，哪里配得上做南面称尊的君主呢！布告在京的勋贵旧臣文武官员，念及此悲痛情怀；不要吝惜开会商议；我应当恭敬地听取，共同阐述皇家的谋略。不要因为以前有不认识我的嫌疑，而吝惜你们治理国家的教诲”。过了两天，太子下令释放王铎担任大学士。将方拱干、高梦箕从监狱中放出，都担任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两人出狱后就逃跑了。文武官员开会商议，赵之龙说：“这里重新拥立新君，使者向北回归，将用什么言辞来善后处理”？有云间贡生徐瑜、萧某拜见赵之龙，请求拥奉太子即位；赵之龙喝斥并斩杀了他们。进入皇宫，挟持太子从洪武门出来；我们豫王对他礼遇非常优厚，赐给他锦紫袍，对众人说：“真假无法辨别，等回到北方再弄清楚”（考证说：出自《江南闻见录》）。

译癸巳（十二日），明福王逃往芜湖，于是前往黄得功的军营；任命扬州府同知李继晟为安庆巡抚，命令阮大铖、朱大典以东阁大学士的身份督师。

在此之前，刘孔昭斩断关隘逃入太平；福王到达时，他关闭城门不接纳。福王于是逃往芜湖；而总兵黄斌卿已经逃跑。福王藏在黄得功麾下总兵翁之琪的船中，前往黄得功的军营。黄得功正在芜湖收拢军队，见福王突然到来，大惊失色；哭着说：“陛下死守京城，臣等还可以尽力；为何听信奸人的话，仓促来到这里，进退将依据什么？这是陛下自己误事，不是臣辜负陛下。没有办法，愿效死力。”当时阮大铖、朱大典、方国安在旅途中拜见福王，福王命令他们以内阁头衔督师；仓促间没有印信，只用一张纸写上官衔姓名罢了。

乙未（十四日），我大清军队驻扎在郊坛门，明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元徐允爵、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兼钱谦益迎接投降。

清军从丹阳开往句容，乙未夜晚，前锋到达郊坛门。赵之龙、钱谦益捧着舆图册籍，冒着大雨浑身湿透，提起衣襟跪在路边。豫王命令钱谦益进入清宫禁，钱谦益带领我大清官员二员、骑兵五百人，从洪武门进入。钱谦益忽然面向宫阙四次叩拜流泪，众人对此感到奇怪。钱谦益说：“我痛惜太祖三百年的王业，一旦废坠啊！”北兵中有叹息的人。

丙申（十五日），我大清豫亲王多铎进入南京，明勋戚文武投降；刑部尚书高倬等人殉死。

这一天，大开洪武门，赵之龙、徐允爵率领保国公朱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成、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昌、永康侯徐洪爵、定远侯邓郁、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一元、东宁伯焦梦熊、洛中伯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文臣除了王铎、钱谦益外，大学士奕琛、侍郎朱之臣、梁云构都御史李乔都跪地投降；那些翰林、詹事、科道、部寺官员多得无法统计（有事迹可记载的，见国史《贰臣传》）。豫王嘉奖赵之龙保全城功劳，赐给金镫银鞍马、貂裘八宝帽摆设牛酒宴席，命令赵之龙位次在朱国弼之上。第二天，赵之龙聚集梨园数百人，长筵广乐迎接豫王南面坐；宰牛斟酒，大宴将士。酒还没喝过半，忽然报告广昌伯刘良佐带兵到南门外；豫王命令三百人前往。不久，刘良佐解甲归顺，并且请求擒拿福王以表效忠。各位勋臣武将，先后剃发。当时豫王告示城中，有“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的话；而李乔以总宪身份独自剃头换服，豫王骂他无耻。

后来剃发令下达，而故臣遗老违抗命令抗拒清军劳师者十多年，《钦定胜朝殉节录》所载多达数十百人，大多是疏远微贱之臣，甚至有未受一命之荣而为之死靡他者；而南都的公侯世冑、台阁大臣反而厚颜无耻而不以为耻，也可叹啊！然而那些在污泥中保持洁白的人，固然大有其人；那些得罪清议而托于一死以自盖的人，论者也宽恕并予以肯定。分别记载，以告论世。大员则刑部尚书高倬自缢死。工部尚书何应瑞（考曰：“补遗”作何瑞征，误也；说见前）上吊不死，又自刎；被其子所持，终事不可考。吏部尚书张微行至鸡鸣寺，以佛幡自缢；或曰捷闻百姓殴王铎，恐祸及，自裁也。左副都御史杨垣，偕其妾朱氏、孔氏上吊死；或曰维垣蹙二妾，置三棺中，题“杨某之柩”而窍其下，夜遁至秣陵，为怨家所杀也。五品以下及人士民可纪者：户部郎中刘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进士；以知县补国子监助教，升郎中。赵之龙将出降，入封库，成治奋拳殴之，走免。闻豫王命百官见，寅往午归；成治慨然曰：“国家养士三百年，无一忠义以报邪！”题壁曰：“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此冠裳”。自缢死。礼部主事黄伯，字符公，崇祯进士；好释氏学，以推官治报最。入京，与益王相，候勘；端伯避居庐山。南立，姜曰广荐起之，授礼部司主事；百官迎降，端伯不；强之，书一帖与之曰：“大明忠臣黄端伯”。豫王命系之去，抗不屈。系狱月，临刑绝命诗曰：“问我安处？刀山是场”。一卒左刃之，手颤，弃刀；一卒右刃之，亦然。端伯声曰：“吾心不死，头不可断，刺吾心”！如之而绝。一仆拱立去，亦见杀。户部主事吴允，字绳如，华亭人，天

译六二四）举人。任主事掌管新饷，奉命出使到丹阳；听闻变故后骑马赶回，停在城外的报恩寺。上书请求保全明朝江山，没有得到回复；穿戴好衣冠在方孝孺祠自缢，一名仆人也随之自杀。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興，无锡人，是马世奇的门人；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进士。留下书信告诫儿子好好侍奉祖母，穿戴好衣冠投武定桥下而死。钦天监博士陈于阶，曾向大学士徐光启学习历法；他说：“我不死，将来怎么见徐公呢！”在天主堂自缢。国子监生吴可箕在衣襟上题诗，在鸡鸣山的关壮缪祠自缢。武举黄金玺在墙壁上题字后自缢而死。平民陈士达投水而死（考证说：“《南略》记载一同死节的还有光禄卿葛征奇、户部郎中刘光�、礼部郎中刘万春、中书舍人陳爊。这些在史事上无法考证，暂且记下以等待考证）：以上都是同时殉节的。而四方听闻南京之事先后殉节的有：国子监丞陈龙正，字惕龍，嘉善人；崇祯甲戌年（一六三四）进士，授任中书舍人，调任国子监丞，没有赴任。南京朝廷起用他为祠祭司员外郎，也不就任；听闻变故后绝食而死（考证说：见《史外》）。孝陵参将杜学伸，东阳人；进入里中的天宁寺而死。诸生则有六合的马纯仁，字范二，听闻剃发令下达，在桥柱上题字说：“与死乃心，宁死厥身；一时迂事千古完人”。沉河而死。无锡严绍贤，字与扬；在墙壁上题写“守义全归”四字，与妾张氏相对自缢而死。邳州监生王台辅看着自己的粮仓说：“这是我种植的，应当吃尽这些”。粮食吃完后，向北号哭拜祭后自缢而死。如皋平民许德溥，在胸口刺字说：“不愧本朝”，又在手臂上刺字说“生为明人，死为明鬼”。被逮捕判死刑。还有姓氏无法流传的，则是虎丘的儒士，听闻南京破城，戴着儒冠穿着襕衫跳入虎丘剑池而死。常州书生和卖扇子的欧姓人，投西庙池中而死。文城坝有个卖柴的人，听闻安抚使到来，放弃柴船跳河而死。五牧有个养乌鸦的老人薛叟，因为剃发自缢而死。元妙观前有卖面的人，夫妇相对自缢而死。邳州石楼寺僧人看见王台辅聚集亲朋哭祭后自缢；手持一根麻鞭指着他说：“这是常事，何必如此张扬！”不久，也自缢而死。而在南京死得最奇特的，则是投秦淮河的冯小珰、题诗百川桥的乞丐。诗说：“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綱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條”（考证说：以上本于《南略》及《胜朝殉节录》）。

译臣鼒说：我叙述南都失守的事情，起初以赵之龙、徐允爵、王铎、赵谦益跪地投降为始，而以小太监、乞丐殉节为终，不禁放下书卷感叹。孟子说：“人性都是善的”；又说：“羞耻厌恶之心，人人都有”。难道赵之龙等人唯独没有这种心，而小太监、乞丐天生禀赋就特别丰厚吗？赵之龙、徐允爵沉溺于富贵声色之中，而王铎与钱谦益又凭借名声才华炫耀世俗、圆滑取悦他人，白天黑夜被物欲牵制久了，于是天良就在虚无中消亡殆尽，他们的初心难道是这样的吗！那些小太监、乞丐，他们的羞耻心正因为是小太监、乞丐才得以保全。从陈龙正以下，都是死于南都之难的人，按例可以附记在这里。那些不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就各自记在相关事件下；文震亨、顾所受之类就是这种情况。

明朝刘孔昭掠夺船只进入大海。

刘孔昭从太平掠夺船只顺流向东，进入常熟，谎称起义。佥都御史霍达招抚他，他不回应；满载白米粮食进入大海。

癸卯日（二十二日），明朝叛将刘良佐率兵追击福王，左柱国太师靖国公黄得战死；总兵田雄、马得功劫持福王叛变投降我大清。

福王将要前往杭州，命令朱大典、方国安率领部队先行，都督杜宏域扈从，黄得功断后；还没出发追兵就到了。黄得功当时手臂受伤几乎坠落，穿着葛布衣服，用布条缠绕手臂，佩刀坐在小船上督率部下总兵迎敌；忽然刘良佐在岸上大声呼喊，招降他。黄得功愤怒，瞪大眼睛骂道：“你是要投降吗？”降将张天禄跟在刘良佐后面射黄得功，射中喉咙。黄得功知道无法挽回，呼叫刘良佐说：“花马儿！黄将军是男子汉，岂能为不义之事屈服！不成，是命啊！”扔下刀，捡起射中的箭刺喉而死。他的妻子某氏将军用物资沉入江中，自刎而死。刘良佐指挥军队劫掠他的营寨；将士仓促谋划渡江而浮桥铁锁忽然断裂，中军翁之琪投江而死。左协总兵田雄进入福王船中背负福王，与右协总兵马得功出来投降。田雄背负福王时，福王咬他的背，造成人脸形状的疮；到康熙二年（一六六三）因疮而死。马得功两眼发红，临阵总是大声呼喊，众人称他为“马叫唤”；也在这一年被郑经所杀。

丙午日（二十五日），明朝叛将刘良佐挟持福王朱由崧到达南京。

朱由崧坐着没有帷幔的小轿进城，头上蒙着帕子，穿着蓝布衣服，用油扇遮脸；百姓夹路唾骂，投掷瓦砾。见到豫王，叩头。豫王在灵璧侯府宴请他，让朱由崧坐在北来的太子之下。问他道：“你前朝皇帝自有儿子，你擅自称尊；逃难远来，辗转磨灭是为了什么？”朱由崧不回答。豫王又说：“我的军队还在扬州，你为什么就逃跑，是自己主张的，还是别人教你的？”朱由崧汗流浃背，低头无言。宴席结束，被拘禁在江宁县（考证说：本于《江南闻见录》）。

降臣赵之龙、钱谦益为我大清向四方传布檄文，晓谕命令投降归顺。

檄文说：“自从辽、金、元以来，从沙漠入主中国的，虽然以有道取代无道，无不抛弃友好而制造争端、问罪以兴兵；曾有以讨贼兴师、以救援振奋义气驱逐我中国不共戴天的贼寇、报我先帝死不瞑目之仇，雪耻除凶，高出千古像我大清这样的吗？有肃清京城宫阙、修治山陵，安顿先帝地下英魂、臣子狱中哀痛像我大清这样的吗？有护持我历代陵寝、修复我十庙宗庙，优厚抚恤各藩王、安抚残存百姓、提拔任用遗留大臣、施行旧日政令，恩情深重道义崇高、义理尽至仁德到达像我大清这样的吗？权奸当权，大权旁落，起初派遣魏公翰而不接受辞命、接着派遣陈洪范而不回报使命；然后兴师问罪，仍然驻兵不进，迂回淮、泗等待一介使者的到来。自古没有以仁礼雍容揖让像我大清这样的。辅助信义佑护顺从，天意人心归向：渡过长江而风伯显灵，进入金陵而天日开朗；千军万马寂静无声，白发老人黄口儿童聚集在朝市。三代的军队，在这里看到了。靖南的覆辙，谁为一旅之师？故主被挟持归来，更加尊崇三恪之礼。凡是我藩镇督抚，谁不是忠臣？谁不是孝子？认清天命有所归，知道大事已经离去；投诚归命，保全亿万生灵。这是仁人志士所做的事，大丈夫以此自我决断。希望再三思考而早作打算！说我不信，有如皎洁的太阳。乙酉五月，南京文武诸臣赵之龙等人谨言”。相传认为是钱谦益写的。

臣鼒说：扬雄著书百万言，有猛烈抨击秦朝的议论；嵇康一醉六十日，进献劝晋的笺文。为他偏袒的人，说寄托讽喻、说避免祸患。后来读钱谦益文章的人，将用什么说法来解释呢？沈约被梁朝愤怒，陶谷在宋朝不显达，是有原因的啊！

明朝马士英杀害广德州知州赵景和，于是挟持太后逃往杭州。

马士英渡江，从芜湖直达广德，将要进入浙江。知州赵景和说：“他不奉君主而奉母后，是欺诈”。闭门坚决拒绝。马士英攻破城池，杀害赵景和。绕道到安吉，知州黄翼圣在道路左边恭敬迎接；浙江巡抚张秉贞发檄文询问真伪，黄翼圣说：“内阁部既真，恐怕太后也不是

译伪』。于是备齐法驾，以总兵府作为行宫。太后穿着赭色衣服，只有一名穿紫衣的宫女侍奉；潞王以及官吏、士人、百姓入宫朝见。传旨召用在籍的各位大臣，江北巡按御史彭遇颽恰好奔至，任命他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在两浙地区招募军队。不久刘宗周、熊汝霖入朝，严厉指责马士英应当跟随福王。马士英无言以对，只是每天盼望江上的捷报。没过几天，阮大铖、朱大典、方国安都狼狈逃至，此时黄得功兵败已死，福王已被擒获。礼部尚书黄道周在杭州奉命祭祀禹陵，上疏抗争说：『大臣有幸随从陛下，早晚谋划国事，在皇帝面前承欢侍奉，早晚问安，怎么会致使三辅之地远离皇帝车驾、龙车遥隔于凤辇之外，道路崎岖艰难！历经诸多险阻！这实在是臣子的重大罪过、百姓的巨大创伤啊！自从五月十一日至今，超过二十天了！士民不知皇帝所在，而首辅马士英拥兵自卫，迎接休憩于西湖。士民质问，他只空口说圣驾在黄得功军中。马士英如果确实知道圣驾所在而轻易离开左右，那就是有不臣之心；如果不知道而托辞而言，那就是欺君苟且偷安，这是神人所共同愤慨的』。太后看了奏表叹息流泪。忽然报告王师到达江阴，进军嘉兴、湖州；马士英又用黔兵挟持太后到绍兴。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上疏说：『战斗的勇气，发自忠义愤慨；忠义愤慨之心，发自廉耻。事到如今，人人无耻、处处不愤慨了！皇上宽仁有余，而刚毅决断不足。马士英公然窃取权柄，肆无忌惮，窥探皇上的细微喜好而加以迎合：皇上喜欢饮酒，就进献美酒；皇上好色，就献媚献淫邪之人；皇上喜好音乐，就进贡优伶鲍女；皇上喜欢古玩，就供奉古董。巧妙地推卸疆场战事给史可法，却又内心忌妒他的成功。招集无赖，卖官鬻爵门下狐狗，穿着锦衣横行霸道：朝廷深信不疑以至于此。如今局势危急了！政事阁臣可以逃跑吗？兵部尚书可以逃避吗？不战不守却身拥重兵，口称保护太后车驾，那么圣驾就不应当扈从吗？现在还是呼号哭泣召集的时候，太后应当催促皇上临朝听政，断绝酒色，卧薪尝胆，立即斩下马士英的头，传示各省，作为误国欺君的警戒。仍然下达哀痛之诏，以昭示悔悟。那么人心士气，还可以重新振奋』。又写信给马士英说：『阁下文采风流，才情义侠，我向来钦慕。即使在国破众疑之际，援立当今皇上以安定局势，以为您是古代的郭汾阳、今天的于少保。然而气骄腹满，政令出自私意，不讲战守之事，只知贪黩谋私；酒色逢迎君主，门墙固结党羽：以致人心解体、士气不扬，叛兵到来则束手无策，强敌来临而事先逃跑。致使皇帝车驾流离，社稷沦为废墟。阁下谋国至此，即使舌头长三尺，又何以自解？不如明水一盂，自刎以谢天下；那么忠愤气节之士，尚且能谅解您别无他意。如果只求保全首领，也应当立即解除枢机之职，授予才能清正的大臣，以召集英雄豪杰，呼号惕厉，还可以期望中兴。如果逍遥湖上、潦倒烟霞，重蹈贾似道的故辙，千古笑柄已经冷绝。再不然如伯嚭渡江，我们越地是报仇雪耻之国，不是藏垢纳污之区。我当先赴胥涛，乞求素车白马以拒绝阁下；上干洪怒，死不赎辜。阁以下国法处置，就束身等候缇骑；以私法处置，就引颈等待鉏麑』。马士英羞愧愤怒，不能回答。刘宗周对分巡宁绍台道于颍说：『不斩马士英，无法收服已经溃散的人心』。于颍再次上疏，没有回复。刘宗周说：『明府竟向天下申明大义就可以了』！于颍自认为作为外臣，不可擅自杀害宰相，于是停止。有人说：马士英所挟持的太后，是假的。王师进入皇城时，太后微服混在宫女中逃出。弘光帝被拘禁在江宁县时，与太后以及妃子金氏共居一室；北上到淮安，太后趁机会投水而死。

译我大清军队追击闯贼，大败他们；闯贼逃跑后死去。

李自成到达武昌时，左良玉已经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城中空虚无人。李自成与他的妻子高氏、李锦、李过、高必正，以及将领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刘方亮、张鼐、吴从义、牛万才等人仍然跟随他；部众还有数十万人，分为四十八部。在武昌停留了五十天，将江夏改名为瑞符县，设置伪县令；运输铜和炭来铸造永昌钱。谋划夺取船只南下攻取宣州、歙州，说：“西北虽然尚未平定，东南难道还会再次失去吗？”即将出发时，阴霾四处弥漫，暴雨狂风大作，旗帜和枪杆全部折断；又接连被官军逼迫，李自成更加疑虑恐惧。一天夜里，拔营起行，图谋占据湖南；命令那四十八部先行出发，而自己率领二十名骑兵断后，赶往通山的九宫山。乡兵遇到他们，乱刀砍杀而死（考证说：李自成的死，传闻说法不一。《明季遗闻》说：“病死在罗公山”。《南略》引用其他书籍说：“李自成听说何腾蛟的军队将要到来，当时驻扎在黔阳二十里外，进山视察要害之地，看到罗公山险峻而高大，于是分设三大营在其下，作为长久驻扎黔阳的打算。只是军饷无法支撑两个月，命令刘宗尧前往河南、湖北边界抢劫粮食，辛思忠、杨彦前往湖广沿江州县抢劫粮食。一天夜里刚躺下睡觉，惊做噩梦，于是生病而死。李过以帝王礼仪安葬了他”。《纪事本末》说：“闯贼出去抄掠粮食，被农夫追逐，陷入泥沼中；割下他的头颅献给何腾蛟”。《绥寇纪略》说：“李自成图谋攻取宣州、歙州，却遭遇阴霾风雹，于是于四月二十四日改道经过金牛、保定前往延宁、蒲坼。经过通城，命令部下四十八部先行出发；李自成军令严明，士兵行进没有敢回头看的人。通城有九宫山，又名罗公山；山上有玄帝庙，山民举行赛会以盟誓，图谋保卫乡里。李自成只带二十名骑兵断后，呵斥他们停在山下，而自己单人独骑登山进入庙中；看到神像伏地拜谒，好像有东西击中他，于是没能起来。村民怀疑他是劫盗，扛着铁锹砸碎他的头颅；死后，发现腰间有金印，而且有非凡的衣服，大惊失色逃走了。二十名骑兵惊讶他许久不出来，追踪寻找他，只见血肉已被分割成块”。而《广虞初新志》引用歙县江昱的话说：“闯贼的死，野史记载在通城罗公山，《明史》记载在通城九宫山。现在考察罗公山实在黔阳，称通城是错误的；《明史》的九宫山又在通山，是因为通城而弄错了”。有位孙教授说：“李自成实际上逃窜到澧州。老人说：‘李自成从公安奔逃到澧州，他的部下大多叛变。逃到清化驿，跟随的只有十几名骑兵；跑到牯牛坝，又骑马离去，独自逃窜到石门的夹山当和尚，现在他的坟墓还在’”。江昱又说：“亲自到夹山，看到寺旁有石塔，上面覆盖着房屋；塔面大字写着‘奉天玉和尚寺’。有遗像：高颧骨深眼眶、鸱目蝎鼻，相貌狰狞，与《明史》所载相同。遍问寺僧，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僧说：‘和尚顺治初年进入寺庙，不说来自何处；他的声音像西方人，他自号奉天玉和尚’。大概李自成僭称奉天倡义大元帅，又自号新顺王，“奉天”二字各加一点以避讳云云”。鼒按：当和尚的事固然不足为据，但辨析罗公山与九宫山的错误，则确实无疑。至于谷应泰说割下首级献给何腾蛟，尤其荒诞不经。现在考察何腾蛟弹劾闯贼伏诛的奏疏说：“关于闯贼死亡确有实据，闯贼首级不敢附和，谨据实回奏：闯贼势力确实强大、

闯贼部众确实众多，为什么死在九宫山团练手中？确实有其缘故。闯贼既死，就应当留下首级作为凭证，为什么首级竟然得不到？也有其缘故。请为皇上陈述：臣自从遭遇左良玉之变，投身江涛，遇救得以生存；揣测闯贼知道左良玉军队向南逞凶，势必窥视湖北，飞檄命令道臣等人联络乡勇，以等待闯贼。在湖北居住两天，忽然狂风骤起，对面不见；闯贼心惊疑虑，害怕清军尾随其后，立即拔营北上。他的意图是追击臣盘踞湖南，以二十八名骑兵登上九宫山，作为窥伺的打算；没想到伏兵四起，被截杀在乱刀之下。相随的伪参将张双喜仅能骑马先逃，刘伴当飞骑追呼说：‘李万岁爷被乡民杀死！二十八名骑兵无一幸存’！贼军满营聚哭。等到臣在湘阴安抚刘体仁、郝摇旗，在长沙安抚袁宗第、蔺养臣，在新墙安抚王进才、牛有勇，无不众口一词；营内有臣在山西、河南旧治下的士子百姓，也无不众口一词。此后大规模进行剿抚，道路阻隔音信断绝，不再得到首级报验。假如乡兵知道他是闯贼，气势反而不壮，未必就能将其消灭。回奏确实没有一丝欺瞒掩饰’等等。考察何腾蛟亲自从闯贼部将口中得知，众口一词，自然可以凭信；现在据以定为通山的九宫山。至于《明史》说‘李自成死于秋季九月’，则大错特错。《东华录》记载：‘这一年闰六月，英亲王奏报李自成被村民困住，自缢而死；尸体腐烂无法辨认’。怎么能是九月的事？《怡曝堂集》、《啸虹笔记》、《绥寇纪略》都说四月的事。又《绥寇纪略》记载金声桓刺死王体中的事略说：‘贼将

译白旺镇守德安，兵力非常强大，而且军纪严明；李自成兵败时，只有白旺这一支军队完整无损，加上各山寨都归顺他。而德安城墙坚固，白旺谋划坚守，不肯离去；李自成强迫他，他才出发。有个叫王体中的人，是位奇才；在白旺军中。李自成死后，白旺军队发生混乱，王体中趁机刺杀白旺，挟持他的部众投降；他与金声桓一同平定江西，但不肯剃发。金声桓勾结王体中身边的人王得仁，引诱王体中到都察院将他杀害。这是乙酉年七月二十九日的事。而王体中杀害白旺的事又在此之前，由此可知李自成之死在四、五月间，毫无疑问。现在姑且附记在五月末）。

译明监军副使杨文骢在苏州杀死了投降的臣子黄家鼒。

黄家鼒是赵之龙的亲信；凭借鸿胪寺序班的身份越级升任少卿。我豫亲王进入南京，任命黄家鼒为安抚使；他捧着诏书到达苏州，巡抚霍达、巡按周元泰等都逃跑了。恰逢杨文骢率领五百黔兵从镇江向南奔逃经过苏州，太监李辅国也到了；趁其不备，抓获黄家鼒，历数他的罪行后将其处死。他的同党周荃听到风声后逃跑（周荃是钱谦益的门客）。

六月，我大清军队攻取苏州；明副使杨文骢逃往处州，在籍的前詹事府少詹事徐汧、中书舍人震亨、诸生顾所受等人殉国而死。

徐汧字九一，号勿斋，长洲县人。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多次升迁至右庶子，担任日讲官。不久奉命出使江西册封益王，顺便回乡。周延儒第二次担任宰相时，招揽他，他不答应；过了很久才动身。到达镇江，听说京城陷落，痛哭一场几乎昏死过去。徐汧向来喜欢结交朋友，蓄养歌伎；到这时全部屏退，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南京朝廷起用他为少詹事；徐汧认为国家破碎、君主灭亡，臣子不应当占据职位，上疏坚决推辞。写信给当权者说：“如今贤良与奸佞的辨别不可不严格，而意见异同的成见不可不消除。在座的各位应以君主和百姓为心，以职责为务罢了！那些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心地清白的人，是君子；否则就是小人。修明职责、完成使命、尽忠职守、一心为公的人，是君子；否则就是小人。以此作为标准，流品就明确了，澄清秩序就恰当了！难道一定要有人挟持异同之见吗？先帝在位的十七年中，忧虑勤勉、小心谨慎如同一天；最终导致天下沸腾、国家沦丧，实在是因为是非混淆，士大夫的精神智虑不为君主和百姓着想，不念及职责，甚至漠视君主，委身于敌寇：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祸患波及君主和国家，自身也随之毁灭。那么结党营私、互相倾轧，又有什么利益呢？如今在丧败之余，人们都感到危险和恐惧；应当吸取前事教训，不要重蹈覆辙。尊重耿介特立的人，崇尚质朴无华之士；共同举荐贤哲，明确地用功绩来考验他们。没有人心不正，却能支撑危局的人”。任职后，立即陈述时政七件事：辨别人才，考核职责，敦促恭敬，激励廉耻，核实名实，接纳忠直之言，打破情面；又恳切地以化解恩仇、去除偏私结党为言。安远侯柳祚昌迎合马士英、阮大铖的旨意，上疏攻击说：“先前潞王在京口，徐汧穿着朝服去拜谒，自恃是东林党魁首，与复社的奸人张采、华允诚、杨廷枢、顾杵等狼狈为奸。陛下在金陵定鼎，他们公然发布讨伐金陵的檄文，所说的‘中原逐鹿，南国指马’，这是什么话？请求将其置于法办”。幸亏马士英不想兴办大狱，搁置了他的奏章。南京灭亡，徐汧写信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说：“国事无法支撑，我死期迫近了！”出城住在村舍。听说苏州失守，夜里自缢；仆人救活了他。他的朋友朱薇说：“您是重臣，死在野外可以吗？”徐汧说：“郡城不是我的军队，我有什么家呢！”在闰六月十一日，整理好衣冠，面向北方叩首，投虎丘的新塘桥下而死。一名老仆殉葬。

文震亨，字启美，是文震孟的弟弟。因擅长弹琴而供奉朝廷，官至中书舍人。听说剃发令下达，投河而死。

顾所受，长洲县诸生，赋诗（考证说：当时说：“身是明朝老布衣，眼前世界不胜悲。从容死去宫墙地，免使忠魂弃浊渠”），在学宫自缢；遇到救援，于是投水而死。又有殷献臣，也是诸生，看见家人有剃发的，痛哭而死（考证说：殷献臣的事迹见于“圣安本纪”“附录”，其他书籍没有记载）。

我大清军队到达杭州，明潞王朱常淓、巡抚张秉贞投降；前大学士高弘图、都察院左都御使刘宗周、江苏巡抚祁彪佳等人殉国而死。

当时潞王在杭州，众臣有请求潞王监国的，潞王不接受；太后哭泣下拜，他最终也不接受。大概已经与张秉贞、陈洪范决计迎接招安了。我贝勒博洛等人到达杭州，潞王开门率领众人投降。马士英与田雄等人逃往钱塘，距离城池十里处扎营；清军追击，斩首五百级。高弘图在绍兴时，每天只吃一顿饭祈求一死：听说芜湖战败，刘宗周、熊汝霖将要发动罗木营的军队拥戴潞王抵抗防守，感叹说：“上天灭亡明朝如同农夫收割庄稼，徒然苦了江东父老有什么好处？我已经深思熟虑了！”于是将儿子托付给门客海昌人谈迁；逃到会稽的竹园寺，绝食而死。刘宗周倡导义举，既然知道无法成事，痛哭说：“这是我正命的时候”。门人张应煜说：“这是投降的城市，不是先生死的地方”。刘宗周惊觉地出城。有人劝他效仿文天祥、谢枋得的先例，刘宗周说：“北京事变时不死，是因为身在田间，留下性命等待后来的君王；南京事变，君主自己抛弃社稷，我虽已退休，尚且说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如今我的越地又投降了，区区老臣还能去哪里？世上哪有逃生御史大夫呢！”乘小船告别坟墓，跳入西洋港，水浅没有死。船夫扶他出来，十三天滴水未进，与门人问答如同平时；在闰六月八日去世。贝勒用书信和礼物聘请祁彪佳，他不接受；于是欺骗他的妻子商氏说：“这不是言辞所能推辞的，应当亲自到杭州以

译我病了，或许能回家罢了！家人相信了他的话，没有在意。闰六月四日，他走出云门山，来到寓园，与他的朋友祝山人饮酒；到了半夜，他拿着蜡烛在书桌上写道：“某月某日准备棺材寄放在蕺山戒珠寺，可以立即为我入殓。”他将蜡烛投入梅花阁前的浅水中，端坐而死。

译先后一同殉国的有：陆培，字鲤庭，是仁和人。崇祯庚辰年（一六四○年）考中进士，不去参加吏部选官；南明朝廷授予他行人一职。听说潞王投降，他痛哭流涕，带着家人躲避到横山的桐岭，临行前与友人陈廷会诀别。陈廷会说：“你的职务是行人，没有守卫疆土的责任，况且天下局势还难以预料。国家灭亡就随之灭亡，不也可以吗？”陆培叹息说：“等待观望是事业的祸害，日后会有想死都死不成的人啊！你没看见北都某某的情况吗？”妻子陈氏日夜防备着他。一天，他欺骗妻子说要去别处，锁上门上吊自杀；有人破墙救下他使他苏醒，陆培非常愤恨地说：“为什么这样折磨我！”夜里写遗书告别母亲；向两个仆人作揖，把绳子交给他们说：“你们应当成全我的志向！”坐在方床上，上吊而死。王道焜，字少平，也是仁和人。天启元年（一六二一年）在乡试中举人，凭借学正的职位历任南雄、邵武两府的同知。庄烈帝（崇祯帝）打破常规寻求人才，征召天下廉洁有能力的官吏，在殿前亲自考试，巡抚和按察使将王道焜的名字上报；但吏部说“郡丞按惯例不参与选任”，授予他兵部职方主事的官职。王道焜上疏直言：“选拔官员的大臣援引旧例而吝惜考核选拔，不符合陛下搜罗贤才豪杰的本意。”皇帝下温和的旨意等待考核。京城陷落，他改穿平民服装向南返回。杭州失守，他对儿子王均说：“北都那些没有死的人，是打算有所作为；现在还有什么指望呢！况且先前吏部用旧例阻碍我，贬低我的官职；怎么能让天下人说属官中没有人才呢！”于是上吊而死。顾咸建，字汉石，是昆山人。与哥哥顾咸正一同考中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年）进士，被授予钱塘知县。马士英拥兵到来时，他极力请求军队驻扎在城外；因此省城没有受到骚扰。不久，秉贞将要挟持潞王投降，先派顾咸建犒劳军队；顾咸建完成使命回来，便弃官离去。追兵在吴江追上他，将他抓回，他不屈服而被杀。唐自彩，字西望，是达州贡生，崇祯末年授予临安知县；过俊民，是无锡贡生，担任临安训导。临安民风淳朴容易治理，唐自彩政务闲暇时就与过俊民饮酒赋诗，士人和百姓爱戴信任他。清军到来，县民震惊恐惧；唐自彩叹息说：“作战没有士兵、防守没有粮食，白白苦了父老乡亲罢了！名册和官印都在，听任县民自行处置。我老了！难道还能面向北方侍奉两个朝代吗！”与侄子唐阶豫带着家人进入梅邬；过俊民也一同藏匿。士民带着名册和官印前往省城，大帅问说：“你们的知县在哪里？”回答说：“是贤良的父母官，可怜我们百姓遭受战火，不能守卫疆土，进山隐居了。”大帅说：“果然是贤良啊！我归还你们的知县，不派遣其他官吏。”百姓于是进山迎接，唐自彩坚决不出来；于是任命了新县令。新县令想要自我讨好，谎称：“唐自彩接受鲁王的敕令，暗中集结军队准备叛乱。”总督张存仁派遣士兵抓捕他。这时正值八月下旬丁日，过俊民对山中诸生说：“我担任学博，如同庙祝一样；可以让祭祀空缺吗？”宰杀牲畜准备好甜酒进入县城。刚进行初献，而抓捕唐自彩的士兵到来，看见戴着冠带手持笏板在堂上的人，问“是谁？”回答说：“是学官。”于是上前将他捆绑。过俊民大骂而被杀。唐自彩被带到；不屈服；挥手让侄子唐阶豫逃跑，唐阶豫不听，最终一同死去。他的妾大声喊道：“主人死了妾愿意跟随。”伸长脖子接受刀刃而死。以上都是殉难的官员和绅士。

同时以诸生身份殉难的有：海宁祝渊、会稽王毓蓍，都是黄宗周的弟子。祝渊字开美，刚在山中安葬母亲，听说变故急忙赶回，设祭后上吊而死。王毓蓍字符趾，为人放荡不羁；黄宗周绝食未死时，王毓蓍上书说：“希望先生早日自裁，不要成为王炎午所哀悼的人。”友人用陶渊明的故事劝他，王毓蓍说：“这不对，我们这类沉溺声色的人，时间久了就难以坚持；早点死更好。”召来旧友张饮；酒喝得正酣，跳入柳桥下而死。布衣殉难的有：山阴潘集、周卜年。潘集字子翔，听说王毓蓍死了，写文章祭奠他；袖中藏着两块石头，沉入东渡桥下而死。周卜年字定夫，居住在滨海之地；听说剃发令，仰天呼喊道：“我还能活吗？”走到礁石上，跳入海中而死。第二天，海浪涌起将尸体停在礁石上，帽子和鞋子没有丢失，脸色如同活着一样。

臣鼒说：不说攻克南都、攻克杭州而说进入南都、夺取苏州、到达杭州，为什么呢？凡是军队使用大量兵力叫做“克”。他们防守而我们攻克他们，投降就是自己放弃，又怎么能说攻克南都、苏州、杭州呢？这是《春秋》记载“梁亡”的道理。

明巡抚田仰、监军道荆本彻、總兵张士仪、张鹏翼、太监李国辅助佐义阳王□□率领水军驻扎在崇明沙（考曰：《嘉定屠城纪略》记载这是六月的事。查《世表》，“义阳王勒■〈黑〈山上咸下〉》在万历三十七年袭封”。凡是各书记载某王，不详细记载名字的。仍然保留，表示存疑）。

我大清军队攻克明西平，总兵刘洪起战死。

刘洪起在新蔡、息县、光州、固始之间驻军，力量支撑不住，逃往平头垛。我方将领孔希贵包围他，刘洪起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部下于是溃散。我方大臣何洛奏报刘洪起被诛杀，汝宁等地全部平定。

臣鼒说：刘洪起在动荡混乱中起家、在危难时刻受命而能在危难的边疆效死；他比起泽清、良佐那些卖国叛主的人，贤愚简直有天壤之别！虽然像吠尧君素那样智力昏昧倒戈

译而拒绝晋彦章，义气凛然不肯卸甲；将他与魏胜、李宝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译辛酉（初十日），降将金声桓凭借我大清军队攻下江西、明巡抚旷昭弃城逃跑的时机，于是攻取了南昌、南康、九江。

我英亲王追击闯贼到九江，左梦庚所部三十六营迎接投降。英亲王于是率领降将向北返回；金声桓不想随行，请求收编江西兵力以效忠。英亲王命令闯贼降将王体忠与金声桓合营驻扎在九江，谋划进取。金声桓派遣使者招抚；巡抚旷昭（遂宁人，向来懦弱不能任事）命令士民出城迎接，自己却乘小船逃跑，逃往临江，退守驻扎在万安。初十日辛酉，金声桓进入南昌，南康、九江望风投降。然而抚标旧将白之裔、邓武泰仍然驻守袁州、吉安，扼守峡江；湖东建昌、抚州的义兵起事。金声桓于是亲自驻扎在南昌，而命令部将刘一鹏防备峡江，王体忠防备抚州、建昌。

臣鼒说：记载降将金声桓凭借我大清军队攻下江西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表明金声桓背弃旧主追求荣华；那么他后来反复无常的罪责，就不能借口故国而逃避诛杀了。

明吴县生员陆世钥、沈自炳、沉自駉在太湖起兵。

陆世钥字兆鱼，凭借财富在洞庭东湖称雄。有个叫十将官的人聚集了一千多人，驻扎在湖中。陆世钥担心他们作乱，也聚集了一千多人；名义上是互为犄角，实际上是防备遏制。剃发令下达后，乡民惊骇愕然，官吏胥役又欺压百姓，民众骚动想造反；十将官于是邀请陆世钥起兵杀官吏胥役。同郡的沈自征也是任侠之士，制造了一千艘渔船藏在湖中。沈自征死后，他的弟弟沈自炳、沈自駉收集那些船只来集结兵力，与陆世钥相呼应（考证说：依据《绎史》《勘本》。有人说：“沈自駉是诸生，沈自炳官至中书舍人”。自駉或许误写为自冏）。当时义兵大多肆意劫掠，只有陆世钥毁家充作军饷，部下妄自劫掠一文钱的人必定处死，所以这一支军队独自收敛。沈自炳字君晦，沈自駉字君牧。

明职方主事吴易、举人孙兆葵在长白荡起兵。

吴易字日生，吴江人，有膂力；考中崇祯癸未（一六四三）年进士，不赴任。南都建立后，在扬州见到史可法；史可法认为他才华出众，题奏授予职方主事。奉命征收军饷，还没回来扬州就失守了。六月，清军攻取吴江，县丞朱国佐献城投降。诸生吴鉴，字子仪。空手进入县衙，辱骂朱国佐；朱国佐将他抓起来送到苏州。知府询问他的同党，他高声说：“孔子、孟子、张睢阳、颜平原就是；何必再问呢”？于是被杀在胥门学士街。吴易听说后哀悼他，率领众人擒获朱国佐；交给吴鉴的父亲吴汝延，命令他杀朱国佐来祭祀吴鉴。与举人孙兆葵、诸生华京、吴旦、赵汝珪等人起兵得到一千多人，驻扎在长白荡，在五湖、三泖间出没。松江盗首沈潘劫掠无常，吴易设计擒获他，收降他的部众，缴获船只七十艘。清军刚到时，不习惯水战，吴易让部卒中熟悉水性的混杂在农民中，为大清军队操船；划到江心，凿沉船只，淹死无数。这时部郎王朝升、吴景亶等在西山起兵，攻克长兴；然而兵力不如吴易强大，大多抛弃他们来归附。福建方面授予吴易兵部右侍郎，总督江南诸军；不久晋升兵部尚书，封忠义伯。浙东鲁王监国也封他为长兴伯。华京字北舆、吴旦字尔赤、赵汝珪字子玉，都是有志行追求的诸生（考证说：《南疆绎史》说：“吴旦字尔赤”。其他无可考证。而顾炎武《圣安本纪》《附录》说：“有个朱旦，是朱白民先生朱鹭的孙子。朱鹭有《建文书法疑》一书，曾跑到京师呈上。朱旦听到变故，说：‘我祖父作书忠于建文帝，我举义忠于先帝，死也如同活着’。拜别母亲，住在太湖，偕同西山徐云龙等人聚集众人逼近胥门。北兵冲突而出，徐云龙断甲逃跑；他的弟弟徐君达、僧人景嗤都战死，朱旦也遇害’。那么吴旦难道是朱旦的讹误吗？附记在这里以补缺）。

明总兵李某、生员任源邃、吴福之和徐安远在太湖起兵。

当时与吴易同时起兵但另分一路的，有总兵官李某，他的名字籍贯不可详考。任源邃深沉有大略；看到各地起兵，寻找可以成就大事的人，都不合心意。感叹说：“天下事难道就没有可为的吗？我看诸军都是儿戏罢了”！等到吴福之起兵，约定任源邃一同去投奔李总兵合为一军。吴福之，是福建礼部尚书锺峦的儿子；徐安远字世珍，武进人。

明长兴县民金有鉴奉通城王盛澄在湖州起兵；进攻长兴没有攻克，吏员王士麟战死（考证说：《世表》：“通城王盛■〈氵英〉的儿子容汭袭封”难道容汭死了而盛澄袭封吗）。

金有鉴字改王，有膂力；率领同乡许升、沈磊、沈士宏、金艳色等人奉通城王盛澄为号，自称总兵。一战攻克湖州，进攻长兴。吏员王士麟领兵会合，两次进攻两次失败，王士麟战死。

明吴淞提督吴志葵、生员陆兆鱼等谋划收复苏州，没有成功；福山副总兵鲁之玙战死。

陆世钥与吴易等合兵逼近苏州，总兵吴志葵率领水师来会合。前锋鲁之玙率领三百人，从胥门杀入，

译纵火焚烧官署；居民呼喊响应，火光连天。我的侍郎李延龄、巡抚土国宝率领一千多骑兵驻扎在城东南角，登上盘门瑞光寺的塔楼观望说：“敌人虽然众多，却是乌合之众，只知抢劫突击；攻击前面，后面就支撑不住；攻击左边，右边就不响应。人多而喧哗，这是没有纪律；穿城而入，是轻视我们：应当暂且收兵避开他们的锐气。等到过了中午，他们的气势必定懈怠；突然选出精锐骑兵践踏他们，击破他们的前锋，其余的必定溃散，不值得担心。”于是把骑兵隐蔽在府学宫庙中。过了很久，看见外面的士兵有丢弃武器搬运财物的；于是挑选一百多士兵，展开旗帜绕着城墙转圈，扬言“江宁的援兵到了”。而之玙进入城中，走了四、五里没看见敌人，也内心自我怀疑。骑兵突然冲出奔驰攻击，箭射得像雨一样，于是敌军大败。之玙和勇士韦志斌都死了，三百人被歼灭。城外的士兵争相奔赴船只，喧闹声如雷鸣；志葵不能制止，易军也撤退了。世钥逃回家，后来做了和尚（考证说：本《绎史》《勘本》引施世杰《酉戌杂记》）。

译我大清军队攻取常熟，明朝贡生项志宁等人殉难而死。

在此之前，常熟人推举原任知州严栻为主帅，商议坚守城池；不久，总兵何沂奉某位宗室王爷到来，严栻便逃跑了。等到清军到达，何沂也逃跑了。生员中还有亲身冒着箭矢石块，在华荡奋力作战的，因势单力薄无法支撑，各自散去；他们的姓名无法详细考证。躲避到城外而殉难的有：贡生项志宁正在吃饼，听到变故，饼掉在地上，他扼住喉咙而死。徐市徐怿感叹说：“我家世代科举及第，难道没有义士吗？”在墙壁上题诗道：“不敢立名垂后代，但求靖节答先朝。”然后上吊自杀。徐守贞（考证说：“圣安本纪”记载为守质），奉养母亲避居乡间；清兵到来，母亲和妹妹都投井自尽，徐守贞急忙跟随她们。清兵拉扯他的头发，他就蹲坐辱骂，被杀在井边。友人冯知十见到后愤怒，挥臂格斗；乱兵到来，被乱箭射死。这四人，都是生员。还有生员萧某的妻子，因不受侮辱，被肢解而死。

臣鼒说：“纪年”对于士大夫百姓中为国殉难的人，手持兵器起义的特别记载，白白死去的则附录。然而顾所受、项志宁等人为什么被记载呢？李自成、张献忠所过之处屠杀灭绝，人人自知必死；因恐惧而自杀，是否真的激于义气，我无法知道。至于我清军攻取南京，勋戚大臣低头归顺，官印累累、印绶众多，投降就可以不死。可以不死却选择死去的，是激于义气而死去的；所以记载他们。

明朝宗室盛沥、中书舍人卢象观起军袭击江宁，未能攻克。

卢象观字幼哲，是原宣大总督卢象升的弟弟。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年）考中进士，授任金溪知县但未赴任，改任中书舍人。卢象升智勇双全且懂军事；卢象观习得家传学问，因做官晚未能得到重用。清军南下，卢象观与宗室盛沥在西湖相遇，一同痛哭进入忠肃祠发誓共同起兵。到达茅山，以卢象升旧部陈坦公为先锋，杀伤很多人，谋划攻打南京。有个叫朱君兆的人，是个奇士；献计说：“南京地势险要深邃不易攻克，况且北兵四面聚集我们，是失败之道。何不谋求内应呢？城中的豪杰一向与朱君兆熟悉，愿意为您先入城；约定日期告诉我，从城中放火作为呼应。”已经派遣僧人去找朱君兆约定日期，僧人却去清营告发变故，举火欺骗他们。卢象观的军队逼近太平门，骑兵突出冲击；卢象观惊骇败退，锐气尽失。盛沥躲在水洞里，又与卢象观到宜兴收拢士兵；攻打溧阳，再次失败，卢象观于是逃亡进入太湖（考证说：按照“东华录”记载：“顺治三年正月十二日，城内人与城外贼人通谋作乱；十八日，伪潞安王瑞昌王三路入侵”。与此事颇为吻合。但卢象观在当年八月二十八日已死于太湖，那么“东华录”所载应当是另一件事）。

闰六月辛巳初一，明朝江阴典史阎应元、陈明遇起军抗拒守卫。

阎应元字丽亨，顺天通州人；崇贞年间，担任江阴典史。海盗顾三麻子率领百艘船只乘潮到达黄田港，阎应元率领乡兵抵抗，亲手射杀三人，应弦倒地。因战功加授都司衔，调任广东英德主簿；道路阻隔未赴任，寄居在江阴的砂山。六月剃发令下达，生员许用德在明伦堂倡议说：“头可以断，头发不可剃”！众人说：“那么坚守城池吗”！于是在这个月初一，设立太祖高皇帝画像，率领众人拜祭且痛哭，远近响应的人有几万人。推举新典史陈明遇为主帅，囚禁知县方亨、杀死守备陈端之；以徽州人邵康公为将领。前都司周瑞龙停泊江口互相犄角，与清军作战，不利。徽州商人程璧拿出家资二万五千两银子充作军饷，而亲自向总兵吴志葵乞求援军。吴志葵到来，程璧便不再返回。邵康公作战不胜，周瑞龙水军也败退离去，形势更加危急。陈明遇对众人说：“我不如阎公智勇，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骑马迎接他。阎应元率领家丁十四人连夜驰入城中，召集士民盟誓说：“今天的事，不是勉强各位的，各位不要以生死为顾虑”！众人答应。阎应元则清点兵籍、修缮城楼，每户出一个男子登城防守，其余壮丁轮流送饭。发放前兵备道曾元龙所制造的火药器械，贮存在城楼（考证说：“绎史”说：“火药三百罂、铅铁丸千石、佛朗机大炮千张”。一个县城存贮，哪里会有这么多？怀疑是当时虚张声势传令如此，而记事者沿用了）。劝谏大户捐献说：“捐献不必是金银，凡是豆类粮食、草料、布帛、酒醋、盐酱都可以。城池如果完好，何必担心没有钱财！否则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顾得上家业”！命令四门分堡防守：如南门堡内的人，就守南门；一人守一个城垛，作战时两人守之，昼夜轮换。十人一个小旗、一杆火铳，百人一个大旗、一门红夷炮，夜间五个城垛一盏灯。清军背负船只及棺木、牛皮攻城，城上炮石将其击碎。一人驾云梯登上，城上枪刺之。那人嘴里含着枪，跃而上；城上童子提起斩之。当时清军南下如破竹，守土官员不是投降就是逃跑；偶尔有抗拒守卫的，攻打便攻克，迟的也不过十天罢了。等到进入江阴境内，往往多有杀伤，清军大为惊骇。于是逼近城下

译敌军将近十万，排列营寨数百座，包围了十层，依山修筑堡垒俯瞰城中，箭矢密集如雨。城中发射炮石击中敌军，夜间派遣壮士用绳索吊下城墙，顺风放火，敌军混乱自相践踏，死伤数以万计；于是敌军移营离开。居民黄云（考证说：也作黄明江）擅长制作弩，涂上毒药，射中人就死。守备陈端的儿子某人在狱中，请求通过制造军器来赎免死罪；制造木铳投向城下，靠近的人立刻被炸烂。应元出新意，制造铁挝，系上长绳，能在城上刺中十步外的人。大军发射大炮，城墙开裂。应元用铁片包裹门板，贯穿铁索加以保护；用土填满空棺材，遮挡城墙溃裂处。北城墙毁坏，在城内搬运石头，重新修筑坚固的堡垒，一夜之间建成。又曾因箭矢用尽，捆扎草束做成假人，每人竿上一盏灯，立在城垛之间；士兵躲在墙内击鼓呐喊，好像将要吊下城墙砍营一样。敌军惊慌，箭矢发射如雨，白白耗费无数。大军长期猛攻，降将刘良佐与应元有旧交，远远对他说：“弘光皇帝已经逃走，江南没有君主；你早点投降，可以保全富贵。”应元说：“我只是一个典史，尚且不忘故国；你爵位是列侯，手握重兵不能捍卫疆土，反而做敌人的先锋，有什么面目见我！”刘良佐惭愧地退去。

译明朝江阴贡生黄毓祺、生员徐趋在行塘起兵。

黄毓祺字介兹，与弟弟黄毓礽好学，享有盛名。他的门人徐趋，字佩玉，也以气节著称。听说江阴城坚守，于是共同在行塘起兵作为应援。

明朝无锡生员顾杲谋划起兵，未能成功；被杀。

顾杲字子方，无锡人，是光禄卿高攀龙的侄子。阮大铖失势居住在金陵时，众生员为防范祸乱张贴揭帖驱逐他，顾杲名列首位。阮大铖对此恨之入骨，招募徐丞弹劾他，马士英拟定旨意逮捕审问；恰逢南都灭亡而事情得以化解。清军抵达常州，邑人王如玉、顾君起拿着名册献城投降；顾杲正起兵以响应卢象观在江上的军队，在砂山相遇，命令部下逮捕他们。两人高呼道：“这是贼人！”砂山的人正组织团练抵御盗匪，仓促间来不及分辨，众人一起逮捕了顾杲。顾杲无法自明，于是遇害。后来查明是顾杲，砂山的人非常后悔，建立祠堂来祭祀他！

明朝常州生员张龙文起兵谋划收复府城，战败被杀。

丁亥（初七日），明朝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注：原文为吴春枝，史实多为吴春枝或吴春枝，此处依原文）、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在福州拥立唐王聿键监国（考证说：按照监国谕旨，以六月初二日开始监国。而《三王纪略》、《绎史》都说是闰月丁亥。大概是六月初二日提出建议，到闰月初七日丁亥才正式即位监国；所以诏书说“监国满一个月”）。

弘光年间，唐王迁居广西平乐府；行进到杭州时，南都已经被覆灭。唐王劝潞王监国，潞王不听。当时镇江总兵郑鸿逵、郑彩从京口，户部郎中苏观生从南都，都汇聚在杭州。郑鸿逵、郑彩与唐王谈论国难，泪水沾湿了衣襟。两人认为唐王非凡，命令副将江美鳌、郑升护卫他入关；到达水口驿时，张肯堂备文迎接拜见。唐王回信说：“两京沦陷，皇陵暴露。怀着枕戈复仇的志向却没有地方施展，流离失所投海，几乎成为鱼鳖之臣；只有天南这一片土地，高皇帝在天之灵，实在可以依托！”张肯堂于是与尚书黄道周谋划拥立唐王监国；郑芝龙心意犹豫，因为郑鸿逵所迎接，勉强约定。癸未，群臣三次上笺劝进，唐王拿出御用银一百五十两给有关部门修缮行宫，命令不要骚扰百姓。丁亥，在福州监国，建立行在太庙社稷。谕旨说：“我听说汉室再次丧失大统，人心依然系念；唐宗三次失去长安，不改旧有基业。难道是风俗淳厚坚固，不忘累世的恩泽吗？也是忠义感愤、豪杰相互激励，使他们这样！我年少遭遇多难，勉强从事诗书；长大后痛恨妖氛，于是亲自统领军队。也是因为太祖驱除群雄，功在百姓；而强敌傲慢，轻视神器。作为子孙实在不忍心守着文治自命，坐视国家衰败。二十年来狂寇接连惊扰，我未曾享受美味，睡在重席上。北方两年，两京相继陷落，天下藩属委身奔逃。我半夜起床，泪水纵横；如果能得到少康一支军队、周平王晋郑的援助，亲自率领天下授予彤弓，哪里会动荡不安呢？现在幸好南安郑芝龙、定卤郑鸿逵两位大将军志在恢复，共同赋《无衣》；一两位文臣以舂陵、琅琊的道义，过分推戴：登坛读誓，感动路人。唉！过去光武帝、昭烈帝都起于布衣，亲自继承旧业；何况现在神器刚刚倾覆，天命没有改变！我以藩属身份，感愤辗转，遇到各位豪杰，应当立即投袂而起；知道光明之际，神人同心、上天所眷顾，看我们太祖继承他的子孙还没有穷尽。《尚书》说：‘与治同道，无不兴盛’。《传》说：‘多助到了极点，天下顺从；得道者多助’。自从闰六月初二日，开始监国。一切民间利弊，允许贤达条陈；我将全部革新，总其道揆，符合海内期盼之意”！

己丑（初九日），明朝余姚在籍前九江佥事孙嘉绩、吏部都给事中熊汝霖起兵拒守。

孙嘉绩字硕肤，是大学士孙如游的孙子。崇祯丁丑年（一六三七年）进士，官职方主事；因为不给予太监高起潜世荫的事，被下狱。在狱中跟随黄道周学习《易经》，因长期拘禁；刑部尚书徐石麒释放了他，发配金陵。南渡后，起用为九江佥事，还未赴任而金陵灭亡。当时县令役使百姓修路，孙嘉绩穿着葛布衣服徒步，私下巡视乡里；众役使的人都流泪。说：“何不逃跑呢？”说：“逃跑者死。”说：“役死，逃也死，难道不想在死地求生吗？”役使的人说：“将有什么计策？”孙嘉绩说：“江东事情未可知，壮士束手就死，死得无名；现在邻邑举义，如果能合众画江防守，则大有功劳。即使不胜，还能延缓早晚的死；况且未必一定失败呢！”众人说：“唯命是从。”于是率领所役使的三百人，突入县衙鸣钟鼓，斩县令示众；与熊汝霖一同起兵。

熊汝霖在杭州时，与刘宗周商议发动罗木营兵防守独松关；潞王不采纳，于是东归。刘宗周绝食，将兵事托付给熊汝霖；临死时熊汝霖的事还未办成，睁着眼说：“雨殷（考证说：熊汝霖字雨殷）难道违背约定吗？”死后第二天熊汝霖起兵，于是痛哭

译在旐旗的前面行进。

庚寅日（初十日），明朝松江府在籍的前兵部右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龙、中书舍人李待问、罗源县知县章简起兵抵抗并坚守城池。

译犹龙，字云升，华亭人。万历丙辰年（1616年）考中进士，被征召任命为知县，后升任御史。崇祯元年晋升为太仆少卿，拜右佥都御史，出任福建巡抚；后调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甲申年（1644年）冬天，福王召他管理兵部事务，他不去就职；请求回乡安葬亲人。清朝安抚官到达松江，有一位指挥常某大肆搜刮郡中人才，众人深受其苦；于是杀死指挥，推举犹龙起兵。犹龙设立太祖高皇帝画像向众人宣誓，自称监军；与待问、简一起招募数千名壮士守城，与吴志葵、黄蜚形成掎角之势。待问，字存我，崇祯癸未年（1643年）进士，授中书舍人；简，字坤能，天启甲子年（1624年）举人，曾任罗源县知县。

明朝会稽生员郑遵谦起兵收复绍兴。

遵谦，字履恭，是山西佥事郑之尹的儿子。他行为放荡不羁，喜欢结交宾客，凡是能举鼎击剑之徒，每天挤满他的庭院。他的妻子曾经杀人，推官陈子龙依法判处她罪刑；东阳人许都救了她，使她免于一死。后来许都作乱，遵谦准备参与，叔父某锁上门不让他去。杭州投降后，他便聚集门徒，号称义兴军；举旗经过清风里，杀死了山阴知县彭万里、代理绍兴知府张愫，夺取库中的兵器装备分发给士兵，在江上袭击杀死了招抚使。上表迎接鲁王监国，各路义军一时纷纷起兵。朝廷诏封他为义兴将军，与熊、钱等军分守小舋。

明朝分巡宁绍台道于颍起兵收复富阳。

颍，字颍长，金坛人。崇祯辛末年（1631年）进士，任绍兴府知府。杭州投降后，颍骑马进入云门山观察形势；恰逢郑遵谦起兵斩杀代理知府张愫，迎接颍入城。在此之前，颍派遣在职军官招募士兵防备敌人，他们络绎不绝地率领众人到来；乡官前太仆萧山来方炜、前职官来集之等人也各自率兵会合。颍于是乘坐小船，带着短衣童仆向西巡行萧山。新任知县陈瀛出来拜见，颍将他抓获；贝勒派使者带着榜文到来，颍又将使者抓获。在都亭击鼓誓师。当时是闰六月十三日。当天晚上率领五百人奔赴固陵，先前派遣的诸生庄则敬等人率领百余艘江船前来迎接。清军驻扎在西岸，颍对此一无所知；颍指挥众人冲破潮水径直渡江，萧山人沈振东作为向导，将西岸的船只全部驱赶向东。清军发觉时，已经找不到船只。颍于是率领众人登岸，划定江防：一支部队扼守潭头，一支部队扼守桥司，一支部队扼守海门，一支部队扼守七条沙。清军扎起木排准备渡江，颍派遣死士陈胜等人凿沉木排；风起潮涌，木排全部漂走，各营用钩子将其钩住，当时人们认为是神助。颍对众将领说：“杭州已有重兵，攻打不容易。请分两路：下游由桥司进入海宁，出海盐以连通震泽；上游由潭头进入富阳，连通余杭以扼守独松关”。降将郎斗金占据富阳，颍派遣副将刘穆等人夜间袭击，夺取了富阳。清军突然到来，刘穆的儿子刘肇勷战死（考证说：肇勷死事详情见“后绍兴破”注中），王宗茂、阮维新等人合力抵御。颍从渔浦渡江救援他们，富阳再次安定。方国安能够驻扎在七条沙，实际上始于这次行动。鲁王监国到来后，晋升颍为按察使，行使巡抚职权；不久又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在江上督师。于是颍单独率领一支部队守卫渔浦，竭尽全力支撑，比起其他军队最为艰苦；王之仁尤其憎恶他。一天在潭头聚会，言语不合，王之仁拔剑指向他；马士英用身体遮挡，颍才得以免祸。不久间谍报告清军从海路到来，颍命令移兵守卫三江口；三次上疏辞谢，不被允许。江上军队溃败，颍追赶护卫不及，从海路返回京口，以道士身份终老。

臣鼒说：听余祖望说：“富阳之战，世人说是张公国维的功劳，不对。划定江防，实际上始于于颍”。他是浙东监国政权的开创之臣。所以特别记载他。

壬辰日（十二日），明朝鄞县在籍的前刑部员外郎钱肃乐在宁波起兵，派遣人迎接鲁王以海到台州。

肃乐，字希声，又字虞孙，号止亭。小时候聪慧异常，看书过目不忘。崇祯丁丑年（1637年）进士，任太仓州知府五年，风俗大为教化，升任刑部员外郎，因丁忧回家。杭州失守，宁波官吏迎接投降；肃乐痛哭，发誓以死相抗。恰逢鄞县有诸生董志宁、陆宇鼎、张梦锡、华夏、王家勤、毛聚魁，号称六狂生，聚集诸生在学宫倡导义举；遍访各位乡老，没有人响应。听说肃乐到来，挽留他入城，于十二日在城隍庙聚集绅士，陈述大义。投降的官吏原同知朱之葵，新任命晋级治理府事；连同通判孔闻语也急忙赶到。各位绅士议论未定，大多屈节迎接。肃乐拂衣而起，立刻摔碎名片；观看的数千人，欢呼声震动大地。布衣戴尔惠喊道：“为什么不干脆拥戴钱公起事？”众人拥着他进入巡按衙署。不久海防道两营士兵、城守士兵都不请自来，请求接受约束。肃乐于是封存府库、收回钥匙，穿着墨缞丧服视师。朱之葵等人请罪乞哀，百姓请求释放他们。鄞县原太仆谢三宾家财雄厚堪比国家，正向西去纳款归顺，秘密派使者送信给定海总兵王之仁说：“纷纷扰扰，出自庸妄的六狂生，而一个年轻绅士附和；将军请率领部下来斩杀这七个人，事情就定了。我当奉上千金为您祝寿”。

译张绅，是肃乐，年纪不到四十岁。恰逢肃乐也派遣门客倪懋憙劝说他之仁前来归附，他之仁两次回复，约定十五天后到达。到达后，他之仁便大会各地的乡绅长老，突然拿出三封宾客的书信，列举他们的罪状；三位宾客叩头乞求活命，愿意拿出万金资助军饷。他之仁于是跟随肃乐结盟，共同守城；派遣举人张煌言前往台州上表迎接鲁王监国。

译明朝前兵部尚书张国维在东阳起兵。

乙未日（十五日），明朝昆山前总兵王佐才、参将陈宏勋、游擊孙志尹、代理知县杨永言、举人周室瑜、贡生朱璜、陈大任、诸生吴其沆陶瑊、归庄、顾炎武等人各自起兵抵抗坚守；城池陷落，王佐才、孙志尹、周室瑜、朱璜、陶瑊、陈大任、吴其沆为国殉难（考证说：《南疆绎史》认为这是六月丙寅日的事。这里依据《顾谱》校正）。

南都灭亡时，知县杨永言逃到泗桥参将陈宏勋家中；县丞阎茂才派遣使者投降。这个月十一日，剃发令下达，城中人大哗。周室瑜、朱璜、陈大任、陶瑊等人杀了阎茂才，拥戴前狼山总兵王佐才为主帅；陈宏勋、杨永言也率领数百名壮士入城，携带粮食，发布檄文，做长期坚守的准备。不久，陈宏勋率领水军迎战却失败了，孙志尹战死阵中，城池于是陷落。王佐才放任百姓出逃，自己穿戴整齐坐在帅府中，被杀害。周室瑜与儿子周朝爌、妻子诸氏、周朝爌的妻子王氏一同不屈而死。朱璜投河而死。陶瑊住在鸡鸣塘，距离县城二十里；率领乡兵去救援来不及，自缢而死。陈大任倡导义举迎接王佐才，把自己的宅第作为帅府，与妻子张氏、儿子陈思翰一同死去。吴其沆与归庄、顾炎武都是辅助杨永言起事的人，杨永言、归庄、顾炎武逃走了，只有吴其沆殉难。同时殉难的除了朱璜的门人孙道民、张谦外，因守卫城池而死去的有：苏观道、庄万程、陆世镦、陆云将、归之甲、周福培、陸彦冲；因替父而死去的有：沈征宪、朱国轼；因救母而死去的有：徐洺。还有徐溵、王在中、吴行贞，都是不屈而死。

朱璜，字以发，以学问品行著称；弟子有数百人。杨永言，字岑立，昆明人，崇祯年间癸未科进士；事情失败后，削发为僧，死在云南。归庄字玄恭，博览群书，与顾炎武以学问品行互相推许，就是所谓的“归奇顾怪”；也逃亡后伪装成僧人，称普明头陀。顾炎武的事迹见后文，其余不能详细记载（考证说：杨永言为僧的事，详见《顾亭林年谱》。《殉节录》称他死于乙酉年的灾难，追谥忠节，是错误的）。

徐鼒说：《纪年》对于不可胜数的人就选择一个人来统领记载，这里为什么单独详细叙述呢？各位起兵的人，都是几个人共同做一件事，所以可以统领记载。这次事件中，周室瑜、朱璜、陈大任、陶�4四人，是拥戴王佐才为帅的；陈宏勋、孙志尹、杨永言、吴其沆、归庄、顾炎武六人，是拥戴原郧阳巡抚王永祚的。事情相同但对象不同，不能混为一谈，所以详细记载。王永祚为什么不写？是删去他。各书只说众人拥戴王永祚，不说王永祚做了什么；那么这个人就可想而知了！官职高于总兵、知县，而事迹却不如举人、贡生、生员，可耻啊！

丙申日（十六日），月全食，流星整夜划过（考证说：本于顾炎武《日知录》）。

己亥日（十九日），明朝嘉定在籍的前左通政侯峒曾、进士黄淳耀等人起兵抵抗坚守。

侯峒曾字豫瞻，天启年间乙丑科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改任文选主事、转任郎中，历任江西提学参议、浙江参政。吏部尚书鄭三俊举荐监司贤能五人，侯峒曾在其中。提拔为顺天府丞，还未赴任京城就陷落了。南都起用为左通政，不就任。黄淳耀字蕴生，考中崇祯年间癸未科进士；给弟弟黄渊耀的信说：“我在廷试时，鼎甲上殿，啧啧称赞羡慕。天地间自有几千年一人、几百年一人的人；现在的人不肯做几千年几百年的一人，却一定要做三年的一人，奇怪啊！”看到天下已经大乱，于是赋诗南归，与侯峒曾在郊外居住避乱。六月，降将李成栋率领水陆军队驻扎吴淞，多有淫乱掠夺；嘉定百姓愤怒至极，揭竿而起。有误传总兵吴志葵率兵来的消息，众人气势更加壮大；摧毁东关外李成栋副将梁得胜的船只，斩首八十四级。李成栋非常害怕，整夜不敢睡觉，挑选四十名骁勇骑兵向娄东的王师告急；乡兵截杀他们几乎杀光。李成栋攻打罗店镇；诸生唐景耀、唐培、朱�4都遇害。黄淳耀与众人谋划说：“现在事情成了骑虎难下，没有主帅必然混乱”。迎接侯峒曾入城，与举人张锡眉、教官龚用圆、诸生马元调、夏云蛟唐全昌等人分守城门。县里人绑着裤腿拿着刀跟随，人心颇为振奋（考证说：参考《嘉定屠城纪略》）。

明朝太仓生员王湛起兵谋划收复州城，没有成功；死去。

王湛字道广，是已故相国王锡爵的后裔。剃发令下达，王湛慷慨地对哥哥王淳说：“弟弟誓与头发共存亡”。聚集乡里人，陈述大义；跟随的有数百人。王淳、王湛与朋友蔡仲昭、魏虎臣横刀在前开路，包围州城。官吏登上城垛笑着说：“这是乌合之众，能做什么！”用炮轰击他们！众人都趴在地上，没有受伤。官吏惊讶地说：“这是懂兵法的人”。于是传令禁止放火，以防内部变故；三天烟雾不起，人声寂静。众人认为他们胆怯，用木板遮蔽箭石，逼近城墙呼喊叫嚣。当时暑气很盛，穿着单衣挥

译出汗；从辰时到未时，又饿又累，脱下衣服稍作休息。看守的人突然打开城门，率领十二名骑兵突击奔驰，于是军队大败。淳受伤跳入水中而死；湛砍倒一名骑兵但未追上，也被砍死。仲昭、虎臣都战死。

译明朝休宁在籍御史金声、诸生江天一一起兵抵抗坚守。

金声字正希，擅长科举文章，名震一时；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因病辞官归乡。这年冬天被起用为修撰，没有赴任。南明朝廷建立后，提拔为左佥都御史，坚决不起用；他与门生江天一纠集训练义勇军以预防变故。听说清军攻破池州，他供奉太祖高皇帝的画像，率领士人百姓跪拜痛哭，谋划起兵。江天一说：“徽州是形胜之地，各县都有险阻可以防守；唯独绩溪一面面对交通要道，应当修筑关隘用重兵占据，作为其他县的支柱。”于是修筑丛山关，在其中屯驻军队，分守六座山岭。

明朝徽州推官温璜起兵抵抗坚守。

温璜字宝忠，原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幼年丧父（考证说：《绎史》说三岁丧父。全祖望《温推官传》则说出生两个月丧父）；考中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年）进士，已经五十九岁了。授任徽州府推官，刚到任京师就陷落了；他痛哭发誓效忠而死，招募民兵修缮城墙，做防守打算。南明朝廷灭亡，官员属吏都逃跑了，他感叹说：“城池没有主人，百姓将要自相残杀！”于是全部接管各官署印信，召集士人百姓安抚劝谕；众人感动哭泣，跟随他保守城池的有几万家。恰逢金声在绩溪起兵，温璜转运粮饷供给他的军队，与他互为犄角。州里有个人叫黄赓，是武状元；他挥舞的铁鞭重几十斤，率领乡兵十九次战斗都获胜。曾经被包围，举起铁鞭忽然折断，换鞭上马，马忽然跪倒；黄赓发怒，鞭打杀了马，徒步战斗杀了一名将领，突围逃走。后来削发做了和尚（考证说：本于《南略》）。

明朝前山东巡抚邱祖德、举人钱龙文、生员麻三衡、沈寿荛等人起兵谋划收复宁国，没有成功；沈寿荛战死。

邱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崇祯丁未年（一六三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宁国府推官。因为才能被调往济南，越级提拔为按察司佥事，分巡东昌；招募安抚士人寇盗，大多解散。十五年（一六四二年）冬天，因为兵部尚书张国维推荐，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后来代替王永吉巡抚山东。京师陷落，李自成用檄文招降；邱祖德杀了他的使者，谋划发兵抵抗坚守。而中军梅应元叛变，率领部下索要印信。邱祖德将要自刎，士人百姓保卫他出城；路上遇到鲁王，一同渡过淮河。南明御史沈宸荃弹劾他轻易放弃封疆，逮捕审讯。很久之后获释，而成都也陷落了，无家可归，流寓宁国。听说金声在绩溪起兵，于是与宁国举人钱龙文、麻三衡、沉寿荛等人各自起兵响应。邱祖德驻扎军队在华阳山，纠集别部颜苗、王一衡、金经过、万日吉等十多部共同攻打郡城，没有成功；沈寿荛阵亡，邱祖德退归山中。各军中以麻三衡最强。麻三衡字孟睿，宣城人，布政使麻溶的孙子。生来有异相，喜好武事，以诗酒自豪；与附近诸生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顶甲、胡天球、冯百家，号称七家军麻三衡驻扎军队在稽亭，每次战斗策马当先，舞动大刀冲入敌阵；人们多畏惧他。

明朝前职方司郎中尹民兴、生员赵浣、吴汉超起兵守卫泾县。

吴汉超字许公，刚强正直有胆略。北京事变时，与他的朋友汤廷铉谋划招募军队赴难；南明朝廷建立，才停止。不久南明朝廷又覆灭，感慨地说：“天下事就这样了吗？”商议保卫宁国边境，没有响应的人。当时尹民兴流寓泾县，吴汉超跑去告诉他，约定赵初浣起兵守城。赵初浣字雪度，三人中只有赵初浣是本邑人。

明朝贵池副贡生吴应箕起兵收复建德、东流。

吴应箕字次尾，号楼山，贵池人善于写今古文，意气横溢严厉。崇祯壬午年（一六四二年），以乡试副榜贡生身份入京，公卿们都以礼相待。南明朝廷用防乱揭帖驱逐阮大铖时，吴应箕实际上是倡导者。周镳下狱，吴应箕入狱探望；阮大铖紧急抓捕他，连夜逃亡离去。各路义兵蜂起，有奉宗室朱盛浓为首领的；吴应箕起兵响应，在墙壁上题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朝称帝鲁仲连感到耻辱。”攻打池州没有成功，同事们都逃走了；吴应箕于是独自招募士兵用计谋收复建德、东流。

明朝前青阳知县庞昌允谋划起兵，没有成功；死了。

庞昌允字载玉，西充人；崇祯壬午年（一六三七年）考中进士，任青阳县知县。国家灭亡，他弃官隐居九华山；与同县人孙象壮谋划起兵，事情泄露被抓获。走到五溪桥旅店，晚上关门睡觉；第二天叫人，已经死了。

明朝嘉兴在籍翰林屠象美、吏部郎中钱�起兵在三塔湾抵抗作战，战败；战死。

清军攻下浙江，传檄而定，郡县都设置了官吏。闰六月，嘉兴百姓听说剃发令下达，揭竿而起的有几千人；杀了秀水知县胡之臣，环城抵抗坚守。推举屠象美主持其事，迎接都督佥事陈梧为统帅；钱�毁家充作军饷。然而都是文士不懂军事，铠甲兵器尚且不齐全。大军在杭州听到报告，派遣几百骑兵袭击他们。城上听到笳角声，已经胆战心惊；陈梧率领众人抵御在三塔湾，大败。屠象美出走，被乱民

译（他们）被杀。棅聚集众人，在震泽尾随大军；军队回师交战，众人溃败，（棅）被杀。象美，平湖人，崇祯六年（1631年）进士；棅，字仲驭，嘉善人，崇祯十年（1637年）进士。

译我大清军队攻取嘉兴时，明朝生员郑宗彝起兵抵抗守卫，战败而死；在籍的前吏部尚书徐石麒也在此时殉难。

在三塔湾战败后，郑宗彝袒露脊背在街市上呼喊，聚集响应的人又达千人。他坚守城池十六天，粮饷耗尽；城内百姓向我军营地通款求和，我引兵攻破城池，郑宗彝与弟弟郑宗琦都战死。徐石麒当时出城招募兵员，乘小船停宿在水边；城破时，他在城下呼喊说：“我是大臣，不能死在野外，应当与城池共存亡。”于是用绳子把他缒上城去。老仆徐成想先登城，年轻仆役徐锦阻止他说：“您年纪大了！”徐成愤怒地说：“小孩子懂什么，说我老吗！”两人都被缒入城中。城陷落时，徐石麒穿着朝服自缢而死，徐成与徐锦跟随殉死；城外的两个仆役祖敏、李升听说后，也自杀殉节。在此之前，徐石麒辞官回乡，建造厅堂，题匾为“可经”；人们不明白其意。等到徐石麒在这厅堂中殉难，才了解他平素的志向。

同时殉难的有：前蓟辽守备项嘉谟，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妾室投天星河而死。诸生张翃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端坐，骂不绝口而死。钱应金因不剃发而死。

臣徐鼒说：听霅川温氏说：“刘宗周在绍兴时说：‘这是投降的城池，不是我死的地方。’出城到野外寺庙而死。徐石麒则说：‘大臣不应当死在野外，应当与城池共存亡。’两人的意图相反，但大义是一致的。士人们作《降城叹》、《我公回乐府》来赞美他们。”徐鼒认为两人的大义固然一致，而且他们的意图起初也并不相反。城池尚未投降时，还是我们的城池，所以死也要与城池共存亡；城池已经投降，就不再是我们的城池，所以不如死在野外。从容赴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明朝长兴参将方元章、瓶窑副将姚志俶、张起芬起兵收复余杭；战败，方元章殉难。

方元章、姚志俶发誓举义兵，以张起芬为将领，攻破余杭，逃往于潜；战败后，姚志俶逃脱，方元章殉难。次年丙戌（一六四六）冬天，姚志俶集结残余部队攻打江山，又不顺利；于是逃入括苍山中，后来从怀玉山出来。他的哥哥姚志元谎称姚志俶已经投降，因此得以脱身；而姚志元被杀。于是姚志俶跑去依附詹兆恒，一同攻破永丰；此后迁徙无常（详情见后文），在浙东被封为仁武伯。张起芬被俘押到杭州，不屈服；被悬挂在树间，被射死。他平生不读书，受刑审讯时有诗说：“头能过铁身方显，死不封泥骨亦香的。”（考证说：按起兵是闰六月的事情，张起芬死的具体日期无法考证，暂且简略叙述如下。）

庚子（二十日），明朝使臣左懋第还在京师，奉命劝降却不屈服，殉难。

左懋第再次进入京城时，改住在太医院。过了很久，他上疏给摄政王，没有回复。沧州将士刘英、曹逊、金镳进见，左懋第说：“生为明朝臣子，死为明朝鬼魂，这是我的志向。”于是用蜡丸将奏疏送出。奏疏未到，南京已陷落，他听到变故痛哭流涕。堂弟左懋泰因投降被授予官职，来劝他投降；左懋第斥责他出去说：“你不是我的弟弟！”闰六月十五日，因为江南平定，再次下达剃发令。副将艾大选首先自己剃发，左懋第愤怒地杀了他，因此被下狱；参谋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王廷翰、守备刘某都跟随入狱。看守的人来审讯，左懋第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头发不可剃断！艾大选违背我的节制，我执行我的军法、杀我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第二天，摄政王在内朝接见他，列举伪立福王、勾结土贼、不递交国书、擅自杀害总兵、在庭堂上抗礼五大罪状；左懋第从容不迫，毫不屈服。摄政王问在庭的汉臣意见如何？陈名夏说：“他是为福王来的，不可赦免！”左懋第说：“你是前朝的会元，为什么在这里？”金之俊说：“先生怎么不懂兴衰更替？”左懋第说：“你怎么不知羞耻？”摄政王挥手命令将他斩首。临刑时，左懋第看着陈用极等五人说：“后悔吗？”陈用极说：“求仁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左懋第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说：“臣等侍奉大明的心意已经尽到了！”题写绝命词（考证说：词云：“漠漠黄沙少雁过，片云南下竟如何？丹诚碧血消难尽，荡作寒烟总不磨”），端坐受刑；五人一同被杀。这一天风沙四起，卷起市集的棚架到云端，屋瓦都飞了起来；围观的人流泪哭泣。陈用极，是昆山人；王一斌，是宁国人；张良佐、王廷翰、刘某，都是上元人。

徐鼒说：书中说“还在京师”是什么意思？是表现左懋第从容赴义。说“使臣”是什么意思？左懋第在这里没有辱没使命！汪有典《史外》记载左懋第的母亲徐夫人，是宁海儒家之女。京城陷落时，左懋泰用车载着她回家；她几天不吃东西。走到白沟河，徐夫人仰天叹息说：“这里是张叔夜绝食而死的地方。”叫左懋泰到面前，责备他不死。并且说：“我是妇人，受国家恩惠，不能在草野间苟活。请转告左懋第勉励他，不要挂念我。”说完就死了。《明史》没有记载，应当辑入《烈女传》。

丁未（二十七日），明朝唐王在福州即皇帝位（考证说：《南略》、《台湾外纪》都说十五日乙未即位。这里采用《三王纪略》、《绎史》）。

各位大臣说：“监国的名分正当；出关寸土，建立号

译未迟”；侍郎李长倩上疏主张“紧急出关、暂缓正位，向监国显示没有贪图天下的野心”。郑芝龙也坚决争辩认为不可；只有郑鸿逵说：“不确立帝位，就无法使众人安心，以杜绝后来者的觊觎。”于是定下议决。丁未日，祭告天地祖宗，在南郊即位。将福建改称福京，福州改称天兴府，布政司改为行殿。大赦天下，年号定为隆武，追尊皇考为皇帝、皇妣为皇后，遥尊福王的尊号为圣安皇帝。诏书说：“朕因国运多艰，遭遇国家衰败之世；忧虑操劳监国，至今又过了几个月。天下勤王的军队已经逐渐集结，向往正义的心意也逐渐兴起，匡复社稷的谋划逐渐有了头绪；朕正亲自跟随在军队行列中鼓舞激励，以观察其成功。而文武臣僚都称颂涣散之时贵在确立君主，安抚怀柔的方法，根本在于顺应天意。时机不可错失，天命没有不能胜利的。朕自感不足，没有伟大的功绩，以向上对答上帝，能够安慰祖宗。而临安停止车驾，遵循谦让没有期限，大小官员像河中之水一样漂浮不定，朕怎敢不努力勤勉以安慰众志，而符合众人的期望？朕考察典籍，汉光武帝听到子婴投降的消息，在六月于鄗南即位，就将这一年定为建武元年；昭烈帝听到山阳公投降的消息，在四月于汉中即位，就将这一年定为章武元年。在艰难危急之中，难道贪图大宝；也只是因为兴起正义、秉持言论，关系到我臣民的原因罢了。以今度古，就将这一年定为隆武元年。那些承天翊运、定难有功的臣子，全部按次序进封爵位，分封土地；那些翊运宣猷、守正的文臣，也按次序提升官级。孝子、秀士、耆宿，军、民等，都依照之前的谕令优厚供给。所在地的山川鬼神，除了淫祀之外，派遣官员祭告，以显示朕继承统绪，为天下请命的意思”（考曰：按照《台湾外记》说：“监国谕、即位诏，都是黄道周所写；而其他书籍也说由王自己撰写）。

译王年少时遭遇患难，慷慨激昂地将复仇雪耻作为要务；穿布衣吃粗食，不饮酒也不吃荤腥。他敕令司礼监：“行宫可以陈设金玉玩好之物，日常器皿使用瓷器和锡器，帷帐被褥都用布帛。”后宫没有嫔妃，侍奉的人只有三十人罢了。郑芝龙进献十二名美女，王留下她们却绝不宠幸。中宫下达懿旨：“挑选十名女厨”；王听说后认为这会扰民，没有允许。

明朝进封郑芝龙、郑鸿爵为侯，封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并赐予“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的功臣号。

明朝任命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任命苏观生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三十岁时，才成为生员。崇祯年间，由保举授任无极县知县。总督范志完推荐他的才能，晋升为永平同知，负责监纪军事；不久升任户部员外郎。南都建立后，升任郎中，负责在苏州催征军饷。南都破败后，逃往杭州，拜见王，王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于是联舟进入福建，与郑芝龙、郑鸿逵兄弟共同拥立王，被提拔为翰林学士，随即晋升为礼部右侍郎兼学士。王设立储贤馆，分为十二科，招揽四方士人，将庶吉士改为庶萃士；让苏观生统领。苏观生坚守清廉操守，稍有文学才能，但当时士人的声望并不归附于他；王因为旧日情谊的恩眷，越级拜他为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明朝任命张肯堂为兵部尚书。

张肯堂字载宁，号鲲渊，华亭人天启乙丑年（一六二五）进士，任浚县知县时有声望。崇祯七年（一六三四），提拔为御史；屡次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当时郑芝龙刚接受招抚，担任总兵官，私自招降五十多名海盗请求留在麾下；张肯堂说：“剿灭海盗，是主将的职责；没有朝廷命令而擅自接受投降，不可以。”上疏入朝报告，得到严厉旨意全部判处斩首；郑芝龙因此怀恨他。南都建立后，挑选士兵三千人，命令部将周蕃率领他们入京护卫，协助防守长江；皇帝下玺书褒奖赞美。当时汀州、漳州之间有数万盗贼，出没抢掠；张肯堂剿抚并用，过了一年全部平定。至此因为辅佐拥戴的功劳，晋升为兵部尚书；不久改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

明朝任命何楷为户部尚书。

何楷字符子，漳州镇海卫人。考中天启乙丑年（一六二五）进士；正值魏忠贤乱政，不去参加选官，回家。崇祯时，授任户部主事，晋升员外郎，屡次升迁为工科给事中。因为弹劾杨嗣昌违背圣旨，被贬降两级，任南京国子监丞；就地升迁为礼部郎中，因母亲去世回家守孝。南都建立后提拔为户部右侍郎，督理钱法兼任工部右侍郎；请求退休，没有被允许。南都破败后，逃往杭州；跟随王进入福建，晋升为户部尚书。

明朝任命周应期为刑部尚书。

明朝任命郑煊为工部尚书。

明朝任命福建巡按御史吴春枝为兵部右侍郎兼任右副都御史，任命黄锦为礼部右侍郎；并赐予“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的文臣号。

明朝任命曹学佺为礼部尚书兼任兰台馆学士。

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万历丙午年（一五九五）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官职至陕西副使。天启年间，因阉党祸乱被除名；崇祯初年恢复官职，没有赴任。至此，起用各家。

明朝召旧辅臣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姜曰广、吴甡、高弘图入阁，起用朱继祚、林欲楫、路振飞曾樱、熊开元、黄鸣俊、林增志李先春、陈洪谧等人入阁。

王亲自撰写缙绅序，极力陈述前朝门户之祸，分别东林党、魏党、南党非常详尽。凡是东林党的老宿，有的起用旧臣、有的特别授职、有的因大臣荐举破格任用，阁臣多达三十余人。镇江钱邦芑以生员身份上书，授任御史；吴门杨廷枢不由荐举，特别授任御史。至于兵部职方一司，督抚藩镇请求虚衔作为军前赞画、监纪的，不可胜数；王也轻易授予。只有翰林、吏部，专门遵循资历。四川举人徐永周因诗文被赏识，授任简讨。有人说他不是进士出身，王笑着说：“我阅览他的诗文，以为他是进士呢！”最终改任礼部主事。攸县举人刘自某被督师何腾蛟所荐，召见对答，授任简讨；认为是何腾蛟的恩德。所以当时有重视翰林轻视宰相的议论（考曰：本钱秉镫《所知录》）。

明朝赐予郑芝龙的儿子森姓朱、名成功。

森就是郑芝龙娶倭妇翁氏所生的儿子。他出生的夜晚，倭岛火光烛天，郑芝龙心中觉得奇异。郑芝龙因平定刘香的功劳，官至都督。森在倭地已经七岁了，多次向倭人请求，不能得到；于是派人带着金帛前往，绘制郑芝龙为大帅，在海表持钺，军容煊赫的画像。倭人颇为忌惮，与众人商议；遣送森回来，而留下翁氏。成功仪容俊伟，洒脱有大志，每当向东望他的母亲，就掩面哭泣。被叔父郑芝豹所窘迫；叔父郑鸿逵非常器重他，每次抚摸他的头顶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啊。”读书不钻研章句，做“洒扫应对进退”的题目，文中有“汤、武的征诛，只是一次洒扫；尧、舜的揖让，只是一次应对、进退”的话。塾师非常惊奇。先辈王

译观光也对郑芝龙说：“这个孩子是个英才，不是你能比得上的。”郑森十五岁时，补为诸生；在考试中取得高等成绩，享受廪饩待遇。有术士观察他，惊讶地说：“这是个奇男子，骨相非凡；是当世的雄才，不是科举功名中的人物。”弘光年间，郑森进入南京太学，听说钱谦益的名声，便拜他为师；钱谦益给他取字叫大木。当时，郑鸿逵带着他的儿子郑肇基拜见隆武帝，隆武帝赐给他们国姓。郑芝龙听说后，也带着郑森入见。隆武帝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抚摸着郑森的后背说：“遗憾我没有女儿嫁给你；你要尽忠我家，不要相忘啊！”于是赐国姓，改名为成功；任命他为御营中军都督，仪制同于驸马都尉、宗人府宗正。从此，朝廷内外称他为“国姓爷”。日本国王听说郑芝龙受宠显贵，也将翁氏送到安平。

译明朝廷征召前副都御史路振飞担任左都御史；不久晋升为太子太保、吏部与兵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

鲁王感念路振飞过去的恩德，招募能促成路振飞前来的人，赏赐千金，并授予五品官职。吴江诸生孙文忠携带手诏，以左都御史的身份征召路振飞；路振飞在途中，又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尚书兼大学士。到达后，鲁王大喜，与他宴饮，直到深夜，撤去蜡烛送他回去，解下玉带赐给他。任命他的儿子路太平为兵部员外郎；又因他守卫淮安的功劳，荫庇其子孙世袭锦衣卫千户。鲁王每次责备朝廷大臣懈怠玩忽，路振飞说：“皇上认为朝廷大臣不改变因循守旧的做法，必然导致败亡；我认为皇上不改变急躁严苛的作风，也未必能实现中兴。皇上有爱民之心却没有见到爱民的政令，有听取意见的明智却没有收到听取意见的效果；喜怒轻易发作，号令屡次更改。看到群臣平庸低下，就过度督责；因为博览书史，就务求明察完备。凡是皇上所擅长的，都是臣下非常担忧的。”第二年仙霞关失守，鲁王逃往汀州，路振飞追赶护卫不及。汀州失守，鲁王逃往安平，依附朱成功。丁亥年（一六四七），有传言说鲁王在广东，路振飞偕同主事万年英泛海寻找；抵达虎门，才知道那是鲁王的弟弟朱以𡡉，已经兵败而死，于是返回厦门。后来前往响应永历帝的征召，死在途中；有人说他自缢于邵武的山寺（考证说：本自朱彝尊《明诗综》。又《东明闻见录》记载路振飞在肇庆朝见永历帝。应当是误将抵达虎门当作朝见永历帝）。

戊申日（二十八日），明鲁王在绍兴监国（考证说：参稽各类书籍及起义兵先后顺序，鲁王在闰六月监国无疑。有人说六月二十七日戊寅日监国；当时潞王刚投降，全省瓦解，熊汝霖、钱肃乐等公卿的义旗尚未建立，谁为此谋划呢？半壁江山的荒乱朝廷，传闻滋生谬误，作史的人不可不谨慎）。

鲁王名以海，是高祖皇帝的十世孙、鲁肃王朱寿镛的第五子。哥哥朱以派，因是长子袭封爵位；崇祯六年（一六三三）七月，册封朱以海为镇国将军。十五年（一六四二），清军攻破兖州；朱以派自缢。朱以海年幼，谎称是鲁王府牧童；看见清军进入王府，眼眶忽然流泪。清军觉得奇怪而审察他，知道他是王府公子；用刀砍他三次，都没有砍中，惊骇地说：“你大有福气，我不惊吓你。”因此得以逃脱。十七年（一六四四）春二月甲戌日（十五日），继承鲁王爵位。北京陷落，各藩王都南下，弘光帝命令他移驻台州。不久杭州投降；余姚、会稽、鄞县的军队交错起兵，奉上表章请鲁王监国。同时带着兵马粮饷来归附的，有总兵王之仁从定海，黄斌卿派遣将领从滃州，张名振从石浦，沈宸荃、冯元飏从慈溪响应，声势震动兴起。恰逢张国维与宋之溥、陈函辉、柯夏等人也具表迎接，鲁王当天移驻绍兴，以分守署作为行在。途中加授钱肃乐为太仆寺少卿，任命张煌言为行人。

明监国鲁王任命张国维、朱大典、宋之溥为东阁学士。

张国维督师江上，朱大典镇守金华，宋之溥入阁办事。不久召旧辅方逢年入值，宋之溥被罢免。

明监国鲁王起用章正宸为户部左侍郎、代理吏部事务，李占春为户部尚书，王思任为礼部尚书，余煌为兵部尚书，张文郁为工部尚书。

明监国鲁王任命陈函辉为詹事府少詹事。

陈函辉字木叔，临安人。崇祯甲辰年（一六三四）进士，任靖江县知县。喜欢交游，沉溺于诗酒；御史左光先弹劾罢免了他。北京陷落，陈函辉痛哭，杀牲口写檄文勤王（考证说：檄文见前文）。南京建立，起用为职方主事，监军江北。事情失败后逃回，在台州拜见鲁王说：“国家正统再次断绝了！王也是高皇帝的子孙，雪耻建国，就在此时。何不赶快谋划！”鲁王推辞说：“国家祸乱相继，区区江南尚且不能保全，还能希望什么呢！”陈函辉说：“不是这样；浙东沃野千里，南靠温州、福建，北据三江，环绕大海，士民忠义知勇，这是勾践称霸的原因。王如果有大事，臣愿竭尽股肱之力。”恰逢张国维起兵来迎，于是与柯夏卿跟随鲁王进入绍兴。不久提拔为少詹事；而忌恨他的人说：“陈函辉曾受考察典章处分，不宜侍奉左右。”于是弃官归乡。不久恢复原官，升任礼部右侍郎。当时各军不习惯行军布阵，穿着华丽衣服、呵斥开道互相夸耀；又每天争抢粮饷，义兵渐渐离散。陈函辉叹息说：“大事去矣！没有文种、范蠡的才能，却有伯嚭的谄媚，怎么能长久呢？”

明监国鲁王提拔陈潜夫为太仆寺少卿。

陈潜夫因私下拜见童妃被逮捕下法司；南京溃败，逃脱回家。在绍兴拜见鲁王，命令恢复原官，加授太仆寺少卿，监军浙西。于是自己招募三百人，与孙、熊等家军营驻扎江上；不久改任大理寺兼御史如故。

徐鼒说：自侍郎以下按例不记载，少詹事、太仆寺少卿为什么记载？因为这两人倡导义举。

明监国鲁王命令方国安守七条沙，王之仁守西兴，黄遵谦守小舋，孙嘉绩、熊汝淋、钱肃乐分守沥海。封方国安为镇东侯

译，授予仁武宁伯，加封嘉绩、汝霖、肃乐为佥都御史，并赋予督师头衔。

译国安，浙江人；有人说他是以前辅臣方逢年的儿子（考证说：《绎史》等书都说方氏父子，而《明史》方逢年传没有说国安是他的儿子）。担任左良玉部下的标官；陈梦庚投降我们大清时，国安率众向南逃跑。他向来与朱大典有仇怨，围攻金华整整一个月，到闰六月二十五日才解围（考证说：依据瞿其美《粤游见闻》）。

卷第十一

秋季七月，明朝鲁王大学士张国维在西兴会合军队。

江上的军队每天清晨吃饭后击鼓，登陆作战；中午，又转舵回营驻守：这成为惯例。

徐鼒说：记载大学士时加上“鲁”字是什么意思？是为了与福京（隆武帝朝廷）相区别。

癸丑日（初四日），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嘉定，明朝在籍的前左通政侯峒曾、进士黄淳耀等人战死。

前来支援的乡兵渐渐增多，李成栋派遣他的弟弟率领几十名骑兵向娄东的王师求救；乡兵在仓桥街截击，几乎将他们全部杀死。逃脱回来的人在路上哭泣说：“我们全都是高杰镇下的精锐士兵，跟随邢太太投降后，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嘉定县是什么蛮子，竟杀了我们六名副将。”李成栋听说弟弟死了，日夜与各位将领痛哭流涕。然而乡兵本来没有将领，一聚集就像鸟兽一样四散，城上只是白旗飘扬罢了。李成栋探明实情，联合娄东的军队大修战具。吴志葵派遣游击蔡祥（考证说：《嘉定屠城纪略》写作蔡乔）率领七百人前来救援，李成栋衔枚偷袭他们。蔡祥手持铁简登岸步战，被包围了好几层；东关有个叫徐福的人前往救援，与蔡祥一同战死。侯峒曾、黄淳耀在城上看到这一幕，相对痛哭；发射大炮打伤了两人。李成栋焚烧新泾镇，攻破娄塘；侯峒曾、黄淳耀在娄塘的砖桥东面集合乡兵，不下十几万人，然而拥挤嘈杂如同聚蚊。李成栋分兵左右两翼践踏他们，互相践踏而死。有人说大势已去，应该为十万百姓的生命考虑；侯峒曾等人推倒桌子痛哭，撕毁招降榜文，焚烧沿城的民居，督促运送砖石。七月初三日，李成栋率领精锐全力进攻，抬着门板挖洞攻城；诸生马元调用粪汁灰瓶抛洒浇淋他们。李成栋于是假装攻打东门，却暗中从北门的水道进入；又被大石头阻挡，不能攻克。这天晚上，有红色的云气从北方升起，不久变成黑色，横贯天空。五更时，大雨倾盆，防守堵御的人无法站立，城墙大面积崩塌。李成栋逼近东门登上城墙，侯峒曾和他的儿子侯元演、侯元洁还站在女墙之间，呼喊两个儿子离开；说：“我死是尽忠国家的本分，祖母还在，应该代替我侍奉，留恋我做什么！”快步回家拜祭家庙，沉入池中；还没断气士兵就到了，把他拉出来斩首。两个儿子也在孩儿桥被杀。黄淳耀和他的弟弟黄渊耀进入草庵，索要笔写道：“七月四日，进士黄淳耀死于此。唉！进不能为朝廷效力，退不能洁身自隐。读书没有益处，修道没有成就；心中耿耿不平，只有这颗心罢了！”与黄渊耀分左右上吊而死。张锡眉、董用圆、马元调、夏启霖、唐全昌等人都一同战死。张锡眉驱赶妾室入水，正自溺身亡。董用圆抱着他的哥哥诸生董用广一同溺死，尸体浮出水面，还握着彼此的手不松开。张锡眉字介兹，崇祯庚午年（一六三○）举人；董用圆字知渊，天启辛酉年（一六二一）举人；夏云蛟，字启霖；马元调、唐全昌，字不详。还有个叫王云程的，也是贡生（考证说：依据《嘉定屠城纪略》）。

明朝江西布政使夏万亨、分巡道王养政、知府王域、推官刘允浩、刘允浩、史夏隆、通判胡缞奉益王朱由本在建昌起兵；城破，夏万亨等人都战死，朱由本逃往福建（考证说：《世表》：“朱由本在万历四十五年袭封”）。

夏万亨字符礼，昆山举人，由教谏历任西华、夏邑知县。弘光皇帝派他迎接太后，提拔为江西布政使；议论的人认为提拔太快，改任佥事，分巡南昌。瑞州有个保宁王（考证说：按《世表》：“保宁王朱绍玘，崇祯十六年被李自成掳掠”。应该就是这个人），躲避寇乱来到南昌。他的舍人骄横，夏万亨抓起来鞭打他，全府喧哗将要作乱，居民也哗然想要焚烧王府；夏万亨安抚平定了他们。不久升任按察使，代理布政司事务。南京溃败，他奉母亲到抚州，不久进入建昌。王养正，字圣功，泗州人士；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进士，由知县历任南康知府。因平定盗贼有功，南都提拔为副使，分巡建昌。王域，字符寿华亭举人，担任宿州学正；因抵御流贼有功，历任工部主事。南都提拔为本部郎中，出任建昌知府。刘允浩，字集生掖县人，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进士。曾率领乡勇在莱州击贼；谒选，授职南昌推官。史夏隆，宜兴人，与刘允浩同年进士。胡缞，桐城人。当时南昌已经被降将金声桓占据，士民谋划拒守城池。王域说：“事情紧急了！国家没有君主不能聚集众人。”于是与夏万亨、王养正等人奉益王朱由本为号召。朱由本年轻柔弱懦弱，不熟悉军事，把战守的机宜委托给永宁、罗川两位郡王（考证说：按《世表》：“永宁王朱由�，万历三十九年袭封；罗川王朱由核，万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