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八
二月戊申(初六日),明桂王至安隆所,改名安龙府。
可望岁以银八千两、米六百石上供,从官皆取给焉。王寻遣太常寺卿吴之俊赍玺书至滇。
丁卯(二十五日),降将吴三桂以我大清兵取嘉定,明川南巡抚范文光死之。
刘文秀还云南,留白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我平西王吴三桂以王师南下,文选、镇国不能支,挟曹勋走叙州。范文光,内江举人;由南京户部员外郎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李干德之杀杨展也,文光愤入山,不视事;闻嘉定不守,赋诗一章,仰药死。
降将孔有德以我大清兵出河池,向贵州。
我定南王孔有德闻孙可望将窥伺楚、粤,乃自以七百骑出河池州向黔,而疏请续顺公沈永忠重兵扼沅州门户,总兵线国安、马雄、全节分守南宁、庆远、梧州。
我大清兵入钦州,明开国公赵印选弃城走。
明杜永和以琼州降于我大清。
明朱成功攻长泰。
成功从江东入攻长泰,王邦俊率兵援之,遇于溪西;邦俊失利。我副将王进大名人,号老虎,与成功部将甘辉皆健斗闻于军;念欲一决雌雄,乃奋挝传矢,两马相当,辉戡进则隐之,进彀辉亦落之。自辰至午,纵横跌宕,观者竦踊,以为神亭之技。迨两家兵至,乃解。进入长泰,辉攻之,弗克。
三月壬申朔,明建行在太庙。
己卯(初八日),湖北大风霾,昼晦。
明遣李定国进取桂林、刘文秀进取成都。
孙可望遣李定国出楚,征卤将军冯双礼副之,步骑八万,由武冈出全州以攻桂林;遣刘文秀入蜀,讨卤将军王复臣副之,步骑六万,分出叙州、重庆以攻成都。
明李定国复取沅州及平遂卫、蓝田县。
我大清兵克佛图关,遂取重庆。
甲申(十三日),明朱成功与我大清兵战于江东桥;我兵退守泉州,成功遂取长泰,进攻漳州。
成功攻长泰,部将吴世珍先登,死于炮;成功乃遣火器镇何明凿地道攻之。俄报我总督陈锦至,成功乃移营江东。锦欲击之,游击张玉谏曰:『海贼国姓,少年英勇,多诡计。见扎江东,未可遽进。且深沟固垒,密通漳镇。遣一旅由长泰小路击之,使彼首尾不顾,乃可破也』。锦喝曰:『此蝥贼,何足挂齿』!麾军逼战,大败;退驻泉州。王进闻之,以数十骑弃长泰,走漳州。于是平和、诏安、南靖皆下,进围漳州。陈锦之败归也,惭愤;偶食不如意,鞭奴库成栋几死。成栋刺杀之,以其首奔成功(考曰:「赐姓始末」:『陈锦为内竖李进忠五人所刺』;当是库成栋之党)。成功叹曰:『仆隶之人而皆戕其主,是天下无刑也』。厚给其家,而枭成栋首示众;岛民是以大服(考曰:「台湾外纪」以刺陈锦为三月十三日事,而「东华录」、「行朝录」均以为七月七日事。未知孰是?附志之)。
夏四月,我大清兵取叙州,明提学道任佩弦降。
时刘文秀兵未至,王复臣、白文选退守永宁;佩弦降于吴三桂。
五月,德州大雨雹。
大者如瓜,杀三人、沉漕舟一。
明南阳侯李元胤、安肃伯李建捷被执至广州;谕降不屈,死之。
陈邦傅之劫驾也,百官星散。元胤命所部护驾憩南宁,而身至南海檄旧旅。至钦州;为土兵王胜常所劫。械送广州,见孔有德,不屈膝;令作书招杜永和,亦不从。既闻永和降,恸哭三日夜;有德怒杀之,投尸江中。建捷亦成栋养子,与元胤义兄弟也,尝从杜永和先登陷阵。广州破,走苍梧,与元胤同护跸。时已登舟出海,闻元胤被执,遂归与同死。
徐鼒曰:人可不自立哉?方二人之为成栋养子,一叛党耳!既而尽忠所事,临难忘身,虽古烈丈夫无以加焉!故亟表之,以为臣鹄。
明李定国复取靖州,进攻湖南。
定国破靖州,杀我总兵杨国勋;遂自靖州攻湖南。我续顺公沈永忠遣张国柱逆战,定国败之(考曰:「阳秋」以为孙可望事。按时攻靖、沅、武冈皆定国督兵;以调遣皆归可望,故纪事
译二月戊申(初六日),南明桂王抵达安隆所,将其改名为安龙府。
孙可望每年进贡白银八千两、大米六百石,朝廷官员的供给都取自于此。桂王不久派遣太常寺卿吴之俊携带玺书前往云南。
丁卯(二十五日),降将吴三桂率领大清军队攻取嘉定,南明川南巡抚范文光殉难。
刘文秀返回云南,留下白文选镇守嘉定、刘镇国镇守雅州。我朝平西王吴三桂率领官军南下,白文选、刘镇国抵挡不住,挟持曹勋逃往叙州。范文光是内江举人,由南京户部员外郎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当李干德杀害杨展时,范文光愤而隐居山中,不再处理政务;听说嘉定失守,作诗一首,服毒自尽。
降将孔有德率领大清军队从河池出兵,向贵州进发。
我朝定南王孔有德听说孙可望将要窥伺楚、粤地区,于是亲自率领七百骑兵从河池州向贵州进发,同时上疏请求续顺公沈永忠重兵扼守沅州门户,总兵线国安、马雄、孔全节分别镇守南宁、庆远、梧州。
大清军队进入钦州,南明开国公赵印选弃城逃跑。
南明杜永和率领琼州投降大清。
南明朱成功进攻长泰。
朱成功从江东进入进攻长泰,王邦俊率兵救援,在溪西相遇;王邦俊战败。我朝副将王进,名人大,号老虎,与朱成功部将甘辉都是军中闻名的猛将;两人想决一雌雄,于是奋力挥舞兵器,两马相对,甘辉砍向王进,王进躲开,王进射向甘辉,甘辉也躲开。从辰时到午时,纵横驰骋,观战的人惊恐跳跃,认为这是神亭般的技艺。等到双方军队赶到,才分开。王进入驻长泰,甘辉进攻,未能攻克。
三月壬申初一,南明建立行在太庙。
己卯(初八日),湖北大风沙,白天昏暗。
南明派遣李定国进取桂林、刘文秀进取成都。
孙可望派遣李定国出兵楚地,征卤将军冯双礼作为副将,步兵骑兵八万,由武冈出兵全州以攻打桂林;派遣刘文秀进入蜀地,讨卤将军王复臣作为副将,步兵骑兵六万,分兵从叙州、重庆以攻打成都。
南明李定国再次攻取沅州以及平遂卫、蓝田县。
大清军队攻克佛图关,于是攻取重庆。
甲申(十三日),南明朱成功与大清军队在江东桥交战;我朝军队退守泉州,朱成功于是攻取长泰,进攻漳州。
朱成功进攻长泰,部将吴世珍率先登城,死于炮火;朱成功于是派遣火器镇何明挖掘地道进攻。不久报告我朝总督陈锦到来,朱成功于是将营地移至江东。陈锦想攻击他,游击张玉劝谏说:“海贼朱成功,少年英勇,多诡计。看见驻扎在江东,不可以贸然进兵。况且他深沟高垒,与漳州镇密通。派遣一支军队从长泰小路攻击他,使他首尾不能相顾,才可以破敌。”陈锦斥责说:“这种害虫,哪里值得挂齿!”指挥军队逼近交战,大败;退驻泉州。王进听说后,率领数十骑兵放弃长泰,逃往漳州。于是平和、诏安、南靖都被攻下,进而包围漳州。陈锦战败归来,羞愧愤怒;偶然吃饭不合心意,鞭打奴仆库成栋几乎致死。库成栋刺杀了他,拿着他的首级投奔朱成功(考证说:“赐姓始末”记载:“陈锦被内侍李进忠等五人刺杀”;应当是库成栋的党羽)。朱成功感叹说:“仆隶之人却都杀害他们的主人,这是天下没有刑法了。”厚赐库成栋家属,而将库成栋的首级悬挂示众;岛民因此大为信服(考证说:“台湾外纪”认为刺杀陈锦是三月十三日的事,而“东华录”、“行朝录”都认为是七月七日的事。不知道哪个正确?附记于此)。
夏四月,大清军队攻取叙州,南明提学道任佩弦投降。
当时刘文秀的军队还未到达,王复臣、白文选退守永宁;任佩弦向吴三桂投降。
五月,德州下大雨雹。
大的像瓜一样,打死三人、沉没漕运船只一艘。
南明南阳侯李元胤、安肃伯李建捷被捕押送到广州;劝降不屈,殉难。
陈邦傅劫持皇帝车驾时,百官四散。李元胤命令部下护卫皇帝在南宁休息,而自己到南海征召旧部。到达钦州;被土兵王胜常劫持。被械送广州,见到孔有德,不肯下跪;让他写信招降杜永和,也不听从。听说杜永和投降后,痛哭三天三夜;孔有德愤怒杀了他,将尸体投入江中。李建捷也是孔有德的养子,与李元胤是义兄弟,曾经跟随杜永和率先登城陷阵。广州被攻破,逃往苍梧,与李元胤一同护卫皇帝车驾。当时已经登船出海,听说李元胤被捕,于是返回与他一同赴死。
徐鼒说:人能不自立吗?当这两人作为孔有德的养子时,只是一个叛党罢了!后来尽忠所侍奉的人,临难舍身,即使是古代的烈丈夫也不能超过他们!所以急切地表彰他们,作为臣子的榜样。
南明李定国再次攻取靖州,进攻湖南。
李定国攻破靖州,杀死我朝总兵杨国勋;于是从靖州进攻湖南。我朝续顺公沈永忠派遣张国柱迎战,李定国击败了他(考证说:“阳秋”认为是孙可望的事。按当时攻打靖州、沅州、武冈都是李定国督兵;因为调遣都归于孙可望,所以记事……)
者言可望云)。
我大清兵救漳州。
成功围漳州,我金衢总兵马逢知率兵赴援。成功召诸将问计,甘辉请战;成功曰:『不然。凡用兵之道,岂可全恃勇力!当明彼此之情。今陈锦新丧,提调无人,以素骁勇之逢知来,必以一当百。今且勿战,纵之入城,然后围之。城内人多,粮必乏;外调既迟、内势窘促,破之必矣』。乃撤万松关及龙江兵,令避援兵勿阻。逢知率精骑一千、步兵三千,驰至灌口,不见敌;将安营,而四面摇旗吶喊,终夜不敢卸甲。登高见营栅布满山谷,惟往漳一路无阻,引军入城;成功进兵围之。逢知开东门,出捣敌垒;成功令陈胜、陈斌、苏茂、萧泗迎战,而自与甘辉、周全斌、陈尧策、郝文兴云梯攻城。逢知弃阵奔回,死伤甚多,外援遂绝。
译(此处言可望云)。
我大清军队救援漳州。
郑成功包围漳州,我方金衢总兵马逢知率领军队前往增援。郑成功召集众将领询问计策,甘辉请求出战;郑成功说:“不行。大凡用兵的道理,怎么可以完全依赖勇猛气力!应当明了双方的情况。如今陈锦新近战死,统领调度的人没有,凭借向来骁勇的马逢知前来,必定能以一当百。现在暂且不要交战,放他进入城中,然后再包围他。城内人多,粮食必定缺乏;外部调兵既迟缓,内部形势又窘迫急促,攻破他必定成功。”于是撤去万松关和龙江的守军,命令他们避开援军不要阻挡。马逢知率领精锐骑兵一千、步兵三千,奔驰到灌口,没有见到敌军;将要安营扎寨,而四周摇旗呐喊,整夜不敢卸下铠甲。登上高处看见营寨栅栏布满山谷,只有通往漳州的一条路没有阻碍,于是率领军队进入城中;郑成功进军包围漳州。马逢知打开东门,出城冲击敌军营垒;郑成功命令陈胜、陈斌、苏茂、萧泗迎战,而自己与甘辉、周全斌、陈尧策、郝文兴起用云梯攻打城池。马逢知放弃阵地逃回,死伤很多,外部救援于是断绝。
六月,明晋张先璧沅国公、马进忠鄂国公。
时先璧等朝行在也。
我大清兵取石泉,明川北巡抚詹天颜死之。
天颜,永定人。以贡生起家,历官安绵道,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北。被执,不屈死。
秋七月庚午朔,明李定国复取宝庆。
辛未(初二日),明李定国复取全州。
癸酉(初四日),明李定国复取桂林。
沅、靖、武冈连陷,沈永忠自宝庆告急,孔有德遣桂林兵分援之;甫至全州,而永忠已弃宝庆,退保湘潭。定国时驻兵武冈、冯双礼驻兵宝庆,侦知桂林空虚,乃分遣西胜营张胜、铁骑右营郭有名率精兵由西延、大埠头便道趋严关,而令冯双礼率前军都督高存恩、铁骑前营王会、武安营陈国能、天威营高文贵、坐营靳统武合兵先进,败王师于驿湖,斩骁将李四进,薄全州。定国自率右军都督王之邦、金吾营刘之讲、左协营吴子圣、武英营廖鱼、标骑左营卜宁合兵继进;途接驿湖之报,虑全州之众奔逸并力于桂林也,传令全州傅城者无急攻。令未至而全州已下,乃令己军过全州者,急过毋入;双礼诸军亦出城合进。时张胜、郭有名已至严关,与定国军相距十里;约曰:『敌至则举炮传警』。薄暮闻炮,诸军欲赴之;定国曰:『无庸』。俟之寂然。盖有德遣救全州之兵见明兵已营关上,旋退去也。明日王师至关下,胜传炮;定国令诸军蓐食传麾。甫交锋,象偾归;定国斩驭象者,诸军奋勇前进,象亦突阵。王师大奔,死亡不可胜计。天大雷雨,横尸遍野,追及于大榕江。有德入桂林,闭城而守;忽见明兵营城北山颠,守陴者惊溃。有德奔入府中,怅然无一言;久之,谓其妻曰:『不幸少入军中,漂泊铁山、鸭绿间,冀垂名竹帛;及大将军(考曰:谓毛文龙;事详「明史」)以忠受戮,归命本朝,爵以亲王、锡之藩社。受恩深厚,有死而已。若辈早自为计』!其妻曰:『毋虑我不死;第儿曹何罪,亦遭此劫乎』?属子庭训于老妪,泣而送之曰:『苟得脱,度为沙弥;无效乃父一生作贼,下场有今日也』。与妾同就缢。有德纵火自焚死,家口百二十人皆遇害;庭训寻死于安隆(考曰:有德遗一女,名孔四贞;详「国史」「逆臣」「孙延龄传」及某氏「四王合传」)。降将陈邦傅及其子曾禹被获送贵州,孙可望数其劫驾、害从官、杀焦琏之罪,剥皮戮之。其曾盛、祖秘希、孔承先、孙龙、孙延世、董英、袁道先等,并为定国所诛。
庚辰(十一日),明兵复取永州;是日,黄务四塞。
我守将纪国相、邓胤昌、姚杰等数十人皆被杀。
孙可望杀明山东道御史李如月。
如月,东莞人。可望之杀叛将陈邦傅并其子曾禹也,去其皮,传尸至安龙。如月疏劾可望不请旨擅杀勋镇,有不臣心,罪同莽、操;又请加邦傅以恶谥,俾为不忠者戒。疏入,王知可望必怒,留不发;召如月入,谕以『谥本褒忠,无恶谥理;小臣妄言乱制』!杖四十,除名;意将以解可望也。可望辄大怒,遣人至所执如月至朝门外,抑之使跪。如月向阙叩头,大呼太祖高皇帝;又极口骂。乃剥其皮,断其首及手足;揎草于皮,纫而悬之市。
徐鼒曰:叛将也,而名曰勋;伏诛也,而请加谥!名不正而言不顺,有如是乎?『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如月有焉。
明刘文秀复取叙州。
文秀善抚士卒;蜀人闻其至,所在响应。诸郡邑为吴三桂所克者,次第失陷。战于叙州,被围数重;三桂走绵州。
明刘文秀复取重庆。
我都统白含贞、白广生兵败,被擒。三桂敛军退守保宁。
徐鼒曰:书之曰明李定国、明刘文秀何?进之也。二人起家扰攘之中,卒能束身归正,感激驰驱,图存危难;人臣之义,盖无愧焉!吾故表出之,以告夫勋戚大臣之忘其君者。
我大清命敬谨亲王尼堪、贝勒屯齐进征楚、粤。
明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冯双礼为兴国侯。
方捷书发自桂林,其人穷日夜易马而奔
译六月,南明晋封张先璧为沅国公,马进忠为鄂国公。
当时张先璧等人正在行在朝见。
我大清军队攻取石泉,南明川北巡抚詹天颜殉难。
詹天颜是永定人。以贡生出身,历任安绵道,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北。被捕后,不屈而死。
秋七月庚午初一,南明李定国收复宝庆。
辛未初二,南明李定国收复全州。
癸酉初四,南明李定国收复桂林。
沅州、靖州、武冈接连失陷,沈永忠从宝庆告急,孔有德派遣桂林的军队分路救援;刚到达全州,沈永忠已经放弃宝庆,退守湘潭。李定国当时驻兵武冈,冯双礼驻兵宝庆,侦察得知桂林空虚,于是分别派遣西胜营张胜、铁骑右营郭有名率领精兵,经由西延、大埠头捷径直趋严关,而命令冯双礼率领前军都督高存恩、铁骑前营王會、武安营陈国能、天威营高文貴、坐营靳统武合兵先行,在驿湖击败清军,斩杀骁将李四进,逼近全州。李定国亲自率领右军都督王之邦、金吾营刘之講、左协营吴子圣、武英营廖魚、标骑左营卜宁合兵随后进军;途中接到驿湖战报,担心全州的清军溃逃并全力退守桂林,传令包围全州的军队不要急于攻城。命令未到而全州已经攻克,于是命令经过全州的军队,快速通过不要进城;冯双礼等军也出城合兵进军。当时张胜、郭有名已到达严关,与李定国军队相距十里;约定说:“敌军到来就放炮报警”。傍晚听到炮声,各军想要前往救援;李定国说:“不必”。等待片刻寂静无声。原来是孔有德派遣救援全州的军队,看到明军已在关上扎营,随即退去了。第二天清军到达关下,张胜放炮;李定国命令各军饱食传令进军。刚交锋,战象惊退;李定国斩杀驭象者,各军奋勇前进,战象也冲入敌阵。清军大败奔逃,死亡者数不胜数。天空出现大雷雨,横尸遍野,追击到大榕江。孔有德进入桂林,闭城防守;忽然看见明军在城北山顶扎营,守城士兵惊恐溃散。孔有德逃入府中,怅然无言;过了很久,对他的妻子说:“不幸年少从军,漂泊在铁山、鸭绿江之间,希望留名史册;等到毛文龙以忠受戮,我归顺本朝,封为亲王,赐予藩镇。受恩深厚,只有以死相报。你们早点为自己做打算”!他的妻子说:“不用担心我不死;只是孩子们有什么罪,也遭受此劫吗”?托付儿子孔庭训给老妇人,哭着送别他说:“如果能逃脱,就出家为僧;不要效仿你父亲一生作贼,落得今日下场”。与妾室一同上吊自杀。孔有德纵火自焚而死,家眷一百二十人都遇害;孔庭训不久死在安隆。降将陈邦傅及其子陈曾禹被俘送往贵州,孙可望列举他劫持皇帝、杀害随从官员、杀死焦琏的罪行,剥皮处死。他的陈曾盛、祖秘希、孔承先、孙龍、孙延世、董英、袁道先等人,都被李定国诛杀。
庚辰十一日,明军收复永州;这一天,黄州四面被围。
我方守将纪国相、邓胤昌、姚杰等人几十人都被杀。
孙可望杀害南明山东道御史李如月。
李如月是东莞人。孙可望杀害叛将陈邦傅及其子陈曾禹时,剥去他的皮,将尸体传送至安龙。李如月上疏弹劾孙可望不请示皇帝擅自杀害勋贵镇将,有不臣之心,罪同王莽、曹操;又请求给陈邦傅加恶谥,使不忠者引以为戒。奏疏呈入,皇帝知道孙可望必定愤怒,扣留不发;召李如月入宫,晓谕说:“谥号本是褒奖忠臣,没有加恶谥的道理;小臣妄言扰乱制度”!杖责四十,革除官职;本意是想以此化解孙可望的怒气。孙可望随即大怒,派人到拘禁李如月的地方,把他带到朝门外,强迫他下跪。李如月面向皇宫叩头,高呼太祖高皇帝;又极力辱骂。于是剥去他的皮,砍断他的头和手脚;塞草入皮,缝制后悬挂在市集。
徐鼒说:叛将,却称为勋贵;伏诛,却请求加谥!名不正而言不顺,竟有这样的吗?“喜好直率却不喜好学习,其弊病是急躁偏激”;李如月就有这种毛病。
南明刘文秀收复叙州。
刘文秀善于安抚士卒;蜀地百姓听说他到来,各地响应。被吴三桂攻克的各郡县,依次失陷。在叙州交战,被包围数重;吴三桂逃往绵州。
南明刘文秀收复重庆。
我方都统白含贞、白广生兵败,被俘。吴三桂收兵退守保宁。
徐鼒说:记载为南明李定国、南明刘文秀是什么意思?是褒扬他们。两人起于战乱之中,最终能约束自身归顺正道,感激朝廷恩德而奔走效力,在危难中谋求生存;作为臣子的道义,大概无愧于此!我因此表彰他们,来告诫那些忘记君主的勋戚大臣。
我大清任命敬谨亲王尼堪、贝勒屯齐进军征讨楚、粤。
南明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冯双礼为兴國侯。
正当捷报从桂林发出,信使日夜更换马匹奔跑
。既至贵阳,直入殿墀,下马卧地不能起;灌以汤药乃苏,探怀中出捷书。于是大宴三日;可望题请封定国为西宁郡王兼行军都招讨、冯双礼为兴国侯,遣检讨方于宣、中书杨惺光赍敕犒军,行有日矣。而诸军之入楚与蜀也,独可望之护军称驾前军者不发。驾前军者,固选锋;闻桂林之捷,生妒心,曰:『北兵本易杀,我辈独不得一当』!又定国多取金帛,上所卤获,惟孔有德金印金册、人■〈艹浸〉数捆,官库财物估价仅盈万。冯双礼以是不服,密启可望,言『定国专,后恐难制』。诸往来使命者又多增饰喜怒,谓定国闻郡王封,滋不悦曰:『封赏出自天子,奈何以王封王』?于是可望益忌定国矣。
译抵达贵阳后,(张定国)径直走进宫殿台阶,下马倒在地上无法起身;灌服汤药后才苏醒,从怀中取出捷报。于是大摆宴席三天;李定国上奏请求封张定国为西宁郡王兼行军都招讨,封冯双礼为兴国侯,派遣检讨方于宣、中书杨惺光带着诏书去犒劳军队,出发日期已定。然而各路军队进入楚地和蜀地时,只有李定国麾下号称“驾前军”的部队没有出动。驾前军本是精锐先锋;听到桂林大捷的消息,产生了嫉妒之心,说:“北方军队本来容易击杀,我们难道不能打一仗吗!”又因张定国多拿了金帛,献给朝廷的战利品,只有孔有德的金印金册、人浸几捆,官库财物估价仅刚过一万。冯双礼因此不服,秘密向李定国进言,说“张定国专权,以后恐怕难以控制”。那些往来传递消息的人又大多添油加醋地渲染喜怒,说张定国听说被封为郡王,更加不高兴,说:“封赏出自天子,怎么能用王爵来封王?”于是李定国更加忌恨张定国了。
明封刘文秀为南康王(考曰:李定国、刘文秀之封,「纪略」载于三月出兵时;误也。今以「行朝录」考之,定为赏功事)。
八月,明兵复取夷陵。
明建极殿大学士朱天麟卒。
天麟奉命经略,兵未集,而王师逼南宁,仓皇随扈;比至广南,而王已幸安隆。天麟病剧,不能入觐,于是月十八日卒于广南之西坂村。荫一子中书舍人,谥文靖。
明朱成功兵犹在漳州。
我巡抚宜永贵初接塘报称马逢知所向无敌,以为旦夕围解。迨闻逢知入城被困,乃以舟师攻厦门牵制之;与成功将陈辉遇于崇武而败。成功急攻城,逢知虞内变,令所部兵杂守;埤堵随坏随筑,久未克。时秋霖盛涨,成功塞镇门山激水灌之。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门巷洞开,落落如游墟墓,馋鼠饥乌白昼蹲几上。解围后,存者才一、二百人(考曰:「行朝录」:『有土人素慷慨,率妻子一恸而绝。邻舍儿窃煮食之,见肠中累累皆故纸,字画隐然可辨;邻舍儿亦废箸而绝』。「台湾外纪」云:『有公姑欲杀其媳;媳逃归,告父母。父母曰:「吾生汝且不得食,反与彼邪」!杀其女食之。独一家舂米粉成块,抹以泥;更深糊食之,得不死。守道周亮工尝为「清漳城上诗」,纪其事;酸楚不忍卒读』)。
臣鼒曰:书「犹在」何?本「春秋传」『楚师犹在宋』之词也。以成功之善攻,历七月之久,析骸易子,人无二心;则当日我国家将士用命,众志金汤,洵足嘉已!粤自洪逆鸱突岭南、豕食楚北,蹂皖省、陷金陵,半载之中毒流数千里;何贼之输攻而我无墨守哉!追念前烈,能勿怆怀?
九月,明博兴侯张月执提督李明忠以叛,降于我大清。
我大清兵复取梧州。
我大清兵败明朱成功于九龙江,漳州围解。
我固山金砺奉命救漳,谓诸将曰:『成功行兵有法,若以大队齐进,恐堕术中。当以骑兵从大路攻击,而分遣步卒间道邀击之。彼兵疲意沮,挫其锐气,则势如破竹矣』!成功令周全斌御之九龙江之东。两军酣战,箭如雨下。忽报我兵从长泰抄出江东,全斌急鸣金收军;砺卷旗疾追,全斌阵乱,桥关尽失。成功撤围,屯古县。
明川陕总督樊一蘅卒。
自杨展、王祥相继败死,列镇兵多散;一蘅遂谢事居山中。继闻范文光、詹天颜之殁,忧郁遘疾卒。
冬十月,明刘文秀进攻保宁,败绩;讨卤将军王复臣死之。
吴三桂之退保宁也,文秀追蹑之,惟恐失敌。复臣谏曰:『三桂,劲敌也。我军骄矣;以骄军当劲敌,能无失乎』?不听。至保宁,又谏曰:『毋围城,围则师分而弱』。文秀曰:『三桂坐守孤城,计日可下;蒋军何怯也』!令张先璧军其西南。先璧,骁将也,号黑神;然勇而轻敌。三桂登城见之曰:『是可袭而破也』。出精骑犯其垒,果惊溃;转战而南,复臣营为乱军所扰,又阻以水,势不支。三桂乘胜奋击,复臣手斩数人曰:『大丈夫不能生擒名王,岂可为敌所辱』!遂自刎。文秀撤围退,三桂不敢追;曰:『生平未尝见如此恶战;令如复臣言,吾军休矣』!报至贵阳,可望拟诏曰:『不听良谋,损大将,刘抚南罪当诛。念有复城功,罢职闲住』。文秀归云南,诸军或分守蜀、或调征楚,从者百余人而已。诸将以废处文秀太过,咸有怨心,不乐为可望用矣。
我大清兵败明朱成功于古县,成功退屯海澄。
金砺与马逢知、王邦俊议曰:『郡围虽解,而成功尚在古县,有觊觎心。倘由三■〈氵义〉河截踞江东桥,别队从赤岭港登岸,岂不复如前辙乎?当急除之』!督骑兵分三队而进。成功以火军迎敌;忽西北风起,火筒、枪炮皆自焚,遂溃,退屯海澄。是役也,成功不去其盖,是以大崩。
十一月辛巳(十三日),明李定国复取衡州。
明白文选复取辰州。
桂林之破也,明兵屯荔溪,距辰州四十里。我总兵徐勇渡江迎战,斩明总兵张景春;章皇帝加勇左都督衔
译明朝封刘文秀为南康王(考证说:李定国、刘文秀的封爵,《纪略》记载在三月出兵时;这是错误的。如今根据《行朝录》考证,确定是赏赐功劳的事)。
八月,明军再次攻取夷陵。
明朝建极殿大学士朱天麟去世。
朱天麟奉命经略,军队还未集结,而清军逼近南宁,他仓皇跟随皇帝护卫;等到到达广南,皇帝已经驾临安隆。朱天麟病重,不能入朝觐见,于是当月十八日在广南的西坂村去世。荫庇一个儿子担任中书舍人,谥号文靖。
明朝朱成功的军队还在漳州。
我方巡抚宜永贵起初接到塘报称马逢知所向无敌,认为早晚围困就会解除。等到听说马逢知入城被困,于是用水军攻打厦门来牵制他;与朱成功的将领陈辉在崇武相遇而战败。朱成功急忙攻城,马逢知担心内部变乱,命令部下士兵混杂防守;矮墙随着倒塌随着修筑,很久未能攻克。当时秋雨连绵水位暴涨,朱成功堵塞镇门山引水灌城。城中粮食吃尽,人互相残杀食用,倒卧死去的有七十多万人。城门街巷大开,稀疏冷清如同游荡在荒坟墓地,贪婪的老鼠饥饿的乌鸦白天蹲在几案上。解除围困后,存活的人才有一、二百人(考证说:《行朝录》:『有个当地人向来慷慨,率领妻子儿女痛哭一场后绝食而死。邻居的孩子偷偷煮食他们,看见肠子里累累堆积的都是旧纸,字画隐约可以辨认;邻居的孩子也放下筷子绝食而死』。《台湾外纪》说:『有公婆想杀儿媳;儿媳逃回家,告诉父母。父母说:「我们生养你尚且没饭吃,反而给你吗」!杀了他们的女儿吃了。只有一家舂米粉做成块,抹上泥;深夜糊状食用,得以不死。守道周亮工曾作「清漳城上诗」,记载这件事;酸楚不忍读完』)。
臣鼒说:记载「还在」是什么意思?本于《春秋传》「楚军还在宋」的措辞。凭借朱成功擅长进攻,历经七个月之久,析骨换子,人心没有二意;那么当时我方将士效命,众志成城坚如金汤,确实值得嘉奖啊!自从洪秀全像鸱鸮一样突袭岭南、像猪一样吞食楚北,蹂躏安徽、攻陷金陵,半年之内毒流数千里;为什么贼寇进攻而我方没有坚守呢!追念前人的功业,能不悲伤吗?
九月,明朝博兴侯张月捉拿提督李明忠叛变,投降我方大清。
我方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梧州。
我方大清军队在九龙江击败明朝朱成功,漳州围困解除。
我方固山金砺奉命救援漳州,对众将领说:『朱成功行军有法,如果以大队人马齐进,恐怕落入圈套。应当用骑兵从大路攻击,而分派步兵从小路拦截攻击。他们军队疲惫士气沮丧,挫败他们的锐气,那么形势就像劈竹子一样顺利了』!朱成功命令周全斌在九龙江东岸抵御。两军激战,箭如雨下。忽然报告我方军队从长泰抄出江东,周全斌急忙鸣金收兵;金砺卷旗急速追击,周全斌阵型混乱,桥梁关隘全部失守。朱成功撤除围困,驻扎古县。
明朝川陕总督樊一蘅去世。
自从杨展、王祥相继战败而死,各镇军队大多溃散;樊一蘅于是辞官居住在山中。接着听说范文光、詹天颜的死讯,忧郁生病去世。
冬十月,明朝刘文秀进攻保宁,战败;讨卤将军王复臣战死。
吴三桂退保宁州时,刘文秀跟踪追击,唯恐失去敌人。王复臣劝谏说:『吴三桂,是强劲的敌人。我军骄傲了;用骄傲的军队对抗强劲的敌人,能不失败吗』?不听。到达保宁,又劝谏说:『不要围城,围城则兵力分散而削弱』。刘文秀说:『吴三桂坐守孤城,按日计算可以攻下;蒋将军怎么这样胆怯呢』!命令张先璧驻扎在西南。张先璧,是骁勇的将领,号称黑神;然而勇猛而轻视敌人。吴三桂登城看见他说:『这可以袭击而破敌』。派出精锐骑兵侵犯他的营垒,果然惊慌溃败;转战向南,王复臣的营垒被乱军骚扰,又用水阻挡,形势不能支撑。吴三桂乘胜奋力攻击,王复臣亲手斩杀数人说:『大丈夫不能活捉名将,怎么能被敌人侮辱』!于是自刎。刘文秀撤围退兵,吴三桂不敢追击;说:『生平未曾见过如此恶战;假如听从王复臣的话,我的军队就完了』!消息传到贵阳,孙可望拟定诏书说:『不听良谋,损失大将,刘抚南罪当诛杀。念他有收复城池的功劳,罢免职务闲居』。刘文秀回到云南,各军有的分守四川、有的调征湖北,跟随的只有一百多人罢了。各将领认为废黜安置刘文秀太过分,都有怨恨之心,不乐意被孙可望使用了。
我方大清军队在古县击败明朝朱成功,朱成功退兵驻扎海澄。
金砺与马逢知、王邦俊商议说:『郡城围困虽然解除,而朱成功还在古县,有觊觎之心。倘若由三■〈氵义〉河截断占据江东桥,另一支队伍从赤岭港登岸,难道不又像以前那样吗?应当紧急除掉他』!督率骑兵分三队前进。朱成功用火攻军队迎战;忽然西北风起,火筒、枪炮都自焚,于是溃败,退兵驻扎海澄。这次战役,朱成功没有去掉他的盖,因此大败。
十一月辛巳(十三日),明朝李定国再次攻取衡州。
明朝白文选再次攻取辰州。
桂林被攻破时,明军驻扎荔溪,距离辰州四十里。我方总兵徐勇渡江迎战,斩杀明军总兵张景春;章皇帝加封徐勇左都督衔
,晋男爵。寻命敬谨亲王尼堪进剿,未至而明兵攻掠益急;勇援绝饷匮,坚不下。可望自至沅州,遣白文选以猡猓兵五万列象阵进攻;我参将张鹏、游击吴光鼐迎战,并败殁。勇方督战北门楼,明兵已自东门入;勇巷战,中创堕马,复手刃数人。既死,犹握刀不释;一门遇害者三十九人。勇,辽东人,尝官明总兵,隶左良玉部下,亦降将也。
译(他)被封为晋男爵。不久,朝廷命令敬谨亲王尼堪进兵剿灭,但尼堪尚未到达,明军的攻掠反而更加急迫;李勇的援军断绝、粮饷匮乏,他坚守城池不肯投降。孙可望亲自来到沅州,派遣白文选率领五万猡猓兵摆成象阵进攻;我方参将张鹏、游击吴光鼐迎战,都战败身亡。李勇正在北门楼上督战,明军已经从东门攻入;李勇在街巷中作战,身中创伤坠马,又亲手斩杀数人。死后,手中仍然握着刀不肯松开;全家遇害的有三十九人。李勇是辽东人,曾在明朝担任总兵,隶属于左良玉部下,也是一位降将。
丁亥(十九日),我大清兵至湘潭,明马进忠赴宝庆。
辛卯(二十三日),我大清兵复取衡州(考曰:「纪略」以为辛未日事。按「行在阳秋」及「东华录」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奏,俱云十九日抵湘潭、二十三日抵衡州。是为辛卯日无疑,「纪略」误也)。
王师遇李定国于衡州城下,大战竟日。定国不能支,遂败走;总兵马某战死。
我大清敬谨亲王尼堪追明李定国,殁于阵;定国遂屯武冈。
尼堪乘胜逐北,遇伏,殁于阵;定国乃收兵屯武冈。驾前军闻之,益轻我师,遂议明年秦王亲出师矣。
明桂王密敕西宁王李定国以兵入卫。
王在安龙,宫室卑陋、服御麤恶,将吏罕人臣礼;王已不堪其忧。时马吉翔掌戎政、庞天寿督勇卫营,谋逼王禅位可望;而恶大学士吴贞毓之不附己也,嗾其党冷孟銋、吴象铉、方祚亨交章劾之。王知贞毓忠,寝不行。吉翔曰:『此徒费纸笔,今具启秦王,以内外事尽付戎政、勇卫两司,大权归我两人,公等为羽翼;贞毓何能为邪』!属门生郭璘说武选司主事胡士瑞曰:『今大势已去,我辈追随至此,无非为爵禄计耳!今秦王宰天下,马公甚亲重,欲以中外事属之;公能达此意于诸当事,何愁不富贵?不然,我辈无死所矣』!士瑞叱之退。他日,又求武选司郎中古其品画「尧、舜禅受图」以献可望,其品拒不从;谮于可望而杀之。已而可望果有札谕吉翔、天寿,内外机务归戎政、勇卫两衙门;中外惶惧。于是,士瑞与吏科给事中徐极、兵部员外郎林青阳、主事张镌、工部员外蔡演连章发其奸。王怒,两人求救于太后以免;自知不为朝士所容,谄附可望益甚。
先是,王在肇庆,诏令未及滇、黔。有御史任僎、主事方于宣议尊可望为国主,定朝仪,将设六部翰林官,而虑人议其僭。乃以范矿、马兆仪、任僎、万年策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行营之号;后又以程源代年策。而僎最宠,与方于宣屡劝进;可望令待王入黔议之。桂王久驻安龙,可望遂自设内阁六部官;铸八迭印,尽易旧印。于宣又为之立太庙,享太祖高皇帝主于中、张献忠主于左,而右则可望祖父也;拟国号曰「后明」。王闻之,益忧惧;密谓中宫张福禄、全为国曰:『闻西宁王李定国已定广西,俘叛逆,军声丕振;出朕于险者,必此人也。欲下一敕令统兵入卫,若等能密图之否』?二人言:『徐极、林青阳、张镌、蔡演、胡士瑞宜可与谋』。趣告之,皆诺;以白贞毓。贞毓曰:『今主上阽危,正我辈致命之秋;然机事不密,则害成。诸君中谁充此使者』?青阳请行,乃令佯乞假归葬。属员外蒋干昌撰敕,主事朱东旦书之、福禄等持入用宝。青阳即日间道驰出,于岁尽抵定国所;定国接敕感激,许以迎王。
徐鼒曰:闻之魏源曰:『李定国初与孙可望为贼,有蜀人金公趾者,在定国军中为说「三国演义」,斥可望为董卓、曹操,而期定国以诸葛。定国大感动曰:「孔明不敢望,关、张、姜伯约不敢不勉」!自是与可望左。其后努力报国,殉身缅甸,为有明三百年忠臣之殿;固由定国有杰士风,而非金公趾有以感动之,胡能若是?当时盛夸柳敬亭,而不知有金公趾』。附录之,以广虞初之采焉。
明坤宁宫常在郭氏以罪诛。
常在,女官名;其阶出近侍上。安隆行宫庳隘,奄寺宫人寓居于外,分班入卫。郭氏名良璞,故奄夏国祥之对食也。年十九,妍丽捷敏,能击剑走马;巴东王妃某氏与之善。有张应科者,孙可望之私人也;窥见良璞,心好之,移居近巴东王第,晨夕致殷勤。巴东王亦昵就之,呼王妃为嫂;因得通于良璞。事觉,王命杖杀良璞并内监李安国,赐巴东王与妃悉自裁。玺书与可望言应科事;可望不得已,杖应科于朝门外。
徐鼒曰:特书何?嘉胜朝家法之严也。楚庄绝缨之会、开元战袍之诗,虽曰恢阔大度,而墙茨之丑实自贻之。孟尝君「人情以色相爱」之言,岂可为训哉!有明
译丁亥(十九日),我大清军队到达湘潭,明朝马进忠前往宝庆。
辛卯(二十三日),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衡州(考证说:《纪略》认为是辛未日的事。查《行在阳秋》以及《东华录》中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的奏报,都说十九日抵达湘潭、二十三日抵达衡州。这无疑是辛卯日,《纪略》记载有误)。
清军与李定国在衡州城下相遇,大战一整天。李定国无法支撑,于是败退逃走;总兵马某战死。
我大清敬谨亲王尼堪追击明朝李定国,死于阵中;李定国于是驻扎在武冈。
尼堪乘胜追击溃败的敌军,遭遇伏击,死于阵中;李定国于是收兵驻扎在武冈。清军前锋部队听到这个消息,更加轻视我大清军队,于是商议明年由秦王亲自出兵。
明朝桂王秘密下诏给西宁王李定国,让他率兵入京护卫。
桂王在安龙时,宫室低矮简陋,服饰器物粗劣恶劣,将领官吏很少遵守臣子的礼节;桂王已经不堪忍受这种忧虑。当时马吉翔掌管军事政务,庞天寿督管勇卫营,图谋逼迫桂王禅位给孙可望;他们厌恶大学士吴贞毓不依附自己,便唆使同党冷孟銋、吴象铉、方祔亨接连上奏章弹劾他。桂王知道吴贞毓忠诚,搁置奏章不予执行。马吉翔说:“这不过是浪费纸笔,现在准备向秦王呈递报告,将内外事务全部交给戎政、勇卫两个部门,大权归于我们两人,你们作为羽翼;吴贞毓能有什么作为呢!”他嘱托门生郭璘去游说武选司主事胡士瑞说:“现在大势已去,我们这些人追随到这里,无非是为了爵位俸禄打算罢了!现在秦王主宰天下,马公很受亲近重用,想把内外事务托付给他;您能向各位当权者传达这个意思,还愁不能富贵吗?不然,我们就没有活路了!”胡士瑞斥责他退下。过了几天,马吉翔又请求武选司郎中古其品绘制“尧、舜禅让图”献给孙可望,古其品拒绝不从;马吉翔向孙可望进谗言,孙可望杀了古其品。不久孙可望果然有札谕给马吉翔、庞天寿,内外机务归戎政、勇卫两个衙门;朝廷内外惶恐畏惧。于是,胡士瑞与吏科给事中徐极、兵部员外朗林青阳、主事张镌、工部员外部蔡演接连上奏章揭发他们的奸恶。桂王发怒,马吉翔和庞天寿向太后求救以免除罪责;他们自知不被朝臣所容,谄媚依附孙可望更加厉害。
在此之前,桂王在肇庆时,诏令未能到达云南、贵州。有御史任僎、主事方于宣扬尊孙可望为国主,制定朝廷礼仪,将要设立六部和翰林官,但担心人们议论他僭越。于是任命范矿、马兆仪、任僎、万年策分别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上行营的称号;后来又让程源代替万年策。而任僎最受宠信,与方于宣屡次劝进;孙可望让等待桂王进入贵州再商议。桂王长期驻扎在安龙,孙可望于是自己设立内阁六部官员;铸造八叠印,全部更换旧印。方于宣又为他建立太庙,供奉太祖高皇帝的牌位在中位,张献忠的牌位在左位,而右位则是孙可望的祖父;拟定国号为“后明”。桂王听说后,更加忧惧;秘密对中宫张福禄、全为国说:“听说西宁王李定国已经平定广西,俘获叛逆,军威大振;能把我从险境中救出来的,一定是这个人。我想下一道敕令让他统兵入卫,你们能秘密谋划这件事吗?”两人说:“徐极、林青阳、张镌、蔡演胡士瑞可以与之谋划”。催促告知他们,都答应了;向吴贞毓禀报。吴贞毓说:“现在君主处于危险境地,正是我们效死力的时候;但是机密事情如果不严密,就会造成祸害。各位中谁充当这个使者?”林青阳请求前往,于是让他假装请假回家安葬父母。嘱托员外郎蒋干昌撰写敕书,主事朱东旦书写,张福禄等人持入盖印。林青阳立即在日间抄小道飞驰而出,在年底到达李定国驻地;李定国接到敕书感激涕零,答应迎接桂王。
徐鼒说:听魏源说:“李定国起初与孙可望一起做贼,有个蜀人叫金公趾的,在李定国军中讲述《三国演义》,斥责孙可望是董卓、曹操,而期望李定国成为诸葛亮。李定国深受感动说:‘诸葛亮我不敢奢望,但关、张、姜维的忠勇我不敢不努力效仿’!从此与孙可望产生隔阂。后来他努力报国,殉身缅甸,成为明朝三百年忠臣的最后一位;固然因为李定国有杰出士人的风范,如果不是金公趾感动了他,怎么能这样呢?当时人们盛赞柳敬亭,却不知道有金公趾”。附录于此,以拓宽《虞初新志》的采择范围。
明朝坤宁宫常在郭氏因罪被杀。
常在,是女官名;其品级高于近侍。安隆行宫低矮狭窄,太监宫女寄居在外,分班入宫护卫。郭氏名叫良璞,是太监夏国祥的对食(假夫妻)。她十九岁,美丽敏捷,能击剑骑马;巴东王妃某氏与她交好。有个叫张应科的,是孙可望的亲信;窥见良璞,心中喜爱,移居靠近巴东王府,早晚致意殷勤。巴东王也亲近他,称呼王妃为嫂;因此得以与良璞私通。事情败露,桂王命令杖杀良璞以及内监李安国,赐巴东王和王妃全部自杀。玺书与孙可望谈论张应科的事;孙可望不得已,在朝门外杖责张应科。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什么原因呢?赞美前朝家法的严明。楚庄王绝缨的宴会、开元战袍的诗篇,虽然说是恢弘大度,但墙茨之丑(指男女淫乱之事)实在是自己招致的。孟尝君“人情以色相爱”的话,怎么能作为准则呢!明朝
三百年,■〈执上日下〉御无射鸟之儿、彤史无控鹤之纪。李瑶「摭遗」曰:『播越之惨已如此,而宫令之肃犹如彼。则有明一代帷簿修、衽席辨,始之终之,罔或佚荡;又谁得致疑于燕归龙帐之春、犬吠羊车之影哉』!
译历经三百年,执掌日下之职者未能驾驭无射之鸟,彤史之中也没有控制鹤群的记载。李瑶在《摭遗》中说:“流离播迁的惨状已经如此,而宫廷法令的严整却依旧如彼。那么明朝一代,帷帐之内秩序井然,床席之上界限分明,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放荡淫乱的行为;又谁能对燕归龙帐的春光、犬吠羊车的阴影产生怀疑呢!”
十二月,我大清兵复取藤县,明总兵罗超死之。
我大清兵复取平乐,明守将彭俊死之。
明封莫宗文为安仁伯。
是岁,孙可望杀明宗室之在贵州者。
癸巳、我大清顺治十年(一六五三)春正月(明永历七年。是岁三月,鲁王去监国号)戊辰朔,明桂王在安龙府。
二月,我大清兵复取永州,李定国走龙虎关。
我敬谨亲王尼堪之殁也,章皇帝以贝勒屯齐代领其军,败李定国兵四万于永州。
孙可望谋袭明李定国,定国走广西。
定国自破桂林后,不复受可望约束,可望恶之。西宁王之封也,诏使已出黔境,复追还之;曰:『孤今出师入楚,当面会安西大庆宴,奉皇上敕书以光宠之』。召定国赴沅州议事。说者曰:『此伪游云梦计耳』!龚彝亦致书定国曰:『来必不免』!定国因止不行,率所部走广西;涕泣谓其下曰:『不幸少陷军中,备尝险难;思立尺寸功,匡扶王室,垂名不朽。今甫得斩名王、奏大捷,而猜忌四起。且我与抚南弟同起云南,一旦絓误,辄遭废弃;忌我当必尤甚。我妻子俱在云南,我岂得已而奔哉』!诸营闻之,有引军从者。
我大清兵复取廉州,明守道王道光死之。
道光,江西庚午(一六三○)举人;由云南太和知县历擢是职。被执,不屈死。
三月,明鲁王自去监国号。
有构鲁王于朱成功者,成功礼仪渐疏。王乃自削其号,瓢泊岛屿;赖旧臣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佺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斋之徒调护之。
明杨国栋、莫宗文合兵攻常德,不克。
孙可望自将追明李定国,与大清兵遇于宝庆,大败。
可望不意定国之奔也,怅然久之。欲止军东下,然业已督师在道;又信驾前军言,谓敌殊易杀,欲亲立大功,以服众心。谍知王师屯宝庆之岔路口;冯双礼将左、白文选将右,可望自将中军,轻骑来袭。时阴雨连绵,行三日始至。王师出不意,惊欲溃;明兵易之,甫斩数人,便掠马。我贝勒还军搏战,望见可望中军建龙旗、列鼓吹,麾兵急攻之;可望大败,走保峒口,惟冯双礼军不动。王师亦鉴于衡州之失,引还;于是以武、庆之间为界。是役也,可望以定国去,虑诸军有图己者,既不敢严督诸军前战;诸军亦以驾前军奋欲立功,不愿与并力,以致于败。既而,李定国亦败于肇庆、白文选亦败于辰州;凡所得州县,皆为王师所复取。于是楚事大变矣(考曰:「行朝录」以此为四月事;兹从「阳秋」)。
臣鼒曰:闻之黄宗羲曰:『越、闽之事,方国安以累败之余、郑芝龙以鼋鼍鱼鳖之众,而欲使新造之唐、鲁力征经营天下,此必不得之数也。惟粤当李成栋、金声桓反正之际,向非阨于赣州,则江左偏安之业成矣。逮夫李定国桂林、衡州之败,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此万历戊午(一六一八)以来全盛之天下所不能有;功垂成而物败之,可望之肉其足食乎』!鼒谓宗羲明之遗臣,惓惓故主,黍油麦秀,箕子亡国之悲;铁马金戈,放翁中原之梦:情多愤懑,语涉张皇。成栋、声桓反复小人,胡言匡复?惟定国仗子房报韩之剑、焚世杰存赵之香,比诸唐之李克用、元之王保保,盖无惭焉!然谓挥戈可以返日、衔石可以填海,呵壁之言,讵有当辨亡之论也!
明鲁定西侯张名振以朱成功之师入长江。
往岁名振收拾余烬,往见朱成功。成功大言曰:『汝为定西侯数年,所作何事』?名振曰:『中兴』。成功曰:『安在』?名振曰:『济则征之实绩,不济则在方寸间耳』!成功曰:『何据』?袒而示之背,「赤心报国」四字长径寸,深入肌肤。成功愕然,谢曰:『久仰老将军大名,奈多憎之口何』!出历来谤书厚尺许,名振遽火之。成功待以上宾,行交拜礼,指腹联姻;赠以万金、哆啰呢五十匹、日本刀一口,为名振聘王氏女,拜为总制,犯漳、泉。是年春,名振请兵北上,与之兵二万、粮三艘;获叛将金允彦于金塘山,磔之。平
译十二月,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藤县,明朝总兵罗超战死。
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平乐,明朝守将彭俊战死。
明朝封莫宗文为安仁伯。
这一年,孙可望杀害了居住在贵州的明朝宗室成员。
癸巳年,即我大清顺治十年(一六五三年)春季正月(明朝永历七年。这一年三月,鲁王去掉了监国的称号)戊辰日初一,明朝桂王在安龙府。
二月,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永州,李定国逃往龙虎关。
我敬谨亲王尼堪去世时,章皇帝让贝勒屯齐代替他统领军队,在永州击败了李定国的四万兵马。
孙可望图谋袭击明朝的李定国,李定国逃往广西。
李定国自从攻破桂林之后,就不再接受孙可望的约束,孙可望因此憎恨他。在封孙可望为西宁王时,诏书使者已经出了贵州境内,又追回来召回诏书;说:“我如今出兵进入楚地,当面会见安西王大庆宴,奉上皇上的敕书来光大宠幸他。”召李定国到沅州议事。进言的人说:“这是假装云游云梦的计策罢了!”龚彝也写信给李定国说:“去了必定不能免祸!”李定国因此停止前往,率领部下逃往广西;哭着对部下说:“不幸年少时陷入军中,备尝艰难险阻;想着建立一点功劳,匡扶王室,留下不朽的名声。现在刚刚斩杀了著名的亲王、奏报大捷,而猜忌却四处兴起。况且我与抚南弟一同在云南起事,一旦遭遇挫折,就遭到废弃;忌恨我的人一定更加厉害。我的妻子儿女都在云南,我难道是不得已才逃跑的吗!”各营听到这话,有率领军队跟随的。
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廉州,明朝守道王道光战死。
王道光,是江西庚午年(一六三〇年)的举人;由云南太和知县逐步升任此职。被俘后,不屈服而死。
三月,明朝鲁王自行去掉了监国的称号。
有人向朱成功进谗言中伤鲁王,朱成功对鲁王的礼仪逐渐疏远。鲁王于是自行削去称号,漂泊在岛屿之间;依靠旧臣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佺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斋等人的调护照料。
明朝杨国栋、莫宗文合兵攻打常德,未能攻克。
孙可望亲自率领军队追击明朝李定国,与大清军队在宝庆相遇,大败。
孙可望没有料到李定国会逃跑,惆怅了很久。想要停止军队东下,但已经督师在路上了;又相信驾前军的话,说敌人非常容易击杀,想要亲自建立大功,以服众心。间谍得知王师驻扎在宝庆的岔路口;冯双礼率领左军、白文选率领右军,孙可望亲自率领中军,轻装骑兵前来袭击。当时阴雨连绵,行军三天才到达。王师出乎意料,惊慌想要溃散;明军轻视他们,刚刚斩杀了几个人,就抢夺马匹。我贝勒回军搏斗,望见孙可望的中军树立龙旗、排列鼓吹,指挥士兵紧急攻击;孙可望大败,逃往峒口防守,只有冯双礼的军队没有移动。王师也鉴于衡州的失守,撤退;于是以武冈、庆阳之间为边界。这一战役,孙可望因为李定国离去,担心诸军中有图谋自己的人,既不敢严厉督促诸军向前作战;诸军也因为驾前军奋勇想要立功,不愿意与他们合力,以至于失败。不久,李定国也在肇庆战败、白文选也在辰州战败;凡是所得的州县,都被王师再次攻取。于是楚地的局势大变(考证说:“行朝录”认为这是四月的事;这里采用“阳秋”的说法)。
臣鼒说:听黄宗羲说:“越、闽的事情,方国安在屡次战败之后、郑芝龙凭借像鼋鼍鱼鳖一样众多的军队,却想让新建立的唐、鲁政权努力征伐经营天下,这是必然不能成功的。只有广东在李成栋、金声桓反正的时候,如果不是被赣州所困厄,那么江左偏安的基业就成就了。等到李定国在桂林、衡州战败,两次击败著名的亲王,天下震动,这是万历戊午年(一六一八年)以来全盛的天下所不能有的;功业即将成功却被事物败坏,孙可望的肉难道值得吃吗!”鼒认为黄宗羲是明朝的遗臣,念念不忘旧主,黍离麦秀,箕子亡国的悲哀;铁马金戈,陆游中原的梦想:情感多愤懑,言语涉及夸张。李成栋、金声桓是反复无常的小人,胡说匡复?只有李定国仗着张良报韩国的剑、文天祥存赵的香,比作唐朝的李克用、元朝的王保保,大概没有惭愧!然而说挥戈可以返回太阳、衔石可以填海,呵壁的话,难道有恰当辨亡的论调吗!
明朝鲁定西侯张名振率领朱成功的军队进入长江。
往年张名振收拾残余势力,前往拜见朱成功。朱成功大声说:“你担任定西侯几年,做了什么?”张名振说:“中兴。”朱成功说:“在哪里?”张名振说:“成功就看实际业绩,不成功就在方寸之间罢了!”朱成功说:“有什么依据?”袒露身体展示背部,“赤心报国”四个字长宽各一寸,深入肌肤。朱成功惊讶,道歉说:“久仰老将军大名,奈何众多憎恨的嘴!”拿出历来诽谤的书信厚达尺许,张名振立刻烧掉。朱成功以贵宾相待,行交拜礼,指腹联姻;赠送万金、哆啰呢五十匹、日本刀一把,为张名振聘王氏女,拜为总制,侵犯漳、泉。这年春天,张名振请求军队北上,给他两万兵马、三艘粮船;在金塘山抓获叛将金允彦,车裂他。平
原将军姚志倬、诚意伯刘孔昭偕其子永锡以众来依,号召旧旅,破京口、截长江,驻营崇明(考曰:「航海遗闻」以登金山望祭孝陵为此时事。按「南略」引诸书,则为甲午正月,登山题诗之日历历可据)。寻被谗,撤回厦门。长阳王术桂(考曰:即宁靖王也;说见后)为力辨于成功;及相见,语至夜分。更益以兵,而令陈辉、王秀奇、洪旭、周全斌偕行。至羊山,飓风折兵十之一,惟名振全军无恙。九月复驻平阳,粮绝,名振与士卒同饿,有『太师枵腹,我辈忘饥』之谣。用是军得不散焉。
译原任将军姚志倬、诚意伯刘孔昭带着他们的儿子刘永锡,率领部众前来依附,召集旧部,攻占京口,截断长江,在崇明驻扎军营(考证说:《航海遗闻》认为登上金山眺望祭祀孝陵是此时的事。查《南略》引用各种书籍,则是在甲午年正月,登山题诗的日期清晰可查)。不久他们遭到谗言中伤,被撤回厦门。长阳王朱术桂(考证说:即宁靖王;说法见后)在郑成功面前极力为他们辩白;等到他们相见,交谈直到深夜。郑成功又增派兵力,并命令陈辉、王秀奇、洪旭、周全斌一同前往。到达羊山时,遭遇飓风,损失了十分之一的兵力,只有张名振的军队全军完好无损。九月再次驻扎在平阳,粮食断绝,张名振与士兵一同挨饿,民间有“太师空腹,我们忘记饥饿”的歌谣。因此军队得以没有溃散。
徐鼒曰:不曰朱成功遣张名振,而曰名振以朱成功之师何?明名振之忠于明室,而非成功之私人也。两贤相得,偕作同仇,有秦、晋同盟之好、无孙、刘寄寓之嫌,盖加人一等哉!
夏四月,降将郝尚久以潮州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尚久自恃杀车任重有功,虐于潮。我惠潮道沈时、知府薛信辰每事与抗,尚久愤甚。会朝命以刘伯禄代之;乃执时、信辰,翦辫反;挟明故南京礼部尚书黄锦(考曰:「题名碑」载锦为壬戌进士,「台湾外纪」误作壬辰)、襄阳知府邹鎏(考曰:「台湾外记」误作邹鋈,兹据「题名碑」改正)、参议梁应龙(考曰:「台湾外纪」误作梁犹龙,兹据「题名碑」正)奉永历正朔,称新泰伯,踞潮属各县。尚久虑城中有变,于金城山顶筑一寨,高耸坚固。凿两井深百尺,源通韩溪,可饮万人不竭;又修仓库积粮饷,为久远计。我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饶平总兵吴六奇、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合兵围之。
五月,明封杨时清征定侯。
我大清兵攻海澄,明朱成功御却之。
我固山金砺以全军驻祖山头;成功令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守镇远寨,甘辉、黄廷守关帝庙木寨为犄角势,亲登天姬宫将台督战。我师大炮击之,后冲镇叶章战死、后劲镇陈魁伤于矢,城坏十余丈。成功坐将台,指挥自若,曰:『炮避吾,吾岂避炮』?甘辉翼之下,甫离台,而座已碎矣。王师以不拔镇远寨则城终不可下,乃移兵击之,短墙皆陷如平地,士卒无可容身;秀奇掘地为窝藏之,不可克。忽一夕,砺营空炮递发,成功咋谓诸将曰:『是将临城矣』!勒兵持斧以待;令曰:『敌至方砍』!王师渡濠入其郛,大呼登城;有厮养卒举巨斧砍,众从之,万斧齐下,随砍随堕,濠为之平。东方将白,王师始退;而地道火药发,烧死无算,砺走回漳州。自是城守益坚,厮养卒拜都督焉。
六月,明桂王复密敕趣西宁王李定国以兵入卫。
王以林青阳久未还,将择使往促。吴贞毓举翰林孔目周官以对。都督郑允元曰:『吉翔晨夕在侧;假事出之外,庶有济也』。王命吉翔往梧州谒祭兴陵,而密遣周官赍敕诣定国;官涕泣受命而行。
明封朱成功为漳国公。
闰六月,明李定国攻肇庆,败绩;退驻柳州。
明总兵周金汤复取遂溪。
秋七月,明李定国复取化州、吴川、信宜、石城。
以施尚义守化州。逾月,化州、石城复陷。
明李定国复取贺县、乐平。
明李定国攻桂林,不克。
初,我广西守将线国安、马雄乘定国与湖南大兵相持,尽复平乐、桂林;败胡一青、王应龙、陈经猷之众于象州、宾州,广西复为我大清所有。定国之再攻桂林也,围七昼夜;闻我师自武冈州至,遂解围去。
明赵文贵执道臣孙允干以叛,降于我大清。
孙可望遣兵袭明李定国,不克。
可望闻定国败驻柳州,命冯双礼袭之。定国烧粮走,双礼谓其怯也,追之;遇伏被擒,定国礼而释之。由是,双礼倾心于定国焉。
九月,我大清兵克潮州,郝尚久伏诛;明朱成功遣兵救之不及。
尚久惑信巫术,巫者每降神语:『自当佑庇』。会大雨暴涨,尚久虞王师灌城,巫降神言:『当用铁锁数百觔,锁蛟龙则安』。诸巫让之曰:『何事不可言,而为此险语』!铁索成,尚久鸣金鼓与诸巫送前巫者沉之江,顷之竟不死。尚久惑之愈深,遂疏提防。领旗王安邦忖其必败,遣人约降;于是月十一日夜二鼓,我师从西南角云梯登城。城中大乱,尚久急抽兵入金城山寨;而大队突至,门弗及闭,遂与子尧投井死。初,尚久求救于朱成功;成功恶其前拒会师援李成栋之请也,不欲援之。周全斌曰:『倡义原当纳降;尚久悔罪来归,拒之则失天下勤王之心』。令陈六御统兵自揭阳港入,甫至南澳而潮已破;引还。
冬十月,我大清兵复取明吴川。
陈彝典、陈其策俱被杀。
十二月〔
译徐鼒说:不说朱成功派遣张名振,而说张名振率领朱成功的军队,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表明张名振忠于明朝皇室,而不是朱成功的私人部属。两位贤人相互投合,共同奋起,同仇敌忾,有着秦晋结盟那样的友好关系,没有孙刘寄居那样的猜忌嫌疑,这真是高出常人一等啊!
夏四月,投降的将领郝尚久在潮州背叛我大清,重新归附明朝。
郝尚久自恃因斩杀车任重而立下功劳,在潮州施行暴虐。我惠潮道沈时、知府薛信辰凡事都与他对抗,郝尚久非常愤恨。恰逢朝廷命令刘伯禄接替他的职务;于是郝尚久逮捕了沈时、薛信辰,剪去辫发反叛;挟持明朝原南京礼部尚书黄锦(考证说:“题名碑”记载黄锦是壬戌年进士,《台湾外纪》误作壬辰年)、襄阳知府邹鎏(考证说:《台湾外记》误作邹鋈,这里根据“题名碑”改正)、参议梁应龙(考证说:《台湾外纪》误作梁犹龙,这里根据“题名碑”改正),尊奉永历帝的正朔,自称新泰伯,占据潮州所属各县。郝尚久担心城中有变,在金城山顶修筑一座营寨,高耸坚固。挖掘两口深达百尺的水井,水源连通韩溪,可供万人饮用而不枯竭;又修建仓库积聚粮饷,做长远的打算。我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摩、饶平总兵吴六奇、碣石总兵王苏利、南洋总兵许龙联合兵力包围他。
五月,明朝封杨时清为征定侯。
我大清军队攻打海澄,明朝朱成功抵御并击退了他们。
我固山金砺率领全军驻扎在祖山头;朱成功命令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守卫镇远寨,甘辉、黄廷守卫关帝庙木寨作为犄角之势,亲自登上天姬宫将台督战。我军大炮轰击,后冲镇叶章战死,后劲镇陈魁被箭射伤,城墙被毁十余丈。朱成功坐在将台上,指挥自如,说:“炮弹避开我,我难道要避开炮弹吗?”甘辉护卫他离开,刚离开将台,座位就已经碎裂了。清军认为如果不攻下镇远寨,城池终究无法攻克,于是转移兵力攻打镇远寨,矮墙全都塌陷如平地,士兵无处容身;王秀奇挖掘地洞让他们藏身,清军无法攻克。忽然有一天夜里,金砺军营空炮接连发射,朱成功惊愕地对众将说:“这是敌人要逼近城墙了!”命令士兵手持斧头等待;下令说:“敌人到了才砍!”清军渡过壕沟进入外城,大声呼喊登城;有个伙卒举起大斧砍去,众人跟随他,万斧齐下,边砍边倒,壕沟因此被填平。东方将要发白,清军才撤退;而地道中的火药爆炸,烧死无数人,金砺逃回漳州。从此城防更加坚固,那个伙卒被拜为都督。
六月,明桂王再次秘密下诏催促西宁王李定国带兵入卫。
桂王因为林青阳很久没有回来,打算选择使者前往催促。吴贞毓推荐翰林孔目周官应答。都督郑允元说:“吉翔早晚都在身边;借事让他出外,或许能有成效。”桂王命令吉翔前往梧州祭祀兴陵,而秘密派遣周官带着诏书去见李定国;周官流泪接受命令出发。
明朝封朱成功为漳国公。
闰六月,明朝李定国攻打肇庆,战败;退驻柳州。
明朝总兵周金汤再次攻取遂溪。
秋七月,明朝李定国再次攻取化州、吴川、信宜、石城。
让施尚义守卫化州。过了一个月,化州、石城再次失陷。
明朝李定国再次攻取贺县、乐平。
明朝李定国攻打桂林,未能攻克。
起初,我广西守将线国安、马雄趁着李定国与湖南清军对峙,全部收复平乐、桂林;在象州、宾州击败胡一青、王应龙、陈经猷的军队,广西重新被我大清所有。李定国再次攻打桂林时,围困了七昼夜;听说清军从武冈州到达,于是解围离去。
明朝赵文贵逮捕道臣孙允干叛变,投降我大清。
孙可望派兵袭击明朝李定国,未能攻克。
孙可望听说李定国战败驻扎在柳州,命令冯双礼袭击他。李定国烧毁粮草逃走,冯双礼认为他胆怯,追击他;遭遇埋伏被擒,李定国以礼相待并释放了他。从此,冯双礼倾心归附李定国。
九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潮州,郝尚久被处死;明朝朱成功派兵救援来不及。
郝尚久迷信巫术,巫师每次降神说:“自然会保佑庇护。”恰逢大雨暴涨,郝尚久担心清军灌水攻城,巫师降神说:“应当用几百斤铁锁,锁住蛟龙就安全了。”其他巫师责备他说:“什么事不能说,却说这种危险的话!”铁索制成,郝尚久鸣金鼓与各位巫师送那位巫师沉入江中,过了一会儿竟然没死。郝尚久更加迷信,于是放松了防备。领旗王安邦揣测他必败,派人约定投降;于是当月十一日夜二更,我军从西南角云梯登城。城中大乱,郝尚久急忙抽兵进入金城山寨;而大队清军突然到达,城门来不及关闭,于是郝尚久与儿子郝尧投井而死。起初,郝尚久向朱成功求救;朱成功厌恶他之前拒绝会师援助李成栋的请求,不想救援他。周全斌说:“倡导义举原本应当接纳投降;郝尚久悔罪来归,拒绝他则失去天下勤王之心。”命令陈六御统兵从揭阳港进入,刚到南澳而潮州已破;于是撤回。
冬十月,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明朝吴川。
陈彝典、陈其策都被杀。
十二月
是日寅刻,我崇明驻防兵万余、马三百匹,乘冻涉江入平阳沙;名振鼓众迎之。浴日将军王善良挺矛当先,姚志倬、任麟、王有才以三百人冲其左,张煌言、王浚以三百人突其右;崇明兵大败,无一返者。
我大清兵复取柳州,明巡抚朱俊臣死之。
明桂王亲行考选。
马吉翔奉命祭陵,闻有密敕至李定国营,遣人侦之;主事刘议新意其必预谋也,告以两使赍赴状。吉翔大惧,属其弟雄飞出家赀赂提塘王爱秀求援。时吉翔党与布列,王孤立自危,乃以台省员缺饬部考选。于月之二十四日,临轩亲试,授蒋干昌、李元开简讨,张镌给事中,李颀、胡士瑞御史,杨锺、徐极等亦以资深加秩,群小益惧。蒲缨曰:『周官之行,皆此辈密谋;马公以报秦王,则此辈死无日矣』!吉翔、爱秀先后白可望。可望疑吉翔亦与谋,遣郑国往南宁侦之。吉翔证青阳、周官事甚亟,于是徐极、杨锺、赵赓禹、蔡演、张镌、李颀、胡士瑞交章劾吉翔欺君卖国,天寿表里为奸。王敕廷臣议罪;天寿惧,与雄飞连骑逃至贵阳,而十八人之狱成矣。
甲午、我大清顺治十一年(一六五四)春正月(明永历八年)壬辰朔,明桂王在安龙府;改云南府为云兴府、辰州为沅兴府、沅州为黔兴府。
明以刘文秀为大招讨,都督诸军东伐。
时有言招李定国者,南宁镇朱养恩言之尤切;可望终忌之,乃谋起刘文秀。文秀见可望,言己下劣,恐不胜;可望强起之,疏请为大招讨。可望寻单骑按沅、靖诸营,观险隘,劳军吏;十日而毕。
明鲁定西侯张名振复以朱成功之师入长江,望祭孝陵。
名振以上游有蜡书为内应,率海船数百溯流而上,再入京口;掠仪真,至观音门。十三日,泊金山,偕诚意伯刘孔昭登山,从者五百人。寺僧持簿募化,名振笑曰:『大兵到此,秋毫不扰,尚募化乎』!助米、盐各十石。次日,纱帽青袍角带,向东南遥祭孝陵;设醮三日,挥泪题诗(考曰:诗云:『十年横澥一孤臣,佳气钟山望里真。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檄已通闽;王师桴鼓心肝噎,父老壶浆涕泪亲。南望孝陵兵缟素,会看大纛禡龙津』!前云:『予以接济秦藩,师泊金山,遥拜孝陵有感』;后云:『甲午年孟春月,定西侯张名振同诚意伯题』。时刘孔昭同来也)。越二日,掠辎重东下。四月,复以海艘上镇江,焚小闸;至仪真,索盐商助饷金不得,焚六百艘而去。寻以沙船六十入山东登、莱诸处,直抵高丽,乃还。
明朱成功遣兵攻崇明,败绩;仁武伯平原将军姚志倬、定南伯徐仁爵死之。
成功令其戎政司马陈六斌、都督程应璠率兵次平阳,攻崇明;战败,志倬、仁爵俱死之。旋犯吴淞,掠战船二百(考曰:「绎史」「摭遗」谓:『崇明之败,郁离公子刘永锡与仁爵同日死』。按汪光复「航海遗闻」:『永锡死于丙申八月舟山之失』;岂仁爵亦死于舟山乎?姑两存之)。
明前监国鲁王移居南澳。
去岁郑芝龙遣其私人李德招降成功,有『如未投诚,先献监国鲁王』之语;乃送鲁王于粤中行在以避之。王踌躇不欲行,成功强之,始扬帆出海;遇风,回居南澳(考曰:旧传:『鲁王在金门,成功礼意寖衰;王不能平,移居南澳。成功使人要于道,而沉诸海』。今以「台海纪事」、「鲁春秋」、「鲒■〈鱼奇〉亭集」考之,则此说舛谬之甚。据「台湾外纪」云云,当得实也;今从之)。自是,居海上者七年。己亥(一六九五)秋,永历帝手敕命仍监国,而成功不欲,迁之澎湖。寻复悔之,迎归金门,供给如初。
我大清兵克广信之九仙山寨,明进士徐敬时等死之。
有杨文、李克升者,与敬时同举兵。寨破,皆被杀。
二月,明开科取士。
取四十人,以四川熊渭为第一,授庶吉士;余授知县、教职有差。
明李定国取高州,降将张月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我大清遣使册封明朱成功为海澄公,成功不受。
译这天寅时,我们崇明驻防的士兵一万多人、战马三百匹,趁着冰冻渡江进入平阳沙;张名振击鼓激励众人迎战。浴日将军王善良挺着长矛冲在最前面,姚志倬、任麟、王有才率领三百人冲击敌军左翼,张煌言、王浚率领三百人突袭敌军右翼;崇明兵大败,没有一人返回。
我们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柳州,明朝巡抚朱俊臣战死。
明朝桂王亲自举行考试选拔人才。
马吉翔奉命祭祀皇陵,听说有秘密诏书送到李定国的军营,派人去侦察;主事刘议新怀疑这一定是预谋之事,将两位使者携带诏书前往的情况告知了他。马吉翔非常恐惧,嘱咐他的弟弟马雄飞出动家财贿赂提塘王爱秀以求援助。当时马吉翔的党羽遍布朝野,王爱秀孤立无援感到自身危险,于是下令由吏部考核选拔台省官员的空缺。在当月二十四日,桂王亲临殿前亲自考试,任命蒋干昌、李元开为简讨,张镌为给事中,李颀、胡士瑞为御史,杨锺、徐极等人也因资历深厚而晋升官阶,众小人更加恐惧。蒲缨说:“周官的出行,都是这些人的密谋;马公如果向秦王报告,那么这些人死期就不远了!”马吉翔、王爱秀先后向张可望禀报。张可望怀疑马吉翔也参与了密谋,派遣郑国前往南宁侦察。马吉翔极力证明青阳、周官之事,于是徐极、杨锺、赵赓禹蔡演、张镌、李颀、胡士等人联合上章弹劾马吉翔欺君卖国,天寿内外勾结作恶。桂王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定罪;天寿恐惧,与马雄飞并骑逃到贵阳,于是十八人的案件定案了。
甲午年,即我们大清顺治十一年(一六五四)春季正月(明朝永历八年)壬辰初一,明朝桂王在安龙府;将云南府改为云兴府、辰州改为沅兴府、沅州改为黔兴府。
明朝任命刘文秀为大招讨,统领各路军队向东征伐。
当时有人提议招抚李定国,南宁镇总兵朱养恩说得尤其恳切;张可望始终忌恨李定国,于是谋划起用刘文秀。刘文秀拜见张可望,说自己才能低下,恐怕不能胜任;张可望强行起用他,上疏请求任命他为大招讨。张可望不久单骑巡视沅州、靖州等军营,观察险要关隘,慰劳军吏;十天便巡视完毕。
明朝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再次率领朱成功的军队进入长江,遥祭孝陵。
张名振因为上游有蜡书作为内应,率领数百艘海船逆流而上,再次进入京口;掠夺仪真,到达观音门。十三日,停泊在金山,与诚意伯刘孔昭一同登山,随从五百人。寺庙僧人拿着簿册募捐化缘,张名振笑着说:“大军到此,秋毫无犯,还在募捐化缘吗!”资助米、盐各十石。第二天,身穿纱帽青袍角带,向东南方向遥祭孝陵;设坛斋醮三天,挥泪题诗(考证说:诗云:“十年横澥一孤臣,佳气钟山望前真。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毛檄已通闽;王师桴鼓心肝咽,父老壶浆涕泪亲。南望孝陵缟素兵,会看大纛禡龙津”!前记:“我因接济秦藩,军队停泊金山,遥拜孝陵有感”;后记:“甲午年孟春月,定西侯张名振与诚意伯题”。当时刘孔昭一同前来)。过了两天,掠夺辎重向东而下。四月,再次率领海船攻上镇江,焚烧小闸;到达仪真,索取盐商资助军饷的金银未得,焚烧六百艘船只后离去。不久率领六十艘沙船进入山东登州、莱州等地,直达高丽,然后返回。
明朝朱成功派遣军队攻打崇明,战败;仁武伯平原将军姚志倬、定南将军徐仁爵战死。
朱成功命令他的戎政司马陈六斌、都督程应璠率领军队驻扎平阳,攻打崇明;战败,姚志倬、徐仁爵都战死。随即侵犯吴淞,掠夺战船二百艘(考证说:“绎史”、“摭遗”记载:“崇明战败,郁离公子刘永锡与徐仁爵同日战死”。根据汪光复“航海遗闻”:“刘永锡死于丙申年八月舟山失守”;难道徐仁爵也死于舟山吗?暂且两种说法并存)。
明朝前监国鲁王移居南澳。
去年郑芝龙派遣他的亲信李德招降朱成功,有“如果不归顺,就先献出监国鲁王”的话;于是将鲁王送到粤中由行在躲避。鲁王犹豫不想去,朱成功强迫他,才扬帆出海;遇到大风,返回居住在南澳(考证说:旧传说:“鲁王在金门,朱成功礼遇逐渐冷淡;鲁王心中不平,移居南澳。朱成功派人半路拦截,将他沉入大海”。现在根据“台海纪事”、“鲁春秋”、“鲒埼亭集”考证,这种说法错误极多。根据“台湾外纪”所说,应当是事实;现在采纳这种说法)。从此,居住在海上的七年。己亥年(一六九五)秋季,永历帝亲手颁布诏命让他继续监国,但朱成功不愿意,将他迁往澎湖。不久又后悔,迎接他回到金门,供给如初。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广信的九仙山寨,明朝进士徐敬时等人战死。
有杨文、李克升两人,与徐敬时一同起兵。山寨被攻破,都被杀害。
二月,明朝开科取士。
录取四十人,以四川熊渭为第一名,授予庶吉士;其余授予知县、教职等不同官职。
明朝李定国攻取高州,投降的将领张月背叛我们大清,重新归附明朝。
我们大清派遣使者册封明朝朱成功为海澄公,朱成功不接受。
郑芝龙复遣李德同郑、贾二使臣赍海澄公敕印招成功。我总督刘清泰致书略曰:『一时旷荡之恩,出自宸聪怀柔之略,真千载一时矣。今天意所在,不待智者而决;川、湖之捷屡奏,两粤之叛尽归。足下以孑然一旅孤悬海外,纵使楼橹是凭,亦无分茅割地之实际;将谓踞岛而守,终属依山傍海之游魂。今固山开镇于漳滨,江南劲旅、北地满兵,络绎奔赴;余波一日不靖,全师一日不班。无论扬帆击楫,可以灭迹犁庭;即安坐以折窥岸之谋、密布以塞通津之径,想足下此中之生聚教训,万不得以暂待久、以劳待逸、以不足待有余,不几望洋而成竭泽、遶树而致焚林?此非不佞震喝之言,而确乎理势之谈也。若肯毅然来归、翻然号泣,召族党部曲而谕之,各鼓化心,以了立命安身之局;既不弃令亲万里衔书之苦,亦以慰尊公数年欲断之肠。上而朝廷之德意、下而不佞之苦心,可谓不相负矣!然更有为足下思者,将惧投诚而孤注,何妨拥卫其子弟以归?倘怀赴阙为畏途,何妨请命于桑土而守?以不佞半生忠朴见谅于圣明,皆能一一代足下剖心呼吁,从此树奇勋以酬遇、拜爵而分封矣』!成功以未有地方安插兵将为辞,不受敕印。寻大扰福、兴、泉、漳四郡。
译郑芝龙又派遣李德同郑、贾两位使臣,带着海澄公的敕书和印信去招抚郑成功。我们的总督刘清泰写信大意说:“这宽宏浩荡的恩德,出自皇上的睿智与怀柔策略,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如今天意所向,不必等待智者来决断;四川、湖南的捷报屡次奏传,两广的叛乱已全部平定。您凭借孤军一支悬在海外,即使依靠高大的战船,也没有分封土地的实际;若以为占据岛屿防守,终究不过是依附山海、无处安身的游魂。现在固山将军在漳州海滨开镇,江南的精锐部队、北方的满族士兵,接连不断地奔赴而来;余下的叛乱一日不平息,全军一日不撤回。无论扬帆击水,足以消灭踪迹、犁庭扫穴;即使安坐不动以挫败窥伺岸边的阴谋、严密布防以堵塞通往津渡的道路,我想您在这其中的生聚教训,万万不能以短暂等待长久、以疲惫等待安逸、以不足等待有余,这岂不是望着海洋而耗尽资源、绕着树木而招致焚林之祸?这不是我恐吓的言语,而是确实符合情理和形势的谈论。如果您肯毅然前来归顺、幡然悔悟痛哭,召集宗族党羽并晓谕他们,各自鼓起归化之心,以完成立命安身的局面;既不辜负令亲万里衔书之苦,也以此慰藉尊公数年欲断的愁肠。对上不负朝廷的德意,对下不负我的苦心,可以说互不相负了!然而还有为您考虑的,如果担心投诚后孤注一掷,不妨拥卫子弟一同归来;倘若害怕前往京城是畏途,不妨请求在故乡防守。以我半生忠朴被圣上明察,都能一一替您剖心呼吁,从此建立奇功以报答知遇之恩、拜受爵位而分封土地”。郑成功以没有地方安插兵将为借口,不接受敕书和印信。不久大举骚扰福、兴、泉、漳四郡。
三月,孙可望杀明大学士吴贞毓等十八人。
初,林青阳还至南宁,为守将常荣所留;令亲信刘吉复命于王。王喜,改青阳给事中;谕贞毓再撰敕,铸「屏翰亲臣」金印赐定国。即遣刘吉还付青阳送廉州,定国拜受命。而是时郑国械马吉翔至安龙,与诸臣面质;挟贞毓入文华殿,胁王索主谋者。王不敢质言,谓必外人假敕宝所为。国怒目出,与庞天寿至朝房,械贞毓并刑科给事中宁国张镌、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歙县郑允元、大理寺丞湖广林锺、太仆寺少卿袁州赵赓禹、翰林院检讨晋江蒋干昌、善化李元开、吏科给事中赣州徐极、江西道御史钱塘周允吉、广西道御史南昌朱议浘、福建道御史进贤胡士瑞、兵部郎中四川朱东旦、工部郎中九江蔡演、内阁中书庐陵易士佳、吏部员外郎直诰敕房事鄞县任斗墟等十四人系私室。福禄、为国求救于太后,天寿直入,擒二人于坤宁宫外;太后与后稍问之,天寿怒目诃之径出。逆党冷孟銋、朱企■〈金英〉、蒲缨、宋德亮逼王速具主名,王大悲愤曰:『汝等逼朕认出,朕知是谁』?翌日,国严刑拷掠;以贞毓大臣免刑,执贞毓妻父户部员外裴廷谟,叱之跪,廷谟曰:『我是朝廷五品大夫,如何跪尔』!国怒,乱棍交下,两臂几断。廷谟不肯承,乃以次拷镌等;诸臣不胜楚,号呼二祖、列宗。会日暮,风雷忽震。蔡演厉声曰:『今日吾等直承此狱,少见臣子报国苦衷』!由是众皆自承。国又问:『皇上知否』?演大声曰:『未经奏明』!乃复收系;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为罪,报可望。可望请王亲裁;王不胜愤,下廷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刑部主事蒋御曦及孟銋、缨等耳语国曰:『此辈留一人,将为后患』!于是御曦执笔、佐辰票旨,以镌、福禄、为国三人为首,凌迟;余为从,斩;惟贞毓以大臣,赐绞。吉翔、天寿谓:『王后必知情,将废之』;嗾;主事萧尹陈往古废后事。后泣诉,事得已。乃矫诏曰:『朕以眇躬,缵兹危绪;上承祖宗,下临臣庶。阅今八载,险阻备尝;朝夕焦劳,罔有攸济。自武、衡、肇、梧以致邕、新,播迁不定。兹冬濑湍,仓卒西巡;苗截于前,敌迫于后。赖秦王严兵迎扈,得以出险,定跸安隆,获有宁宇。数月间捷音迭至,西蜀、三湘以及八桂洊归版图。忆昔封拜者累累若若,类皆身图富贵。惟秦王力任安攘,毘予一人;二年以来,渐有成绪,朕实赖之。乃有罪臣吴贞毓等包藏祸心,内外连结,盗宝矫敕,擅行封赏,贻祸封疆。赖祖宗之灵,奸谋发觉;随命朝臣审鞫,除赐辅臣吴贞毓死外,其张镌、张福禄、全为国等同谋不法,无分首从,宜加伏诛。朕以频年患难,扈从无几;故驭下之法,时从宽厚:以至奸回自用,盗出掖廷。朕德不明,深自刻责。此后大小臣工,各宜洗涤;廉法共守,以待升平』。是日诸臣赋诗就刑,神色不变(考曰:吴贞毓诗云:『九世承恩愧未酬,忧时惆怅乏良谋。躬逢多难惟依汉,梦绕高堂亦报刘。忠孝两穷嗟百折,匡扶有愿赖同俦。〔击奸未遂身先死,一片丹心不肯休〕』。蒋干昌诗云:『天道昭然不可欺,此心未许泛常知。奸臣祸国从来惨,志士成仁自古悲。十载辛勤为报国,孤臣百折只忧时。我今从此归天去,化作河山壮帝畿』。李元开诗云:『忧愤呼天洒酒卮,六年辛苦恋王畿;生前只为忠奸辨,死后何知仆立碑。报国痴心容易死,还家春梦不须期!汨罗江上逢人旧,自愧无能续「楚词」』。朱东旦诗云:『邕江昔日五君子,随扈安龙十八人;尽瘁鞠躬今已矣,忠臣千载气犹生』!朱议浘诗有『精忠贯日吞河岳,劲气凌霜砥浪涛』之句。以上见「安龙纪事」);虽三尺童子,无不垂涕者。其家人合瘗于安龙北阙之马场。林青阳逮至,亦被杀;独周官走免。
定国之奉王入云南也,疏请表章十八人。贞毓妻裴氏、子戬榖、郑允元妻邓氏,扶两人柩改葬于城西海源寺,廷臣白衣冠往送之,户部郎中吴鼎、御史陈起相吊之以诗(考曰:
译三月,孙可望杀害明朝大学士吴贞毓等十八人。
起初,林青阳回到南宁,被守将常荣扣留;常荣命令亲信刘吉向孙可望复命。孙可望很高兴,改任林青阳为给事中;并命令吴贞毓再次撰写敕书,铸造“屏翰亲臣”金印赐给李定国。随即派遣刘吉返回,将敕书交给林青阳送往廉州,李定国跪拜接受任命。
然而此时,郑国械送马吉翔到安龙,与各位大臣当面质对;挟持吴贞毓进入文华殿,胁迫皇帝索取主谋者。皇帝不敢直言,说一定是外人假借敕书和印玺所为。郑国怒目而出,与庞天寿来到朝房,将吴贞毓以及刑科给事中宁国人张镌、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休宁人郑允元、大理寺丞湖广人林锺、太仆寺少卿袁州人赵赓禹、翰林院检讨晋江人蒋干昌、善化人李元开、吏科给事中赣州人徐极、江西道御史钱塘人周允吉、广西道御史南昌人朱议浘、福建道御史进贤人胡士瑞、兵部郎中四川人朱东旦、工部郎中九江人蔡演、内阁中书庐陵人易士佳、吏部员外郎直诰勅房事鄞县人任斗墟等十四人拘禁在私室。
张福禄、全为国向太后求救,庞天寿径直闯入,在坤宁宫外擒获二人;太后与皇后稍加询问,庞天寿怒目呵斥,径直走出。逆党冷孟銋、朱企英、蒲缨、宋德亮逼迫皇帝迅速定下主谋者的名字,皇帝极度悲愤地说:“你们逼我认出来,我知道是谁?”
第二天,郑国严刑拷打;因为吴贞毓是大臣而免刑,便抓来吴贞岳父、户部员外郎裴廷谟,呵斥他下跪,裴廷谟说:“我是朝廷五品大夫,怎么能跪你!”郑国大怒,乱棍交加,几乎打断他的双臂。裴廷谟不肯招承,于是依次拷打张镌等人;各位大臣受不了酷刑,呼号着两位太祖皇帝和历代宗室。恰逢天色已晚,风雷忽然震动。蔡演厉声说:“今天我们就直承此狱,以稍显臣子报国的苦衷!”于是众人都自行招承。郑国又问:“皇上知道吗?”蔡演大声说:“未曾奏明!”于是再次收监;以欺君、误国、盗宝、假传圣旨为罪名,上报孙可望。
孙可望请皇帝亲自裁决;皇帝不胜愤懑,下达廷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刑部主事中蒋御曦以及冷孟銋、蒲缨等对郑国耳语说:“这些人留一个,将成为后患!”于是蒋御曦执笔、张佐辰票拟旨意,以张镌、张福禄、全为国三人为首犯,凌迟处死;其余为从犯,斩首;只有吴贞毓因为是大臣,赐自缢。
马吉翔、庞天寿说:“皇后必定知情,将要废黜她”;唆使主事萧尹陈往古废黜皇后的事情。皇后哭泣申诉,事情才得以停止。于是假传圣旨说:“朕以微薄的身体,继承这危难的基业;上承祖宗,下临臣民。至今八年,险阻备尝;朝夕焦劳,毫无成就。自从武冈、衡州、肇庆、梧州以至于邕州、新宁,迁徙不定。今年冬天水流湍急,仓促西巡;苗族截断前路,敌人迫近后方。依靠秦王严兵迎接护卫,得以脱险,安定安隆,获得安宁之所。数月间捷报频传,西蜀、三湘以及八桂相继回归版图。回想昔日封拜的人众多,大都只顾自身富贵。只有秦王全力承担安内攘外,辅佐朕一人;两年以来,逐渐有成,朕实在依赖他。却有罪臣吴贞毓等包藏祸心,内外勾结,盗取印宝假传圣旨,擅自封赏,贻祸边疆。依靠祖宗神灵,奸谋被发现;随即命令朝臣审问,除赐辅臣吴贞毓死罪外,其余张镌、张福禄、全为国等同谋犯法,不分首从,应当伏诛。朕因连年患难,扈从者无几;所以驾驭下属的方法,时常宽厚:以至于奸邪之人自行其是,盗出宫廷。朕德行不明,深深自责。此后大小臣工,各自应当洗心革面;共同遵守廉洁法度,以等待太平盛世。”
这天各位大臣赋诗就刑,神色不变(考证说:吴贞毓诗云:“九世承恩愧未酬,忧时惆怅乏良筹。躬逢多难惟依汉,梦绕高堂欲报刘。忠孝两穷嗟百折,扶危有愿赖同俦。击奸未遂身先死,一片丹心不肯休”。蒋干昌诗云:“天道昭然不可欺,此心未许泛常之。奸臣祸国从来惨,志士成仁自古危。十载辛勤为报国,孤臣百折只伤时。我今从此归天去,化作山河壮帝基”。李元开诗云:“忧愤呼天洒酒卮,六年辛苦恋京畿;生前只为忠奸辨,死后何知仆竖碑。报国痴心容易死,还家春梦莫须期!汨罗江上逢人旧,自恨无能续楚辞”。朱东旦诗云:“邕江昔日五君子,随扈安隆十八人;尽瘁鞠躬今已矣,忠魂千载气犹生”!朱议浘诗有“精忠贯日吞河岳,劲气凌霜抵浪涛”之句。以上见于《安龙纪事》);即使是三尺孩童,没有不流泪的。他们的家人合葬在安龙北阙的马场。林青阳被逮捕到,也被杀害;只有周官逃走幸免。
李定国奉皇帝进入云南时,上疏请求表彰这十八人。吴贞毓的妻子裴氏、儿子吴戬、吴榖,郑允元的妻子邓氏,扶送两人的灵柩改葬在城西海源寺,朝廷大臣穿着白衣戴白帽前往送葬,户部郎中吴鼎、御史陈起用诗吊唁他们(考证说:
鼎诗曰:『国运如丝系暴秦,须眉那得有完人!智称武简知名重,美谥文忠见道真。千古史传双烈士,一山石伴两孤臣。黄冠酾酒临风吊,愁说中兴志未伸』。起相诗曰:『烬灰冷作一瓶收,送上荒原源海头;天府星残埋二曲,辽东鹤返泣千秋。雨中昏夜催人去,夜里空山付鬼愁。眼底须眉今略尽,更将忠义向谁筹』!以上详杨在「孙可望犯阙始末」)。议者谓可望之不至于篡弒者,贞毓诸人护持之力也(考曰:「南略」谓:『贞毓丙辰生,时年九十七』。按贞毓中崇祯癸未进士,是时年已八十六;焉能从亡闽、粤,历事唐、桂哉!当是传闻之谬)。
译鼎的诗写道:“国家命运如丝线般系于暴秦之手,须眉男子哪里能有完人!智谋称颂武简,名声显赫;美谥文忠,可见道义真谛。千古史传记载两位烈士,一座山石陪伴两位孤臣。头戴黄冠斟酒迎风祭奠,愁叹中兴之志未能伸展。”起相的诗写道:“灰烬冷却装进一瓶收存,送往荒原源海之头;天府星残破埋没二曲,辽东鹤归来泣诉千秋。雨中昏夜催促人离去,夜里空山托付给鬼愁。眼前须眉男子如今几乎殆尽,再将忠义向谁筹划!”以上详细记载于杨在的《孙可望犯阙始末》。议论者认为孙可望不至于篡位弑君,是贞毓等人护持的力量所致。(考证说:《南略》记载:“贞毓生于丙辰年,当时年龄九十七岁。”按贞毓考中崇祯癸未年进士,那时年龄已八十六岁;怎能跟随逃亡闽、粤,历经唐王、桂王两朝呢!这应当是传闻的错误)。
徐鼒曰:览密敕之狱,与汉献帝衣带诏事相类;然伏后就牵而王妃获免,则华子鱼之罪浮于庞天寿矣!国势虽移,士气犹振;际兹颠沛,获免篡弒,斯固汉、唐末造所不如哉!
夏四月,明李定国复取罗定、新兴、石城、电白、阳江、阳春等县。
可望既杀十八人,复奏言:『皇上既将诸奸正法,李定国(考曰:「阳秋」作李颀;岂定国本名颀乎?而「安龙纪事」载汪辰初「浩气歌」中列李颀、陈麐瑞、刘议新名;岂李颀另是一人乎?何以有「剿虏失律」云云也?如此之类,多不可解;附之俟考)臣弟也,剿敌失律,法自难宽;方责图功以赎前罪,而敢盗宝行封,是臣议罚诸奸以为应赏矣。臣部诸将士比年来艰难百战,议赏议罚,惟臣专之;前疏付杨畏知奏明、可复阅也。忆两粤并陷时,驾跸南宁,国步既已穷蹙;加之叛爵焚劫于内、强敌弯弓于外,大势岌岌。卒令駾喙潜迹,晏然无恙,不可谓非贺九仪等星驰入卫之力也。又忆濑湍移跸时,诸奸力阻幸黔,坚请随元胤败死;使果幸防城,则误主之罪,寸磔岂足赎乎?兹跸安龙三年矣,纔获宁宇,又起风波;岂有一防城、一元胤可以再陷圣躬乎?臣累世力农,未叨一命之荣、升斗之禄;亦非原无位号,不能自雄者也。沙定洲以云南叛,臣灭定洲而有之;又非无屯兵之地,难于进攻退守者也。总缘孤愤激烈,冀留芳名于万古耳!即「秦王」之宠命,初意岂觊此哉!臣关西布衣,据弹丸以供驻跸;愿皇上卧薪尝胆,毋忘濑湍之危。如以安隆僻隅,欲移幸外地,当备夫马、钱粮护送;断不敢阻,以蒙要挟之名』!时可望憾定国益深;定国亦恐其来袭,因出掠雷、廉以避之。
五月,明朱成功诛其督饷官黄恺。
恺才能滑稽,苛刻聚敛,沿海受其涂毒。成功收杀之,众心乃安。
徐鼒曰:同时杀者有海坛守将黄大振,何以不书?大振无可杀之罪、亦无可录之功,无足书也。
六月,明李定国遣兵攻梧州,不克。
秋七月,我大清兵复取平远。
八月,我大清复遣使招明朱成功(考曰:诸书俱云冬十月事。按「台湾外记」载成功与芝龙书中有『八月十九日招使抵省,九月初四日辰时送礼』云云,确凿可据;诸书当是据二使复命时书也)。
章皇帝封郑芝龙同安侯、郑鸿逵奉化伯、郑芝豹左都督,遣内院学士叶成格、理事官阿山偕芝龙四子名渡者,赍四府安插兵将敕命入闽。成功既遣渡候二使于安平,乃命水陆军将列营数十里设伏据隘,自偕诸参军诣安平;而我二使臣亦严军卫以待之。成功请先开诏书,我使臣谓:『未薙发,非臣也;焉可轻出诏书』!径回泉州。成功笑曰:『忽焉而来、忽焉而去,意可知矣』!遂作书报其父曰:『儿只字不敢相通,惧有贻累也。修禀聊述素志,和议非本心也;不意「海澄公」之命突至,儿不得已按兵以示信。继而「四府」之命又至,儿又不得已接诏以示信。至于请益地方,原为安插数十万兵将;何以曰「词语多乖,征求无厌」?又不意地方无加增,四府竟为画饼,欲效前赚吾父故智。嗟嗟!自古英雄豪杰以德服其心,利不得而动之、害不得而怵之;清朝之予地方,将以利饵乎?儿之请地方,将以利动乎?在清朝罗人才以巩封疆,当不吝土地;在儿安兵将以绥民生,将必藉土地。今以「薙发」为词,岂有未称臣而轻薙发者乎?岂有彼不以实许而此以实应者乎?岂有事体未明而可胡涂者乎?大丈夫作事磊磊落落,毫无暖昧。若能信儿言,则于吾父为孝;不信儿言,则于吾君为忠。前诏使到省,儿属渡弟约期相见,盛设供帐于安平之报恩寺。乃二使不敢信宿,哨马四出,布帐山坡,举动疑忌,敕书委之草莽。且奉敕堂堂正正而来,安用生疑?彼既生疑,儿安能无疑乎?叶、阿身为大臣,奉敕入闽,不惟传宣德意,亦且奠安兆民。百姓如此困苦、将士如此蕃多,目睹情形,不相商榷,徙以「薙发」二字来相逼挟!儿一薙发,即令诸将
译徐鼒说:阅览密敕一案,与汉献帝衣带诏的事情相似;然而伏皇后被牵连而死,而王妃得以幸免,那么华子鱼的罪过就比庞天寿更重了!国家局势虽然变迁,但士气依然振奋;值此流离困顿之际,能够避免被篡位杀害,这确实是汉、唐末世所不如的!
夏四月,明将李定国再次攻取罗定、新兴、石城、电白、阳江和阳春等县。
孙可望既然杀了十八个人,又上奏说:“皇上既然已经将那些奸臣正法,李定国(考曰:“阳秋”记载为李颀;难道定国本名就是颀吗?而“安龙纪事”记载汪辰初的《浩气歌》中列有李颀、陈麐瑞、刘议新的名字;难道李颀是另一个人吗?为什么会有“剿虏失律”的说法呢?像这类情况,大多无法解释;暂且附在这里等待考证)是臣的弟弟,剿敌时违背军纪,按法律自然难以宽恕;正应当责成他立功以赎前罪,而他却敢盗取宝物自行封赏,这是臣提议惩罚那些奸臣作为应该奖赏的人。臣部下的将士们近年来历经艰难百战,关于议赏议罚,只有臣一人专断;之前的奏疏已交给杨畏知上奏说明,可以重新查阅。回想两粤同时沦陷时,圣驾驻跸南宁,国家局势已经极其困迫;加上叛臣在内焚掠,强敌在外弯弓相向,大势岌岌可危。最终让凶恶的敌人潜踪隐匿,安然无恙,不能说不依靠贺九仪等人星夜驰援入卫的力量。又回想圣驾移驻濑湍时,那些奸臣极力阻止前往贵州,坚决请求跟随元胤败死;如果当时真的去了防城,那么误主之罪,即使寸磔之刑也不足以赎罪吧?现在圣驾在安龙已经三年了,才刚刚获得安宁,却又掀起风波;难道还有一个防城、一个元胤可以再次陷害圣上吗?臣世代务农,未曾沾享一命之荣、升斗之禄;也并非原本没有位号,就不能自立为王。沙定洲在云南叛乱,臣消灭了沙定洲并占有那里;也并非没有屯兵之地,难以进攻退守。总归是因为孤愤激烈,希望留芳名于万古罢了!即便“秦王”的宠命,起初难道是想觊觎这个吗!臣是关西布衣,占据弹丸之地以供圣驾驻跸;希望皇上卧薪尝胆,不要忘记濑湍的危难。如果认为安隆地处偏僻,想要移驾外地,臣应当准备夫马、钱粮护送;断不敢阻止,以免蒙受要挟的名声”。当时孙可望对李定国的怨恨更加加深;李定国也担心他来袭,于是出兵掠夺雷州、廉州以躲避他。
五月,明将朱成功诛杀他的督饷官黄恺。
黄恺才能滑稽,苛刻聚敛,沿海地区深受其毒害。朱成功将其收捕处死,众人之心才安定。
徐鼒说:同时被杀的有海坛守将黄大振,为什么不记载?黄大振没有可杀的罪过,也没有可录的功劳,不值得记载。
六月,明将李定国派兵攻打梧州,没有攻克。
秋七月,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平远。
八月,我大清再次派遣使者招降明将朱成功(考曰:各种书籍都说这是冬十月的事。按照《台湾外记》记载,成功给芝龙的信中有“八月十九日招使抵达省城,九月初四日辰时送礼”等语,确凿有据;各种书籍应当是根据两位使者复命时记载的)。
章皇帝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鸿逵为奉化伯、郑芝豹为左都督,派遣内院学士叶成格、理事官阿山陪同郑芝龙的第四个儿子名叫渡的,携带安置四府兵将的敕命进入福建。朱成功既然派遣渡在安平等候两位使者,就命令水陆军将列营数十里设伏占据险隘,自己带着各位参军前往安平;而我大清两位使臣也严密军卫以等待他们。朱成功请求先打开诏书,我大清使臣说:“没有剃发,就不是臣子;怎么可以轻易拿出诏书!”直接返回泉州。朱成功笑着说:“忽然而来,忽然而去,意图可以知道了!”于是写信回复他的父亲说:“儿子一字不敢相通,害怕有连累。修书禀报只是陈述素志,和议并非本心。没想到“海澄公”的命令突然到来,儿子不得已按兵不动以示诚信。接着“四府”的命令又至,儿子又不得已接诏以示诚信。至于请求增加地方,原本是为了安置数十万兵将;为什么说“词语多乖,征求无厌”?又没想到地方没有增加,四府竟然成了画饼,想要效仿以前欺骗我父亲的旧计。唉!自古英雄豪杰以德服其心,利不能使他们动心,害不能使他们恐惧;清朝给予地方,是想以利诱吗?儿子请求地方,是想以利动吗?在清朝罗致人才以巩固封疆,应当不吝惜土地;在儿子安置兵将以安抚民生,必将借助土地。现在以“剃发”为词,哪有未称臣而轻易剃发的呢?哪有对方不真心许诺而这边真心回应的呢?哪有事情未明而可以糊涂处理的呢?大丈夫做事磊落,毫无暧昧。如果能相信儿子的话,那么对我父亲就是孝;不相信儿子的话,那么对我的君主就是忠。前次诏使到省,儿子嘱咐渡弟约定日期相见,在安平的报恩寺盛大设置供帐。然而两位使者不敢留宿,哨马四出,在山坡布置帐幕,举动疑忌,敕书丢弃在草莽之中。况且奉敕堂堂正正而来,何必生疑?他们既生疑,儿子怎么能不生疑呢?叶、阿身为大臣,奉敕进入福建,不仅传达德意,而且安定百姓。百姓如此困苦、将士如此众多,目睹情形,不相互商议,徒以“剃发”二字来相逼挟!儿子一旦剃发,即令诸将
薙发乎?即令数十万兵皆薙发乎?一旦突然尽落其形,能保其不激变乎?二使不为始终之图,代国家虚心相商,而徒躁气相加,能令人无危惧乎?况儿名闻四海,苟且作事,亦贻笑于天下。吾父已入彀中,得全至今,幸也;万一不幸,惟有缟素复仇,以结忠孝之局耳。他何言哉』!又与弟渡书曰:『兄弟隔别数载,聚首几日,忽然被挟而去;天邪、命邪?弟之多方规谏,继以痛哭,可谓无所不至矣;而兄之忠贞自待,不特利害不足动吾心,即斧钺亦不能移吾志。何则?决之已早,而筹之已熟矣。夫凤凰翱翔千仞之上,悠悠于宇宙之间,任其纵横所之者,超然脱乎世俗之外也。兄用兵老矣,岂有舍凤凰而就虎豹者哉?惟吾弟善事父母,勿以兄为念』!二使复命;章皇帝怒成功之逆命也,安置芝龙于高墙、戍芝豹于宁古塔焉(考曰:芝豹因党于施琅,成功怒之。后见芝莞被杀,乃乘招抚之令,挈芝龙妻颜氏入泉州投诚,移居京都)。
译剃发吗?难道要让几十万士兵都剃发吗?一旦突然全部改变他们的发式,能确保不激起变乱吗?两位使者不为长远打算,代替国家虚心商议,却只是急躁地施加压力,能让人没有恐惧吗?况且郑成功的名声传遍天下,如果草率行事,也会被天下人嘲笑。我的父亲已经落入圈套,能够保全性命至今,已经是幸运的了;万一不幸,只有穿白色丧服报仇,来结束忠孝的局面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又写信给弟弟郑渡说:“兄弟分别几年,相聚几天,忽然被挟持而去;是天意呢,还是命运呢?弟弟多方面规劝,接着痛哭,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了;而哥哥坚守忠贞,不仅利害不足以动摇我的心,即使斧钺也不能改变我的志向。为什么呢?决定早已做出,筹划也已成熟。凤凰在千仞高空翱翔,悠然于宇宙之间,任由纵横驰骋,是因为超然脱俗。哥哥用兵多年,哪有舍弃凤凰而投向虎豹的道理呢?希望弟弟好好侍奉父母,不要挂念我”。两位使者回报;章皇帝因郑成功违抗命令而愤怒,将郑芝龙安置在高墙内,郑芝豹被发配到宁古塔戍守(考证说:郑芝豹因为依附施琅,郑成功愤怒。后来看到郑芝莞被杀,便趁着招抚的命令,带着郑芝龙的妻子颜氏进入泉州投降,移居京都)。
徐鼒曰:书「再遣使」何?见我国家以德绥天下之心,惓惓无已也。成栋、声桓之叛,赫怒致讨,不闻一介行李往来其间。惟于成功,则降尊就卑至再、至三,时其教告;岂两岛之地大于江、广,海舶之师强于铁骑哉?成栋、声桓有无君之心而动于恶,罪不待教而诛。成功则怀故主之恩、守孤臣之节,伍员不奔父命,惧坠其宗;田横自居岛中,耻为亡虏:磊磊落落,有国士风。昔明太祖谓王保保为奇男子,我圣祖仁皇帝亦曰『成功,明室遗臣,非朕之乱臣贼子』。盖圣人大公无我之心,前后一揆。若执赵苞不孝之义,律以马超背父之条,则敝屣之弃,大舜可处海滨;杯羹之分,汉祖忍于置俎!英雄之事,非圣贤之心欤!
冬十月,明李定国围广州。
十一月,明改都康、万承、安平、龙安诸州为府。
明朱成功遣兵援李定国于广东。
成功遣林察督王秀奇、苏茂配战舰送林云■〈王睿〉赍奏诣行在,并会定国合师。
十二月,明李定国攻新会。
我大清兵援广州,明李定国败走。
我大帅尚可喜、耿继茂急请满兵会剿,朝命都统朱玛喇为靖南将军,率江宁驻防兵赴之。可喜结营山巅、伏兵江隘,与朱玛喇合兵败定国于珊洲。
明李定国攻肇庆,不克。
明朱成功取漳州,以刘国轩为护卫后镇。
国轩,汀州人。雄伟魁梧,有将略;我漳镇左营游击林世用委为城门楼总。楼总者,专司城门者也。国轩郁郁不得志,说世用归海。世用惑之,遣国轩至厦门,见参军冯澄世。澄世与语大悦之,收为养子;荐之成功,令归漳为内应。成功督诸将自海澄至浦头袭之,总兵张世耀、副将魏标、知府房星灿、知县周琼等仓卒降,十邑俱下。成功以国轩为护卫后镇,余仍原职。
臣鼒曰:国轩何以不书叛降?楼总微乎微者也。微则何以书?张元、李昊之走西夏,范公之失计也。郑氏猖獗海上,国轩左右之,与甘辉、吴淑之徒同为郑氏兴衰所系;非碌碌无足比数者也。施琅、黄梧之投诚大清,「纪年」谨志之,犹此志也。
乙未、我大清顺治十二年(一六五五)春正月(明永历九年)丙戌朔,明桂王在安龙俯。
明朱成功取仙游。
漳州既下,泉州属邑望风瓦解;独泉州城守韩尚亮与施琅结为刎颈交,教其开壕筑垒,坚守不下。郝文兴请击之;成功曰:『善战不如善守,姑置之毋损士卒』!令甘辉统诸镇取仙游;知县陈有虞率兵民拒之,炮石雨下,不能克,辉大悒怏。有神器镇洪善献计曰:『此城乃葫芦穴,可用滚地龙破之』(考曰:按滚地龙法:开地道作葫芦口,直通城下,安放火药在内;再用大竹通其节目,藏药线作心而透于外,然后堆土填石以塞其口。烧着火心,火燃药发,城立破矣。见「台湾外记」)。从之。城破,有虞自缢死。先是,有丐者以快击碗(考曰:俗名箸为「快子」),从北门走南门者三,忽不见;人以为狂。及城破,始悟快击碗而走者,盖指人快走也。
徐鼒曰:昔公输善攻、墨子善守,力敌势均,智勇俱困。洪善滚地龙之法,得之仙游而失之饶平,其左证也。成功尝令右都督黄廷攻潮之饶平,有乌石楼小而坚,平和人朱亮守之,百计攻之不下。时洪善亦在军中;一日,亮登城见海师缓攻,讶曰:『此必用滚地龙法也』!楼四周置缸盛水,择缸水动处,凿地视之,得火桶、地雷无数;复填塞之。及发火,寂然无声。廷知城中有人,遂撤师归。附志之,以广武备焉。
明朱成功自置官属,改中左所为思明州。
成功雄视海上,分所部为七十二镇,立储贤馆、储才馆、察言司、宾客司、印局、军器局,设六官分理庶事。以壬午(一六四二)举人潘赓锺(考曰:一作赓昌)兼吏、户官,隆武丙戌(一六四六)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职张光启为兵官,武进士程应璠为刑官,丙戌举人冯澄世为工官。改中左所为思明州,以邓会知州事。劝学取士,得黄带臣、洪初辟等四
译徐鼒说:史书为何记载“再次派遣使者”?这是为了彰显我们国家以德行安抚天下、至诚不懈的用心。郑成功之叛,朝廷震怒征讨,不曾听说有一介使者往来其间。唯独对郑成功,则降低身份屈尊求和,乃至再三,适时进行教诲告知;难道是因为两地的面积比江、广更大,海船的军队比铁骑更强吗?成栋、声桓怀有无君之心而作恶,其罪不待教诲便该诛杀。郑成功则怀有故主之恩、坚守孤臣之节,伍子胥不逃避父命,是害怕宗族败落;田横自居于海岛之中,以成为亡国之奴为耻:光明磊落,有国士之风。从前明太祖称王保保为奇男子,我们圣祖仁皇帝也说:“郑成功是明室的遗臣,不是我的乱臣贼子。”这大概是因为圣人大公无私之心,前后一致。如果拿着赵苞不孝的义理,用马超背弃父亲的律条来衡量,那么郑成功就会被像破鞋一样抛弃,大舜就可以被安置在海滨;分一杯羹的汉高祖,难道忍心将人置于砧板之上吗!英雄的事迹,难道不是出于圣贤之心吗!
冬十月,明朝李定国包围广州。
十一月,明朝将都康、万承、安平、龙安等州改为府。
明朝朱成功派遣军队在广东支援李定国。
郑成功派遣林察督率王秀奇、苏茂,配备战舰护送林云睿携带奏章前往行在,并会合李定国共同出兵。
十二月,明朝李定国攻打新会。
我们大清军队救援广州,明朝李定国战败逃走。
我们大帅尚可喜、耿继茂紧急请求满兵会合剿灭,朝廷任命都统朱玛喇为靖南将军,率领江宁驻防兵前往。尚可喜在山巅扎营、在江隘埋伏军队,与朱玛喇合兵在珊洲击败李定国。
明朝李定国攻打肇庆,未能攻克。
明朝朱成功攻取漳州,任命刘国轩为护卫后镇。
刘国轩,是汀州人。身材雄伟魁梧,有将帅谋略;我们漳州镇左营游击林世用委任他为城门楼总。楼总,是专门掌管城门的人。刘国轩郁郁不得志,劝说林世用归附海上(郑成功)。林世用被他迷惑,派遣刘国轩到厦门,拜见参军冯澄世。冯澄世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收他为养子;向郑成功推荐他,让他返回漳州做内应。郑成功督率众将自海澄到浦头袭击漳州,总兵张世耀、副将魏标、知县房星灿、知县周琼等仓促投降,十个县邑全部攻下。郑成功任命刘国轩为护卫后镇,其余人仍任原职。
臣徐鼒说:刘国轩为何不记载为叛降?楼总这个职位微小到了极点。微小为何还要记载?张元、李昊投奔西夏,是范公失算。郑氏在海上猖獗,刘国轩辅佐他,与甘辉、吴淑等人同为郑氏兴衰所系;不是平庸无足轻重的。施琅、黄梧投诚大清,《纪年》谨慎记载,也是这个意思。
乙未,我们大清顺治十二年(一六五五)春正月,明朝永历九年,丙戌初一,明朝桂王在安龙府。
明朝朱成功攻取仙游。
漳州既已攻下,泉州所属县邑望风瓦解;唯独泉州城守韩尚亮与施琅结为生死之交,教他开壕筑垒,坚守不下。郝文兴请求攻打他;郑成功说:“善于作战不如善于防守,暂且放过他们不要损伤士卒”!命令甘辉统率各镇攻取仙游;知县陈有虞率领兵民抵抗,炮石如雨,不能攻克,甘辉非常郁闷。神器镇洪善献计说:“这座城是葫芦穴,可以用滚地龙攻破它”(考证说:按照滚地龙的方法:开地道作葫芦口,直通城下,在里面安放火药;再用大竹打通竹节,藏药线作引线透到外面,然后堆土填石来堵塞洞口。烧着火心,火燃药发,城墙立刻崩塌。见《台湾外记》)。听从了他的计策。城墙被攻破,陈有虞自缢而死。在此之前,有个乞丐用筷子敲击碗(考证说:俗名筷子为“快子”),从北门走到南门三次,忽然不见了;人们认为他疯了。等到城墙被攻破,才明白敲击碗而奔走,是指让人快走。
徐鼒说:从前公输般善于进攻、墨子善于防守,力量相当势力均等,智勇都陷入困境。洪善滚地龙的方法,在仙游得逞而在饶平失败,这就是佐证。郑成功曾经命令右都督黄廷攻打潮州饶平,有乌石楼小而坚固,平和人朱亮守卫它,百计攻打不能拿下。当时洪善也在军中;一天,朱亮登上城墙见海师进攻迟缓,惊讶地说:“这一定是使用滚地龙法”!在楼四周放置缸盛水,选择缸水波动处,凿地查看,得到火桶、地雷无数;又填塞回去。等到点火,寂静无声。黄廷知道城中有人,于是撤军返回。附带记载此事,以推广武备知识。
明朝朱成功自行设置官属,改中左所为思明州。
郑成功雄视海上,将部下分为七十二镇,设立储贤馆、储才馆、察言司、宾客、印局、军器局,设置六官分管各种事务。以壬午(一六四二)年举人潘赓锺(考证说:一作赓昌)兼任吏、户官,隆武丙戌(一六四六年)年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袭武职张光启为兵官,武进士程应璘为刑官,丙戌年举人冯澄世为工官。改中左所为思州,任命邓会管理州务。劝学取士,得到黄带臣、洪初辟等四
十人;次第转六官属,或为监纪、推官、通判。奉前监国鲁王暨卢溪王、宁靖王居金门,礼待避地遗臣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为上客,军国大事悉以谘之。凡便宜封拜,辄朝服北向稽首,望永历帝座抗手焚疏,以煽诱沿海士民,称恢复之师焉。
译十人;依次转任六官属官,有的担任监纪、推官、通判。侍奉前监国鲁王以及卢溪王、宁靖王居住在金门,以礼相待避居他地的遗臣王忠孝、卢若腾、沈佺、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人,将他们尊为上宾,军国大事全都向他们咨询。凡是因权宜之计而进行的封拜,总是穿着朝服面向北方叩头,遥望永历帝的座驾拱手焚烧奏疏,以此煽动诱导沿海的士人百姓,宣称这是恢复明朝的军队。
二月,江南地震(考曰:本「顾亭林年谱」)。
明李定国自高州退入南宁。
珊洲之败,定国悉其精锐据山峪,列炮、象拒战。我索伦劲骑突阵,溃之。定国复出兵四千,自巅驰下,横截我师;我师夹击,夺其山。定国且战且走,败于兴业,又败于横州,遂退守南宁。
明刘文秀驻兵川南。
夏四月,明朱成功筑浯州城。
五月,祭旗,大演陆师,戈甲耀日;六月,大演水师。
明朱成功援粤之师失利。
林察、周瑞等舟次虎头门,侦知李定国战败、梧州失守,乃还师。成功责其迟滞失策,各戴罪立功(考曰:黄宗羲「行朝录」云:『援粤之师失利,总兵黄梧降级』。而「台湾外纪」则云林察、周瑞;为小异耳)。
五月,明刘文秀攻常德,败绩。
文秀率众六万、战舰千余出川峡,遣卢名臣、冯双礼分犯岳州、武昌;为我都统辰泰所扼,不得进。回舟攻常德;我荆州、长沙之师伏城外,俟其过半,突出夹击,大败之。六战皆捷,火其战艘;名臣赴水死,文秀及双礼遁回贵阳。
明鲁定西侯张名振以朱成功之师复取舟山。
成功拜名振为元帅,陈辉、洪旭、陈六御副之;统二十四镇入长江。我宁波守将张洪德降,名振养为义子。进攻舟山,我镇臣巴臣功之中军陈虎力战死;臣功降,授为铁骑镇,改名臣兴。名振徒步入城,痛哭祭其母,哀动三军(考曰:「航海遗闻」云:『八月攻舟山』。而「行朝录」、「台湾外纪」则云五月,今从之)。
六月,江南地震(考曰:本「顾亭林年谱」)。
明朱成功取揭阳,遂取普宁。
成功以前提督黄廷为帅,万礼副之;统二十镇南下。廷从揭阳登岸,屯兵桃花山。我潮州总兵刘伯禄列营鹰嘴浦;海师填壕砍栅,伯禄无备,仓卒遁。廷遂合忠勇侯陈霸之师围揭阳,守将弃城走;普宁亦降。
我大清命郑亲王世子济度率师平海;明朱成功堕安平镇及漳州府惠安、南安、同安三县城,回师厦门。
我总督刘清泰复致书成功曰:『激切再书,无非欲早定海上之议、早报圣明之念,以早结尊公父子忠孝之局耳;何足下举动依然毫厘千里邪!天下事情,理与势耳。尊公位例大臣之上、令祖母年迫风烛之期,念漳、泉寸土为足下脉络所关、祖宗庐墓所依;足下咫尺弄兵,荆棘其上,在尊公之魂梦一刻未安、令祖母之寝食一刻不乐,足下将泰然波涛之间,自谓功名富贵之计得乎?此情理之绝无者也。更有虑者:固山枕戈久矣!大帅驻马于漳畔、劲旅露刃于泉南,有不能顷刻待。盖不佞意主于抚,固山力主于攻;在足下夸浮恍惚,不佞焉敢执为必抚而止其攻?倘一攻而缓抚局之成,犹可言也;一致而遂成抚局之变,则尊公前后之绸缪与不佞前后之挽回俱无所用矣!此又势之了然者也。足下家报所陈,皆足以启群疑之诽而激圣明之怒。缮疏而入,几费踌躇;然一片苦心,不得不再为披沥。足下所云『不知有父久矣』;此言一出,不但伤天性之恩,且贻后世之刺。尊公身为明季重臣;国亡而择主,非背国而事仇也。足下前无顾命、今无共主,何得灭不可易之亲而从不必然之议也!古之求忠臣于孝子者,几无据矣。至今犹屡执「三省相畀」之说,胡为乎来哉?今天下中外帖然十载,足下身羁海甸,犹欲招徕之以大一统之势;谁敢取臣服之版图?惟正之则訾而轻议之!且从来无此庙算、无此边筹也。即如足下所云,亦可笑矣;无三省则舍我而忠于彼、有三省即弃彼而忠于我!此皆拂情影借之言,知非足下之心也。但念朝廷加恩一番、尊公经营一番、不佞来此区画一番,天下事宁可瓦全,勿为玉碎!足下或谋之族党、或谋之老成,务为开心见诚,勿得藏头露面;勿再以必不可告之言、必不可为之事,徒费口舌,徒滋议论,而终于坐失机会也。不佞言至此,力已竭矣;他日见尊公于班联之间,亦可告无罪矣。至进止之事,则有固山并诸大人;成败之局,则关
译二月,江南发生地震(考证说:依据《顾亭林年谱》)。
明朝李定国从高州撤退进入南宁。
在珊洲战败后,李定国率领全部精锐部队占据山峪,排列火炮和大象抵御交战。我方索伦精锐骑兵突击敌阵,击溃了他们。李定国又出兵四千,从山顶奔驰而下,横向截击我军;我军夹击,夺回了山岭。李定国边战边退,在兴业战败,又在横州战败,于是退守南宁。
明朝刘文秀驻兵川南。
夏四月,明朝朱成功修筑浯州城。
五月,祭旗,大规模演练陆军,兵器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六月,大规模演练水师。
明朝朱成功援救广东的军队失利。
林察、周瑞等船只停泊在虎头门,侦察得知李定国战败、梧州失守,于是回师。朱成功责备他们行动迟缓、策略失误,令他们戴罪立功(考证说:黄宗羲《行朝录》记载:“援粤之师失利,总兵黄梧被降级”。而《台湾外纪》则说是林察、周瑞;只是细节略有不同罢了)。
五月,明朝刘文秀攻打常德,战败。
刘文秀率领六万兵马、一千多艘战舰出川峡,派遣卢名臣、冯双礼分别侵犯岳州、武昌;被我方都统辰泰扼守,不能前进。回船攻打常德;我方荆州、长沙的军队埋伏在城外,等他们过半,突然出击夹攻,大败敌军。六战皆胜,烧毁敌军的战船;卢名臣投水而死,刘文秀和冯双礼逃回贵阳。
明朝鲁定西侯张名振借朱成功的军队再次攻取舟山。
朱成功拜张名振为元帅,陈辉、洪旭、陈六副之;统领二十四镇进入长江。我方宁波守将张洪德投降,张名振收养他为义子。进攻舟山,我方镇臣巴臣功的中军陈虎奋力作战而死;巴臣功投降,被任命为铁骑镇,改名为臣兴。张名振徒步进入城中,痛哭祭奠他的母亲,悲哀之情感动了全军(考证说:《航海遗闻》记载:“八月攻舟山”。而《行朝录》、《台湾外纪》则说是五月,现在从后者)。
六月,江南发生地震(考证说:依据《顾亭林早谱》)。
明朝朱成功攻取揭阳,于是攻取普宁。
朱成功任命前提督黄廷为帅,万礼为副将;统领二十镇南下。黄廷从揭阳登陆,屯兵桃花山。我方潮州总兵刘伯禄在鹰嘴浦列营;海军填平壕沟砍断栅栏,刘伯禄毫无防备,仓促逃跑。黄廷于是联合忠勇侯陈霸的军队包围揭阳,守将弃城逃跑;普宁也投降了。
我方大清任命郑亲王世子济度率军平定海疆;明朝朱成功毁坏安平镇以及漳州府的惠安、南安、同安三座县城,回师厦门。
我方总督刘清泰再次致信朱成功说:“急切地再次写信,无非是希望早日确定海上议和之事、早日报答圣明的念头,以早日成全尊公父子的忠孝大局罢了;为何您的举动依然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呢!天下的事情,不过是理与势罢了。尊公地位在大臣之上、令祖母年事已高风烛残年,念及漳、泉寸土与您血脉相连、是祖宗庐墓所依;您在咫尺之地弄兵,荆棘遍布其上,让尊公的灵魂梦境一刻不得安宁、令祖母的寝食一刻不得快乐,您将安然处于波涛之间,自认为功名富贵的计策得逞了吗?这在情理上是绝对没有的。更令人担忧的是:固山汗枕戈待旦很久了!大帅驻马于漳州畔、劲旅露刃于泉州南,不能片刻等待。大概我的意思主张安抚,固山汗极力主张进攻;在您夸夸其谈恍惚不定之时,我怎敢坚持必须安抚而阻止进攻?倘若一旦进攻而延缓了安抚局面的形成,尚且可以辩解;如果一致进攻而导致安抚局面的变故,那么尊公前后的周密筹划与我前后的挽回努力都将无所用武之地了!这又是形势显而易见的。您家书中陈述的内容,都足以引发群臣的猜疑诽谤而激怒圣明。起草奏疏呈入,几乎费尽心思;然而一片苦心,不得不再次倾诉。您所说的“不知有父久矣”;这话一出,不但伤害天性之恩,而且留给后世讥刺。尊公身为明末重臣;国家灭亡后选择君主,并非背叛国家而侍奉仇敌。您前无顾命之托、今无共主可依,怎能灭绝不可改变的血亲而听从不一定成立的议论呢!古人从孝子中寻求忠臣的说法,几乎没有依据了。至今还屡次坚持“三省相畀”的说法,为何而来呢?如今天下内外安定十年,您身居海边,还想招徕人心以对抗大一统的势力;谁敢夺取臣服的版图?只有正直的人才会指责而轻率议论!况且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庙算、没有这样的边防筹划。就像您所说的,也可笑了;没有三省就舍弃我而忠于他、有三省就抛弃他而忠于我!这些都是违背情理影射借口的言语,知道这不是您的本心。只是念及朝廷加恩一番、尊公经营一番、我来到此地筹划一番,天下之事宁可瓦全,不要玉碎!您或者与族党谋划、或者与老成之人谋划,务必开诚布公,不要藏头露尾;不要再以必不可告之言、必不可为之事,徒费口舌,滋生议论,而最终坐失机会。我话说到此,力气已竭;他日在朝班行列之间见到尊公,也可以告无罪了。至于进退之事,则有固山汗并诸大人;成败之局,则关
乎足下一门父子兄弟。不佞虽膺其职,岂肯尽任其咎乎?惟足下裁之』!成功览书笑曰:『彼以劲旅挟吾,吾岂惧一固山哉』!不报书。
译至于足下这一门父子兄弟,我虽然身居其职,难道肯独自承担所有罪责吗?请足下自行裁断!’成功看了信后笑着说:‘他凭借强大的军队胁迫我,我难道会害怕一个固山吗!’于是没有回信。
我朝命济度为定远大将军,赴闽防剿。成功集将佐问策,郝文兴、陈尧策请战;冯澄世曰:『彼弓马娴熟、粮饷充足,一失锐气则人心摇动;不如全师退厦门,坚守各岛。水战非彼所长,波恬浪静,犹有头眩晕吐之苦,安能敌我?此以逸待劳之法也』。成功然之。乃堕安平镇、漳州、惠安、南安、同安诸城,敛兵回岛;遣郝文兴统所部守海澄。
秋七月。
徐鼒曰:无事何以书?「春秋」之例,书首月,具四时以成岁也。
冬十一月丁未(二十七日),明鲁太师定西侯张名振卒。
我台州副将马信降于名振,纳母为质;许之。将入见,而名振已寝疾。是日戌刻,有大星陨海,光芒如电,有声。亥刻,名振起坐击床,连叫先帝数声而逝。葬于芦花岙,有白鹤成群,盘旋数日。遗言以所部归张煌言;论者谓陶谦之让豫州,不是过也(考曰:「航海遗闻」云:『以陈六御代名振任,士多散去』。盖成功不知名振已以后事畀煌言,故有六御之命;而士之愿从煌言者众,故又有『煌言代领名振军,军容始盛』云云也)。
徐鼒曰:备书爵何?嘉之也。名振惟杀王朝先一事,是其失策;要其琐尾从王,百败而志不折,不可谓非鞠躬尽瘁之荩臣也。傅说骑箕之异、宗泽渡河之呼,生气凛然,闻者兴起;安可以一眚掩大德哉!
丙申、我大清顺治十三年(一六五六)春正月(明永历十年)庚辰朔(考曰:「南疆绎史」作丙戌朔,误也。按历法乃庚辰朔,「行朝录」作庚辰朔),明桂王在安龙府。
王在安龙,涂苇薄以处,日食脱粟。守将承可望意,更相凌逼,挟弹骑马入宫门;文吏乘舆呵殿,过之不下。仍改安龙为安隆。岁造开销银米册报可望,称皇帝一员、皇后一口,月支若干。王亦隐忍之,苟延喘息而已。
明西宁王李定国败孙可望兵于田州,进扈安龙。
定国驻兵南宁,衰弱不振;可望遣总兵张明志、关有才袭之。定国计无所出,中书金维新、曹延生曰:『明志等兵虽多,皆帅旧部下,安敢相敌!今以奇兵袭之,彼不虞我之至也,且惊而溃。我乘胜至安龙,迎皇上入云南,美名、厚实兼收之矣』。定国然之;率靳统武、高文贵等集兵万人,拔寨从小路行五日,出明志营后猝冲之。明志军大乱,降其众三千人,进趋安龙。
徐鼒曰:书爵何?嘉之也。
明朱成功部将苏茂与我大清兵战于揭阳,败绩。
我平南王尚可喜遣左翼总兵徐有功、潮州总兵刘伯禄驻营揭阳城西;哨骑挑战,追之即退。援剿右镇黄胜、殿兵镇林文灿、前冲镇黄梧操演浦上,报伯禄骑兵过西门,左先锋镇苏茂欲出战;金武镇郭遂第曰:『列镇过桥,倘小失利,桥狭难以退兵,且奈何』?梧曰:『战则必胜,何退之有』!茂麾兵进敌,忽徐有功从旁冲击,茂大乱,溺水死者无算;黄胜、林文灿咸死焉;独郭遂第所部近桥,得不败。
二月壬子(初三日),明舟山城哭。
凡五日,声若风筝而咽;鸡犬上屋,日夕号叫。已而王师逼近,陈六御请之成功,毁其城。
三月,孙可望遣将白文选犯明安龙。文选与李定国连和,遂共扈王入云南;刘文秀纳之,改云南府为滇都。
初,可望乞「秦封」,钱邦芑时为四川巡抚,察其部将白文选忠诚可用,私语之曰:『忠义美名也、叛逆恶号也,孺子且辨之;丈夫可身陷不义乎』?文选大感动,与忠国公王祥盟于乌江,邦芑为执牛耳。既而可望袭遵义,祥走死;文选晤邦芑,愧汗不能仰视。邦芑曰:『非公卖国,他人卖公耳』!因言帝在安龙,主辱臣死;泣数行下。文选折箭,誓必杀可望。及可望闻田州之败,知定国必至安龙,疾召文选将兵迎王入贵州;太后闻之哭,从官皆哭。文选因以情告曰:『姑迟行,且俟西府至』!西府者,定国也。遂以舆徒不集报,阴留候之数日。定国至,遂奉王由安南卫西走云南,抵曲靖。时刘文秀守滇,亦素怨可望;闻定国至,阳与都督王尚礼、
译我朝任命济度为定远大将军,前往福建防备并剿灭敌军。郑成功召集将领和幕僚询问对策,郝文兴、陈尧策请求出战;冯澄世说:“对方弓箭马术娴熟、粮草军饷充足,一旦我方锐气受挫,人心就会动摇;不如全军退守厦门,坚守各个岛屿。水战并非对方所长,即便风平浪静,他们仍有头晕目眩、呕吐之苦,怎么能抵挡我们?这是以逸待劳的方法。”郑成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拆毁安平镇、漳州、惠安、南安、同安等城池,收兵退回岛屿;派遣郝文兴率领所属部队守卫海澄。
秋季七月。
徐鼒说:没有大事为什么要记载?这是《春秋》的体例,记载每月的开头,具备四季来构成一年。
冬季十一月丁未(二十七日),明朝鲁王太师定西侯张名振去世。
我台州副将马信向张名振投降,把母亲作为人质;张名振答应了。马信将要入内拜见,而张名振已经卧病在床。这天戌时,有一颗大星坠入海中,光芒如闪电,伴有声响。亥时,张名振起身坐起敲击床铺,接连呼喊先帝几声后去世。葬于芦花岙,有白鹤成群盘旋数日。临终遗言将所属部队交给张煌言;评论的人说陶谦让出豫州给刘备,也不过如此罢了(考证说:《航海遗闻》记载:“让陈六御代替张名振任职,士兵大多散去”。大概是因为郑成功不知道张名振已经把后事托付给张煌言,所以才有任命陈六御的命令;而愿意跟随张煌言的士兵众多,所以又有“张煌言代领张名振军队,军容才开始兴盛”的说法)。
徐鼒说:详细记载爵位是为什么?是为了褒奖他。张名振只有杀害王朝先这一件事,是他的失策;但大体上他追随君王,屡败而志向不屈,不能说不是一位鞠躬尽瘁的忠臣。傅说骑箕星升天的异象、宗泽渡河时的呼喊,正气凛然,听到的人振奋兴起;怎么能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大的德行呢!
丙申年,即我大清顺治十三年(一六五六)春季正月(明朝永历十年)庚辰朔日(考证说:《南疆绎史》记载为丙戌朔日,是错误的。按照历法应是庚辰朔日,《行朝录》记载为庚辰朔日),明朝桂王在安龙府。
桂王在安龙,用芦苇编席铺地居住,每天吃糙米。守将秉承孙可望的意旨,互相欺凌逼迫,带着弹弓骑马进入宫门;文职官员乘车喝道,经过时也不下车。孙可望仍将安龙改名为安隆。每年造册上报孙可望开销的银两和米粮,称皇帝一名、皇后一人,每月支取若干。桂王也隐忍下来,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明朝西宁王李定国在田州打败孙可望的军队,进军护卫安龙。
李定国驻兵南宁,兵力衰弱不振;孙可望派遣总兵张明志、关有才袭击他。李定国无计可施,中书金维新、曹延生说:“张明志等人的军队虽然众多,都是孙可望原来的部下,怎么敢与我们对抗!现在用奇兵袭击他们,他们不会预料到我们到来,况且会惊慌溃散。我们乘胜到达安龙,迎接皇上进入云南,美名和实利就都获得了。”李定国认为他们说得对;率领靳统武、高文贵等人集结兵力一万人,拔营从小路行军五天,从张明志军营后方突然冲击。张明志军队大乱,收降其部下三千人,进军趋向安龙。
徐鼒说:记载爵位是为什么?是为了褒奖他。
明朝朱成功部将苏茂与我大清军队在揭阳交战,战败。
我平南王尚可喜派遣左翼总兵徐有功、潮州总兵刘伯禄驻扎在揭阳城西;侦察骑兵挑战,追击就撤退。援剿右镇黄胜、殿兵镇林文灿烂、前冲镇黄梧在浦上操练,报告刘伯禄骑兵经过西门,左先锋镇苏茂想要出战;金武镇郭遂第说:“各镇军队过桥,倘若小有失利,桥窄难以退兵,怎么办?”黄梧说:“作战就一定能胜利,有什么可退的!”苏茂指挥军队进击敌人,忽然徐有功从旁边冲击,苏茂军队大乱,溺水而死的人无数;黄胜、林文灿都死了;只有郭遂第所属部队靠近桥边,得以不败。
二月壬子(初三日),明朝舟山城出现哭声。
连续五天,声音像风筝呼啸而哽咽;鸡狗上房,从早到晚号叫。不久清军逼近,陈六御向郑成功请求,拆毁了城池。
三月,孙可望派遣将领白文选侵犯明朝安龙。白文选与李定国联合,于是共同护卫桂王进入云南;刘文秀接纳了他们,将云南府改为滇都。
起初,孙可望请求封“秦王”,钱邦芑当时任四川巡抚,察看出他的部将白文选忠诚可用,私下对他说:“忠义是美名,叛逆是恶号,年轻人应当分辨;大丈夫可以身陷不义吗?”白文选深受感动,与忠国公王祥在乌江结盟,钱邦芑作为主盟人。不久孙可望袭击遵义,王祥逃跑而死;白文选会见钱邦芑,羞愧得汗流浃背不敢抬头。钱邦芑说:“不是你卖国,是别人卖了你!”于是说道皇上在安龙,君主受辱臣子应死;眼泪流下几行。白文选折断箭矢,发誓一定要杀死孙可望。等到孙可望听说田州战败,知道李定国必定到达安龙,急忙召白文选带兵迎接桂王进入贵州;太后听说后哭泣,随从官员都哭泣。白文选于是把实情告诉桂王说:“暂且推迟行程,等待西府到来!”西府是指李定国。于是以车马随从没有聚集为由上报,暗中停留等候几天。李定国到达,于是奉桂王从安南卫向西逃往云南,抵达曲靖。当时刘文秀守卫云南,也一向怨恨孙可望;听说李定国到来,表面上与都督王尚礼、
王自奇、贺九仪等议守城,而私以数骑诣定国曰:『我辈以秦王为董卓;但恐诛卓,又有曹操耳』!定国指天自誓,因偕奉王入云南。黔国公沐天波迓之马龙驿;王入城,居可望第,改为滇都。
译王自奇、贺九仪等人商议坚守城池,却私下派几匹马去见定国说:“我们这些人把秦王比作董卓;只怕诛杀了董卓,又会出现曹操罢了!”定国指着天发誓,于是陪同秦王进入云南。黔国公沐天波在马龙驿迎接他;秦王进入城中,住在孙可望的府第,将其改作滇都。
徐鼒曰:详书何?嘉文选、文秀之弃逆从顺也。
明进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贺九仪为保康侯、张虎为淳化伯,余进职有差。
明以金维新为行在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龚铭为行在兵部侍郎。
明加黔国公沐天波柱国少师。
明马吉翔入阁办事如故。
李定国初命靳统武执马吉翔拘禁之,将请诏治罪,吉翔乃日夜媚统武;会金维新、龚铭来统武家,吉翔则又媚之。三人者信吉翔为佳士,为之讼冤。吉翔言:『前事皆他人所为,嫁祸于我;愿见晋王诉明心事,死不恨』!三人益信之,言于定国;定国犹不以为然。召之见,则叩首颂定国『千古无两,青史流芳。吉翔得望见颜色,死且不朽;其它是非冤苦俱无足辨』。定国于是大悦,握手恨相见晚。吉翔既日在左右,媚之无不至。一日,谓金维新、龚铭曰:『晋王功高,皆两公为之提挈;今晋王进封,两公亦当不次封赏。若吉翔得侍皇上,当为两公言之』!两人则又大悦,言于定国,疏荐吉翔入阁办事。王不得已,从之。吉翔挟定国以要王,又假王之宠以动定国,不一月而内外大权在掌握焉。
徐鼒曰:书曰「如故」何?伤小人之易进而难退也。伯嚭宠于句践、德彝容于太宗,英主犹惑之,况定国一武夫乎!
明除光禄寺少卿高绩、御史邬昌琦名;寻复官。
吉翔既媚定国入阁,与庞天寿握中外权。定国、文秀每饮二人家,为长夜驩;绩、昌琦合疏言:『二王功高望重,不当往来权佞之门,蹈秦王故辙』。定国、文秀怒之,不入朝。马吉翔激王杖绩、昌琦各百五十,除名。金维新言于定国曰:『绩诚有罪,但不可有杀谏官名』。定国悟,偕文秀救之,得复官。
徐鼒曰:书「寻复官」何?嘉定国之从善如转圜也。绩、昌琦复官而李如月惨死,则可望、定国之贤愚天壤,岂不谅哉!
明以扶纲为东阁大学士、张佐辰为吏部尚书、王应龙为工部尚书。
时以龚彝为户部左侍郎;彝言在云南受可望十年厚恩,辞不受。举朝大哗,诘之曰:『尔在本朝中戊辰(一六四○)进士,官至司道;可望入滇,尔首迎降。忍忘明朝三百年之恩而不忍忘可望十年之恩,何也』?彝恬然不之耻也。
明命雷跃龙入阁办事。
跃龙在崇祯时为吏部左侍郎,北都陷,为贼所掠;仕可望为伪宰相。时以来朝,命入阁;人颇笑之。
明遣白文选还贵州慰谕孙可望。
文选回贵阳,可望欲兴兵与定国决战。文选曰:『天子在彼,战非策也;盍两和之』!乃复遣文选入云南(考曰:诸书言可望恨文选有二心,尽撤所部而拘之。今以杨在「孙可望犯阙败逃始末」参考之,则文选二次自滇回黔事也)。
夏四月,我大清兵攻明厦门,复攻金门;寻引还。
我大帅见各澳船只已备,令韩尚亮为先锋,进略厦门;朱成功令林顺等以大熕船十四只驻围头上风以待。尚亮出洋失利,我大帅闻之亦率诸船寄碇于围头。是夜狂风大作,满、汉兵苦颠播眩晕,迫命舵工移船近岸;舵工以海船不比河船告。既而风益甚,大雨淋漓,断碇坏■〈舟宗〉之声震荡魂魄,天曙始定;被风飘至金、厦两岛者,成功断其手掌,纵之归。盖以压「嘉禾断人种」之谶也。有献计于我大帅者谓:『金门白沙寨为郑鸿逵所居,多积蓄;掠之可必克』。乃令王进功攻之。甫出港而遇洪旭哨船,乘波酣战,又海艘齐至;进功知不敌,退入泉港。
五月,明朱成功杀其部将苏茂。
茂之纵施琅也,成功欲杀之而无由。会揭阳之败,论其拒谏出兵,斩之;罚黄梧铠甲五百。诸将以茂罪不至于死,咸有后言;成功乃厚养其妻孥,自制文祭之,有『王恢非不忠于汉,而武帝不能为之赦;马谡非无功于蜀,而武侯不能为之解。国无私法,余敢私恩』之语。擢周全斌为左先锋镇;改郭遂第之名为华栋,擢后冲镇,命黄梧代王秀奇守海澄。
译徐鼒说:详细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表彰白文选、刘文秀抛弃叛逆、归顺正统的行为。
南明朝廷进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贺九仪为保康侯,张虎为淳化伯,其余官员按等级晋升职务。
南明朝廷任命金维新为行在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龚铭为行在兵部侍郎。
南明朝廷加封黔国公沐天波为柱国、少师。
南明朝廷让马吉翔像往常一样入阁办事。
李定国起初命令靳统武逮捕马吉翔并拘禁他,打算请求诏令治他的罪,马吉翔于是日夜讨好靳统武;恰逢金维新、龚铭来到靳统武家,马吉翔又去讨好他们。这三个人相信马吉翔是位贤士,为他申辩冤屈。马吉翔说:“以前的事情都是别人干的,把祸害嫁给我;希望能面见晋王说明心事,死也无憾!”三人更加相信他,向李定国进言;李定国仍然不以为然。召马吉翔来见面,马吉翔磕头颂扬李定国“千古无双,青史留芳。吉翔能瞻仰您的容颜,死也不朽;其他的是非冤苦都不值得辩白”。李定国于是非常高兴,握着他的手感叹相见太晚。马吉翔既然天天在李定国身边,讨好他无所不至。有一天,他对金维新、龚铭说:“晋王功劳卓著,全靠二位公的提携;如今晋王进封,二位公也应当破格封赏。如果吉翔能侍奉皇上,一定为二位公进言!”两人大喜,向李定国进言,上疏推荐马吉翔入阁办事。李定国不得已,听从了。马吉翔挟持李定国来要挟李定国,又借李定国的宠信来动摇李定国,不到一个月,朝廷内外的重大权力就掌握在他手中了。
徐鼒说:记载“像往常一样”是什么意思呢?是哀叹小人容易得势而难以退下。伯嚭受勾践宠信,冯德彝被唐太宗容忍,英明的君主尚且被迷惑,何况李定国只是一个武夫呢!
南明朝廷削去光禄寺少卿高绩、御史邬昌琦的官职;不久又恢复他们的官职。
马吉翔既然讨好李定国而入阁,与庞天寿掌握朝廷内外大权。李定国、刘文秀每次到这两个人家饮酒,通宵达旦地欢乐;高绩、邬昌琦联合上疏说:“两位王爷功劳高威望重,不应当往来于权奸佞臣的门庭,重蹈秦王的覆辙”。李定国、刘文秀很生气,不上朝。马吉翔激怒李定国杖责高绩、邬昌琦各一百五十下,削去官职。金维新对李定国说:“高绩确实有罪,但不能有杀害谏官的名声”。李定国醒悟,偕同刘文秀救他们,得以恢复官职。
徐鼒说:记载“不久恢复官职”是什么意思呢?是肯定李定国从善如流。高绩、邬昌琦恢复官职而李如月惨死,那么孙可望、李定国的贤愚之别如同天壤,难道不值得体谅吗!
南明朝廷任命扶纲为东阁大学士,张佐辰为吏部尚书,王应龙为工部尚书。
当时任命龚彝为户部左侍郎;龚彝说在云南受孙可望十年厚恩,推辞不接受。满朝大臣大为哗然,责问他:“你在本朝中戊辰年(一六四〇年)进士,官至司道;孙可望进入云南,你首先迎接投降。忍心忘记明朝三百年的恩德而不忍心忘记孙可望十年的恩德,为什么呢?”龚彝安然自若,不以为耻。
南明朝廷命令雷跃龙入阁办事。
雷跃龙在崇祯年间担任吏部左侍郎,北京陷落,被贼寇掳掠;在孙可望手下做伪宰相。当时来朝见,被命令入阁;人们颇加嘲笑。
南明朝廷派遣白文选返回贵州慰谕孙可望。
白文选回到贵阳,孙可望想要兴兵与李定国决战。白文选说:“天子在那里,开战不是好策略;何不双方和解!”于是又派遣白文选进入云南(考证说:各书记载孙可望怨恨白文选有二心,撤去他全部部属并拘禁他。现在参考杨在的《孙可望犯阙败逃始末》,则是白文选第二次从云南返回贵州的事)。
夏季四月,我们大清军队攻打南明的厦门,又攻打金门;不久撤退。
我们的大帅看到各澳船只已经准备就绪,命令韩尚亮为先锋,进军攻取厦门;朱成功命令林顺等用十四艘大熕船驻守在围头上风向等待。韩尚亮出海失利,我们的大帅听说后也率领各船在围头抛锚停泊。这夜狂风大作,满、汉士兵苦于颠簸眩晕,被迫命令舵工移船靠近岸边;舵工告知海船不同于河船。随后风势更加猛烈,大雨淋漓,断锚坏缆的声音震荡魂魄,天亮才安定;被风吹到金门、厦门两岛的,朱成功砍断他们的手掌,放他们回去。这是为了应验“嘉禾断人种”的谶语。有人向我们的大帅献计说:“金门白沙寨是郑鸿逵居住的地方,积蓄很多;掠夺它必定能攻克”。于是命令王进功攻打它。刚出港就遇到洪旭的哨船,乘着波涛激战,又海上战船一齐到来;王进功知道不敌,退入泉港。
五月,南明的朱成功杀了他的部将苏茂。
苏茂放纵施琅时,朱成功想杀他却没有理由。恰逢揭阳战败,论他拒绝劝谏出兵之罪,斩了他;处罚黄梧铠甲五百。众将领认为苏茂的罪不至于死,都有怨言;朱成功于是厚待他的妻儿,亲自写文章祭奠他,有“王恢并非不忠于汉朝,而汉武帝不能为他赦免;马谡并非无功于蜀汉,而诸葛亮不能为他解脱。国家没有私人的法律,我怎敢徇私恩”的话。提拔周全斌为左先锋镇;改郭遂的名字为华栋,提拔为后冲镇,命令黄梧代替王秀奇守卫海澄。
梧虽受铠甲之罚而心终不安;适奉令守海澄,乃遣其心腹赖玉通我大帅,请以海澄降。帅大喜,檄提督马得功应之。谋既定,梧饮苏明于东门楼,酒酣言苏茂事,明叹焉。梧曰:『本藩养将士如分槽,肥则啖之』。明复叹焉。梧又曰:『我等飘泊海上,未有所归;天之眷清久矣,吾已纳款于总督。公不相从,祸且旋至』!明以为戏也;起而免冑,发已薙矣,左右悉露刃。明愕然,亦惧茂罪之及也,顷之曰:『兄能为之,弟何不尔!若依海、若归清,亦惟命』!乃挟以俱行。
梧之将降也,王秀奇之领兵张协察状有异,遣哨船禀之秀奇。夜三鼓,秀奇叩辕门言之;成功令甘辉驾快哨、洪旭驾赶缯救之。天明至海门,见居民奔窜;辉顿足曰:『事不济矣』!张协请速援五都土城;辉乃令陈斌、陈鹏分伏要道,而运土城之粮饷入船。诸将欲乘人心未定,进攻夺城,辉与旭谋曰:『梧谋已久,非猝降无备者;徒伤士卒无益也』!乃收军回厦门。我大帅请之朝,以前封成功海澄公之印授梧。梧荐施琅为副将,而陈剿寇五策:一、屯沿海以堵登岸;二、造小舟以图中左;三、清叛产以裕招徕;四、锄奸商以绝接济;五、刬伪坟以泄众愤。朝议以苏明有母在海,调入京,授多理几昂邦内大臣。成功亦以明为梧所胁,非本有叛心,月给以养其母焉。
秋七月,明义宁伯龙韬驻柳州;寻败死。
韬与李定国为应援,寻被获死。
明朱成功取闽安,进攻福州。
成功与诸将议曰:『本藩欲北上争衡,因失海澄中止。今贝勒与总督驻漳,福州必虚;我乘南风抵闽安,取福州,则漳、泉下游悉为我有。彼还师救应,疲于驰驱,是徒劳也』。以中提督甘辉为帅、后提督万礼副之,统杜辉、陈斌等十五镇大熕船四十只、快哨二十只,北上攻闽安;守将望风遁。成功闻报,命前提督黄廷率陈鹏、周全斌守厦门,洪旭同兄泰守金门,亲帅王秀奇等将大队舟师入南台,夺其桥;再战再胜,进围福州。分兵东守乌龙江以御泉、漳救援之师,西据洪塘水口以截延、建饷道,北守连江、北岭以遏温、台;惟南面近水,故不为备焉。
八月,明朱成功退屯闽安。
我巡抚宜永贵与副将田胜议分兵守乌楼,以为犄角。成功每攻城,辄为乌楼炮石所伤;乃并力攻乌楼,破之,城中益惧。参将张国威请于宜永贵,出原任藩司周亮工、副将王进于狱(考曰:亮工时为督臣佟岱所劾、进以失守漳州,下狱),问以破敌之策。亮工曰:『城外营垒相连,独东南一角疏防。今令王进将步骑暗过鼓山,出路通桥以袭南台海船;令田胜伏南门、李武伏西门,出不意突击,破之必矣』!是月十六日夜三鼓,我师开水部门,绕鼓山而出;天明鸣螺喊杀,城上发大炮,伏兵齐起。成功诸营出不意,抛弃旗帜、器械下船;乘潮解碇,退屯闽安。
我大清兵复取舟山,明守将英义伯阮骏(考曰:「东华录」、「贰臣传」俱作阮思)、总督陈六御、总兵张晋爵、太常卿陈九征、副使俞师范、诚意伯裔孙刘永锡皆死之。
我大将军伊尔德、降将提督田雄由定海大洋攻舟山;是月二十三日骏等连兵迎战,左右冲突,王师失利。二十六日,骏复扼横洋、金塘,乘涛出战;忽南风大发,王师张两翼薄之。骏大舟胶浅不得脱,与永锡跳水死,六御与张洪德自刎死;晋爵大战两日夜,杀伤甚众,力竭自刎死;九征、师范被执,不屈死。骏,荡湖伯进之从子也(考曰:说见前);晋爵,定西侯名振之水师总兵也;永锡,孔昭子,世所谓郁离公子者也;九征,字青麟。
臣鼒曰:详书之何?甲午、乙未(一六五四~五五)以后,舟山之事,稗官家不得而详之。岛屿残破,君臣流寓,式微载赋,传闻异词;英义将军与荡湖之名互舛,郁离公子以孔昭之子而淹。夫籍为咸叔,本不同名;充有劲儿,足征干蛊。任其埋蚀,胡云阐幽;详稽旧闻,盖其慎也。又有焦文玉者,善射,以胆略闻;负伤自
译郑梧虽然遭受了铠甲之刑的惩罚,但内心始终不安;恰逢奉命驻守海澄,便派遣心腹赖玉来联络我方大帅,请求以海澄城投降。大帅非常高兴,发檄文命令提督马得功予以接应。计谋既定,郑梧在东门楼宴请苏明,酒酣耳热时谈起苏茂的事情,苏明叹息。郑梧说:“本藩供养将士如同分槽喂马,肥了就要吃掉。”苏明再次叹息。郑梧又说:“我们漂泊海上,没有归宿;上天眷顾清朝已经很久了,我已经向总督纳款归降。你不顺从,祸患很快就会降临!”苏明以为他在开玩笑;起身摘下头盔,发现头发已经被剃光,左右侍从都露出了刀刃。苏明大惊失色,也害怕苏茂的罪责牵连到自己,过了一会儿说:“兄长能这样做,弟弟为什么不能!无论是依附郑氏,还是归顺清朝,我都听命!”于是被挟持一同前往。
郑梧即将投降时,王秀奇率领军队张协察觉情况有异,派遣哨船向王秀奇禀报。夜里三更,王秀奇叩击辕门报告此事;郑成功命令甘辉驾驶快哨船、洪旭驾驶赶缯船去救援。天亮时到达海门,看见居民四处奔逃;甘辉跺脚说:“事情无法挽回了!”张协请求迅速救援五都土城;甘辉于是命令陈斌、陈鹏在要道埋伏,并将土城的粮饷运入船中。众将领想趁人心未定,进攻夺取城池,甘辉与洪旭商议说:“郑梧阴谋已久,并非突然投降毫无防备的人;白白杀伤士卒没有益处!”于是收兵返回厦门。我方大帅向朝廷请示,将以前封给郑成功的海澄公印信授予郑梧。郑梧推荐施琅担任副将,并陈述剿灭海盗的五条策略:一、在沿海屯兵以阻挡敌军登岸;二、建造小船以图谋中左所;三、清查叛产以充裕招降的资金;四、铲除奸商以断绝接济;五、铲平伪坟以泄众愤。朝廷商议认为苏明母亲在海中,将其调入京城,授予多理几昂邦内大臣的官职。郑成功也认为苏明是被郑梧胁迫,并非本心叛变,每月供给俸禄以赡养他的母亲。
秋季七月,明朝义宁伯龙韬驻守柳州;不久战败而死。
龙韬与李定国互为应援,不久被俘而死。
明朝朱成功攻取闽安,进攻福州。
郑成功与众将领商议说:“本藩想要北上争雄,因为失去海澄而中止。现在贝勒与总督驻扎在漳州,福州必定空虚;我乘着南风抵达闽安,攻取福州,那么漳州、泉州下游就全部为我所有。他们回师救援,疲于奔命,这是徒劳的。”以中提督甘辉为帅、后提督万禮为副,统领杜辉、陈斌等十五镇的大熕船四十只、快哨船二十只,北上攻打闽安;守将望风而逃。郑成功听到报告,命令前提督黄廷率领陈鹏、周全斌守卫厦门,洪旭与兄长洪泰守卫金门,亲自率领王秀奇等将领率领大队舟师进入南台,夺取桥梁;再战再胜,进军包围福州。分兵向东守卫乌龙江以抵御泉州、漳州的救援部队,向西占据洪塘水口以截断延平、建宁的饷道,向北守卫连江、北岭以遏制温州、台州;只有南面靠近水边,所以没有设防。
八月,明朝朱成功退守闽安。
我方巡抚宜永贵与副将田胜商议分兵守卫乌楼,作为犄角之势。郑成功每次攻城,总是被乌楼的炮石所伤;于是并力攻打乌楼,攻破它,城中更加恐惧。参将张国威向宜永贵请求,将原任藩司周亮工、副将王进从监狱中放出(考证说:周亮工当时被督臣佟岱弹劾,王进因为失守漳州,被下狱),询问破敌的策略。周亮工说:“城外营垒相连,唯独东南一角防守疏漏。现在命令王进率领步兵骑兵暗中经过鼓山,出路通向桥梁以袭击南台的海船;命令田胜埋伏在南门、李武埋伏在西门,出其不意突击,一定能破敌!”这个月十六日夜里三更,我方军队打开水部门,绕道鼓山而出;天亮时鸣螺喊杀,城上发射大炮,伏兵齐起。郑成功各营出乎意料,抛弃旗帜、器械下船;趁着潮水解开锚,退守闽安。
我方大清军队再次攻取舟山,明朝守将英义伯阮骏(考证说:《东华录》、《贰臣传》都写作阮思)、总督陈六御、总兵张晋爵太常卿陈九征、副使俞师范、诚意伯爵后裔刘永锡都战死。
我方大将军伊尔德、降将提督田雄从定海大洋攻打舟山;这个月二十三日阮骏等人联合军队迎战,左右冲突,王师失利。二十六日,阮骏再次扼守横洋、金塘,乘着波涛出战;忽然南风大作,王师展开两翼逼近他们。阮骏的大船搁浅无法逃脱,与刘永锡跳海而死,陈六御与张洪德自刎而死;张晋爵大战两昼夜,杀伤很多人,力竭自刎而死;陈九征、俞师范被俘,不屈而死。阮骏,是荡湖伯阮进之的侄子(考证说:说法见前);张晋爵,是定西侯张名振的水师总兵;刘永锡,是孔昭的儿子,世人所说的郁离公子;陈九征,字青麟。
臣鼒说:详细记载这些是为了什么?甲午、乙未(一六五四~一六五五)年以后,舟山的事情,野史家不能详细记载。岛屿残破,君臣流亡,衰微载入史册,传闻说法不一;英义将军与荡湖的名字互相矛盾,郁离公子作为孔昭的儿子而被淹没。既然籍贯为咸叔,本来名字不同;充满力量,足以证明能干大事。任其埋没,怎么能阐明幽微;详细考证旧闻,大概是谨慎的缘故。又有焦文玉,善于射箭,以胆略闻名;负伤自
刎,妻张氏殉之,有夫忠妇烈之褒。有杨复葵者,标将挟之投诚;赴水死。两人皆山西人,死之时日不可闻,附志之。
译(某人)自刎,妻子张氏随之殉节,获得了丈夫忠义、妻子贞烈的褒奖。有个叫杨复葵的人,被标兵将领挟持去投降,他投水而死。这两个人都是山西人,他们去世的具体时日无法查考,便附记在这里。
明前鲁户部主事王江复起兵四明山,败绩;死之。
王翊之败也,江母被缚;江削其发,以僧服见,得安置杭州。未几,母病卒。江置一妾,眤之甚。控妻于官,出之;妻亦攘臂数其隐微之过,登车去,闻者骇焉。一日江出游湖上,守者以妾在不疑;久之不返,始知向者以术脱其妻也。江得逸,携其妻复入海,朝监国于金门。张名振请为监军,再入长江。名振卒,江郁郁不得伸其志。有沈调伦者,复起山中;江赴之。王师恐其重为舟山犄角,急攻之;调伦见杀,江中流矢卒。时复有休宁赵立言者,亦以余众栖山中,约江山县诸生李国楹共取江山。明年元旦,立言以三百人攻克之,国楹失期不至。越日,王师大集,立言独战;杀数十人,马踬,坠水死。其子桢恨国楹,诣其家,欲手刃之;捕者掩至,同伏法死。
九月,我大清兵复取辰州。
冬十月,明夔州巡抚邓希明、总兵张元凯降于我大清。
希明自献贼乱蜀后,与元凯屯垦开县;入觐安隆,授是职。
十二月,明朱成功攻罗源,复攻宁德。
我大清再遣使招明朱成功。
郑芝龙再遣家人谢表谒我大帅,请劝成功投诚。巡抚佟岱致书曰:『我皇上定鼎以来,不专用兵;德威所迄,无远弗届。东至高丽、漼儿哈、鱼皮,西至察罕、缅甸,南至土苗洞蛮,北至河套、海西:率皆慕义向化,稽颡恐后。至于孔、耿、尚、吴诸藩封躬膺茅土,任专一面;君臣之情,亲于父子。迩来惓惓于诈信之间,是自疑贰也。天时人事侈口而谈,骄蹇满纸,殊堪愤恨!不佞略一析之:大凡开创之初,久而后定;如周武一戎衣,犹因小腆未靖,作多士、多方以晓告之;楚、越弄兵,不过地方杀运未终,敢烦王师戡定耳!近报执馘献俘,风飘箨卷,至西人入河州一事,全无影响。而台台伏处海隅,见闻不远;一、二浮食之辈造言生事,以相簧鼓。此乃山野村落传说称奇,而不知其无稽也。至于河北水溢、关中地震,事实有之。董子谓:「天之仁爱圣主,故时出灾异,以见天之爱人君也」。自古殷忧启圣,毋论尧、汤之世水旱尤甚。汉文帝时,日中有「王」字,然太平称最;宣帝时,凤五出、麟一至,究仁慈不振,卒以短祚。灾异之验,果何如乎?从来窃发海上者,不乏人矣;其不能离于海者,犹鱼之不能脱于渊也。庙堂妙算,以为兴师动众于烟波浩渺之中,劳民而费财;不若收其英杰,使相统驭,居民得以永逸:此不过以海治海之策。今恩纶频颁,诏使迭至;而台台错认以为穷洋孤岛、艟艨樯橹,洵足为万里长城,而意益骄、念益侈,不亦疏乎!圣天子车书一轨,海宇率宾;犹温诏慰勉,推心置腹。台台倔强于鹭岛之中,期期不奉诏,偃蹇恣肆;真夜郎王问使者曰:「汉比我何大也」!若夫豪杰举动,似不如是。不佞以为尚可与言者:台台不反复于既抚之后而徘徊于未抚之先,洵肮脏男子哉!今若敛兵而退以待天朝之命,不佞亦当代刘制台担其事,补牍上请;全天伦之恩、膺带砺之锡,铁券、金章如取如携,尔公、尔侯爰及苗裔。不特珥笔文臣不敢望,即从龙诸勋策血战数十年未易致者。台台一旦得之,此诚布衣之极致、匹夫之伟业矣。若夫拥乌合之众、逞螳臂之势,九重之上赫然一怒,六师南至,岂颜有逆行者哉!抑或悬五等之赏,以待海滨之士,而肘腋之间岂无怀我好音者乎?存亡利害,间不容发;愿高明熟思而审处之』!谢表赍书见成功于宁德,曰:『天下已定,徒劳无益』!成功叱曰:『小人焉敢鼓唇舌』!表悚然不敢复言。
寻护国岭之战,阿克襄为成功所杀;乃遣谢表归,而致书其父曰:『嗟嗟!曾不思往见贝勒之时,好言不听,自投虎口,毋怪其有今日也。吾父祸福存亡,儿料之熟矣;前言已尽。但谢表日夜跪哭。谓无可回复;不得不因前言而申明之:盖自古治天下,惟德可以服人,三代无论矣。汉光武恢阔大度,推诚窦融;唐太宗于尉迟敬德,朝为仇敌,一见
译明朝前鲁户部主事王江再次在四明山起兵,战败;死于此役。
王翊兵败时,王江的母亲被俘;王江剃去头发,穿着僧服去见清军,得以被安置在杭州。不久,母亲病故。王江纳了一个妾,非常宠爱。他把妻子告到官府,休弃了她;妻子也挽起袖子列举他隐秘细微的过错,登上车离去,听到的人都很惊骇。一天王江到湖上游玩,看守的人因为妾在,没有怀疑;过了很久他不回来,才知道先前是用计谋让妻子脱身的。王江得以逃脱,带着妻子再次出海,在金门朝见监国。张名振请他担任监军,他再次进入长江。张名振去世,王江郁郁不得志,无法施展抱负。有个叫沈调伦的人,又在山中起兵;王江前往投奔他。清军担心他们再次成为舟山的犄角之势,急忙进攻;沈调伦被杀,王江中箭而死。当时又有休宁人赵立言,也率领残余部众栖身山中,约定江山县诸生李国楹共同攻取江山。第二年元旦,赵立言率领三百人攻克了江山,李国楹失约没有到来。第二天,清军大举集结,赵立言独自作战;杀了几十人,马失前蹄,坠入水中而死。他的儿子赵桢怨恨李国楹,到李国楹家,想亲手杀了他;捕快赶到,两人一同被处死。
九月,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辰州。
冬十月,明朝夔州巡抚邓希明、总兵张元向我大清投降。
邓希明自从献贼扰乱四川后,与张元在开县屯田垦荒;入朝觐见安隆帝,被授予这个职位。
十二月,明朝朱成功攻打罗源,又攻打宁德。
我大清再次派遣使者招降明朝朱成功。
郑芝龙再次派遣家仆谢表拜见我大清主帅,请求劝诱朱成功归顺。巡抚佟岱写信说:“我皇上定鼎以来,不专用武力;恩德威势所到之处,没有遥远而不达到的。东至高丽、漼儿哈、鱼皮部,西至察罕、缅甸,南至土苗洞蛮各族,北至河套、海西:全都仰慕正义向往教化,叩头归顺唯恐落后。至于孔、耿、尚、吴各藩王亲自承受封土,专任一方;君臣之间的情谊,比父子还亲近。近来在欺诈与诚信之间犹豫不决,是自己心生疑虑有二心。谈论天时人事夸大其词,骄傲傲慢充满纸面,实在令人愤恨!我略加分析:大凡开创之初,时间久了才能安定;如周武王一统天下,还因为小国未平,作《多士》、《多方》来晓谕告诫;楚、越动武,不过是地方杀运未终,敢劳王师平定罢了!近日战报说斩首献俘,势如秋风扫落叶,至于西人进入河州一事,毫无根据。而您隐居在海角,见闻不广;一两个靠依附他人生活的人造谣生事,互相煽动。这是山野村落的传说夸奇,而不知道其没有根据。至于河北水灾、关中地震,事实确实存在。董仲舒说:‘上天仁爱圣主,所以时常出现灾异,以显示上天爱护君主’。自古以来忧患开启圣明,不用说尧、汤时代水旱灾害尤其严重。汉文帝时,日中有‘王’字,然而太平盛世称最;汉宣帝时,凤凰五次出现、麒麟一次到来,终究仁慈不振,最终短命。灾异的验证,究竟如何呢?从来在海上起事的人,不少啊;那些不能离开海的,就像鱼不能脱离深渊一样。朝廷的精妙算计,认为在烟波浩渺之中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不如收服其英杰,让他们互相统辖,百姓得以永远安逸:这不过是利用海来治理海的策略。如今恩诏频繁颁布,诏使接连到来;而您错认为穷洋孤岛、战船桅杆,确实足以作为万里长城,而心意更加骄傲、念头更加奢侈,不也太疏忽了吗!圣天子车书统一,四海宾服;还温诏慰勉,推心置腹。您在鹭岛之中倔强,坚决不奉诏,傲慢放肆;真是夜郎王问使者说:‘汉朝和我相比哪个大’!至于豪杰的举动,似乎不是这样。我认为还可以与您交谈的是:您不在已经安抚之后反复无常,而在尚未安抚之前犹豫徘徊,确实是刚正不阿的男子汉!现在如果收兵退却以等待天朝的命令,我也应当代替刘制台承担此事,补写奏章上请;保全天伦之恩、承受带砺之赐,铁券、金章如取如携,您公、您侯以及子孙后代。不仅执笔的文臣不敢奢望,即使从龙诸勋策血战数十年也不易得到的。您一旦得到,这确实是布衣的极致、匹夫的伟业了。如果拥有一群乌合之众、逞螳臂挡车之势,九重之上赫然一怒,六军南征,哪有逆行者能幸免呢!或者悬赏五等之赏,以等待海滨之士,而肘腋之间难道没有怀我好音的人吗?存亡利害,间不容发;希望高明深思熟虑而审慎处理!”谢表带着信在宁德见朱成功,说:“天下已定,徒劳无益!”朱成功斥责说:“小人怎敢鼓唇弄舌!”谢表惊恐不敢再说话。
不久在护国岭之战中,阿克襄被朱成功所杀;于是派遣谢表回去,并写信给他的父亲说:“唉唉!曾不想往见贝勒之时,好言不听,自投虎穴,不怪他有今天。我父亲祸福存亡,我料想得很熟了;前言已尽。只是谢表日夜跪哭。说无可回复;不得不因前言而申明:盖自古治天下,惟德可以服人,夏商周三代不用说了。汉光武恢廓大度,推诚窦融;唐太宗对于尉迟敬德,早上还是仇敌,一见
而待以腹心;宋太祖时,越王俶全家来朝,二月遣还,群臣乞留章疏,封固赐之:皆有豁达规模,故英雄乐为之用。若专用诈力,纵可服人,而人未必心服;况诈力之必不能行乎!自入闽以来,丧人马、费钱粮,百姓涂炭,赤地千里,已验于往时。兹世子倾国来已三载,殊无奇谋异能:一弄兵于白沙而船只覆没,再弄兵于铜山而全军歼灭;扬帆所到而闽安便得,罗源殿后而格商授首。此果有损邪,益邪?不待析而明矣。且姜瓖、金声桓、海时行,岂非薙发之人哉!大丈夫磊磊落落,光明正大,皎如日月;肯效诈伪之所为?苟就机局取笑当时,试思损无数之兵马、费无稽之钱粮、死亿万之生灵,区区争头上数茎之发,大为失策,且亦量之不广也。诚能略其小而计其大,益地足食,插我弁众,罢兵息民;彼无诈、我无疑。如此则奉清朝正朔,无非为民生地也,为吾父屈也。文官听部选、钱粮照前约,又非徒为民生计,为吾父屈也。将兵安插得宜,则清朝无南顾之忧;海外别一天地,儿效巢、由、严光优游山林,高尚其志耳。儿志已坚而言尤实,毋烦再役;乞赦不孝之罪焉』!
译而把他当作心腹;宋太祖时期,越王钱俶全家来朝见,二月被遣返回去,群臣请求挽留的奏疏,被密封后赐还给他:(宋太祖)都有豁达的格局,所以英雄乐于为他效力。如果专门使用欺诈和武力,纵然可以使人屈服,但人们未必真心信服;何况欺诈和武力必定行不通呢!自从进入福建以来,损失人马、耗费钱粮,百姓陷入苦难,千里土地荒芜,这在以往已经验证过了。现在世子倾尽全国之力来此已经三年,却没有什么奇谋异能:第一次在白沙用兵导致船只覆没,第二次在铜山用兵导致全军覆没;扬帆所到之处闽安便得以收复,罗源殿后而格商被斩首。这究竟是损害呢,还是益处呢?不用分析就明白了。况且姜瓖、金声桓、海时行,难道不是剃发的人吗!大丈夫光明磊落,正大光明,像日月一样皎洁;怎肯效仿欺诈虚伪的行为?如果为了迎合时局取笑当时,试想损失无数的兵马、耗费无据的钱粮、死伤亿万的生命,仅仅为了争夺头上的几根头发,是大大的失策,而且也是气量狭小。如果能忽略小事而谋划大事,增加土地、充实粮食,安置我们的军队,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他们没有欺诈,我们没有猜疑。这样那么奉清朝的正朔,无非是为了民生,是为了我的父亲而屈从。文官听从吏部选拔、钱粮按照之前的约定,又不单单是为了民生,是为了我的父亲而屈从。将领士兵安置得当,那么清朝就没有南顾之忧;海外另有一片天地,儿子效仿巢父、许由、严光优游于山林,保持高尚的志向罢了。儿子的志向已经坚定而且言语尤其实在,不必再烦劳使者;请求赦免我不孝的罪过』!
丙申(二十三日),明朱成功部将甘辉与我大清兵战于护国岭,我梅勒章京阿克襄(考曰:「台湾外纪」作阿格商,盖翻译字不同耳)殁于阵。
我大帅闻罗源、宁德之警,遣阿克襄往援。成功亦恐王师假招抚为名,乘间攻厦门,令甘辉殿后,自率诸镇回岛。阿克襄侦知成功已去,麾军追之。甘辉与战终日,胜负未分。马信曰:『藩主命公殿后,非言战也,公何过劳』?辉曰:『彼追,则不得不御耳』!信曰:『素闻公善战,明日观公退敌』!诘晨,阿克襄整队出,则见敌人运粮者纷纷入船,挥骑近桥,则火武镇魏进功接战,交绥辄退,中协镇陈谦继之;进功则已渡桥矣,谦亦退。阿克襄进迫之,则见谦分队伏桥之左右,疑未敢进;而谦亦过桥矣。益怒追之,遇伏起,分队接战,则皆败走。我副将柯如良骤马呼曰:『贼兵卖战,速退勿追』!阿克襄弗听。辉踞高视阿克襄至,出不意刜之;阿克襄坠马弗殊,犹击杀数十人而死。辉斩其首,重钧有奇。勒兵转战,王师弃马匹、辎重、器帐无算。辉回营,信曰:『今日始知公之真勇略也』!
卷第十九
丁酉、我大清顺治十四年(一六五七)春正月(明永历十一年)甲辰朔,明桂王在滇都。
明朱成功攻温州。
二月甲申(十一日),明王子出阁讲学。
三月,明定国公郑鸿逵卒于金门。
鸿逵中崇祯庚午(一六三○)武举人,为天津巡抚郑宗周部将;以芝龙平红夷功,荫锦衣卫千户。寻中庚辰(一六四○)武进士;故事:勋卫射策甲科加三级,进都指挥使。癸未(一六四三),授副总兵。弘光即位,檄守采石,挂镇海将军印;以击高杰、张天禄乱兵功,进封伯。隆武时,以定策功,晋封侯;寻封定国公。芝龙之投诚也,依成功入海,谢兵权,老于白沙寨;为我将王进功所攻,移居金门。遘疾卒。
徐鼒曰:鸿逵碌碌庸人耳,于其卒也何以书?驹齿未落,识龙文为英奇;菟裘自营,无鸮室之恐惧。较之李克泰之流,倜乎远矣!故贤之。
夏四月癸酉朔,明上弘光帝、隆武帝、王考桂端王谥号,大赦。
上弘光庙号曰安宗简皇帝,后曰简皇后;隆武庙〔号〕曰绍宗襄皇帝,后曰襄皇后;皇考端王庙〔号〕曰礼宗端皇帝,嫡母王氏曰端皇后。
明朱成功部将施举与我大清兵战于定海关败绩,死之。
时成功谋大举入长江,令举招抚松门一带渔船为乡导。举至定海关,遭风入港;遇水师,力战而死。
五月,明遣张虎送孙可望妻孥还贵州。
可望以妻子在滇,未敢为逆。伪翰林方于宣言于可望曰:『皇上在滇,定国辅之,人心渐属于彼;国主宜正大统,则人心自定矣』!可望遂日夜谋犯阙,王欲归可望妻孥以安之。时王尚礼、王自奇、张虎皆可望心腹;而虎奸黠尤用事,自以位在诸人下,甚怏怏。白文选谓定国、文秀曰:『今尚礼、自奇拥重兵在辇毂下,虎尤诡;日伺左右,祸且不测。今与可望议和,必皇上亲遣张虎行,乃无反复耳』。王召虎至后殿,拔头上金簪赐之曰:『和议成,卿功不朽,必赐公爵;此簪赐卿为信,见簪如见朕也』。虎至黔,见可望曰:『上虽在滇,端拱而已,大权尽归定国。定国所信者,文则金维新、龚铭,武则靳统武、高文贵。人无固志,可唾手取也』。缴所封伯印于可望,曰:『在彼处不受,恐生疑忌;臣受国主厚恩,岂敢贰哉!白文选受国公之封,已为彼用矣』。出赐簪曰:『皇上赐此簪,命臣刺国主,许封臣「二字」王;臣何敢不以闻』!可望信之,怒益甚。于宣侍侧,因请间;左右遥窥之,但见于宣叩头跪奏、可望点头许可之状,莫知其所献何策也。于宣出谓其私人曰:『国主登九五,我为首相,已亲许我矣』!王又命白文选来议和,可望因拘留之,夺其兵;而遣其通政司朱运久入滇。运久大轿黄盖,无复人臣礼;名为议和,实与尚礼、自奇辈谋内应也。
秋七月,明朱成功攻兴化,遂取台州。
译丙申(二十三日),明郑成功部将甘辉与我大清兵在护国岭交战,我梅勒章京阿克襄(考证说:《台湾外纪》写作阿格商,大概是翻译用字不同罢了)战死在阵中。
我大帅听说罗源、宁德有警讯,派遣阿克襄前往增援。郑成功也担心王师借招抚为名,乘虚进攻厦门,命令甘辉殿后,自己率领各镇军队返回海岛。阿克襄侦察得知郑成功已经离去,指挥军队追击。甘辉与他交战一整天,胜负未分。马信说:“藩主命令您殿后,并没有说要交战,您为何如此劳累?”甘辉说:“他们追击,那就不得不抵御罢了!”马信说:“一向听说您善于作战,明天看您退敌!”第二天清晨,阿克襄整顿队伍出阵,只见敌军搬运粮食的人纷纷上船,挥动骑兵靠近桥梁,火武镇魏进功接战,刚一交锋就退下,中协镇陈谦接替;魏进功已经渡过桥了,陈谦也退下。阿克襄逼近追击,只见陈谦分兵埋伏在桥的左右,怀疑不敢前进;而陈谦也已经过桥了。阿克襄更加愤怒地追击,遇到伏兵四起,分兵接战,全都败逃。我副将柯如良快马呼喊说:“贼兵诈降诱战,迅速退兵不要追击!”阿克襄不听。甘辉占据高地看到阿克襄到来,出其不意地砍杀他;阿克襄坠马没有立刻死,还击杀数十人才死去。甘辉斩下他的首级,重量超过一钧。勒兵转战,王师丢弃马匹、辎重、器械帐篷无数。甘辉回营,马信说:“今天才知道您真正的勇略!”
卷第十九
丁酉、我大清顺治十四年(一六五一七)春正月(明永历十一年)甲初一,明桂王在云南都城。
明郑成功进攻温州。
二月甲申(十一日),明太子出阁讲学。
三月,明定国公郑鸿逵在金门去世。
郑鸿逵在崇祯庚午年(一六三○)考中武举人,担任天津巡抚郑宗周的部将;凭借郑芝龙平定红夷的功劳,荫封锦衣卫千户。不久考中庚辰年(一六四○)武进士;按旧例:勋卫射策甲科加三级,晋升都指挥使。癸未年(一六四三),授任副总兵。弘光帝即位,檄令守卫采石,挂镇海将军印;凭借击退高杰、张天禄乱兵的功劳,进封伯爵。隆武帝时,凭借定策功劳,晋封侯爵;不久封定国公。郑芝龙投降时,他依附郑成功入海,辞去兵权,在白沙寨养老;被我军将领王进功攻击,移居金门。染病去世。
徐鼒说:郑鸿逵是个平庸无能的人,在他去世时为什么要记载?他年轻时,能识别龙纹为英奇;自己营造养老之所,没有鸱枭占据巢穴的恐惧。与李克泰之流相比,远远超出他们了!所以认为他是贤人。
夏四月癸酉初一,明上弘光帝、隆武帝、皇考桂端王的谥号,大赦天下。
上弘光庙号曰安宗简皇帝,皇后曰简皇后;隆武庙号曰绍宗襄皇帝,皇后曰襄皇后;皇考端王庙号曰礼宗端皇帝,嫡母王氏曰端皇后。
明郑成功部将施举与我大清兵在定海关交战失败,战死。
当时郑成功谋划大举进入长江,命令施举招抚松门一带渔船作为向导。施举到达定海关,遭遇风浪进入港口;遇到水师,奋力作战而死。
五月,明派遣张虎送孙可望的妻子儿女回贵州。
孙可望因为妻子儿女在云南,不敢造反。伪翰林方于宣对孙可望说:“皇上在云南,孙定国辅佐他,人心逐渐归附他;国主应当正大统,那么人心自然安定!”孙可望于是日夜谋划犯阙,桂王想要归还孙可望的妻子儿女来安抚他。当时王尚礼、王自奇、张虎都是孙可望的心腹;而张虎尤其奸诈狡猾且掌权,自认为地位在众人之下,非常不满。白文选对孙定国、刘文秀说:“现在尚礼、自奇拥重兵在京城附近,张虎尤其诡诈;日夜在左右窥伺,祸患不可预测。现在与孙可望议和,必须皇上亲自派遣张虎前往,才不会反复。”桂王召张虎到后殿,拔下头上的金簪赐给他,说:“和议成功,你的功劳不朽,一定赐你公爵;这簪子赐你作为信物,见簪如见我。”张虎到贵州,见孙可望说:“皇上虽然在云南,只是拱手无为,大权全归孙定国。孙定国所信任的,文则是金维新、龚铭,武则是靳统武、高文贵。人心没有固定志向,可以轻易夺取。”把所封的伯爵印缴给孙可望,说:“在那边不接受,恐怕产生疑忌;我受国主厚恩,怎敢有二心!白文选受国公之封,已经被他们利用了。”拿出赐簪说:“皇上赐这簪子,命令我刺杀国主,许诺封我为‘二字’王;我怎么敢不报告!”孙可望相信了,愤怒更加厉害。方于宣在旁边侍奉,趁机请求私下谈话;左右远远窥视,只看见方于宣叩头跪奏、孙可望点头许可的样子,不知道他献了什么计策。方于宣出来对他的亲信说:“国主登上帝位,我担任首相,已经亲自许诺我了!”桂王又命令白文选来议和,孙可望于是拘留他,夺取他的兵权;而派遣通政司朱运久进入云南。朱运久乘坐大轿黄盖,不再有人臣之礼;名义上是议和,实际上是和王尚礼、王自奇等人谋划内应。
秋七月,明郑成功进攻兴化,于是夺取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