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年十二

卷第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59–381 段

;朕不欲知其姓名也,今命锦衣卫焚之午门。尔诸臣尚洗心涤虑,倘能竭节奉公,不渝终始,是所望也』。王长身丰颐,声如洪钟;闻者悚息。

译我不想知道他们的姓名,现在命令锦衣卫在午门将其焚毁。你们各位大臣应当洗心革面、清除杂念,如果能够竭诚尽忠、奉行公事,始终不渝,这就是我所期望的。王长身材高大、面颊丰满,声音如同洪钟;听到的人无不惊恐屏息。

明总督何腾蛟遣兵勤王。

  初,王数议出关,为郑氏所阻。腾蛟疏请幸赣州,协力以取江西;命郝永忠将精骑五千奉迎。永忠逗遛钞掠,甫抵韶州,而王师已过衢州矣。

  臣鼒曰:勤王无功,何以书?土崩瓦解之势已成,而惓惓不忘君父,嘉其志,不更苛其功也。特书之,以愧世之时危而弃其君者。

  献贼毁成都,走川北。

  献忠自江口之败,势不振;又闻曾英、王祥兵日逼,乃决意走川北。用法移锦江而涸其流,穿穴数仞,实以黄金瑶宝累亿万,杀人夫、下土石以填之;然后决堤放流,名曰锢金。又尽毁宫殿,堕砌湮井,搜牛犬尽磔之;曰:『自我得之,自我灭之,不留毫末贻人也』。于是月拔营尽起,驻西充山中。又恐其下为变,辄取怀中小册喃喃自语曰:『天教我杀,我敢不杀』?或问之,献忠默然久之曰:『皇帝极是难为;我有金银数万两、绒货数万挑、驴马百千头,往南京作绒货客人耳』!问者曰:『即如是,解散众兵亦可;何必杀人』!献忠曰:『我面有刀痕,他日恐漏泄也』。众见其谋之拙也,知必败;然畏其凶恶,莫敢争焉。

  明杨展追献贼于汉州;不及,封遗骨而还。

  展追至汉州,贼已远扬。乃尽收暴骨丛葬焉;识其碣曰:『怜尔白骨之惨,用加黄壤之封』。

  八月甲申(十一日),我大清兵克建宁;明兵备佥事倪懋熹死之。

  懋熹字仲晦,鄞县人。钱肃乐之致书定海总兵王之仁也,难其使;懋熹请行。以大义说之,之仁竟如约。鲁监国授职方主事。唐、鲁颁诏之衅,使臣或被戕,议遣一能者往;懋熹又请行入闽。王大喜,令以佥事分守建宁道。标故有兵千人,为芝龙所撤;懋熹乃捐俸募兵出斗。力不支,一军尽歼,死焉,年三十九(考曰:本「鲒埼亭集」「倪公坟版文」)。

  甲午(二十一日),明唐王出奔。

  王闻仙霞不守,自延平出奔;宫眷皆骑,犹载书十余簏以从。从者辅臣何吾驺、朱继祚、黄鸣俊数人而已。

  乙未(二十二日),我大清兵入仙霞关,明守浦城御史郑为虹、给事中黄大鹏死之。

  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除浦城知县。王之入闽也,道浦城,闻其为廉吏,欲拔置左右;部民相率乞留,有「十不可去」之疏。乃令以御史巡视仙霞关,驻浦城。郑芝龙部将夺商人米,为虹绳以法;芝龙诉于王,王谕解之。寻令巡抚上游四府,兼领关务;纪纲肃然,将士敛迹。迨芝龙撤守关兵,仙霞岭二百里间虚无一人,王师长驱入。百姓拥为虹见贝勒;令之跪,不屈;劝之薙薙,为虹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亏,生我何为!宁求速死,薙不可薙也』。明日,责令输饷;为虹曰:『清吏何处得金』?百姓欲代输赎死,为虹曰:『民穷财尽,乌乎可』!大骂,刀自刺胸膛,不死;遂见杀。『民穷财尽,乌乎可』!大骂,刀自刺胸膛,不死;遂见杀。

  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少孤贫,不能从师,从旁窃听;遂知书,能属文。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知义乌县有声。王召为兵科给事中,兼治兵饷。以仙霞重地,宜使闽人自为守,令协为虹守之。被执,南向立,不屈死;浦城人皆庙祀焉(考曰:「南略」载黄大鹏事舛错特甚,今从「明史」)。

  又京营参将吴江洪祖烈、浦城千户张万明及其子都司翘鸾,皆同日死(考曰:沈彤「吴江县志」载祖烈死时事,与郑为虹略同;各就所闻者记之也。惟百姓代输,非祖烈所能得之于民者,故仍系之为虹焉)。又同安破,都督同知义乌傅起耀;闽清破,知县西安陈其礼偕子龙玉、妇吴氏、婿徐应宜,不屈死。月日不可详,附志焉。

  丁酉(二十四日),我大清兵取延平,明知府王士和死之。

  士和字万育,金溪举人。避乱入闽,谒选得吏部司务;陈时政阙失六事曰:『文职广而妄衔者多,武弁骄而立功者少,升迁骤而责任益轻,议论烦而实用惟寡,听纳博而精神愈劳,移

译明总督何腾蛟派遣军队勤王。

起初,唐王多次商议出关,被郑氏所阻挠。何腾蛟上疏请求唐王驾临赣州,合力攻取江西;并命令郝永忠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前往迎接。郝永忠逗留劫掠,刚抵达韶州,而唐王的军队已经越过衢州了。

臣鼒说:勤王没有功效,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土崩瓦解的局势已经形成,而(何腾蛟)念念不忘君父,嘉许他的志向,不再苛求他的功效。特别记载这件事,用来使那些时局危殆却抛弃君主的人感到羞愧。

张献忠毁坏成都,逃往川北。

张献忠自从江口战败后,气势不振;又听说曾英、王祥的军队日益逼近,于是决意逃往川北。他用法术转移锦江的水流使其干涸,挖掘几丈深的洞穴,填入数以亿计的黄金珠宝,杀死民夫、填下土石来堵塞;然后决堤放水,名叫“锢金”。又全部毁坏宫殿,拆毁台阶填塞水井,搜罗牛狗全部肢解;说:“这些东西从我这里得到,从我这里毁灭,不留丝毫给后人。”于是每月拔营全部起行,驻扎在西充山中。又担心部下生变,就取出怀里的小册子喃喃自语说:“上天教我杀,我敢不杀吗?”有人问他,张献忠沉默很久说:“皇帝极难做;我有数万两金银、数万担绒货、千百头驴马,去南京做绒货生意罢了!”问的人说:“既然这样,解散众兵也可以;何必杀人!”张献忠说:“我脸上有刀痕,日后恐怕泄露。”众人见他谋划拙劣,知道必定失败;但畏惧他凶恶,没有人敢争辩。

明杨展在汉州追击张献忠;没追上,掩埋遗骨后返回。

杨展追到汉州,贼寇已经远逃。于是全部收敛暴露的尸骨丛葬在一起;在石碑上标记说:“怜悯你们白骨的惨状,因此加上黄土掩埋。”

八月甲申(十一日),我大清军队攻克建宁;明兵备佥事倪懋熹战死。

倪懋熹字仲晦,鄞县人。当钱肃乐写信给定海总兵王之仁时,认为出使困难;倪懋熹请求前往。用大义说服他,王之仁最终如约。鲁监国授予他职方主事。唐王、鲁王颁布诏书产生嫌隙,使臣有的被杀害,商议派遣一个能人前往;倪懋熹又请求入闽。唐王大喜,命令他以佥事身份分守建宁道。该地原本有一千士兵,被郑芝龙撤走;倪懋熹于是捐出俸禄招募士兵出战。力量不足以支撑,全军被歼灭,他战死,享年三十九岁(考证说:依据《鲒埼亭集》中的《倪公坟版文》)。

甲午(二十一日),明唐王出逃。

唐王听说仙霞关失守,从延平出逃;宫眷都骑马,还装载十几箱书籍跟随。跟随的人只有辅臣何吾驺、朱继祚、黄鳴俊等几个人而已。

乙未(二十二日),我大清军队进入仙霞关,明守浦城御史郑为虹、給事中黄大鹏战死。

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进士,担任浦城知县。唐王进入福建时,路过浦城,听说他是廉洁的官吏,想提拔他放在身边;当地百姓相继请求留任,有“十不可去”的奏疏。于是命令他以御史身份巡视仙霞关,驻扎在浦城。郑芝龙的部将抢夺商人的米粮,郑为虹依法绳之以法;郑芝龙向唐王申诉,唐王劝解他。不久命令他巡抚上游四府,兼管关务;法纪严明,将士收敛行迹。等到郑芝龙撤走守关的军队,仙霞岭二百里间空无一人,清军长驱直入。百姓簇拥着郑为虹去见贝勒;命令他下跪,他不屈服;劝他剃发,郑为虹说:“辜负国家是不忠,侮辱祖先是不孝,忠孝都缺失,活着有什么意义!宁可求速死,头发不可剃。”第二天,责令缴纳军饷;郑为虹说:“清贫的官吏哪里得到金子?”百姓想代为缴纳赎死,郑为虹说:“百姓穷困财力耗尽,怎么可以!”大骂,用刀自刺胸膛,没死;于是被杀。“百姓穷困财力耗尽,怎么可以!”大骂,用刀自剌胸膛,没死;于是被杀。

黄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年少时孤苦贫困,不能跟随老师学习,在旁边偷听;于是通晓书籍,能写文章。崇祯十三年(一六四〇)进士,担任义乌知县有名声。唐王召他为兵科给事中,兼管军饷。因为仙霞是重地,应该让福建人自己守卫,命令他协助郑为虹守卫。被俘后,面向南方站立,不屈而死;浦城人都建庙祭祀他(考证说:《南略》记载黄大鹏的事错乱特别严重,现在依据《明史》)。

又有京营参将吴江人洪祖烈、浦城千户张万明和他的儿子都司张翘鸾,都在同一天战死(考证说:沈彤《吴江县志》记载洪祖烈死时的事,与郑为虹大致相同;各自根据所听到的记载。只有百姓代为缴纳,不是洪祖烈能从百姓那里得到的,所以仍然归在郑为虹名下)。又同安城破,都督同知义乌人傅起耀战死;闽清城破,知县西安人陈其礼和他的儿子陈龙玉、妻子吴氏、女婿徐应宜,不屈而死。日期不能详细考证,附记在这里。

丁酉(二十四日),我大清军队攻取延平,明知府王士和战死。

王士和字万育,金溪举人。躲避战乱进入福建,参加选拔得到吏部司务的职位;陈述时政缺失六件事说:“文职广泛而虚衔的人多,武官骄横而立功的人少,升迁迅速而责任更加轻,议论繁多而实用很少,听取采纳广泛而精神更加劳累,转移

跸频而民生日苦』。疏列数千言,王读之曰:『此苦口良药也。朕朝夕省览,尔诸文武亦共儆戒』!刊所奏,分赐之。是年夏,擢兵部主事。以延平为驻跸地,授士和知府事。王仓卒出奔,留兵部侍郎曹履泰偕士和居守。俄警报迭至,士和召父老告之曰:『郡守当与城存亡;若等自为计,毋以数万生灵膏斧锧也』。众皆泣。入内署谓其友曰:『吾一介书生,不数月而位二千石;不死,人且谓主上不知人』。自缢死。

译“清道频繁而百姓生活日益困苦。”奏疏列举了数千字,王读后说:“这是苦口的良药。我早晚都会省察阅览,你们各位文武官员也要共同警戒!”将所上的奏疏刊印,分别赐给众人。这年夏天,提拔为兵部主事。因为延平是皇帝驻跸之地,授予士和知府的职务。王仓促出逃,留下兵部侍郎曹履泰与士和一同留守。不久警报接连传来,士和召集父老乡亲告诉他们:“郡守应当与城池共存亡;你们各自为自己做打算,不要让数万百姓的性命成为刀斧下的牺牲品。”众人都哭了。进入内署对朋友说:“我一个书生,不到几个月就位居二千石的高官;如果不死,人们将会说皇上不识人才。”于是上吊自杀。

我大清兵取明天兴府,礼部尚书曹学佺、定远侯邓文昌死之(考曰:诸书谓通政司马思理死之。按丁亥八月,鲁王以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卒于戊子冬十月。是思理未死也,岂另一人欤?此等多不可解)。

  贝勒至延平,询知王由汀州趋江右,乃遣总兵李成栋领兵追王;自统大兵取福州。尚书曹学佺奔鼓山佛前问休咎;甫下拜,见绳一缕,袖之归。题壁曰:『生前一管笔,死后一条绳』。衣冠自缢死。文昌,宁河王愈之后;南渡时,任后军都督。航海赴阙,袭封定远侯,奉命留守福州;与妻徐氏同死(徐即魏国公宏基之女也)。时同死者:文臣则中书舍人闽县郑羽仪、前怀远知县泰宁江振鹏及其子白龙、怀龙、前建阳知县临颍崔攀龙,武臣则长汀人游击张兆凤、汀州卫人守备李国英;未仕者:进士则永定吴煌、举人则莆田林说、林曾宾、福清林化熙、卓震,贡生则侯官元纶、廪生则同安张璇光、武举则永福赵子章,民人则闽县赵卯。虽其事不可详述,而姓名犹可考焉(考曰:本「恤谥考」,有福安缪士珦。按士珦乃死于福宁之难,与刘中藻同时事)。

  辛丑(二十八日),我大清兵入汀州,明唐王殂,后曾氏及福清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纬等死之。

  丁酉,王奔顺昌;而王师已抵剑津,仓卒就道,妃媵有一骑而三人者,福清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纬率兵五百随行。中途曾后鞭坠地,之藩下马检献;王不名其官,惟呼我儿。王口渴觅饮,之藩以小桶汲之,曰:『愿陛下一统』!王喜饮之,袍袖俱湿;加之藩总督御营。二十七日,抵汀州。明日五鼓,之藩朝行在,犹闻王与曾后角口声。俄有十余骑称扈跸者踵至,则追兵也。呼问:『谁是隆武』?之藩挺身呼曰:『吾乃大明皇帝也』,群射之。之藩拔箭,手杀数十人;俄脑后中箭,坠马被杀。熊纬督二十余人格斗,亦箭伤喉死。王与曾后遇害于汀州之府堂,时八月二十八日辛丑也(考曰:诸书皆谓隆武被执,送至福州斩于市;曾妃被执,投九龙潭死。「台湾外纪」云:『锦衣卫陆昆亨眼见隆武帝后戎装小帽,与妃嫔被难于汀州之府堂。百姓收群尸,葬于罗汉岭』。当得实也。或又曰:『汀州代死者为张致远,王实未死。后郑成功屯兵鼓浪屿,有遣使存问诸臣者,云为僧于五指山』。然亦莫别其真伪也)。御史王国翰偕子随驾死(考曰:本「粤游见闻」);户部尚书姜一洪徒步追扈,抵赣之木榔庵,力竭恸哭赴江死;翰林院编修徐复仪典试云南,幅巾草履走千里,妇辞父母投崖死;御史艾南英、郎中赖垓皆以闻难后死。武臣则总兵胡上琛从至汀州,遇变奔还福州,与其妻仰药同死;百户闵时守丽春门,矢洞胸死。之藩字长屏,井研人,崇祯中为福建参将。王之出师也,命以所部由汀州直抵南昌;授御营右先锋,封福清伯。纬,南昌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由行人升给事中。一洪,余姚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复仪,上虞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南英,东乡人,天启四年(一六二四)举于乡;尝起兵建昌,兵败入闽,陈十可忧疏,授主事,寻改御史。垓,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上琛,世袭福州右卫指挥使。时,汀州卫人。又有陈若水者,亦以追扈力竭死;而爵里无可考焉。

  臣鼒曰:闻之黄宗羲曰:『王英才大略,不能郁郁安于无事;及遭逢患难,磨砺愈坚,于世之嗜好淡如也。性喜文辞,手撰三诏,见者无不流涕感动;御制「祖训后序」、「行在搢绅便览序」,皆典雅可诵。论者徒见其不能出闽,遂言其好作聪明,无帝王之度;此以成败论也。王之托于郑氏,所谓「祭则寡人」而已。蛟龙受制于蝼蚁,可责其雷雨之功哉!闽之亡,天也,势也』。

  我大清兵克广信,明巡抚周定礽、副使胡奇伟、同知胡甲桂死之;兵部尚书詹兆恒退保怀玉山。

  定礽字雪笠,南昌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黄道周之出师也,定礽以监军御史偕员外郎

译我大清军队攻取了明朝的天兴府,礼部尚书曹学佺、定远候邓文昌为国殉难。(考证说:各种书籍都说通政司参议马思理也殉难了。查考丁亥年八月,鲁王任命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他是在戊子年冬天十月去世的。这说明马思理当时并没有死,难道另有其人吗?这类情况大多难以解释清楚。)

贝勒到达延平,打探得知隆武帝从汀州逃往江西,于是派遣总兵李成栋领兵追击隆武帝;自己则率领大军攻取福州。礼部尚书曹学佺逃到鼓山,在佛前询问吉凶祸福;刚要下拜,看见一根绳子,便把它藏在袖中带回。他在墙壁上题诗说:“生前一管笔,死后一条绳。”然后穿戴整齐自缢而死。邓文昌是宁河王邓愈的后代;明朝南渡时,担任后军都督。他航海前往京城,袭封定远侯,奉命留守福州;他与妻子徐氏一同殉难(徐氏是魏国公徐宏基的女儿)。当时一同殉难的:文臣有中书舍人、闽县人郑羽仪,前任怀远知县、泰宁人江振鹏及其子江白龙、江怀龙,前任建阳知县、临颍人崔攀龙;武臣有长汀人游击张兆凤,汀州卫人守备李国英;没有做官的人中:进士有永定人吴煌,举人有莆田人林说、林曾宾,福清人林化熙、卓震,贡生有侯官人元纶,廪生有同安人张璇光,武举有永福人赵子章,平民有闽县人赵卯。虽然他们的具体事迹无法详细叙述,但姓名尚且可以考证。(考证说:根据《恤谥考》,有福安人缪士珦。查考缪士珦是死于福宁之难,与刘中藻是同一件事。)

辛丑日(二十八日),我大清军队进入汀州,明朝唐王(隆武帝)去世,皇后曾氏以及福清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纬等人殉难。

丁酉日,隆武帝逃往顺昌;而清军已经抵达剑津,隆武帝仓促上路,妃嫔中有一匹马载着三个人的情况,福清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率领五百士兵随行。途中曾皇后马鞭掉在地上,周之藩下马捡起献上;隆武帝不叫他的官职,只称呼他“我儿”。隆武帝口渴找水喝,周之藩用小桶打水给他,说:“祝愿陛下统一天下!”隆武帝高兴地喝了水,衣袖都湿了;于是任命周之藩为总督御营。二十七日,抵达汀州。第二天五更天,周之藩到行在朝见,还能听到隆武帝与曾皇后争吵的声音。不久有十几骑自称护卫皇帝的人跟随而来,其实是追兵。他们呼叫问道:“谁是隆武帝?”周之藩挺身而出大声说:“我就是大明皇帝!”众人射箭射他。周之藩拔出箭,亲手杀了数十人;不久脑后中箭,坠马被杀。熊纬率领二十多人格斗,也中箭伤喉而死。隆武帝与曾皇后在汀州府堂遇害,时间是八月二十八日辛丑日。(考证说:各种书籍都说隆武帝被俘,送到福州在闹市斩首;曾妃被俘,投九龙潭而死。《台湾外纪》说:“锦衣卫陆昆亨亲眼看见隆武帝和皇后穿着戎装小帽,与妃嫔在汀州府堂遇难。百姓收殓众尸,葬于罗汉岭。”这应当是实情。又有人说:“在汀州替死的是张致远,隆武帝实际上没有死。后来郑成功在鼓浪屿驻军,有派遣使者慰问各位大臣的,说隆武帝在五指山做了和尚。”然而也无法辨别真伪。)御史王国翰带着儿子随驾殉难(考证说:根据《粤游见闻》);户部尚书姜一洪徒步追随护卫,到达江西的木榔庵,力气用尽痛哭投江而死;翰林院编修徐复仪在云南主持考试,头裹幅巾脚穿草鞋奔走千里,妻子告别父母投崖而死;御史艾南英、郎中赖垓都在听说国难后死去。武臣中,总兵胡上琛跟随到汀州,遭遇变故逃回福州,与妻子服毒同死;百户闵时守卫丽春门,箭射穿胸膛而死。周之藩字长屏,井研人,崇祯年间担任福建参将。隆武帝出兵时,命令他率领所部从汀州直抵南昌;授予御营右先锋,封福清伯。熊纬,南昌人,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进士,由行人升任给事中。姜一洪,余姚人,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进士。徐复仪,上虞人,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年)进士。艾南英,东乡人,天启四年(一六二三)乡试中举;曾起兵建昌,兵败后进入福建,上陈《十可忧疏》,授予主事,不久改任御史。赖垓,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进士。胡上琛,世袭福州右卫指挥使。闵时,汀州卫人。又有陈若水,也因追随护卫力气用尽而死;但他的爵位籍贯无法考证。

臣鼒说:听黄宗羲说:“隆武帝英才大略,不能郁郁寡欢地安于无事;等到遭遇患难,磨砺得更加坚定,对世俗的嗜好淡薄如水。他喜欢文学辞章,亲手撰写三道诏书,见到的人无不流泪感动;御制的《祖训后序》、《行在搢绅便览序》,都典雅值得诵读。评论的人只看到他不能走出福建,就说他自作聪明,没有帝王的度量;这是以成败论英雄。隆武帝寄身于郑氏,不过是所谓‘祭祀时由寡人主持’罢了。蛟龙受制于蝼蚁,能责备它没有兴云布雨的功效吗!福建的灭亡,是天意,也是形势所迫。”

我大清军队攻克广信,明朝巡抚周定礽、副使胡奇伟、知府胡甲桂殉难;兵部尚书詹兆恒退守怀玉山。

周定礽字雪笠,南昌人,崇祯丙辰年(一六四三)进士。黄道周出兵时,周定礽以监军御史的身份与员外郎

万文英分兵援广信,与侍郎詹兆恒协守。授定礽有佥都御史,巡抚其地。会湖东副使进贤胡奇伟、总兵徽州汪硕画以兵来,永州同知昆山胡甲桂亦以道梗改广信,相与固守。硕画兵败贵溪,不屈死。是月,诸军皆溃,城遂陷;定礽见杀,奇伟自刎死,甲桂被执幽别室自经死。又有贵溪举人毕贞士者,亦与守城;

译万文英分兵救援广信,与侍郎詹兆恒协同守卫。朝廷任命定礽为佥都御史,巡抚当地。恰逢湖东副使、进贤人胡奇伟,总兵、徽州人汪硕画率兵前来,永州同知、昆山人胡甲桂也因道路阻塞改道至广信,众人共同坚守。汪硕画在贵溪兵败,宁死不屈而亡。当月,各路军队全部溃散,城池于是陷落;定礽被杀,胡奇伟自刎而死,胡甲桂被俘后关押在别室,上吊自尽。还有一位贵溪举人叫毕贞士,也参与守城;

城破,行至五里桥,拜祖茔,触桥柱死。兆恒聚众数千人,退据怀玉山(考曰:「三藩纪事本末」以破广信为四月事。按四月破铅山时,广信未破也)。

  我大清贝勒勒克德浑诛明马士英、阮大铖、方逢年、方国安于延平市。

  大兵搜龙杠,获方氏父子与马、阮连名请驾出关疏,按月日在既降后;遂骈斩逢年、国安、士英于市。大铖方游山,闻之自投崖下死;乃戮其尸。或曰:士英实未降,遁入太湖,投长兴伯吴易军中;明年为官军所获,戮于市。大铖从王师逾仙霞岭遘疾,同行者曰:『子老矣!无苦跋涉』。大铖艴然曰:『吾虽老,尚能弯弓跃马。嘻!此必东林、复社来间我也』。军中初弗解东林、复社为何语,曰:『子行矣!非敢有挠也』。大铖乃下马步行。过五通岭,喘息不相属,蹲一石上死。其仆下岭购棺,顾无所得木;越数日,舁板扉上,则尸虫四出,存腐骨而已。或曰:仆下岭购棺,顾无所得木;越数日,舁板扉上,则尸虫四出,存腐骨而已。或曰:方其自矜时,为士卒挤岩下死。或又曰:大铖登岭时,忽俯首大呼曰:『介公饶我』!遂自挞面,坠马死』。介公,雷演祚字也;盖好事者为之也。

  臣鼒曰:马、阮为当时众恶之所归,未死而诅其死、既死则快其死;所闻异词、所传闻则又异词矣。曰「东林、复社间我」、曰「介公饶我」,此语既军中所不解,则亦谁闻之而谁传之?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者,固不暇计其说之真赝也。然则何以决其伏国法哉?请驾出关之疏,在我朝则为叛官,在胜期则为义举;非实有是事,则载笔诸君子必不以所乐闻之事,加之所甚恶之人。

  而「明史」既胪列是说,江氏「台湾外纪」以闽人说闽事,确指之而无疑词;则作史者亦信其所可信耳。大铖之罪,浮于士英,笔伐口诛之文,累牍不能载。芜湖诸生沈士柱者,字昆铜,复社名士也;有祭文,以滑稽之文穷鬼蜮之趣。录之,以当斧钺焉。

  文曰:『丙戌长至之后二日,迎故降大司马阮分之丧至自浙东。芜湖沈某辱公知深,为文以告其灵曰:古称知己重于感恩,以余观之,岂独恩为知己哉!汉之有孔融也,博文强记,一代师表;操非不知之。唐之有颜真卿也,纯忠大节,烂然与日月争光;卢杞非不知之。然惟知之深,故忌之愈切、杀之愈速;天下后世知操、杞之妒贤荣身,而不知于两公未始不称相知也。以予少贱,未尝与司马公谋面。窃闻公以早岁掇巍科,历登华瞴中常侍之际,势中要路,与贤士君子为仇;说者遂诋公为假手,献百官图,导之杀正人。予谓不然。逆焰熏灼,嗣胤满天下;得公不加益,失公不加损。效吮廱舐痔之行,媚衔宪握爵之人,具翻江搅海之才,行坠石下井之计:何求不遂?何欲不盈?而位不过光禄,雄狐九尾不得与彪虎称雁行;予以知公之迹巧而事拙也。烈皇帝手定「逆案」,阅公封事入赞道之列,终身不齿。鼎湖之后,说者以公深仇先帝,不复为先帝报仇。予谓不然。先帝御宇,使悉公权智复为采录,抑或洗涤疮痏,涵茹包容,则恩怨亲仇与众相忘久矣。惟毅然不摇于群论,使公十七年林壑,养其鳞甲、丰其羽毛,得甘心快意为杀人之具者,伊谁之赐也?予以知公之阳仇而阴德也。公初涉艺苑,其诗文不异常人,后所制词曲奔走一时;说者谓其愤时嫉俗,科诨皆指目正人。予谓不然。弘光半载,公所以登场涂面,自为玩弄;尝语人曰:「宁使终身无子,不可一日无官」。与流芳遗臭语何异?及逃窜鸠兹,复谓敝乡亲友:「我必不学伯嚭走钱塘」!公自比宰嚭、作谶钱塘,此语不出前史作剧者神子胥之灵,以褫公等谗邪之魄。公目不识史,胸中独有梨园稿本,以国为戏;予以知公之胆大而才小也。公以里闬小怨、坛玷微词,杀雷介公、周仲驭,复兴钩党之狱;使宇内重见范滂、张俭之事,骚然不宁。说者罪公流毒宗社,职此之由。予谓不然。迹公所以见叱者,不止杀周、雷一事;且周、雷以亢直

译城池被攻破,(有人)走到五里桥,拜祭祖坟,撞向桥柱而死。兆恒聚集了几千人,退守怀玉山(考证说:《三藩纪事本末》认为攻破广信是四月的事。查考四月攻破铅山时,广信尚未被攻破)。

我们大清贝勒勒克德浑在延平市诛杀了明朝的马士英、阮大铖、方逢年、方国年。

大军搜查龙杠,查获方氏父子与马士英、阮大铖联名请求皇帝出关的奏疏,按日期看是在他们投降之后;于是将方逢年、方国安、马士英在街市上并排斩首。阮大铖当时正在游山,听到消息后跳崖自杀;于是剖开他的尸体。有人说:马士英实际上没有投降,逃入太湖,投奔长兴伯吴易的军队;第二年为官军抓获,在街市上被杀。阮大铖跟随官军越过仙霞岭时染病,同行的人说:“您年纪大了!不要辛苦跋涉”。阮大铖愤怒地说:“我虽然年老,还能拉弓骑马。嘻!这一定是东林党、复社来离间我”。军中起初不明白东林、复社是什么话,说:“您走吧!不敢有阻碍”。阮大铖于是下马步行。经过五通岭,喘息急促不能连续,蹲在一块石头上死去。他的仆人下岭买棺材,却找不到木材;过了几天,抬着木板门板,尸体虫子四处爬出,只剩下腐烂的骨头罢了。有人说:仆人下岭买棺材,却找不到木材;过了几天,抬起木板门板,尸体虫子四处爬出,只剩下腐烂的石头罢了。有人说:当他自夸时,被士兵挤落岩石下而死。又有人说:阮大铖登山时,忽然低头大声呼喊:“介公饶我!”于是自己打脸,坠马而死”。介公,是雷演祚的字;大概是好事者编造的。

臣鼒说:马士英、阮大铖是当时众恶所归,没死时诅咒他们死,死了则庆幸他们死;所听到的说法不同,所传闻的又不同。说“东林、复社离间我”、说“介公饶我”,这些话军中都不理解,那么是谁听到、谁传播的呢?高兴地向彼此告知的人,本来就不暇考虑说法的真假。那么凭什么判定他们伏法呢?请求皇帝出关的奏疏,在我们朝廷看来是叛官,在胜朝看来是义举;如果没有这件事,那么记载历史的君子们一定不会把乐于听到的事,加在极厌恶的人身上。

而《明史》既然列举这些说法,江氏《台湾外纪》以福建人说福建事,确指无疑;那么作史的人也就相信可信的了。阮大铖的罪过,超过马士英,笔伐口诛的文章,累牍不能载尽。芜湖诸生沈士柱,字昆铜,是复社名士;有祭文,用滑稽的文章穷尽鬼蜮的趣味。录下它,以代替斧钺。

文章说:“丙戌年冬至后两天,迎接已降大司马阮大铖的灵柩从浙东来到。芜湖沈某承蒙您深知,写文章告诉您的灵魂说:古人说知己重于感恩,以我看来,难道只有恩才是知己吗!汉朝有孔融,博学强记,一代师表;曹操不是不知道他。唐朝有颜真卿,纯忠大节,灿烂与日月争光;卢杞不是不知道他。然而正因为了解深,所以忌恨更切、杀害更快;天下后世知道曹操、卢杞妒贤荣身,却不知道对于两位公卿并非不称相知。因为我年少贫贱,未曾与司马公谋面。私下听说您早年考取高科,历任华要中常侍之职,权势在要路,与贤士君子为仇;议论者于是诋毁您为假手,献百官图,引导杀害正人。我认为不是这样。逆焰熏灼,嗣胤满天下;得到您不增加,失去您不减少。效仿吮痈舐痔的行为,谄媚掌权之人,具备翻江搅海之才,施行坠石下井之计:何求不遂?何欲不满?而职位不过光禄,雄狐九尾不能与彪虎称雁行;我由此知道您迹巧而事拙。烈皇帝手定“逆案”,阅览您的封事列入赞道之列,终身不齿。鼎湖之后(指皇帝去世),议论者认为您深仇先帝,不再为先帝报仇。我认为不是这样。先帝在位,如果完全了解您的权智再次录用,或者洗涤疮痏,涵茹包容,那么恩怨亲仇与众相忘久矣。只有毅然不摇于群论,使您十七年隐居林壑,养其鳞甲、丰其羽毛,得以甘心快意为杀人之具者,是谁的恩赐呢?我由此知道您阳仇而阴德。您初涉艺苑,诗文不异常人,后来所作的词曲奔走一时;议论者认为您愤时嫉俗,科诨皆指目正人,我认为不是这样。弘光半载,您所以登场涂面,自为玩弄;曾对人曰:“宁使终身无子,不可一日无官”。与流芳遗臭语何异?及逃窜至鸠兹,又对敝乡亲友说:“我必不学伯嚭走钱塘”!您自比宰嚭、作谶钱塘,这话不出前史作剧者神子胥之灵以褫公等谗邪之魄。您目不识史,胸中独有梨园稿本以国为戏;我由此知道您胆大而才小。您以里闬小怨、坛玷微词杀雷介公、周仲驭,复兴钩党之役;使宇内重见范滂、张俭之事故,骚然不宁。议论者罪您流毒宗社,职此之由。我认为不是这样。迹公所以见叱者,不止杀周、雷一件事;且周、雷以亢直”

闻天下,见忌群小,不独一阮也。阮不杀,群小必杀之;即不死于阮、不死于群小,设不幸贤佞并列,邪正不分,终令大厦莫支、狂澜失砥!迨五月十一日,无补于存亡之数而后陨命报国。执「春秋」之义者,不责其见几之不早,则议其反正之无术。故死于阮,犹愈自死也。即同难诸君子,青衫牢落、雕虫小技,当与草木同腐;天假公手,登弹墨以永其名,俾异代得与厨及同称。虽公为国谋不忠、为自谋不祥,而为诸君子谋则善也;予以知公之事险而意厚也。公闻变倡逃,弃君如敝屣;一代共主陷于怀、愍、徽、钦之辱。说者以卖君而缓追期与误国而趋间道者,律于马同罪。予谓不然。公与马密谋定策,如置奕棋,有无君之心;然马一贪夫败类,自公出山,无日不以戕贼毒螫为事。马堕其术中不觉,及愧悔为所用,而事已去矣!浙东一载,马尚欢然同方合志而不知输纳款;公又先马效之矣!使公同受戮西市,一生恶迹补过盖愆,天夺其魄,何委质后方糜烂以死?生与马同丑行,死并不得与马同荣名,天实为之也。又传公骑行万山中,临岩一跌,身首异处;从者狭其头马上,三日而后得棺以敛。公之智能保首领于生前,而不能全躯于殁后;谁分其尸?谁传其首?天实为之矣!予以知公之意狡而神愚也。是前五者,其行事皆灼然耳目。议公险者,予为公平之;议公深者,予为公浅之;议公毒者,予为公厚之;议公巧者,予为公拙之。独词曲一端,人或高公之才,而予独畜以俳优。谓公以人国侥幸,皆坐此病;虽较众为深文,然泉下有知,未必不以予为知言也。意予以隔县诸生,既无一日半面之交;虽曾辱品题,亦无单词只义之讥评,滥施行墨。不知公从何风闻?怨毒为甚。夫士睥睨王侯,莫如祢衡;其面辱阿瞒无人礼,而操能容之。予即小过,微文刺讥;又出人传送,粉饰增益:公何必欲置之死地?忆党祸初发,公曾庭语座客:「某某者,我之门人故旧子也,而中叛之,是悔罪无暇修好者也。某某者,是色厉内荏,我能令望尘而拜,膝行而前者也。某某者,有小才而无用,我但丧其胆、摧其肺肝,使之闭门思过,缩朒不得出者也。惟二沈崛强,必生致之。二沈者:一谓眉生(考曰:眉生者,宣城沈寿民),一谓予也。夫崛强之名世所讳、古所尊,公不吝以加诸予,公不可不谓知我。今秋公降后,闻将有纶扉之命;同人皆动色相戒,复为予危之。予笑谓人曰:「阮公,狡狯人也;其于予一发不效,有懈志矣。使复再为之,公自度向以搏象全力,兔尚得脱;今游魂余烬,自救不暇,焉能钩致周内,复陷人于罪罟哉」!予知公之必不为也」,予不可谓予不可谓予不可谓不知公。今有人接遇之殷、绸缪之素,而实泛常。公操利刃、设深阱,致我流离琐尾,家业荡然,犹窃附于知己之谊。魂而有灵,当临风一笑也』(考曰:王士正「渔洋诗话」云:『金陵祖堂寺,大铖被废后居之,寺多其书迹。又寺门近吉山,为阮墓道。石湖邢昉题诗云:「高坟何累累?中有穷奇骨」』。附志之)。

译听闻天下,被小人嫉妒,不仅仅是一个阮大铖。阮大铖不杀他,群小必定杀他;即使不死于阮大铖之手,不死于群小之手,假如不幸贤能与奸佞并列,邪正不分,最终会导致国家大厦无法支撑、狂澜失去砥柱!等到五月十一日,对存亡的命运毫无补益之后才丧命报国。秉持《春秋》大义的人,不责备他察觉事端不够早,就议论他拨乱反正没有方法。所以死于阮大铖之手,还强过自杀。即使是同难的各位君子,身着青衫落魄、仅有雕虫小技,本应与草木一同腐朽;上天借公之手,登上弹劾墨迹以永留他们的名声,使后世得以将他们与厨及相提并论。虽然公为国谋划不忠、为自己谋划不祥,但为各位君子谋划却是善举;我因此知道公行事险恶但情意深厚。公听闻变故倡导逃跑,抛弃君主如同丢弃破鞋;一代共主陷入怀、愍、徽、钦那样的屈辱。议论的人认为出卖君主以延缓追兵,与误国而抄小路的人,应按马士英同罪。我认为不是这样。公与马士英密谋定策,如同下棋,有无君之心;然而马士英只是一个贪婪败类,自从公出山以来,无日不以残害毒害为事。马士英落入他的圈套而不觉悟,等到惭愧后悔被他利用,事情已经过去了!在浙东一年,马士英还欢快地同心同德而不知道输纳款项;公又先于马士英效法了!假如公与马士英一同在西市受戮,一生的恶迹得以补过盖愆,上天夺去他的魂魄,何必在委身之后才糜烂而死?活着与马士英有同样的丑行,死后却不能与马士英有同样的荣名,这是上天造成的。又传说公骑在万山之中,临近悬崖一跌,身首异处;随从者将他的头狭放在马上,三天后才找到棺材来收敛。公的智谋能在生前保全首领,却不能在死后保全躯体;是谁分了他的尸?是谁传了他的首?这是上天造成的!我因此知道公心意狡诈而神灵愚昧。上述这五点,他的行事都清清楚楚在耳目之间。议论公险恶的人,我为他公平看待;议论公深刻的人,我为他浅显看待;议论公毒辣的人,我为他厚道看待;议论公巧诈的人,我为他拙笨看待。唯独词曲这一方面,有人推崇公的才华,而我却把他当作俳优。认为公凭借人国侥幸,都坐此病;虽然比众人更为深文周纳,但泉下有知,未必不认为我知言。我以一个隔县的诸生,既没有一日半面的交往;虽然曾辱承品题,也没有单词只义的讥评,却滥施笔墨。不知道公从何处风闻?怨毒如此深重。士人轻视王侯,没有比祢衡更甚的;他当面侮辱曹操无人礼,而曹操能容忍他。我即使有小过,微文刺讥;又出入传送,粉饰增益:公何必想要置之死地?回忆党祸初发时,公曾在庭中对座客说:“某某者,是我的门人故旧之子,却中途背叛我,这是悔罪无暇修好的人。某某者,是色厉内荏的人,我能让他望尘而拜,膝行而前。某某者,有小才而无用,我只需丧其胆、摧其肺肝,使他闭门思过,缩朒不得出。只有二沈崛强,必须生擒他们。二沈者:一谓眉生(考曰:沈眉生,宣城沈寿民),一谓我也。崛强之名,世人所讳、古人所尊,公不吝惜加诸我,公不可不说是知我。今年秋天公投降后,听说将有纶扉之命;同人皆动容相戒,又为我担忧。我笑着对人说:‘阮公,是狡狯之人;他对我一次不效,已有懈怠之心了。假如再为之,公自度以前用搏象全力,兔子尚且能逃脱;如今游魂余烬,自救不暇,怎么能钩致周内,再陷人于罪罟呢’!我知道公必定不会这样做’,我不可说我不知道公。现在有人接遇殷勤、绸缪素厚,而实际上泛常。公操利刃、设深阱,使我流离琐尾,家业荡然,还窃附于知己之谊。魂而有灵,应当临风一笑也』(考曰:王士正《渔洋诗话》云:‘金陵祖堂寺,大铖被废后居之寺多其书迹。又寺门近吉山为阮墓道。石湖邢昉题诗曰:“高坟何累累?中有穷奇骨”’。附志之)。

明翰林院检讨傅鼎铨起兵宜黄。

  鼎铨字维衡,临川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官翰林院检讨。北都之变不能死,出谒贼,为人所讪;鼎铨悔恨,思自涤。隆武帝立,与同里揭重熙俱为大学士,曾樱所荐。重熙得召见而鼎铨以降贼故,仅予知府衔,赴赣州军前自效;旋复故官。闻福州不守,借兵于宁都之田海忠,不应;乃自集乡勇复宜黄,驻札乐安。

  明佥都御史、江西巡抚揭重熙攻抚州,不克。

  重熙提兵援福州,已闻隆武帝赴赣,乃倍道趋还;途遇王师掩击,大溃。急收散卒攻抚州,中军洪深殁于阵,仅存千人。乃退次王洞,联络安东、金贵诸砦,以为后图。

  九月戊申(初五日),明上杭人执职方主事李鲁以降于我大清;鲁不屈,死之。

  鲁字得之,上杭人;幼颖慧,天启四年(一六二四)举于乡。甲申(一六四四)国变,山寇蜂起,上杭尤甚。当事议募乡兵,鲁曰:『四乡皆寇出没之区,召募之兵,虑即寇也。兵寇杂伍,此以城与寇耳。在城者,当大户捐赀结义以固城;在乡者,当大户鸠宗筑砦以固乡』。上书于抚军张肯堂。抚军称善,谕邑令举行,而城中富民谓鲁张皇多事。及乙酉(一六四五)夏,江南、江西皆破,鲁诛茅于幅员山。闽中建国,阁部曾樱贻书谯曰:『嫠不恤纬,匹妇犹知之;志士仁人乃宴宴居息邪』?鲁乃诣行在,上封事。其一曰简忠诚之士以救时艰:『近世论人,动曰救时之才。至问所谓救时者,儇巧通方士耳。夫儇巧通方,乃改身鬻面之别名;破灭人国则有余矣,可谓救乎?臣愚以为天下无无才之人,但心有诚伪耳。心诚,则大才可大用、小才可小用;心伪,则小才害及小、大才害及大也。凡处必择便安、言豫持两可、微长即欲自炫、护短惟恐人知者,伪人也;受职而蹇蹇匪躬、奏对而侃侃不回、功与人同而不私、过与人见而不讳者,诚士也。亲诚远伪,在人主力持其衡而已』。一曰加守令之权以练士兵:『今寇贼所至在在崩溃者无他,守令不兼兵,土著之师少也。既无兵权,寇至束手,惟有逃耳。虽其人之不肖,亦事势使然也。昔成周卒旅军帅统于乡遂大夫,汉则郡国民兵领于太守,唐则诸道府兵领于刺史;臣愚谓宜慎择守令,假以兵权,省召募而专料士兵。古者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此民数也;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此兵数也。然则五与十者,先王所以分民,即将之所以治兵也。守令治民,即治其伍,有故则猝然为百人之集;守令治兵,但治其队,有故则猝然为千万人之集。以民食膳民兵,久则守令皆良将,而郡邑皆金城。昔句践以生聚教训殪夫差、光武以舂陵子弟歼寻邑,小如冯驩之用薛、尹铎之用晋阳,皆未尝募乌合以战豹狼者,得强富之本计也』。一曰达小民之情以禁贪暴:『夫天之去地,不可计道里;然天所为者皆及于地,而地物无一不暴于天,中无障隔故也。人主高居如天,天下之情伪与万物之求暴于天无以异;乃上泽不下于民、民恫不达于君者,则中间之障隔者多也。今牧吏殃民罔极,监临未必知、知未必言,甚有猫鼠而倒置黑白者,天地之通永绝矣。臣愚谓宜颁诏中外,许民诣阙自陈,或引见耆老而询之,则吏奸无可藏而贪暴之风可辑矣。民之利害得,则守令贤否得,举错之得失亦得。故询事在下,而万情可尽也。「周礼」:外朝列庶人之位,而太仆有鼓以达穷民,故君安坐而见天下之事;文、武、成、康称明君,由此道而已。高皇帝微时,亲见贪官毒民;及定天下,于府州县制申明亭老人,颁圣令一道:「官有为民患者,耆老奉令至公厅直谏。三谏不悛,耆老赴京奉闻,以凭拏问」。高帝岂乐民之以下讪上哉?不得已也。愿陛下力复祖制也』。一日罢捐借、讲屯练以足兵食:『国初,九边腹里各有屯田,有官屯、民屯、商屯、腹屯、边屯诸法。所谓养兵百万,不费民间粒粟者此也。承平既久,侵没难问;然按籍履亩,大半可稽。

译明朝翰林院检讨傅鼎铨在宜黄起兵。

傅鼎铨字维衡,临川人;崇祧庚辰年(一六四○年)考中进士,官任翰林院检讨。北京城破时他没有殉国,反而出城拜见李自成,被人讥讽;傅鼎铨悔恨交加,想要洗刷耻辱。隆武帝即位后,他与同乡揭重熙都被任命为大学士,这是曾樱推荐的。揭重熙得以被召见,而傅鼎铨因为曾降贼的缘故,只被授予知府的虚衔,让他前往赣州军前效力;不久又恢复原官职。听说福州失守,他向宁都的田海忠借兵,田海忠不答应;于是他自己召集乡勇收复宜黄,驻扎在乐安。

明朝佥都御史、江西巡抚揭重熙攻打抚州,未能攻克。

揭重熙率领军队救援福州,已经听说隆武帝前往赣州,于是加倍赶路返回;途中遭遇清军伏击,大败溃散。急忙收拢残兵攻打抚州,中军洪深战死,仅剩下千人。于是退驻王洞,联络安东、金贵等寨,作为以后的打算。

九月戊申日(初五日),明朝上杭人抓获职方主事李鲁,投降我大清;李鲁不屈服,死节。

李鲁字得之,上杭人;年幼时聪明智慧,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年)考中举人。甲申年(一六四四年)国家发生变故,山寇蜂拥而起,上杭尤其严重。当地官员商议招募乡兵,李鲁说:“四乡都是山寇出没的地方,招募来的士兵,担心就是山寇。士兵与山寇混杂,这是把城池送给山寇啊。在城里的人,应当由大户捐资结义来巩固城池;在乡下的人,应当由大户召集宗族修筑寨堡来巩固乡里。”他向巡抚张肯堂上书。巡抚称赞他的建议,命令县令执行,而城中的富人认为李鲁夸大其词、多事。等到乙酉年(一六四五年)夏天,江南、江西都被攻破,李鲁在幅员山结草为庐隐居。福建建立政权,内阁大学士曾樱写信责备他说:“寡妇不担忧织布的纬线,普通妇女都知道;志士仁人却安然居住休息吗?”李鲁于是前往行在,呈上密封的奏章。其中一条说选拔忠诚之士以挽救时局艰难:“近世谈论人才,动不动就说救时之才。等到问所谓救时的是什么人,不过是轻浮巧诈、通晓权变的人罢了。轻浮巧诈、通晓权变,是改变身份、出卖面皮的别名;毁灭人的国家则有余力了,这能叫救吗?臣愚昧地认为天下没有没有才能的人,只是心里有真诚与虚伪的区别罢了。心里真诚,那么大才就可以大用、小才就可以小用;心里虚伪,那么小才就会害及小处、大才就会害及大处。凡是处事必定选择便利安逸、说话预先持两可态度、稍有长处就想自我炫耀、护短唯恐别人知道的,是虚伪的人;接受官职而刚直不阿、奏对时理直气壮不回避、功劳与人共享而不私占、过错被人看见而不忌讳的,是真诚的人。亲近真诚远离虚伪,在于君主掌握权衡罢了”。另一条说增加守令的权力以训练士兵:“如今山寇所到之处处处崩溃,没有其他原因,守令不兼管军事,本地士兵少。既然没有兵权,山寇到来束手无策,只有逃跑罢了。虽然这些人不贤能,也是形势造成的。从前成周时期卒旅军帅统领于乡遂大夫,汉代郡国民兵统领于太守,唐代诸道府兵统领于刺史;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慎重选择守令,假借他们兵权,减少招募而专门依靠本地士兵。古代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族,这是民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卒,这是兵数。那么五与十,是先王用来划分民众,也就是将领用来治理军队的方法。守令治理民众,就是治理他们的伍,有变故就突然聚集百人;守令治理军队,只是治理他们的队,有变故就突然聚集千万人。用民众的粮食供养民兵,时间久了守令都成为良将,而郡邑都成为坚固的城池。从前勾践依靠生聚教训消灭夫差、光武帝依靠舂陵子弟歼灭寻邑,小的如冯驩使用薛地、尹铎使用晋阳,都没有曾经招募乌合之众去对抗猛虎豺狼的,这是得到强盛富庶的根本计策”。又一条说通达小民的情意以禁止贪婪暴虐:“天离地,不可计算里程;然而天所做的事都波及于地,而地上的事物没有不暴露在天的,中间没有障碍隔阂的缘故。君主高居如同天,天下的真情假意与万物的诉求暴露在天下没有不同;然而上面的恩泽不下达于民、民的痛苦不达于君,是因为中间的障碍隔阂多。如今地方官吏残害百姓没有极限,监临官未必知道、知道未必进言,甚至有猫鼠倒置黑白颠倒的,天地之间的通达永远断绝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颁布诏书内外,允许百姓到朝廷自行陈述,或者召见老人询问他们,那么官吏的奸邪无处藏身而贪婪暴虐的风气可以整顿了。百姓的利害得以明确,那么守令的贤能与否得以明确,举措的得失也得以明确。所以询问事情在下面,而万千情意可以穷尽。《周礼》:外朝排列庶人的位置,而太仆有鼓以通达穷民,所以君主安坐而看见天下的事情;文王、武王、成王、康王被称为明君,就是由此道罢了。高皇帝微贱时,亲眼看见贪官毒害百姓;等到平定天下,在府州县设置申明亭老人,颁布圣令一道:‘官吏有危害百姓的,老人奉令到公厅直谏。三次进谏不悔改,老人赴京禀报,以便逮捕审问’。高皇帝难道喜欢百姓以下犯上讥讽上级吗?是不得已啊。希望陛下大力恢复祖制”。又一条说废除捐纳借贷、讲求屯田训练以充足兵粮:“建国初期,九边内地各有屯田,有官屯、民屯、商屯腹屯、边屯等各种方法。所谓养兵百万,不花费民间一粒粮食,就是这个缘故。太平日子久了,侵占吞没难以追究;然而查阅名册实地丈量,大半可以查考。”

法当精核故田,简汰军卫,渐复祖制。今军寇蹂躏之余,必有无田之人与无人之田;诚得忠勤廉干之人,或民屯如虞集之策、或兵屯如李泌之谋,此皆可计岁责效者。不然,变通屯练之法,合计一城分几坊,坊有长;一坊分几甲,甲有长;甲统于坊,坊统于屯练之官,阴以兵法部勒之。官训其长、长训其属,有技、有试、有董劝。平居各食其食,无额支之粮;有警各伍其伍,战守相敌而动。在城守城,在乡守乡。法似保甲,而警策过之;意似雄边,而不烦抽丁贷粟。因民各保身家之心,为捍卫封疆之用。又就简练什伍中,密察才力出群者,假以事权;于是贵介得以抚用健儿,单寒得以雇募于殷富。即睚眦可化为同泽同袍,万众一心,于强寇何有乎!此则随地随时可施行者。否则,捐助、借助,于上似无赖而薄廉耻、于官则贪婪而废国法、于民则敛怨愁而生意外之虞;可为忧危者此也』。一曰审形势以图恢复:『明诏初下,决计亲征,谋者多谓直指钱塘。臣愚以为鲁国画疆而守,文武不惮征缮;宜下温诏,即以两浙委之。夫汉高捐齐、楚以与信、越,光武委河西以与窦融;究之齐、楚、河西,皆归于汉。今北军分道以攻江南,闽岂能分道御之?使宗子果能人自为战,岂非维翰、维城之藉哉?大兵惟当直取江右,江右披山襟湖,可东提两浙,西挈荆、湖,〔南〕控闽、粤,三方辐辏,据上游以望孝陵。不然,则急驻荆南,控湖北以制中州,引滇、黔而接巴蜀:庶几风云空阔,豪杰必攀附而来。若覉旅闽中,指臂不灵,兵食肘露;恐日月逾迈,朝气渐衰,非日辟百里之洪谟矣!』一曰奋干健之行以作士气:『臣愚谓中兴之君视创业尤难;创业之君臣同起于患难,志有进而无退。今共事者大半承平优养之余,捐躯意少,怀土情多;稍见凶危,辄生退阻。臣尝恨宋高有李纲为之相,韩、岳为之将,卒奄奄不振者,本其苟且偷安之心牢伏于中,故汪、黄、秦桧得窥见其隐而牵制之也。光武起自舂陵,不数年而天下定;虽其恢廓大度委任得人,究其根本,乃在战昆阳、渡滹沱,历滨危阨而不阻。及其拔邯郸、击铜马,徇燕、赵,皆亲履行阵、熟习艰险,有以鼓励将士之气也。今六飞远驾,虽曰天子自将待边,实同草昧起义之举耳。凿凶秉钺者,文也;共饥渴、同甘苦,自夷于士卒者,实也。礼下召对,降抑神圣者,文也;分痛痒、同祸福,自偶于庶僚偏裨者,实也。臣愿陛下戒宋高、法光武,则忠智效死,天下归心,南北不混一者未之有也』。疏入,隆武帝大悦;谓鲁留心世务,乃有用之才,授工部主事。十二月移跸建宁,时三关单危,禁旅不满千。所调之兵,随到随遣;新募者或未成旅,一路有警,辄空营赴之。鲁奏言:『不定营制、不简精锐,听其逍遥逐队,虽源源踵至,恐左右终无一兵。语云:「葵犹卫足」;岂有万乘而孤露无卫乎』!已闻鲁监国弃浙航海,鲁奏言:『藩篱已撤,即重兵扼险犹虑不济,况关兵撤近安海,四境荡无锁钥。人情泮涣,忠义灰心,去闽当如避焚抉网;别任格人,以共济大业』。隆武帝以疏语指斥芝龙,留中不发。会汀州报流寇攻上杭,鲁因言:『急守莫如汀城,急练莫如汀兵。此为岭峤咽喉,务令呼吸相应』。上嘉叹之;改职方主事,以新衔领敕印。兼道抵汀,而流寇已围上杭,时七月下旬矣。鲁与汀帅周之藩谋,谓大驾且幸汀,而上杭围不解,则祸变且生意外;投檄贼营譬晓之。贼果捧檄色动。鲁乃单骑诣贼垒,把其魁张某之臂曰:『幸甚!诸君值鲁,乃富贵催人也』。贼愕然问故?鲁曰:『天子早晚入粤东,诸君部勒一军为护卫,便为禁旅亲军矣;恩赉逾他营一等。粤地繁富十倍闽中,诸君食国饷、佩将印,岂非富贵逼人乎』?诸贼合声称善。鲁曰:『客营淡泊,当取豚酒相劳』。因刑牲歃血曰:『从此为一家人矣』!安插定,乃入杭,宣布屯练节目,即前封事中所条陈者。杭民丁某独不欲,曰:『驱群羊而搏猛虎

译应当仔细核查原有的田产,精简淘汰军卫,逐步恢复祖宗的制度。如今军队和寇贼践踏之后,必定有无田的人和无主的田地;如果能得到忠诚勤勉、廉洁干练的人,或者像虞集那样实行民屯,或者像李泌那样实行兵屯,这些都是可以按年要求见效的。如果不这样,就变通屯练的方法,合计一座城分为几个坊,坊设有长官;一个坊分为几个甲,甲设有长官;甲隶属于坊,坊隶属于屯练的官员,暗中用兵法来组织他们。官员训练长官,长官训练下属,有技艺考核、有考试、有督促勉励。平时各自吃自己的饭,没有定额支出的军粮;有警报时各自编入伍队,作战防守根据敌情行动。在城就守城,在乡就守乡。方法类似保甲,但激励作用超过保甲;意图类似雄边,但不烦扰抽取丁壮和借贷粮食。凭借百姓各自保全身家的心,用来捍卫边疆。又在精简训练的队伍中,秘密考察才力出众的人,授予他们事权;于是贵族子弟得以安抚任用健儿,贫寒之人得以在殷实富户那里受雇。即使小怨小恨也能化为同甘共苦的情谊,万众一心,对于强大的寇贼有什么可怕的呢!这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施行的。否则,依靠捐助、借助,对于君主来说似乎无赖而轻视廉耻,对于官员来说贪婪而废弃国法,对于百姓来说积聚怨恨忧愁而产生意外的忧患;令人担忧危惧的就是这些。

第一,审察形势以图恢复:『明诏刚下,决心亲自征讨,谋划的人大多认为应直指钱塘。臣愚昧地认为鲁王划定疆界而守卫,文武官员不畏惧征召修缮;应当下达温和的诏书,就把两浙托付给他。汉高祖舍弃齐、楚给韩信、越王,光武帝把河西托付给窦融;最终齐、楚、河西都归附了汉朝。如今北军分路进攻江南,闽地怎能分路抵御?如果宗室子弟确实能人人自战,岂不是维翰、维城般的依靠吗?大军只应当直取江右,江右背靠山面临湖,可以东面提挈两浙,西面牵制荆、湖,南面控制闽、粤,三方汇聚,占据上游以遥望孝陵。如果不这样,就急忙驻扎在荆南,控制湖北以制约中州,连接滇、黔而衔接巴蜀:希望风云开阔,豪杰必然攀附而来。如果寄居在闽中,指挥不灵,兵粮匮乏;恐怕时光流逝,朝气逐渐衰退,就不是开拓百里的宏大谋略了!』

第二,振奋刚健的行为以激发士气:『臣愚昧地认为中兴的君主比创业的君主更难;创业的君臣一起兴起于患难,志向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如今共事的人大半是承平时期优厚供养之余,捐躯的意念少,留恋乡土的情意多;稍微见到凶险危难,就产生退缩阻碍。臣曾经遗憾宋高宗有李纲做宰相,韩世忠、岳飞做将领,最终奄奄不振,根本在于苟且偷安的心牢固地潜伏在心中,所以汪伯彦、黄潜善、秦桧得以窥见其隐衷而牵制他。光武帝从舂陵起兵,不出几年天下就平定;虽然他有恢弘的度量委任得人,究其根本,在于昆阳之战、渡过滹沱河,经历危险困境而不退缩。等到他攻克邯郸、击破铜马,平定燕、赵,都亲自履行阵前、熟悉艰险,有以此鼓励将士士气的作用。如今皇帝远驾,虽然说是天子亲自率领军队等待边境,实际上如同草昧时期起义的举动。凿凶器持斧钺,是文饰;共饥渴、同甘苦,把自己等同于士卒,是实质。礼下召对,降低神圣的地位,是文饰;分担痛痒、同祸福,把自己等同于众臣僚偏将,是实质。臣希望陛下警戒宋高宗、效法光武帝,那么忠智之士效死,天下归心,南北不统一的还没有过。』奏疏呈入,隆武帝非常高兴;认为鲁王留心世务,是有用的人才,授予工部主事。十二月皇帝移驾建宁,当时三关孤立危险,禁军不满千人。所调集的军队,随到随遣;新招募的或者还未成建制,一路有警报,就空营前往。鲁王上奏说:『不固定营制、不精简精锐,听任他们逍遥逐队,虽然源源不断地到来,恐怕左右最终没有一个兵。俗话说:「葵菜还知道保护脚」;哪有万乘之君而孤立无卫的呢』!不久听说鲁监国放弃浙江航海,鲁王上奏说:『藩篱已经撤除,即使重兵扼守险要还担心不够,何况关兵撤到近安海,四境荡然无锁钥。人心涣散,忠义灰心,离开闽地应当像躲避烈火和罗网;另任贤能之人,以共济大业』。隆武帝因为奏疏言语指斥郑芝龙,留中不发。恰逢汀州报告流寇攻打上杭,鲁王于是说:『紧急防守没有比汀城更重要的,紧急训练没有比汀兵更重要的。这是岭峤的咽喉,务必让呼吸相应』。皇上嘉奖赞叹;改任职方主事,以新衔领受敕印。兼程抵达汀州,而流寇已经包围上杭,当时是七月下旬了。鲁王与汀州主帅周之藩谋划,说皇帝将要驾临汀州,而上杭围困不解,那么祸变将产生意外;投递檄文到贼营晓谕他们。贼人果然捧着檄文脸色变动。鲁王于是单骑前往贼垒,抓住贼首张某的手臂说:『幸运啊!各位遇到鲁王,是富贵催促人啊』。贼人愕然问原因?鲁王说:『天子早晚进入粤东,各位组织一支军队作为护卫,就成为禁旅亲军了;恩赐超过其他营一等。粤地繁富十倍于闽中,各位吃国家饷银、佩戴将印,岂不是富贵逼人吗』?众贼合声称好。鲁王说:『客营淡泊,应当取豚酒相劳』。于是杀牲歃血说:『从此成为一家人了』!安插安定,才进入上杭,宣布屯练的条目,就是之前封事中所条陈的。杭民丁某唯独不愿意,说:『驱赶群羊去搏击猛虎

,自诒伊戚耳』!鲁骂之曰:『尔生父且不识,又识保卫乡里邪』?盖丁尝弃其父而谋为富民之继子者也。俄而汀州变闻,鲁痛哭入幅员山。丁某昌言于众曰:『大清兵至,拒命者屠城。满城血肉,岂易李宦数茎头发邪』?众惑之;拥鲁还城,将以献于我贝勒。鲁曰:『我自行我意,关若何事?此岂狂国人人浴矢,不许一人洁身邪』?因椎心大哭,血泪迸落。久之,声气不续,则绝吭死矣。时九月五日戊申也。上杭人始有太息悔之者。诸生邹嘉善闻之,而辍食自缢死也(考曰:本「寒支集」)。

译“只是自找烦恼罢了!”鲁骂他说:“你连亲生父亲都不认识,又懂得保卫乡里吗?”原来丁某曾经抛弃父亲,打算做富人家的继子。不久,汀州叛乱的消息传来,鲁痛哭着进入幅员山。丁某在众人面前大声说:“大清兵到了,抗拒命令的人会被屠城。满城的血肉,难道还比得上李宦几根头发吗?”众人被迷惑,拥着鲁回到城里,打算把他献给我们的贝勒。鲁说:“我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关你们什么事?这难道是疯狂的国家,人人都在箭雨中沐浴,不允许一个人保持清白吗?”于是捶胸大哭,血泪飞溅。过了很久,声音气息断绝,就割喉自尽了。当时是九月五日戊申。上杭的人才开始叹息后悔。诸生邹嘉善听说这件事,便停止进食,自缢而死(考证:本于《寒支集》)。

臣鼒曰:嘉庆川、楚之乱,知府龚景瀚上坚壁清野议;睿皇帝嘉之,用平教匪。今上皇帝御极之元年,粤匪窜湖南,华阳卓相国请举行之;未及刊布而楚北已失陷,粤匪乘胜踞金陵。鼒谋之温北屏大令,师其意小试之,城邑获全。然则鲁所言屯练之法与其上抚军书,诚殄贼安民之良策矣。李世熊谓『鲁操不死之药,进肠胃已绝之人,盖惜其见用之晚也。有王者起,必来取法;世熊岂过誉哉!

  明前大学士蒋德璟卒于泉州。

  初,德璟见郑师逗留,自请行关确察情形。至则事无可为,告病去。王师以九月之八日至泉州,德璟绝食死。先数日,郑芝豹闭城索饷,不应即焚杀;俄报王师至,乃奔安平。

  明鲁富平将军张名振奉监国鲁王至舟山,守将黄斌卿拒不纳。

  名振字侯服,江宁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官台州石浦游击。鲁王监国,加富平将军;与舟山黄斌卿相犄角。议由海道窥崇明,扰三吴,以为钱塘之援;未行而江上兵溃。监国脱方国安之厄,走至石浦之南田;名振弃石浦扈从。会斌卿诱杀王鸣谦,叛将张国柱悉定海之众攻舟山;斌卿求救,名振遣水营将阮进以四舟冲国柱营,破走之。名振既与斌卿为儿女姻,又拯其危,乃劝斌卿纳监国;斌卿不从。永胜伯郑彩适至,以其军扈监国入闽;遂于十月丁酉发舟山(考曰:本「行朝录」。诸书云水营将阮骏,误也;辨见后)。

  冬十月丙子(初四日),我大清兵克明忠诚府,督师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廷麟、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广总督万元吉、吏部尚书郭维经等死之。

  时援师先后抵赣,营城外,军声颇振。诸将请战,元吉谓必待水师至并击之。水师帅罗明受者,故海盗也;兵部主事王其宏言:『明受桀骜难制,若慈母之奉骄子;今且水涸巨舟难进,岂能如约』?不听。及水师至,大兵夜截诸江,焚巨舟八十,死者无算;明受遁去。于是云南、两广军皆自溃,诸营一空,城中惟维经部卒四千人、城外惟水师后营二千人而已。旋闻隆武帝被难汀州,全城气索。是月四日,天雾且雪;王师乘夜登城,廷麟督乡勇巷战。黎明,城上炮炸,城裂遂陷;廷麟走城西清水塘自沉死。将士拥元吉夺门出;元吉叹曰:『大事去矣!为我谢赣人,使阖城涂炭者,我也;我何可独生』!遂投江死。维经入嵯峨寺自焚死。同时死者:彭期生,字观民,海盐人;万历丙辰进士,以兵备佥事驻吉安。城失走赣州,偕廷麟招降峒蛮,加太常卿;城破,冠带自经死。杨文荐,京山人,崇祯进士,历官给事中;被执送南昌,绝粒死。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崇祯癸未进士,知南海县,行取进京,授主事,改御史。偕维经赴援,亦入嵯峨寺自焚死。吴世安,归化人,以廷麟荐授监纪推官。客有以「危邦不入」尼之者;曰:『士死知己,吾敢负杨公邪』!入城分守。客复劝其微行出险,世安正色曰:『以身许人,临危而去之乎?去城半武,非吾死所也』!扶病登陴,弹贯左膊死(考曰:世安事诸书不载,此据「寒支集」补)。主饷通判唐周慈,零陵人,元吉门下士;偕入江死(考曰:据「沅湘耆旧集」)。

  此外文臣可纪者:兵部主事周瑚被磔死,推官署府事吴国球、赣县知县林逢春、通判郭宁登、同知王明汲(考曰:金坛人)、训导徐君鼎、胡董明皆被执自杀;君鼎一门殉焉。武臣可纪者:副将马观鹏,方乞假归娶,闻警力战死。都督佥事刘天驷、参将朱永盛、卫千户孙经世与其弟纬世、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与其子士燫、士焕俱阖门死。参将陈烈有弟某先降,众疑之,烈誓死疾斗;及被缚,其弟劝降,不听。临刑顾谓赣人曰:『今日方知我无二心也』。在籍及流寓之官绅可纪者: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宏及弟其、黎遂球、曾嗣宗、钱谦亨、于斯昌、工部主事柳昂霄、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试、广东提学副使符溯中及其兄述中皆不屈被僇死

译臣鼒说:嘉庆年间四川、湖北的叛乱,知府龚景瀚提出坚壁清野的建议;睿皇帝嘉奖他,并用以平定教匪。当今皇上即位的第一年,粤匪窜入湖南,华阳卓相国请求实行这一策略;还没来得及颁布,楚北就已经失陷,粤匪乘胜占据金陵。鼒与温北屏大令商议,效法他的意思小试牛刀,城池得以保全。那么鲁所说的屯练之法以及他给抚军的书信,确实是消灭贼寇、安抚百姓的好策略了。李世熊说:“鲁拿着不死药,给肠胃已经断绝的人吃,大概是惋惜他被任用得太晚了。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会来效法他;李世熊难道是在过分赞誉吗?”

明朝前大学士蒋德璟在泉州去世。

起初,蒋德璟看到郑军的军队逗留不前,自己请求出关确切察明情况。到了那里,发现事情已无可作为,便告病离去。清军于九月八日到达泉州,蒋德璟绝食而死。在这之前几天,郑芝豹关闭城门索要军饷,如果不答应就焚烧杀戮;不久报告清军到了,他便逃往安平。

明朝鲁富平将军张名振奉鲁王监国到舟山,守将黄斌卿拒绝接纳。

张名振字侯服,江宁人。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担任台州石浦游击。鲁王监国,加封富平将军;与舟山的黄斌卿互为犄角。商议从海路窥探崇明,骚扰三吴地区,作为钱塘的援军;还没行动江上的军队就溃败了。监国摆脱方国安的困境,逃到石浦的南田;名振放弃石浦跟随护卫。恰逢斌卿诱杀王鸣谦,叛将张国柱率领定海的全部人马攻打舟山;斌卿求救,名振派遣水营将领阮进率领四艘船冲击张国柱的军营,打败并驱散了他。名振既然与斌卿结为儿女亲家,又拯救了他的危难,于是劝斌卿接纳监国;斌卿不听从。永胜伯郑彩恰好到达,率领他的军队护卫监国进入福建;于是于十月丁酉日从舟山出发(考证说:本于《行朝录》。其他书籍说是水营将领阮骏,是错误的;辨析见后)。

冬十月丙子(初四日),我们大清军队攻克明朝忠诚府,督师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廷麟、吏部尚书左副都御史江广总督万元吉、吏部尚书杨维经等人都死难。

当时援军先后抵达赣州,在城外扎营,军威颇为振奋。众将领请求出战,万元吉说一定要等待水师到达一起攻击。水师统帅罗明受,原本是海盗;兵部主事王其宏说:“明受桀骜难制,就像慈母侍奉骄子一样;现在况且水浅巨舟难以前进,怎么能如约行事?”万元吉不听。等到水师到达,清军夜间截断各江,焚烧巨船八十艘,死的人不计其数;明受逃跑了。于是云南、两广的军队都自行溃散,各营空无一人,城中只有维经的部卒四千人、城外只有水师后营二千人罢了。随即听说隆武帝在汀州遇难,全城士气消沉。这个月四日,天雾且下雪;清军乘夜登城,廷麟督率乡勇巷战。黎明,城上的炮炸裂,城墙破裂于是陷落;廷麟逃到城西清水塘自沉而死。将士们拥着万元吉夺门而出;万元吉叹息说:“大事去矣!替我告诉赣州人,使全城陷入灾难的是我;我怎么能独自活着!”于是投江而死。维经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同时死难的有:彭期生,字观民,海盐人;明万历十七年进士,以兵备佥事驻守吉安。城失守逃到赣州,偕同廷麟招降峒蛮,加封太常卿;城破,穿戴冠带自缢而死。杨文荐,京山人,崇祯年间进士,历任给事中;被俘送到南昌,绝食而死。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明崇祯十六年进士,任南海县知县,被征召进京,授主事,改任御史。偕同维经赴援,也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吴世安,归化人,因廷麟推荐授监纪推官。有客人用“危邦不入”劝阻他;他说:“士人为知己而死,我敢辜负杨公吗!”入城分守。客人又劝他微服出险,世安严肃地说:“以身许人,临危而去吗?离开城半武,不是我死的地方!”带病登城,箭射穿左臂而死(考证说:世安的事迹其他书籍没有记载,这是根据《寒支集》补入)。主管军饷的通判唐周慈,零陵人,是万元吉的门下士;一同投江而死(考证说:根据《沅湘耆旧集》)。

此外值得记载的文臣有:兵部主事周瑚被车裂而死,推官代理府事吴国球、赣县知县林逢春,通判郭宁登,同知王明汲(考证说:金坛人),训导徐君鼎、胡董明都被俘自杀;君鼎全家殉难。值得记载的武臣有:副将马观鹏,正请求休假回家娶妻,听说战事奋力作战而死。都督佥事刘天驷,参将朱永盛,卫千户孙经世和他的弟弟孙纬世、孙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和他的儿子聂士燫、聂士焕都全家死难。参将陈烈有弟弟某人先投降,众人怀疑他,陈烈誓死奋力战斗;等到被绑,他弟弟劝降,他不听。临刑时看着赣州人说:“今天才知道我没有二心。”在籍及流寓的官绅值得记载的有: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宏和他的弟弟王其,黎遂球,曾嗣宗,钱谦亨,于斯昌,工部主事柳昂霄,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试,广东提学副使符溯中和他的哥哥符述中都宁死不屈被杀。

;前河南同知卢观象(考曰:亦作象观)一门男妇沉水死,马平知县谢赞及子胤绣、从子胤斗自缢死,判官周世光携幼孙沉水死。士民可纪者:举人刘日佺、贡生杨万吉、诸生董缵卿、冯复京、余学义、欧阳丽天、诸生郭必昌、金之杰、袁汝健、庄某咸与母妻子女偕死,王统、王纯自经文庙死,周葵、陈君猷自焚死;又流寓之庐陵诸生段之浑、新喻萧瑛、宁都杨燧亦及于难焉。其微贱可纪者:乡约谢明登携妻子投井,书工赵廷瑞自尽。又有熊国本者,织人也,入忠诚社最力;被执见赣令,令举人也,叱之曰:『尔织人,何知义』?国本曰:『我织人不知义,举人顾当不义邪』?遂斩之(考曰:本「摭」「遗恤谥考」)。

译此前,河南同知卢观象(考证说:也写作象观)全家男女投水而死;马平知县谢赞及其子谢胤绣、侄子谢胤斗自缢而死;判官周世光带着年幼的孙子投水而死。士人百姓中值得记载的有:举人刘日佺、贡生杨万吉,以及诸生董缵卿、冯复京、余学義、欧阳丽天、郭必昌、金之杰、袁汝健和庄某,都同母亲、妻子、儿女一起赴死;王统、王纯从孔庙出来赴死;周葵、陈君猷自焚而死;又有流寓在当地的庐陵诸生段之浑、新喻人萧瑛、宁都人杨燧,也遭遇祸难而死。那些地位低微但值得记载的人有:乡约谢明登带着妻子儿女投井而死,抄写员赵廷瑞自杀。还有一个叫熊国本的人,是织工,加入忠诚社最为出力;他被捕后见到赣州知县,知县是举人出身,斥责他说:“你是个织工,懂得什么义气?”熊国本说:“我虽是织工不懂义气,难道举人反而应当不义吗?”于是知县将他斩首(考证说:此条出自《摭遗恤谥考》)。

臣鼒曰:观赣州死事之烈,可以见杨、万诸公忠诚之结、抚循之劳矣。此与史阁部之守扬州、瞿留守之守桂林后先辉映,日月争光。事虽无成,可无恨矣!

  丙戌(十四日),明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奉桂王由榔监国于肇庆府。

  王讳由榔,神宗之孙、桂端王常瀛少子也。崇祯九年(一六三六),封永明王。

  十六年(一六四三),张献忠陷衡州,王由永州入粤西。为贼所执,系道州;征蛮将军杨国威遣部将焦琏攀城破械出之,王病不能行,琏负王趋渡河获免。南都之亡也,广东在籍尚书陈子壮将奉端王监国;会隆武帝立,议遂寝。端王薨于苍梧,长子安仁王由■〈木爱〉袭封;旋病卒。安仁王英明有知人鉴,尝谓:『居安可寄社稷、临难不夺大节者,惟司马瞿公一人』。疾笃,召式耜入;顾谓王曰:『国家事,一听瞿先生处分』。因自言为再生伽蓝,而弟亦罗汉也;先生好辅之。隆武帝以王袭封,诏中有「天下、王之天下」语。又尝语群臣曰:『永明王神宗嫡孙,朕无子,后当属诸』。暨汀州变闻,魁楚、式耜与巡按御史王化澄、郑封、知府朱治■〈忄间〉、锦衣卫佥事马吉翔、太监庞天寿等议监国;而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周鼎瀚、方以智、林佳鼎、程源等先后至,佥谓『王统系正,贤而当立』。桂太妃王氏召王入宫,诲之曰:『儿非治世才,何苦以一朝虚号,涂炭生民!南中、闽中可鉴也』。又告诸大臣曰:『诸臣何患无君?愿更择可者』。魁楚等请之坚,乃以是月十四日丙戌监国肇庆,祭告天地宗庙,以府署为行在,颁诏楚、滇、黔、蜀。

  明以丁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吕大器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以大学士兼吏部右侍郎摄尚书事。

  王化澄以下,进官有差。大器,未几以病去。李永茂亦自请终制,故不叙拥戴功。

  明封李明忠为武靖伯。

  明忠,江西人;狼兵帅也。奉闽中诏协剿江西,率浔州兵六千赴之。至三水,闻汀州之变,乃返肇庆,预推戴。

  壬辰(二十日),明湖广督师何腾蛟、巡抚堵允锡奉表桂王劝进。

  明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吴继嗣为锦衣卫使。

  吉翔,北直人;继嗣,涿鹿人。王之自永州奔粤西也,过道州,州人不纳,反索赂焉;赖继嗣夫妇以肩舆卫王及太妃于难,王失金册,继嗣亦失所佩州印。及杨国威复州城,获州印;而继嗣亦获金册献焉。

  徐鼒曰:常事也,何以书?讥恩幸之滥,且为吉翔乱政张本也。

  明进定蛮伯刘承胤爵为侯,镇宝庆。

  明复以王坤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坤于崇祯时督饷宣府,骄恣不法。嗣改名肇基,事弘光帝于南都;将督闽、粤银饷,高弘图阻之,不果。入闽不见用,流寓粤中。或曰:坤事隆武帝,遘难后,始自汀州来也。时宫府草创,以坤习故事,留为司礼秉笔,颇弄权;而外廷亦遂有夤缘以进者。户部郎中周鼎瀚以内批改给事中;瞿式耜曰:『鼎瀚有推戴功,应升卿寺;破例而改,非升也,何以示新政』?然鼎瀚志在给事,竟由坤得之。王化澄以巡按御史骤升两广总制;既以庸懦受代,复进右侍郎掌中枢印,寻以墨敕升尚书。凡仓卒西幸群臣,要留不得者,皆坤为之也。

  徐鼒曰:书曰复以何?伤宦官之祸与明相终始也。

  我大清兵取明兴化,知府刘永祚死之(考曰:本「恤谥考」;而「福建通志」不载)。

  我大清兵取明漳州,漳南道傅云龙、知府金丽泽、知县涂世名死之。

  丽泽不知何许人,知漳州府廉静有为;尝讨平乱贼廖淡修。王师入漳,与道臣傅云龙、知龙溪县涂世名同日死之。世名字仲嘉,新城举人;长子常吉、仆黄锡、黄羊、王亨、蒋三同殉难。漳人士素德世名,醵金归其榇,言之有泣下者(考曰:本「福建续志」。「南略」于云龙、丽泽之死载:『或云既降授原官,为乡民所杀』。今按「续志」,则死节无疑

译臣徐鼒说:观察赣州守城将士死节之壮烈,可以看出杨、万等各位公卿忠诚之凝聚、安抚治理之辛劳了。这与史可部坚守扬州、瞿式耜留守桂林前后辉映,与日月争辉。事情虽然未能成功,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丙戌(十四日),明朝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酏奉桂王朱由榔在肇庆府监国。

桂王名由榔,是神宗的孙子、桂端王朱常瀛的小儿子。崇祯九年(一六三六),被封为永明王。

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张献忠攻陷衡州,桂王从永州逃入粤西。被贼人抓获,囚禁在道州;征蛮将军杨国威派遣部将焦琏攀城破开枷锁救出他,桂王生病不能行走,焦琏背着桂王快步渡河得以幸免。南京灭亡时,广东在籍的尚书陈子壮打算奉端王监国;恰逢隆武帝即位,议论于是停止。端王在苍梧去世,长子安仁王朱由爋袭封;不久病死。安仁王英明且有识人之明,曾说:“处于安定可以托付社稷、面临危难不丧失大节的人,只有司马瞿公一人。”病重时,召瞿式耜进宫;看着桂王说:“国家大事,一切听从瞿先生处置。”于是自称是再生的伽蓝神,而弟弟也是罗汉;先生喜好辅佐他。隆武帝让桂王袭封,诏书中有“天下、王之天下”的话。又曾对群臣说:“永明王是神宗的嫡孙,我没有儿子,以后应当属于他。”等到汀州之变的消息传来,丁魁楚、瞿式耜与巡按御史王化澄、郑封,知府朱治间,锦衣卫佥事马吉翔,太监庞天寿等人商议监国;而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周鼎瀚,方以智、林佳鼎、程源等人先后到达,一致认为“桂王统系正统,贤能应当即位”。桂太妃王氏召桂王进宫,教导他说:“儿子不是治世的才能,何必苦于一朝虚名,使百姓遭受涂炭!南中、闽中可以作为鉴戒。”又告诉各位大臣说:“各位大臣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希望再选择合适的人。”丁魁楚等人坚持请求,于是就在本月十四日丙戌在肇庆监国,祭告天地宗庙,以府衙为行在,向楚、滇、黔、蜀颁布诏书。

明朝任命丁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吕大器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以大学士兼吏部右代理尚书事。

王化澄以下,晋升官职各有差别。吕大器,不久因病离职。李永茂也自己请求守丧期满,所以不叙录拥戴之功。

明朝封李明忠为武靖伯。

李明忠,江西人;是狼兵的首领。奉闽中诏令协剿江西,率领浔州兵六千人前往。到达三水,听说汀州之变,于是返回肇庆,参与推戴。

壬辰(二十日),明朝湖广督师何腾蛟、巡抚堵允錫奉表给桂王劝进。

明朝任命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吴继嗣为锦衣卫使。

马吉翔,北直人;吴继嗣,涿鹿人。桂王从永州逃往粤西时,经过道州,州人不接纳,反而索要贿赂;依靠吴继嗣夫妇用轿子护卫桂王及太妃度过危难,桂王丢失金册,吴继嗣也丢失所佩带的州印。等到杨国威收复州城,获得州印;而吴继嗣也获得金册献上。

徐鼒说:平常的事,为什么要记载?讥讽恩宠滥施,并且为马吉翔乱政张本。

明朝晋升定蛮伯刘承胤爵位为侯,镇守宝庆。

明朝又任命王坤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王坤在崇祯时督饷宣府,骄横恣意不守法度。后来改名肇基,在南都侍奉弘光帝;将要督理闽、粤银饷,高弘图阻止他,没有成功。入闽不被任用,流寓粤中。有人说:王坤侍奉隆武帝,遭遇危难后,才从汀州来。当时宫府草创,因为王坤熟悉旧例,留任司礼秉笔,颇弄权术;而外廷也有攀附进身的人。户部郎中周鼎瀚以内批改为给事中;瞿式耜说:“周鼎瀚有推戴之功,应当升任卿寺;破例而改,不是升迁,怎么显示新政?”然而周鼎志在给事中,最终由王坤得到。王化澄以巡按御史骤然升任两广总制;既然因庸懦被替代,又进右侍郎掌中枢印,不久凭墨敕升尚书。凡是仓促西幸群臣,要留不得的,都是王坤做的。

徐鼒说:记载说“复以”是什么意思?哀伤宦官之祸与明朝始终相伴。

我大清兵攻取明朝兴化,知府刘永祚死节(考曰:本《恤谥考》;而《福建通志》不载)。

我大清兵攻取明朝漳州,漳南道傅云龙、知府金丽澤、知县涂世名死节。

金丽泽不知何许人,知漳州府廉洁安静有为;曾讨平乱贼廖淡修。王师进入漳州,与道臣傅云龙、知龙溪县涂世名单日死节。涂世名字仲嘉,新城举人;长子涂常吉、仆黄锡、黄羊、王亨,蒋三同殉难。漳州人士素来感激涂世名,凑钱送回他的棺材,说到此事有人流泪(考曰:本《福建续志》。《南略》关于傅云龙、金丽泽之死记载:“有人说既降授原官,被乡民所杀”。现在按《续志》,则死节无疑)。

。附志之,见「南略」之诬)。

  十一月癸卯朔,日有食之(考曰:本刘湘客「行在阳秋」。又「阳秋」载:『顺治四年正月丁未,日食』。按丁未乃初五日,不应有日食;疑日光有变,而误以为食也)。

译附记于此,以见《南略》之诬妄)。

十一月癸卯初一,发生日食(考证说:本自刘湘客的《行在阳秋》。又《阳秋》记载:“顺治四年正月丁未,发生日食”。查考丁未是初五日,不应有日食;怀疑是日光有变化,而误以为是日食)。

明大学士丁魁楚、太监王坤以监国桂王奔梧州。

  魁楚闻赣州报,与坤议奉王避之梧州。瞿式耜曰:『今日之立,为祖宗雪仇耻,宜奋勇以号召远近。苟外弃门户、内衅萧墙,国何以立』?不听。

  丁未(初五日),明前大学士苏观生立唐王聿■〈金粤〉于广州。

  聿■〈金粤〉,隆武帝之第四弟也;封为唐王,以主唐祀。观生之驻南安也,闽事急,不能赴援;既而赣州亦破,退入广州。主事陈邦彦劝以趋惠、潮,扼漳、泉以保两粤;不从。闻丁魁楚将立监国,遣邦彦至肇庆劝进,贻书魁楚欲与共事;魁楚拒之。观生乃自南韶旋师,适聿■〈金粤〉浮海至广州,有番禺梁朝锺、南海关捷先倡兄终弟及议;观生遂与旧辅何吾驺、侍郎王应华、曾道唯、布政使顾元镜以是月二日拥聿■〈金粤〉入城,立为帝,改元绍武。以都司署为行宫,招海上郑、石、马、徐四姓盗授总兵官,以与肇庆相拒。封观生为建明伯,与吾驺、应华等并拜东阁大学士,分掌诸部;按日举行幸学、大阅、郊天、祭地诸巨典。一月覃恩数次,举朝无三品以下官。凡宫室、服御、卤簿,仓卒不办;通国奔走,夜中如白昼,至有假冠服于优伶者。

  徐鼒曰:苏观生之立聿■〈金粤〉,与张国维、熊汝霖之立鲁王有以异乎?无以异也;观生拒永历之诏,与国维、汝霖之拒闽诏有以异乎?无以异也。则曷为国维、汝霖则予之,观生则否也?夫邪正之分,公私而已矣。南都初覆,浙东无主,国维、汝霖援「吾国有君」之义,招集义师;迨闽诏之来颁,事势已不可中止,匪动于功名之私也。至永历之监国,观生已知之矣,且奉表劝进矣;徒以魁楚之拒,遂为广州之图。效朝、猛之相争,忘晋、郑之夹辅,念起身家、祸延宗社,乌得与荩臣比烈哉!

  明无锡生员王谋起兵谋复常州,败死。

  谋字献之,无锡人;本姓杭,嗣王氏,遂因其姓焉。素精筮法,将起义,筮之不吉;再筮,兆益凶。怒掷课筒于地,率乡兵万人,于是月十一日夜薄郡城。知府萧某登城望之,见城外兵白布抹首,曰:『贼夜至,必民兵』。亲率师开门逆战,擒一人斩之,掷其首级,谋众遂惊溃;被获,骂不屈,萧守异之。久之,众越狱;谋独不去,遂见杀。

  甲寅(十二日),明监国桂王还肇庆。

  从瞿式耜议也。

  丁巳(十五日),明郑芝龙降于我大清。

  王师既略定兴化、泉、漳诸郡,进逼安平镇。芝龙军容煊赫,炮声震天地;自恃先撤关兵有大功,谓降绅郭必昌曰:『我惧以立王为罪耳。既招我,何相逼也』!贝勒乃退军三十里,而驰书告之曰:『吾所以重将军者,以将军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若将军不辅立,吾何用将军哉!且两粤未平,令铸闽、广总督印以相待;吾欲见将军者,商地方故也』。芝龙大悦。其子成功谏曰:『闽、粤之地,不比北方得任意驰驱;若凭险设伏,收人心以固其本,兴贩各港以足其饷;选将练兵,号召不难矣。夫虎不可离山、鱼不可脱渊;离山不威,脱渊则困,愿吾父思之』!芝龙拂袖起。成功出告鸿逵;逵壮之,入语芝龙曰:『夫人生天地间,如朝露耳。能建功立业,垂名异世,则亦时不可失也。吾兄当国难之际,位极人臣。苟时事不可为,则弟亦不敢虚鼓唇舌。况兄尚带甲数十万,舳舻塞海,粮饷充足,辅其君以号召,天下豪杰自当响应,何委身于人?此弟为兄所不取也』。芝龙曰:『甲申之变,天下鼎沸,亦秦失其鹿,故清朝得而逐之。今已三分有二,若振一旅而敌天下之兵,恐亦为不量力也。乘其招我,全军归诚;弃暗投明,择主而事,古豪杰亦有行之者矣』!鸿逵曰:『然亦不可不为之虑』。芝龙曰:『人以诚待我,我以诚应之;何疑焉』!时成功已率所部遁金门,芝龙召之同行,不从;复书曰:『从来父教子以忠,未闻教子以贰。今父不听儿言,倘有不测,儿只有缟素而已』!芝龙嗤其狂悖。率五百

译明朝大学士丁魁楚、太监王坤因为监国桂王逃往梧州。

丁魁楚听到赣州失守的消息,与王坤商议,奉迎桂王避祸至梧州。瞿式耜说:“今日拥立桂王,是为了替祖宗雪洗仇耻,应当奋勇以此号召远近之人。如果对外抛弃门户之防,对内产生萧墙之祸,国家凭什么立足?”丁魁楚不听。

丁未日(初五日),明朝前大学士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聿鐭。

聿鐭是隆武帝的第四弟;被封为唐王,以主持唐室的祭祀。苏观生驻守南安时,福建局势危急,他不能前往救援;不久赣州也被攻破,他退入广州。主事陈邦彦劝他前往惠州、潮州,扼守漳州、泉州以保全两广;苏观生不从。听说丁魁楚将要拥立监国,苏观生派遣陈邦彦到肇庆劝进,并写信给丁魁楚想与他共事;丁魁楚拒绝了他。苏观生于是从南韶撤回军队,恰逢聿鐭乘船到达广州,有番禺人梁朝钟、南海人关捷先首先倡导兄终弟及的议法;苏观生于是与旧辅臣何吾驺、侍郎王应华、曾道惟、布政使顾元镜在这个月二日拥立聿鐭入城,立为皇帝,改元绍武。用都司衙署作为行宫,招揽海上郑、石、马、徐四姓海盗授予总兵官职,用以与肇庆方面相抗衡。封苏观生为建明伯,与何吾驺、王应华等一同拜为东阁大学士,分别掌管各部;按日举行幸学、大阅、郊天、祭等地各种重大典礼。一个月内多次颁布恩诏,朝廷中没有三品以下的官员。凡是宫室、服饰仪仗,仓促间无法备办;全国奔走忙碌,夜如白昼,甚至有人向优伶借来冠服。

徐鼒说:苏观生拥立聿鐭,与张国维、熊汝霖拥立鲁王有什么不同吗?没有什么不同;苏观生拒绝永历帝的诏命,与张国维、熊汝霖拒绝闽地诏命有什么不同吗?没有什么不同。那么为什么对张国维、熊汝霖予以肯定,对苏观生却否定呢?大凡邪正的区别,不过在于公私罢了。南都刚刚覆灭,浙东没有君主,张国维、熊汝霖援引“我国有君”的大义,招集义军;等到闽地诏命颁来,事势已经不可中止,并非被功名私欲所动。至于永历帝监国,苏观生已经知道了,并且已经上表劝进;只是因为丁魁楚的拒绝,就图谋在广州拥立。效仿朝、猛互相争斗,忘记晋、郑夹辅周室的典故,只念及自身家业,祸延宗社,怎么能与忠臣相比呢!

明朝无锡生员王谋起兵图谋收复常州,兵败被杀。

王谋字献之,无锡人;本姓杭,过继给王氏,于是随了王姓。他向来精通占卜之法,将要起义时,占卜结果不吉利;再次占卜,征兆更加凶险。他愤怒地将占卜用的课筒扔在地上,率领乡兵万人,在这个月十一日夜晚逼近郡城。知府萧某登上城墙观望,看见城外士兵用白布裹头,说:“贼人夜间到来,一定是民兵。”亲自率领军队开门迎战,擒获一人斩首,扔下他的首级,王谋的部众于是惊恐溃散;王谋被俘,骂不绝口而不屈服,萧太守对此感到诧异。过了很久,众人越狱逃跑;王谋独自不去,于是被杀。

甲寅日(十二日),明朝监国桂王返回肇庆。

这是听从了瞿式耜的建议。

丁巳日(十五日),明朝郑芝龙向我大清投降。

清军已经平定兴化、泉州、漳州等郡,进逼安平镇。郑芝龙军容盛大,炮声震天动地;他自恃先前撤走关防兵力有大功,对降清的绅士郭必昌说:“我害怕以拥立唐王为罪过罢了。既然招降我,为什么还要逼迫我!”贝勒于是退军三十里,并派人送信告诉他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唐藩。人臣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为之处,必定竭尽全力;如果将军不辅佐拥立,我要将军有什么用呢!况且两广尚未平定,现在铸造闽、广总督印信以等待将军;我想见将军,是为了商议地方事务罢了。”郑芝龙非常高兴。他的儿子郑成功劝谏说:“闽、粤之地,不像北方那样可以任意驰骋;如果凭借险要设置伏兵,收揽人心以巩固根本,在各港口兴贩贸易以充足军饷;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号召天下就不难了。老虎不可离开山,鱼不可脱离深渊;离开山就没有威严,脱离深渊就会困顿,希望父亲深思!”郑芝龙拂袖而起。郑成功出去告诉郑鸿逵;郑鸿逵认为郑成功的话壮烈,进去对郑芝龙说:“人生天地间,如同朝露一样短暂。能够建功立业,垂名后世,这也是时机不可错失的。兄长处于国难之际,位极人臣。如果时事不可为,那么弟弟也不敢空费唇舌。何况兄长还拥有数十万甲兵,战船塞满大海,粮饷充足,辅佐君主以号召天下,天下豪杰自然应当响应,为什么要委身于人呢?这是弟弟所不取的。”郑芝龙说:“甲申之变,天下沸腾,也是秦朝失去了鹿,所以清朝得以追逐它。现在天下已有三分之二,如果振起一支军队而对抗天下的兵力,恐怕也是不自量力。趁着他们招降我,全军归顺;弃暗投明,选择君主侍奉,古代豪杰也有这样做的。”郑鸿逵说:“然而也不能不为此考虑。”郑芝龙说:“别人以诚心对待我,我以诚心回应他;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当时郑成功已经率领部众逃往金门,郑芝龙召他同行,他不从;回信说:“从来父亲教导儿子以忠,没听说教导儿子以贰。现在父亲不听儿子的话,倘有不测,儿子只有穿丧服罢了!”郑芝龙嗤笑他的狂妄悖逆。率领五百

人诣贝勒于福州,握手折箭为誓。芝龙遂薙发降,宴饮三日。贝勒谓内院诸人曰:『芝龙桀黠多智;今大队不来,而单骑至此,实有观望意。纵之去,有意外忧;不如挟之北上,则蛇无首,其余无能为也』。乃分隶其五百人于各旗,令莫能相见;夜半,忽拔营起。芝龙曰:『吾子弟素非驯良,今拥兵海上,脱有不测,将奈何』?贝勒曰:『此无与尔事,亦非吾虑所及也』。芝龙既北行,鸿逵、成功皆率所部入海;芝豹独奉母居安平。

译有人到福州拜见贝勒,两人握手折断箭矢立誓。郑芝龙于是剃发投降,宴饮了三天。贝勒对内阁诸人说道:“郑芝龙狡猾多智;如今他不带大队人马,却单人单骑来到这里,实在存有观望之意。放他回去,会有意外的忧患;不如挟持他北上,那么蛇失去了头,其余的人就无能为力了。”于是将郑芝龙的五百名部下分别编入各旗,使他们不能相见;半夜,突然拔营起行。郑芝龙说:“我的子弟向来不驯服,如今他们拥兵海上,倘若发生不测,该怎么办?”贝勒说:“这与你无关,也不是我所能顾虑到的。”郑芝龙北上之后,郑鸿逵、郑成功都率领各自的部队进入大海;只有郑芝豹独自奉养母亲居住在安平。

庚申(十八日),明桂王即皇帝位于肇庆府。

  丁魁楚闻广州唐王之立,谓「不即位无以厌人心而号召天下」,乃以十八日庚申即位于肇庆,仍称隆武二年,以明年为永历元年,大赦天下(考曰:「台湾外记」谓十二月十八日即位,非也。今从「纪略」、「阳秋」)。是日和风旭日,有五色大鸟从南来,集殿上;士民欢呼,谓中兴可卜。初王于宝鼎寺礼肉身佛,佛忽起立,益信安仁王罗汉之说不诬云(考曰:本「粤游见闻」)。

  明追上桂端王尊号(考曰:「阳秋」云桂端王是也。诸书或言为桂恭王,当是以福恭王而误沿耳。黄宗羲「行朝录」、钱秉镫「所知录」可证也)。上尊号曰端皇帝,庙号兴宗。

  明尊桂太妃王氏为慈宁皇太后、生母马氏为皇太妃(考曰:黄宗羲「行朝录」谓:『尊太妃王氏为孝正皇太后、生母马氏为慈宁皇太后』;误也。参考诸书,则马太妃之册尊为太后,在王太后薨于田州之后;即位时,未册尊也。所云慈宁皇太后者,实王太后。然则何以加「慈宁」字?盖桂端王元妃殁后,以王氏为继妃,故加「慈宁」字以别于元妃。所云孝正皇太后者,乃王太后崩后尊谥之号。黄宗羲立于鲁王之朝,于粤中事多得之传闻;今以钱秉镫「所知录」证之,知慈宁为王太后无疑也)。

  太妃王氏,桂端王继妃;性慈惠,通知大体。王之奔梧州也,太妃呼省臣李用楫、台臣程源面呵其弃逃无固志,诸臣皆伏地引罪(考曰:「粤事记」以斥诸臣为马妃事)。至是,册尊为皇太后;弟国玺封武靖伯。马妃,王之生母也;兄子九功封镇远伯。

  明册妃王氏为皇后。

  王妃吴人,父略,尝为粤中郡守;遂家于粤。妃素闲静,入宫后,侍两宫能尽礼;至是册为后,略封长洲伯。

  明遥上隆武帝后尊号。

  时粤中闻帝后就执,未知凶讣也;上帝号曰思文皇帝、后曰思文皇后。

  明进督师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

  明以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

  明以朱容藩掌宗人府事。

  容藩,楚宗人,无赖;不齿于王府,逃入左良玉军中,冒称郡王,诸将恶之。容藩走南都,贿马士英,请以镇国将军监督楚营,几激变。闯贼余党入楚,容藩复入贼中称楚王世子;贼大喜,欲立为王。既疑其诈也,乃止。是时赴行在,言贼中情形甚悉;丁魁楚信之,荐于朝,故有是命。

  明命兵科给事中彭耀、主事陈嘉谟宣谕广州,苏观生杀之。

  前大学士陈子壮移书瞿式耜,请兴师东向,以靖唐藩。王曰:『先遣官谕之,俟其拒命,讨之未晚』。乃遣耀。耀,顺德人;旧为秦令,有能声。既奉命,过家拜祖庙,托子于友。至广州,以诸王礼见,备陈天潢伦序、监国先后,语甚切至;且谕观生曰:『今上神宗嫡胤,奕然灵光;大统已定,谁复敢争?且闽、虔既陷,强敌日逼,公不协心戮力为社稷卫,而同室操戈,此袁谭兄弟卒并于曹瞒也。公受国厚恩,乃贪一时之利,不顾大计,天下万世将以公为何如人也』!观生怒,杀之;嘉谟亦不屈死。时邦彦亦奉王命赍敕还谕,闻耀等被杀,乃遣人以敕授观生,致书晓以利害;既闻林佳鼎之败,乃变姓名,入高明山中。

  明加陈子壮中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节制两广、江西、福建、湖广军务。

  隆武帝尝欲相子壮,子壮以前议宗室阶换事有宿憾,辞不行。既苏观生将立聿■〈金粤〉,阻之不得,乃退居南海之九江村,阴致书瞿式耜请兵东向;故有是命。会王师入广州,道阻不得行。

  明以兵部右侍郎林佳鼎督师三水。

  明以萧琦为兵部尚书、晏日曙为工部尚书、周光夏为都察院都御史。

  癸亥(二十一日),明前大学士傅冠被执至汀州,不屈,死之。

  冠之寄寓泰宁也,主门人江亨龙家。亨龙,小人也。初以阁部名执弟子礼;既惧为居停累,乃自首。而遣其子养源走告冠曰:『江随父子白清帅,欲生得公矣!养源家百口,公是视耳』

译庚申(十八日),明桂王在肇庆府即皇帝位。

丁魁楚听说广州唐王即位,说:“不即位就无法满足人心并号召天下”,于是于十八日庚申在肇庆即位,仍称隆武二年,以明年为永历元年大赦天下(考证说:《台湾外记》说十二月十八日即位,不对。现在采用《纪略》、《阳秋》的说法)。这天和风吹拂、旭日东升,有五色大鸟从南方飞来,聚集在殿上;士民欢呼,说中兴可以预卜。起初,桂王在宝鼎寺礼拜肉身佛,佛忽然起立,更加相信安仁王是罗汉的说法不假(考证说:本于《粤游见闻》)。

明追上桂端王尊号(考证说:《阳秋》说桂端王是对的。各书有的说是桂恭王,应当是因为福恭王而错误沿袭。黄宗羲《行朝录》、钱秉镫《所知录》可以证明)。上尊号叫端皇帝,庙号兴宗。

明尊桂太妃王氏为慈宁皇太后,生母马氏为皇太妃(考证说:黄宗羲《行朝录》说:“尊太妃王氏为孝正皇太后、生母马为慈宁皇太后”;错了。参考各书,马太妃被册尊为太后,是在王太后死于田州之后;即位时,并未册尊。所说的慈宁皇太后,实际上是王太后。那么为什么加“慈宁”二字呢?大概桂端王元妃死后,以王氏为继妃,所以加“慈宁”二字以区别于元妃。所说的孝正皇太后,是王太后死后尊谥的号。黄宗羲站在鲁王的朝廷,对广东的事多听传闻;现在用钱秉镫《所知录》来证明,知道慈宁是王太后无疑)。

太妃王氏,是桂端王的继妃;性情慈惠,通晓大体。桂王逃往梧州时,太妃叫省臣李用楫、台臣程源当面斥责他们放弃逃跑没有坚守的志向,各位大臣都伏地认罪(考证说:《粤事记》把斥责各位大臣当作马妃的事)。至此,册尊为皇太后;弟弟国玺封武靖伯。马妃,是桂王的生母;哥哥的儿子九功封镇远伯。

明册妃王氏为皇后。

王妃是吴地人,父亲叫略,曾经担任广东郡守;于是家在广东。王妃素来闲静,入宫后,侍奉两宫能尽礼;至此册为后,略封长洲伯。

明遥上隆武帝后尊号。

当时广东听说帝后被俘,不知道凶讯;上皇帝号叫思文皇帝、皇后叫思文皇后。

明晋升督师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上太子太保衔。

明任命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

明任命朱容藩掌管宗人府事务。

容藩,是楚宗室,无赖;不被王府所齿,逃入左良玉军中,冒充郡王,各位将领厌恶他。容藩逃往南京,贿赂马士英,请求以镇国将军监督楚营,几乎激起变乱。闯贼余党进入楚地,容藩又进入贼中自称楚王世子;贼人大喜,想立他为王。后来怀疑他欺诈,于是停止。这时他赶赴行在,说贼中情形很详细;丁魁楚相信他,向朝廷推荐,所以有这个任命。

明命兵科给事中彭耀、主事陈嘉谋宣谕广州,苏观生杀了他们。

前大学士陈子壮写信给瞿式耜,请求兴师向东,以平定唐藩。桂王说:“先派官员晓谕他,等他抗拒命令,讨伐他也不晚”。于是派彭耀。彭耀,是顺德人;以前担任秦县令,有能干的名声。既然奉命,路过家乡拜祭祖庙,托付儿子给朋友。到广州,以诸王礼相见,详细陈述天潢伦序、监国先后,话语很恳切;并且晓谕苏观生说:“现在皇上是神宗嫡系子孙,灵光奕奕;大统已定,谁还敢争?况且闽、虔已经陷落,强敌日益逼近,你不齐心协力为社稷保卫,而同室操戈,这是袁谭兄弟最终被曹操吞并啊。你受国家厚恩,却贪图一时之利,不顾大局,天下万世将把你当作什么样的人呢”!苏观生发怒,杀了他;陈嘉谟也不屈服而死。当时邦彦也奉桂王命令带着敕书回来晓谕,听说彭耀等被杀,于是派人把敕书授予苏观生,写信晓以利害;后来听说林佳鼎战败,于是改变姓名,进入高明山中。

明加陈子壮中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衔,节制两广、江西、福建、湖广军务

隆武帝曾经想拜陈子壮为相,陈子壮因为以前议论宗室阶换的事有旧怨,推辞不去。既然苏观生将要立聿■〈金粤〉,阻止不了,于是退居南海的九江村,暗中写信给瞿式耜请求出兵向东;所以有这个任命。恰逢官军进入广州,道路受阻不能前行。

明任命兵部右侍郎林佳鼎督师三水。

明任命萧琦为兵部尚书、晏日曙为工部尚、周光夏为都察院都御史

癸亥(二十一日),明前大学士傅冠被抓到汀州,不屈服,死。

傅冠寄居泰宁时,住在门人江亨龙家。江亨龙,是小人。起初以阁部名望执弟子礼;后来害怕被住宿拖累,于是自首。并派他儿子养源去告诉傅冠说:“江随父子向清帅自首,想活捉你!养源家百口,就看你的了”。

!盖江随前为冠受杖,故养源以此诳冠;冠不悟也,但曰:『一死报国,吾事已毕』。径自投缳。养源跪抱冠曰:『公不生见清帅,江氏百口立碎矣』!顾指庄客辈曰:『即此族何辜,忍令为血池乎』?遂舁冠就道。夜私起投溪,为守者所觉;次石牛关,抢头欲死,守者复阻之。过罗汉岭,见新坟,者曰:『此忠诚伯周之藩墓也』。泣拜题诗而去(考曰:诗云:『闻道延津簇羽骑,翠风飞越五云迷;汀州草色空迎辇,谁覆周郎裹革尸』)。至汀州,李成栋延之上坐曰:『公大臣也,但遵制薙发,保公无他』。冠诧叹曰:『自冠裳以来,有髠头宰相否』?成栋复进曰:『公发种种矣,与髠何异!但稍加铍掩众目,即可婉曲报闻耳』!冠厉声曰:『汝知千古有文文山乎?我乡先进也。吾乡无髠头宰相,但有断头宰相耳』!成栋自是不复言,然礼待甚厚,饮食必偕。成栋既率兵入广,镇将李发待冠如初。一日对奕,局罢,发文书,忽请曰:『公必不顺命者,今奉令旨收公矣』!冠欣然起曰:『早毕吾事,尔之赐也』。整衣冠向南拜曰:『臣负国无状,死不足赎』!复向西拜曰:『祖父暴骨,惟冠之辜』!索笔题诗于壁,引颈受刑。发部卒皆涕落,无忍加刃者。赏之,亦不应;惟知府李兰友家丁某受赏而施刃焉。是日昼晦,悲风震瓦,汀人无不掩涕(考曰:「寒支集」载冠于丙戌十一月二十一日死汀州,与诸书合。而「台湾外纪」谓死于丁亥十一月二十一日;误也。冠题壁诗曰:『白发萧萧已数茎,孽冤何必苦相寻?拚将一副头颅骨,留取千秋不贰心』。又诗云:『愤血已成空,往事徒回首;国难与家仇,永诀一杯酒。幻影落红尘,倏忽成今古;名望重如山,此身弃如土』。亦冠难中作也)。家人傅国桢葬其骸于罗汉岭,与周之藩墓相望。首在函中,忽吐白光;时示梦于狱囚,祈卜皆奇验。己丑三月,冠之子乞骸骨归葬;始合身首殓之,竟体作黄金色。旧衣二领弃墓侧,风雨经年,帛色如故;行道见者呼为「相公衣」。后宁化邱、赖二生被袭而归,每以示人,盖有叹且泣者。

译大概是因为江随前身为冠受杖,所以养源以此欺骗冠;冠没有醒悟,只说:“一死报国,我的事已经完结了。”径直自缢。养源跪下抱住冠说:“您若不活着去见清朝主帅,江家百口性命立刻就要粉碎了!”回头指着庄客们说:“这些族人有什么罪过,忍心让他们成为血池吗?”于是抬着冠上路。夜里冠私自起身投溪,被守卫发觉;到了石牛关,撞头想死,守卫又阻止了他。经过罗汉岭,看见新坟,守卒说:“这是忠诚伯周之藩的墓。”冠哭着拜祭,题诗后离去(考证说:诗云:“闻道延津簇羽骑,翠风飞越五云谜;汀州草色空迎辇,谁覆周浪裹革尸”)。到了汀州,李成栋请他上座说:“您是大臣,只要遵制剃发,保证您没有别的祸患。”冠惊讶感叹说:“自从有衣冠制度以来,有剃头的宰相吗?”成栋又进言说:“您的头发已经斑白了,和剃头有什么区别!只要稍微加些刀痕遮掩众人的眼睛,就可以委婉地上报朝廷了!”冠厉声说:“你知道千古以来有文文山吗?他是我的同乡前辈。我们同乡没有剃头的宰相,只有断头的宰相!”成栋从此不再说话,然而礼遇非常优厚,饮食必定一起。成栋率领军队进入广东后,镇将李发对待冠像以前一样。一天对弈,棋局结束,李发拿出文书,忽然请求说:“您必定不顺应命令,现在奉令旨收押您了!”冠高兴地起身说:“早点结束我的事,是你的恩赐。”整理衣冠向南拜说:“臣辜负国家没有样子,死不足以赎罪!”又向西拜说:“祖父尸骨暴露,全是冠的罪过!”索要笔在墙上题诗,伸颈受刑。李发的部卒都流泪,没有忍心下刀的。赏赐他们,也不答应;只有知府李兰友家的仆役某人接受赏赐而施刃。这天白天昏暗,悲风震动屋瓦,汀州人无不掩面流泪(考证说:“寒支集”记载冠在丙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死于汀州,与诸书相符。而“台湾外纪”说死于丁亥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这是错误的。冠题壁诗说:“白发萧萧已数茎,孽冤何必苦相求?拚将一副头颅骨,留取千秋不二心”。又诗云:“愤血已成空,往事徒回首;国难与家愁,永诀一杯酒。幻影落红尘,倏忽今古;名望重如山,此身弃如泥”。也是冠遇难时所作)。家人傅国桢将他的骸骨葬在罗汉岭,与周之藩的墓相望。头颅在匣中,忽然吐出白光;时常向狱中的囚犯托梦,祈祷占卜都很灵验。己丑年三月,冠的儿子请求骸骨归葬;才开始将身体和头颅合在一起入殓,全身变成黄金色。旧衣服两件丢弃在墓旁,经过多年风雨,帛色依然如故;路上看见的人称为“相公衣”。后来宁化邱、赖两位书生被袭后归来,常常拿给他人看,大概有叹息且哭泣的人。

徐鼒曰:冠生平相业无所展布,独其从容赴义,视死如归,几于求仁得仁者之无怨悔;岂为忠臣易而为良臣难哉!冠于思宗时入阁,以雍容静镇之相,遇刚愎苛察之主,凿枘之不入,故展布之为难也。呜乎!狄庆锄袁、陶榖族李,翼而长者反而噬。予不敢谓冠作相之无才,而转惜其知人之不哲矣!

  丙寅(二十四日),明郑彩奉监国鲁王次中左所;寻改次长垣。

  中左所亦名鹭门,即厦门也。初,郑芝龙密令彩执监国归命,彩不可,乃匿监国;而以南夷貌类者,服监国冠服,居舟中。谓守者曰:『事急,则缢以示之』。会成功起兵海上,驻札中左所;以唐、鲁旧嫌,意不欲奉监国,称明年为隆武三年。于是彩奉监国改次长垣。庚午(二十八日),明李明忠败广州兵于三水。

  广州遣番禺人陈际泰督师犯肇庆,武靖伯李明忠自韶州入援,战于三水,大捷;俘斩八百余级,际泰遁去。

  十二月癸酉朔,明招讨大将军忠孝伯朱成功起兵海上,以图恢复。

  成功虽受殊恩,实未尝典兵柄;已闻芝龙北去,乃悲歌慷慨,携儒巾、蓝衫赴文庙哭,焚之;曰:『昔为孺子,今为孤臣;向背去留,各有作用。惟先师昭鉴之』!自金门回安平,会阁部路振飞、曾樱设高皇帝神位誓师恢复;有『本藩乃明朝之臣子,缟素应然;实中兴之将佐,披肝无地。冀诸英杰,共伸大义』之语。用招讨大将军印,称「罪臣国姓成功」。出家帑犒军;以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镇,杨才、丁镇为亲丁镇,郭泰、余宽为左右护卫镇;林习山为楼船镇,柯宸枢、杨朝为参军,杜辉为总协理。训练士卒,整饬船只,往来岛屿以观变。

  徐鼒曰:纪年于郑成功之事,悉书赐姓何?嘉其志不忘明,且史例也;克用、存勋之于唐,成功其庶几乎!

  甲戌(初二日),明林佳鼎与广州兵战于三山口,败绩;以王化澄代之。

  三水之捷,佳鼎有骄色。故与广州总兵林察相善;察使海盗诈降,佳鼎信之,乘胜追至三山口。东南风大作,广州兵以火攻之,佥事夏四敷赴水死。李明忠登岸列营,泥淖深三尺,人马尽陷;明忠以三十骑走免。肇庆大震,内批以王化澄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代佳鼎督师。瞿式耜奏:『内批用人,非兴朝举动』。不听。(考曰:诸书皆云佳鼎死。按「台湾外纪」,佳鼎后归于郑成功)。

  明以王化澄为兵部尚书。

  时驾将幸梧州,兵部尚书吕大器请留守东方;乃入韶州,寻入蜀。王以化澄行尚书事。化澄金溪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乙酉(一六四五),南都授御史,巡按广东。

  明起复前兵部尚书李永茂为东阁大学士,知经筵。

  永茂,永城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官给事中。北都陷,被贼掠。弘光时,授南赣巡抚,尝抗大清兵,加兵部尚书。丁忧归,预拥戴功,自请终制;至是进大学士,以守制不入直,专知经筵。永茂疏荐十五省人望十五人,御史刘湘客预焉;太监王坤启视不悦,涂抹十四人名而黜湘客。永茂怫然曰:『茂以十五省人进,非私也;斥湘客者,斥茂也』。即日解舟去。瞿式耜疏言:『大臣论荐固其职,司礼辄去取其间,何以服御史?何以安大臣』?坤复疏荐海内人望数十人;式耜言:『司礼抑人固不可,荐人更不可』。吏科都给事中刘鼒亦疏论内臣荐人之非。王怒,夺鼒等官;式耜力持之,乃寝。寻擢检讨方以智为中允、改湘客为编修,充经筵讲官。坤不悦,且疑刘鼒疏出以智手;以智乃弃官去。湘客,西安人。

  明下御史童琳廷仗,大学士瞿式耜疏止之。

  琳劾都御史周光夏越资序题,私乱台规;王怒,下琳廷杖。式耜言:『新政未布,何可杖言官』?乃止。

  丁亥(十五日),降将李成栋以我大清兵取广州;明唐王聿■〈金粤〉殂,大学士苏观生自杀,太仆寺卿霍子衡死之。

  观生本无猷略,既兼综内外事,益惛瞀;惟关捷先、梁朝锺是任。有杨明竞者,潮州

译徐鼒说:郑冠一生的宰相功业未能施展,唯独他从容赴义,视死如归,几乎达到了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的人那种没有怨恨和悔恨的境界;难道做忠臣容易而做良臣难吗!郑冠在思宗时入阁,凭着雍容沉静的气度,遇上刚愎自用、苛细察究的君主,方枘圆凿不相容,所以难以施展抱负。唉!狄青铲除袁州、陶榖诛灭李氏,羽翼丰满的长者反而被吞噬。我不敢说郑冠做宰相没有才能,反而惋惜他识人不明啊!

丙寅(二十四日),明朝郑彩奉监国鲁王驻扎在中左所;不久改驻扎在长垣。

中左所也叫鹭门,就是厦门。起初,郑芝龙密令郑彩捉拿监国归顺,郑彩不肯,于是藏匿监国;而让一个面貌相似的南夷人,穿着监国的冠服,住在船中。对守卫的人说:“事情紧急,就自缢给他们看。”恰逢郑成功在海上起兵,驻扎在中左所;因为唐王、鲁王旧有的嫌隙,心里不想奉迎监国,称明年为隆武三年。于是郑彩奉监国改驻扎在长垣。庚午(二十八日),明朝李明忠在三水击败广州军队。

广州派遣番禺人陈际泰督师侵犯肇庆,武靖伯李明忠从韶州入援,在三水交战,大获全胜;俘虏斩杀八百多人,陈际泰逃去。

十二月癸酉初一,明朝招讨大将军忠孝伯朱成功在海上起兵,以图恢复明朝。

郑成功虽然受到特殊恩宠,实际上未曾掌握兵权;已经听说郑芝龙北去,于是悲歌慷慨,带着儒巾、蓝衫到文庙痛哭,焚烧了它们;说:“过去是孺子,现在是孤臣;向背去留,各有用意。只有先师昭鉴”!从金门回到安平,会同内阁部臣路振飞、曾樱设立高皇帝神位誓师恢复;有“本藩是明朝的臣子,穿丧服是应当的;实在是中兴的将佐,剖肝沥胆无处施展。希望各位英杰,共同伸张大义”的话。使用招讨大将军印,称“罪臣国姓成功”。拿出家财犒劳军队;以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镇,杨材、丁镇为亲丁镇,郭泰、余宽為左右护卫镇;林习山为楼船镇,柯辰枢、杨朝为参军,杜辉为总协理训练士卒,整顿船只,往来岛屿以观察形势变化。

徐鼒说:在郑成功的事情上,纪年全都书写赐姓,为什么呢?嘉许他志向不忘明朝,而且符合史例;李克用、李存勖对于唐朝,郑成功大概差不多吧!

甲戌(初二日),明朝林佳鼎与广州军队在三山口交战,战败;用王化澄代替他。

三水的胜利,林佳鼎有骄傲的神色。所以与广州总兵林察交好;林察让海盗诈降,林佳鼎相信了,乘胜追到三山口。东南风大作,广州军队用火攻,佥事夏四敷投水而死。李明忠登岸列营,泥泞深三尺,人马全部陷入;李明忠带着三十骑兵逃走幸免。肇庆大为震动,内批任命王化澄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代替林佳鼎督师。瞿式耜上奏说:“内批用人,不是兴朝的做法。”不听。(考证说:各种书都说林佳鼎死了。按照《台湾外纪》,林佳鼎后来归附了郑成功)。

明朝任命王化澄为兵部尚书。

当时皇帝将要巡幸梧州,兵部尚书吕大器请求留守东方;于是进入韶州,不久进入蜀地。皇帝让王化澄代理尚书事务。王化澄是金溪人,崇祯甲戌年(一六三四)进士;乙酉年(一六四五),在南都授御史,巡按广东。

明朝起复前兵部尚书李永茂为东阁大学土,主持经筵。

李永茂,永城人;崇祯丁丑年(一六三七)进士,官至给事中。北都陷落,被贼寇掠走。弘光时,授南赣巡抚,曾经抵抗大清军队,加封兵部尚书。丁忧回家,参与拥戴之功,自己请求守完丧期;至此晋升大学士,因为守制不进入值班,专门主持经筵。李永茂上疏推荐十五省的人望十五人,御史刘湘客在其中;太监王坤启视不高兴,涂抹十四人名而罢黜刘湘客。李永茂愤怒地说:“我推荐十五省的人,不是私心;罢黜刘湘客的,就是罢黜我。”当天解缆离去。瞿式耜上疏说:“大臣论荐本是职责,司礼太监却在其中取舍,怎能服御史?怎能安大臣?”王坤又上疏推荐海内人望数十人;瞿式耜说:“司礼太监压制人本来不可以,推荐人更不可以。”吏科都给事中刘鼒也上疏论说内臣推荐人的不对。皇帝发怒,剥夺刘鼒等人的官职;瞿式耜极力坚持,于是作罢。不久提拔检讨方以智为中允、改刘湘客为编修,充任经筵讲官。王坤不高兴,而且怀疑刘鼒的疏出自方以智手;方以智于是弃官离去。刘湘客,西安人。

明朝下令御史童琳在朝廷受杖,大学士瞿式耜上疏阻止。

童琳弹劾都御史周光夏越级上题,私自扰乱台规;皇帝发怒,下令童琳在朝廷受杖。瞿式耜说:“新政尚未颁布,怎么能杖打言官?”于是停止。

丁亥(十五日),降将李成栋率领大清军队攻取广州;明朝唐王聿■〈金粤〉去世,大学士苏观生自杀,太仆寺卿何子衡殉难。

苏观生本来没有谋略,既然兼管内外事务,更加昏乱;只任用关捷先、梁朝钟。有个叫杨明竞的人,潮州

人,好为大言,诡称精兵满惠、潮间,可十万;即授明竞巡抚。又有梁鍙者,妄人也,观生谓其才,用为吏科都给事中;与明竞大纳贿赂,所招海盗白日杀人,悬诸贵官之门以示威,内外大扰。王师已下惠、潮,长吏皆降附,即用其印移牒广州报平安,观生信之。丁亥望日,聿■〈金粤〉视学,百僚咸集;或报大兵已逼,观生叱之曰:『昨潮州报无警,乌得遽至此?妄言惑众,斩之』!如是者三。兵临城下,观生犹疑为海盗。已自东门入,始召兵登城战;仓卒不能集,城遂陷。聿■〈金粤〉方阅射,急易服逾垣,匿王应华家。俄为追骑所获;馈之食,不食,曰:『我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人于地下』!遂投缳死。周、益、辽等二十四王俱遇害。观生走梁鍙所问计,鍙曰:『死尔!复何言』!观生入东房、鍙入西房,各拒户自缢。鍙故扼其吭,气涌有声,且推几仆地;观生信其死,遂自缢。明日,鍙献其尸以降。梁朝锺者亦自刭死。大学士何吾驺率官绅投诚,乞修「明史」;时有「吾驺修史,真堪羞死」之语。亦有已降而复为明官者,碌碌无足述?惟太仆寺卿霍子衡,殉节可纪焉。

译人,喜欢说大话,诡称在惠州、潮州之间集结精锐部队,号称十万;于是任命明竞为巡抚。又有个叫梁鍙的人,是个狂妄之徒,观生认为他有才能,任用他为吏科都给事中;他与明竞大肆收受贿赂,所招募的海盗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将尸体悬挂在显贵官员的门前以示威慑,朝廷内外大为骚乱。官军已经攻下惠州、潮州,地方长官都投降归附,便使用他们的官印发公文到广州报告平安,观生相信了。丁亥年十五那天,聿■〈金粤〉视察学校,百官都聚集在一起;有人报告大军已经逼近,观生斥责他说:“昨天潮州报告没有警报,怎么会突然到这里?胡说八道迷惑众人,斩了他!”像这样说了三次。军队兵临城下,观生还怀疑是海盗。军队已经从东门进入,他才召集士兵登城作战;仓促之间无法集结,城池于是陷落。聿■〈金粤〉正在检阅射箭,急忙更换衣服翻墙逃跑,藏匿在王应华家中。不久被追赶的骑兵抓获;给他食物,他不肯吃,说:“我如果喝你一口水,怎么有脸在地下见祖先!”于是上吊自杀。周、益、辽等二十四位亲王都遇害。观生跑到梁鍙那里问计,梁鍙说:“死罢了!还说什么!”观生进入东房,梁鍙进入西房,各自关上门上吊。梁鍙故意掐住自己的喉咙,使气息涌出有声,并且推倒桌子仆倒在地;观生相信他已经死了,于是上吊自杀。第二天,梁鍙献出观生的尸体投降。梁朝锺也自刎而死。大学士何吾驺率领官员绅士投降,请求编修《明史》;当时有“吾驺修史,真堪羞死”的说法。也有已经投降又再次担任明朝官员的人,平庸无能不足挂齿?只有太仆寺卿霍子衡,为节义殉难值得记载。

子衡字觉商,南海人;万历中举于乡,由海康教谕迁国子监助教,累官户部员外郎,授袁州知府。解职归,聿■〈金粤〉召为太仆寺卿。城破,语妾莫氏及三子应兰、应荃、应芷曰:『临难毋苟免,若辈知之乎』?三子曰:『惟大人命』!子衡援笔大书「忠孝节烈之家」六字悬诸中堂,朝服北向拜,又易绯袍谒家庙,先投井死;妾从之,应兰偕妻唐氏及一女继之,应荃、应芷偕其妻徐氏、区氏又继之。有小婢见之,亦从死;惟三孙得存。

  臣鼒曰:苏观生、霍子衡、梁朝锺皆死于广州之难者,何以别白书之?「纲目」于梁之亡也,敬翔、段凝则曰伏诛,王彦章则曰死之;此其例也。观生挟孱王为奇货,私拥戴为首功;登用匪人,翫若儿戏。黄宗羲许为荀息之不食言,过矣!绍武亡国之正,追配思宗,名之何?别于隆武帝且以尊桂王也。

  丁酉(二十五日),明桂王奔梧州,以朱治■〈忄间〉为两广总督。

  王师日逼,司礼王坤趋王西避之。式耜夜掉小舟留驾,曰:『我兵水陆凫至,三水可上下搤也』。王不能用。式耜请身留肇庆,朱容藩曰:『左右所恃式耜一人;式耜留,则上行益孤』。乃以肇庆府同知朱治■〈忄间〉为两广总督,守肇庆。王舟西上,式耜部署五日,始疾趋抵梧;而王西行又五日矣。治■〈忄间〉字子暇,嘉兴籍;天启辛酉举人。

  明黄毓祺、徐趋袭江阴,不克;趋死之。

  毓祺、趋之起兵行塘也,江阴破,乃亡命淮南,与其党栖山中。是年冬,侦城中无备,率王春等十四人来袭,不克;十四人皆死。趋被获,见县令刘景绰长揖不跪,左右叱曰:『非尔父母官邪』?趋厉声曰:『此故明降臣,何父母为』?令壮其志,拟释之,言『吾知子非谋逆者,岂有所亲在狱,欲篡取之邪』?曰:『我何亲在?志不忘故国耳』!令曰:『若然,子必死耳』!曰:『我固不欲生,而遂为此也』。令曰:『子诚奇士,吾将荐之以官』。趋乃笑曰:『汝为明进士,位至监司,亦不庳矣。今降而为令,汝且不能自择,而为我择官乎』!令曰:『吾非得已,徒以吏隐耳』!曰:『汝外吏,欲去则去,天壤甚宽,何致含羞苟活贻青史玷哉』?令大惭,连呼送狱。明年正月八日被杀。已而捕同谋者;毓祺既远逸,乃收其二子大湛、大江;兄弟争死。后输入官,配功臣家,乡人敛金赎之;教授弟子,学行不愧其父。毓祺于己丑(一六四九)三月,死于故敕之狱。

  我大清肃亲王豪格诛献贼于凤凰山。

  贼宝宁守将刘进忠部下多蜀人,献忠谋执之而坑其众;漏言于阍者,一军闻之皆逃。会王师西征至汉中,进忠归命,具言『献忠在顺庆之金山铺,为西充、盐亭之交境;去此千四百里,疾驰五昼夜可及』。肃王命导师疾行,至西充之凤凰山。会大雾,潜勒军登山。贼谍者知之以告;献忠素骄,又以进忠守朝天关,不虞大兵之至也,斩之。如是者三。肃王挥铁骑促之。时方辰食,献忠衣飞蟒半臂,含饭率牙将数十人仓皇出视。进忠指善射者章京雅布兰射之,一矢中额;讶曰:『果然』!逃伏积薪下;曳出磔之,尸诸辕门。士女往斫之,骨肉糜烂殆尽;或剖视其心,黑如墨。埋尸处丛草如棘,误触之辄成大廱;亦时见黑虎守其旁。

  臣鼒曰:稗官家言成都锁江桥有回澜塔,献贼毁为将台;穿穴得古碑,篆文曰:『修塔余一龙,坼塔张献忠;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妖运终川北,毒气播川东;吹箫不用竹,一箭贯当胸。炎兴元年诸葛孔明记』。语怪者侈称之,鼒独嗤其妄也。夫武侯前知之说,不见正史。其「出师表」一云『难可逆料』,又云『非所逆睹』。是武侯于鞠躬尽瘁切己之事,尚不以前知自许;独奈何取千百年后不知谁何之事、不知谁何之人而冥测之乎?食少事烦,胡暇为此?且即测而知之矣;且勒石以纪之、穿土以埋之,此非一手一足之所能为;相臣有此举动,通国宜相播闻,何待千百年后始掘土而出之哉?此

译子衡,名觉商,是南海人。在万历年间考中乡试举人,从海康县教谕升任国子监助教,多次升迁至户部员外郎,后被任命为袁州知府。离职回家后,随即被征召担任太仆寺卿。广州城破时,他对妾室莫氏及三个儿子应兰、应荃、应芷说:“面临灾难不要苟且偷生,你们知道吗?”三个儿子说:“只听大人的命令!”子衡提笔写下“忠孝节烈之家”六个大字,悬挂在正厅,穿着朝服面向北方跪拜,又换上绯色官袍去拜谒家庙,率先投井而死;妾室跟随他而死,应兰带着妻子唐氏和一个女儿随后投井,应荃、应芷带着他们的妻子徐氏、区氏又随后投井。有个小婢女看见了,也跟随他们而死;只有三个孙子得以幸存。

臣鼒评论说:苏观生、霍子衡、梁朝钟都是死于广州之难的人,为什么分别单独记载呢?《资治通鉴纲目》在记载梁朝灭亡时,对敬翔、段凝说“伏诛”,对王彦章说“死之”;这就是区别对待的体例。苏观生挟持弱小的君王作为奇货可居的资本,私自拥立以作为首功;任用非人,玩弄权术如同儿戏。黄宗羲称赞他像荀息那样不违背诺言,这是过分了!绍武政权灭亡国家的正统性,追配崇祯皇帝,名义上叫什么?这是为了区别于隆武帝,并且尊崇桂王。

丁酉日(二十五日),明桂王逃往梧州,任命朱治间为两广总督。

清军日益逼近,司礼监太监王坤催促桂王向西躲避。瞿式耜夜里划着小船挽留桂王,说:“我的军队水陆两路迅速赶到,在三水可以上下扼守。”桂王没有采纳。瞿式耜请求自己留在肇庆,朱容藩说:“左右所依赖的只有瞿式耜一人;瞿式耜留下,那么皇上行动更加孤立。”于是任命肇庆府同知朱治间为两广总督,守卫肇庆。桂王的船队向西上行,瞿式耜部署了五天,才快步赶到梧州;而桂王向西行进又过了五天。朱治间字子暇,籍贯嘉兴;是天启辛酉年的举人。

明黄毓祺、徐趋袭击江阴,没有成功;徐趋战死。

黄毓祺、徐趋在行塘起兵时,江阴城已破,于是他们逃到淮南,与同党栖息在山中。这年冬天,侦察到城中没有防备,率领王春等十四人前来袭击,没有成功;十四人都战死。徐趋被俘,见到县令刘景绰长揖而不跪拜,左右的人呵斥说:“这不是你的父母官吗?”徐趋厉声说:“这是前明降臣,算什么父母官?”县令钦佩他的志向,打算释放他,说:“我知道你不是谋反的人,难道是有亲人在狱中,想劫取出来吗?”徐趋说:“我有什么亲人在?只是志向不忘故国罢了!”县令说:“如果是这样,你必死无疑!”徐趋说:“我本来就不想活,所以才这样做。”县令说:“你确实是奇士,我将推荐你做官。”徐趋于是笑着说:“你是明朝进士,官位做到监司,也不算低了。现在投降做了县令,你尚且不能自己选择,却为我选择官职吗?”县令说:“我是不得已,只是借做官来隐居罢了!”徐趋说:“你是外任官吏,想走就走吧,天地很宽,何必含羞苟活给青史留下污点呢?”县令非常惭愧,连连喊叫把他送进监狱。次年正月八日被杀。随后逮捕同谋者;黄毓祺已经远远逃脱,于是逮捕了他的两个儿子大湛、大江;兄弟争着赴死。后来被没收为官奴,配给功臣家,同乡人凑钱赎出他们;他们教授学生,学问品行不辱没父亲。黄毓祺在己丑年(一六四九)三月,死于故敕的监狱中。

我们大清肃亲王豪格在凤凰山诛杀献贼。

贼军宝宁守将刘进忠部下多为四川人,张献忠谋划逮捕他并坑杀他的部下;消息泄露给守门人,全军听说后都逃散了。恰逢清军西征到达汉中,刘进忠归顺,详细陈述:“张献忠在顺庆的金山铺,位于西充、盐亭的交界处;距离这里一千四百里,快速奔驰五昼夜可以到达。”肃王命令向导快速行进,到达西充的凤凰山。恰逢大雾,秘密率领军队登山。贼军的间谍知道后报告;张献忠一向骄傲,又因为刘进忠守卫朝天关,没有预料到大军到来,斩杀了间谍。像这样三次。肃王挥动铁骑催促进攻。当时正在吃早饭,张献忠穿着飞蟒半臂衣,含着饭率领几十名牙将仓皇出来查看。刘进忠指着善于射箭的章京雅布兰射他,一箭射中额头;张献忠惊讶地说:“果然!”逃到堆积的柴草下躲藏;被拖出来肢解,尸体陈列在辕门。士女前往砍杀,骨肉糜烂殆尽;有人剖开查看他的心,黑得像墨。埋葬尸体的地方丛生的草像荆棘,误触到就变成大脓疮;有时还看见黑虎守在旁边。

臣鼒评论说:野史记载成都锁江桥有回澜塔,张献贼毁坏它作为将台;挖洞得到古碑,篆文说:“修塔余一龙,坼塔张献忠;年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妖运终川北، 毒气播川东;吹箫不用竹، 一箭贯当胸。炎兴元年诸葛孔明记”。谈论怪异的人大肆宣扬,我独自嘲笑它的荒谬。诸葛亮预知未来的说法,不见于正史。他的《出师表》一说“难以预料”,又说“不是所能预见的”。这是诸葛亮对于鞠躬尽瘁切身之事,尚且不以预知自许;唯独怎么取千百年后不知是谁的事、不知是谁的人而暗中推测呢?食少事烦,哪有闲暇做这个?况且即使推测知道了;并且刻石记录、挖土埋葬,这不是一手一足所能做到的;相臣有这样的举动,全国应该互相传扬,何待千百年后才挖土取出呢?这

类不经之谈,唐、宋小说家犹不见;有明人士不学而嗜奇,,故传说者多。近日粤匪肆虐,亦传有掘碑之事,疑皆不学者踵前人陋习而妄言之、妄听之;否则,作逆者伪为之以惑人心,如牛腹帛书类也。故因论献忠事而剖其愚焉。

译这类荒诞不经的言论,唐、宋时期的小说家尚且没有记载;明代士人不求学问却喜好猎奇,所以流传的说法很多。近来粤匪肆虐,也传闻有挖掘石碑之事,怀疑都是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沿袭前人的陋习而胡乱说、胡乱听;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造反的人故意伪造这些事来迷惑人心,就像牛腹帛书之类。所以借论述张献忠的事来剖析这种愚昧。

献贼余党陷明佛图关,平蜀侯总兵曾英死之。

  英驻军江上,商民避贼者依英以自固,因之成市。贼党孙可望等突至佛图关,英部将李定、余仲、李占春等逆战;可望等皆穷寇死斗。李定等失利,而余仲即入营纵火,众大乱,英中矢以颠于河而殁;占春与于大海率残卒二千人退入涪州。英,福建人,累立战功,粤中封平蜀侯;威名为贼所惮。尝欲屯田于重庆,而督师王应熊不许;识者惜之。

  献贼余党陷明綦江。

  翁某妻康氏为贼所获,不屈死。又罗氏女年十四,投水死。

  我大清兵取重庆,明巡抚马干死之。

  初,干既复重庆,贼遣刘文秀以数万众来攻,干固守;曾英援兵至,贼败还。是时大兵追贼余党至重庆;干出御,败死。

卷第十四

  丁亥、我大清顺治四年(一六四七)春正月(明永历元年、鲁监国二年。海上朱成功称隆武三年)癸卯朔,明桂王在梧州。

  王在梧江舟次,免朝贺。时户部尚书吴炳、宫詹方以智、朱天麟、郎中吴贞毓、给事中唐诚、御史程源、中书吴其靁、洪士彭、锦衣卫马吉翔、司礼监庞天寿皆从。寻自梧州由府江泝流北上,兵卫寥寥;知府陆世廉惟募挽舟人以进(考曰:「粤事记」云:『唐诚,湖广人,癸未进士;吴其靁,宜兴人;洪士彭,宁国人;陆世廉,苏州人』)。

  明监国鲁王在长垣。

  戊午(十六日),我大清兵取肇庆,明两广总督朱治■〈忄间〉弃城走。

  时广东地尽失。龙门破,里人廖翰标以二幼子托父,自缢死。番禺破,里人梁万爵赴水死。翰标,天启中举人,知江西新城县,廉惠;民为建祠。万爵,隆武时举人。

  明大学士瞿式耜奉桂王奔平乐;丁魁楚走岑溪,王化澄走浔州,李永茂、晏日曙走博白。

  王发梧州,魁楚惑于奸弁苏聘之说,密款于李成栋,移舟西入岑溪;化澄携中枢印入浔州,永茂、日曙走博白,护跸者惟式耜一人。

  明前都御史张家玉、举人韩如璜起兵复东莞。

  家玉字子元,东莞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授庶吉士。闯贼之陷北都也,家玉被执不能死。贼败南还,以荐贤于贼,被逮。南都亡,脱归;从隆武帝入闽,擢翰林侍讲,监郑彩军出杉关。王师至,彩奔入关;家玉走新城,与知县李翱共城守。中矢堕马,折臂走入关。寻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募兵惠、潮间,说降山贼数万;将赴赣州之急而汀州变闻,乃还。与如璜结乡兵攻东莞,知县郑霖降;籍前尚书李觉斯家赀以犒军。甫三日而王师至,家玉败走。如璜字姬命,亦东莞人。

  明兵科给事中陈邦彦起兵攻广州,不克。

  邦彦字令斌,顺德人;为诸生,意气豪迈。南都立,诣阙上政要三十二事;格不用。隆武帝读而伟之,即位,授监纪推官;未任,举于乡。以苏观生荐,改职方主事,监广西狼兵,援赣州。至岭,闻汀州变,劝观生东保惠、潮;不听。王之监国肇庆也,观生遣之入贺;甫谒王于梧州,而观生又立聿■〈金粤〉,邦彦不知也。夜二鼓,王遣中使十余辈召入舟中,王太妃垂帘坐、王西向坐、丁魁楚侍,语以广州僭立事。邦彦请急还肇庆正大位,以系人心;且云:『彼强我弱,以战则非计;彼曲我直,以和则非名。警报日迫,彼若知惧,必来求成。不然,则粤东十郡我居其七,委其三于彼以代我受敌;我复从而乘其敝,不亦可乎』?王大悦,立擢兵科给事中,令赍敕还谕观生。及入境,闻杀使臣事,乃变姓名入高明山中。

  初,万元吉遣族人万年募兵于广,得余龙等千余人,未行而赣州失。龙等无所归,聚甘竹滩为盗;他溃卒多附之,至二万余。既闻王师克肇庆,王自平乐走桂林,势危甚;邦彦乘间说余龙围广州,而己发高明兵由海道入珠江与龙会。遗书张家玉曰:『桂林累卵,但得牵制毋西,使浔、平间可完葺;是我致力于此,而收功于彼也』。家玉以为然。龙焚我水师百余艘,直抵广州。李成栋闻乱返救,扬言

译大顺军余党攻陷明军佛图关,平蜀侯、总兵曾英战死。

曾英驻军江边,躲避贼寇的商民依靠曾英来巩固自身,因此形成了集市。贼党孙可望等人突然抵达佛图关,曾英的部将李定、余仲、李占春等人迎战;孙可望等人都是穷寇,拼命死斗。李定等人战败,而余仲随即进入军营纵火,众人大乱,曾英中箭坠入河中而死;李占春与于大海率领残兵两千人退入涪州。曾英是福建人,屡次建立战功,在广东被封为平蜀侯;威名令贼寇畏惧。他曾经想在重庆屯田,但督师王应熊不允许;有见识的人为此感到惋惜。

大顺军余党攻陷明军綦江。

翁某的妻子康氏被贼寇抓获,不屈服而死。又有罗氏女子年仅十四岁,投水而死。

我大清军队攻取重庆,明巡抚马干战死。

起初,马干收复重庆后,贼寇派遣刘文秀率领数万人前来攻打,马干坚守城池;曾英的援兵到达,贼寇战败退回。此时大清军队追击贼寇余党到达重庆;马干出城抵御,战败而死。

卷第十四

丁亥,我大清顺治四年(一六四七)春季正月(明永历元年、鲁监国二年,海上朱成功称隆武三年)癸卯初一,明桂王在梧州。

桂王在梧江的船队中,免除了朝贺仪式。当时户部尚书吴炳、宫詹方以智、朱天鳞、郎中吴贞毓、给事中唐诚、监察御史程源、中书舍人吴其靁、洪士彭、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翔、司礼监太监庞天寿都跟随在侧。不久从梧州沿府江逆流北上,护卫士兵寥寥无几;知府陆世廉只招募拉船的人来推进(考证说:《粤事记》记载:“唐诚是湖广人,癸未科进士;吴其靁是宜兴人;洪士彭是宁国人;陆世廉是苏州人”)。

明监国鲁王在长垣。

戊午(十六日),我大清军队攻取肇庆,明两广总督朱治㫊弃城逃跑。

当时广东地区全部失守。龙门被攻破,同乡人廖翰标将两个年幼的儿子托付给父亲,自己上吊而死。番禺被攻破,同乡人梁万爵投水而死。廖翰标是天启年间的举人,担任江西新城县知县,廉洁仁爱;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梁万爵是隆武年间的举人。

明大学士瞿式耜奉迎桂王逃往平乐;丁魁楚逃往岑溪,王化澄逃往浔州,李永茂、晏日曙逃往博白。

桂王从梧州出发,丁魁楚被奸诈的军官苏聘的言论迷惑,暗中向李成栋投降,移船向西进入岑溪;王化澄带着中枢官印进入浔州,李永茂、晏日曙逃向博白,护卫皇帝仪仗的只有瞿式耜一人。

明前都御史张家玉、举人韩如璜举兵收复东莞。

张家玉字子元,东莞人。崇祯癸年(一六四三)进士,被授予庶吉士。李自成攻陷北京时,张家玉被俘未能殉国。李自成失败南逃,因为向贼寇推荐贤才,被逮捕。南京灭亡后,他逃脱归来;跟随隆武帝进入福建,提升为翰林侍讲,监军郑彩出杉关。大清军队到来,郑彩逃入关内;张家玉逃往新城,与知县李翱共同守城。中箭落马,折断手臂后逃入关内。不久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广信,在惠州、潮州之间招募士兵,说服数万山贼投降;正要去救援赣州的危急局势,却听说汀州发生变故,于是返回。与韩如璜集结乡兵攻打东莞,知县郑霖投降;抄没前尚书李觉斯的家中财产来犒劳军队。刚过三天大清军队就到达,张家玉战败逃走。韩如璜字姬命,也是东莞人。

明兵科给事中陈邦彦举兵攻打广州,未能攻克。

陈邦彦字令斌,顺德人;作为生员时,意气豪迈。南京建立政权后,他到朝廷上呈三十二条政务要点;被搁置不予采用。隆武帝读了后认为他伟大,即位后,授予监纪推官;尚未任职,便在乡试中中举。因为苏观生的推荐,改任职方主事,监军广西狼兵,救援赣州。到达岭南,听说汀州发生变故,劝苏观生向东保卫惠州、潮州;苏观生不听。当桂王在肇庆监国时,苏观生派他去祝贺;刚在梧州拜见桂王,苏观生又拥立朱聿键,陈邦彦并不知道。夜间二更,桂王派遣十余名使者召他进入船中,桂王太妃垂帘而坐、桂王向西而坐、丁魁楚侍立,告诉了他广州僭越称帝的事。陈邦彦请求急速返回肇庆以确立正统地位,来维系人心;并且说:“他们强大我们弱小,以战事而言不是好计策;他们理亏我们理直,以和谈而言不符合名分。警报日益紧迫,他们如果知道恐惧,必定会来求和。如果不这样,那么粤东十个郡我们占据七个,把其中三个交给他们来替我们承受敌军的攻击;我们再趁机利用他们的疲敝,不也可以吗?”桂王非常高兴,立即提拔他为兵科给事中,让他带着诏书回去晓谕苏观生。等到进入广东境内,听说杀害使臣的事,于是改变姓名躲入高明山中。

起初,万元吉派遣族人万年到广东招募士兵,得到余龙等一千多人,还未出发赣州就失守了。余龙等人无处可去,聚集在甘竹滩做强盗;其他溃散的士兵大多依附他们,达到两万余人。既然大清军队攻克肇庆的消息传来,桂王从平乐逃往桂林,局势非常危险;陈邦彦趁机劝说余龙围攻广州,而自己发动高明士兵由海路进入珠江与余龙会合。他写信给张家玉说:“桂林局势危如累卵,只要能牵制敌人使其不向西进攻,使浔州、平乐之间得以修缮巩固;是我们在此处尽力,而在彼处收功。”张家玉认为他说得对。余龙烧毁了我大清水师百余艘战船,直抵广州。李成栋听说叛乱返回救援,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