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六

译卷第十六

己丑日，即我大清顺治六年（一六四九）春季正月（明朝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庚申日初一，明朝桂王在肇庆府，因遭遇大雷雨、大风和冰雹，免除朝贺仪式。

明朝监国鲁王驻跸于福宁州的沙埕。

丁卯日（初八日），李成栋杀害明朝宣忠伯王承恩。

王承恩是大兴人，世代承袭锦衣卫指挥使。在建阳出使期间，彭鸣京愿意为他效力；田辟拥有数千部众，也愿意跟随他。李成栋听说后，既嫉妒又愤怒。这一天，李成栋在英德的船上与王承恩相遇，邀请他尽情饮酒；夜深时假装醉酒，随即在席间将他杀害。

李成栋杀害明朝大学士朱由枓。

朱由枓是宗室子弟，崇祯壬午年考中举人，担任广东教谕。丙戌年（一六四六），充任乡试同考官。历任翰林院侍读并进入内阁，是出自桂王的任命。李成栋诬陷他其他罪行，将他逮捕关押在监狱中，随后杀害。

徐鼒说：为什么不说是“明朝李成栋杀害某某”呢？因为不承认他是明朝的臣子。将他与明朝断绝关系，那么专门杀害他的罪行就不必诛讨了。

壬申日（十三日），明朝大学士朱天麟被罢免，召黄士俊、何吾驺进入内阁。

在大清军队尚未进入广西时，陈邦傅曾向我大清通好，因此被李成栋轻视。陈邦傅又因为浔州、庆远、南丹、太平四郡没有剃发，自夸有功；所以袁彭年、李元胤尤其憎恶他。科道诸臣迎合这两人的心意，以攻击陈邦傅为事；给事中金堡尤其卖力，曾弹劾陈邦傅有十项可斩之罪，马吉翔、庞天寿、严起恒、马化澄都参与其中。马吉翔的气焰正盛，到这时颇为恐惧，推卸所有事务；马化澄、严起恒都上疏请求退休。因此，金堡的正直声望大振。那些轻浮好动、喜欢惹事的人，从李元胤、袁彭年以下，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時魁、蒙正发都与他交好。刘湘客通晓文墨，通过荐举入仕，受到瞿式耜的赏识；贪婪狡诈且多智谋，丁時魁等人动不动就向他咨询。丁時魁出身进士，富有且好利。金堡清贫，衣食都依靠这两人，所以号称莫逆之交。蒙正发依附这些人，听从指挥：而他们都以李元胤为首领，所以当时有“假山图五虎”的称号。所谓假山图，是画了一座假山，朝中数百名官员，有的戴着帽子，有的背着东西用手托着，有的仰望远听指点而交谈，有的惊恐退避两手掩耳而快跑。又被称为“假虎邱”，以袁彭年为虎头、丁時魁为虎尾、蒙正发为虎喉、刘湘客为虎皮，金堡最可畏为虎牙。金堡与丁時魁相继攻击严起恒、马吉翔、庞天寿不停；太后召朱天麟当面告诫说：“武冈的危急，依靠马吉翔在左右辅佐。”命令拟旨严厉责备金堡等人。朱天麟为他们双方调解，最终没有惩罚进言的人；而袁彭年等人怒气不止。然而这时党派分为吴、楚两局：袁彭年等人为楚党，已经联合李元胤以自固；而朱天麟以及严起恒、马化澄、督师堵胤锡、吏部尚书晏清正、户部尚书吴贞毓、给事中张孝正、吴其、洪士彭等，自恃是广西扈从的旧臣，诋毁反正诸臣曾侍奉异姓，也内部联合马吉翔、外部联合陈邦傅，这就是所谓的吴党。桂王知道群臣水火不容，命令他们在太庙结盟；然而党派更加坚固，无法化解。陈邦傅怨恨金堡，于是上疏说：“皇上两三年流离颠沛，今天刚到驻地稍得安宁，为什么议论纷纷如此？金堡说我没有将领没有士兵，请立刻让他监军，看看我十万铁骑。而且金堡过去在临清做官，曾经投降贼寇玷污伪命。”奏疏呈入，朱天麟拍着桌子笑着说：“道隐善于骂人，现在也被人骂了。”于是拟旨：“金堡辛苦从何而来？实在不知道。所谓监军，可以立刻集议。”这是借用杜甫“辛苦贼中来”的诗句。金堡确实没有投降贼寇，看到后非常愤怒。丁時魁立刻鼓动十六名言官在这天早晨到内阁，诋毁朱天麟说：“金堡议论陈邦傅，就让他监军；如果请求他的头，也就立刻给他吗？”一起登上殿阶，大声喧哗说：“我们不再做官了！”脱下袍服，将官印扔在庭院中，身穿白衣白帽携手而出。桂王正坐在后殿，与太仆寺少卿马光追叙五年前永州被围困的事。听到后大惊，两手颤抖，茶水洒在衣服上；急忙命令朱天麟取回所拟的旨意，告诫诸臣供职。朱天麟当天辞去职位，慰留再三，不肯留下；辞别时，叩头哭泣。桂王也哭泣，说：“你离去，我更加孤立了！”丁時魁等人议论不停，于是连同他的弟弟大行人朱天凤、儿子御史朱日生、中书朱月生都获罪被斥退。

朱天麟离去后，召旧辅黄士俊、何吾驺进入值班。何吾驺不久被罢免，马化澄也离去。桂王再次召朱天麟，他极力推辞不去；上言说：“现在国势危如累卵，路人皆知。而进言的人绝不询问一人一事，掉头争论说：‘我是古代遗留的正直之人’。从今以后请不要把四方无关利害的事执为极重大事，君主为社稷担忧就担忧。”他的话大概是针对金堡等人说的。

戊寅日（十九日），我大清军队攻克南昌，金声桓、王得仁被处死；明朝前大学士姜曰广殉难。

起初，金声桓、王得仁主张坚守城壁，是依靠广东军队作为援军；而书记所起草的乞师表，只陈述胜利的状况，不告急。等到听说江西局势危急，桂王命令李赤心从吉安出兵、李成栋再次翻越庾岭。

译朱声桓军滞留不前；李成栋的军队也屡遭挫败，不敢越过梅关。南昌城中粮食耗尽，一斗米需要八十两银子，百姓互相残杀食用；于是将城中居民全部驱逐出去。官军知道城中已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便利用空闲时间顺势攻取周边的郡县。正月里大雨连续下了几十天，城墙多处毁坏。朱声桓的部将汤执中驻守进贤门，约定作为内应。官军于是假装攻打得胜门，炮声震动三百里，朱声桓、李得仁一同前往救援；而奇兵已经从进贤门搭梯登上城墙，城池于是陷落。朱声桓自己跳入城中的东湖而死，宋奎光、刘一鹏、郭天才在巷战中战死。李得仁持短兵器突袭得胜门，三次冲出三次冲入；不久被俘，被车裂处死。李曰广写下绝命诗六章，投奔偰氏家的池塘而死；跟随他一起死去的家人有三十多人。

译方曰广起初答应声桓、得仁的请求时，曾邀请隐士汉儒裔一同前往，汉儒裔极力推辞；等到方曰广接受任命后，又邀请他，汉儒裔才入宫拜见。方曰广问事情应当如何处理？汉儒裔不回答；一再追问，汉儒裔才说：“明朝之所以失去天下，不是因为左良玉和李自成吗？金声桓是左良玉的余孽，王得仁是李自成的分支，你们和侯爵（指金声桓、王得仁）所效忠的对象又是谁呢！十月间年号两次更改，名义上虽然归顺明朝，实际上却是背叛清朝！现在擅自废除爵位、杀人、掌管刑罚大权，如果明朝有君主却不等待命令，这是僭越；如果不奉隆武、永历之命而擅自行动，这是虚伪。僭越与虚伪都是《春秋》所不允许的，而您却与他们同流合污，后世将会把您看作什么样的人呢？现在这两个人内心互相猜忌，您能像建武侯和豫国公那样亲密无间吗？能的话就掌握他们的兵权，退居旧日辅臣之位，穿着丧服待罪以告慰天下，让他们感到羞愧而听从我们；不能的话就引身退隐，回到浠水北岸耕种，不要追随叛乱！人享有美好的名声，是天道所忌讳的。”方曰广沉吟着无法回答。在围城之中，徘徊叹息，想起他的话而后悔没有采纳。

臣鼒说：方曰广为人端正，不是拨乱反正的人才。议论的人看到金声桓、王得仁起事不成，因此责怪方曰广不智。唉！国家大事已经败坏，忠臣的情义，只要有机会，就几乎能挽回万一；哪里还来得及考虑其他呢！全祖望的话说得好：“当金声桓、王得仁突然起事，假托故国名义，迎奉旧日辅臣，难道可以关起门来强力拒绝吗？拒绝的话立刻就会死！这时候的死，是非常没有名分的；这就是方曰广不得不出的原因。既然出山，又怎么能不死！君子悲悯他的志向，而不必苛求他的行事与功绩。”

庚辰（二十一日），我大清军队攻入湘潭，明朝督师定兴侯、武英殿大学士何腾战死。

何腾蛟驻守衡州，听说李赤心（李过）放弃常德向东逃跑，大为震惊；发檄文命令马进忠从益阳到长沙，与各将会师进取，而自己亲自到忠贞营邀请李赤心进入衡州。部下将士担心被李赤心袭击，不护送他出行，只带着三十名吏卒前往；李赤心已经向东，便尾随其后。马进忠正奉檄文出发，听说督师轻身前往，大为震惊；派遣部将宣威伯杨某追赶护卫。何腾蛟到达湘潭，李赤心已经不住宿就离开了。湘潭是一座空城，降将徐勇轻骑侦察得知督师一人在此，率兵径直进入。徐勇旧日隶属何腾蛟麾下，率领众人罗列跪拜劝降；何腾蛟大骂，于是被拥戴带走。离开后杨某才到，急忙进入寻找督师，一共七次出七次入；最后一次出来到桥边，遇到伏兵，箭射中他的咽喉，自己跳下桥而死。何腾蛟绝食七天不死，才被杀害。事情上报，国王哀悼至极，赐祭九坛，赠封中湘王，谥号忠烈；他的儿子何文瑞因荫庇，官至佥都御史。相传何腾蛟居住的地方有神鱼井，井里本来没有鱼，何腾蛟出生，鱼忽然充满井；死后，井又空了。黎平人还能说出那个地方。同时死去的，有在籍推官周侯（考证说：本于《沅湘耆旧集》）。

丁亥（二十八日），明朝定随侯赵荣贵与我大清军队在龙安柏谷口交战，大败；战死（考证说：《东华录》记载同死者有伪王朱森釜。按《世系》没有森字）。

我大清军队攻克舒城、潜山等寨；明朝侯应龙等人战死。

侯应龙与张图容、杨国士等人有一万多人，佩戴“义胜将军”印；与王鼎合攻霍山不下，退取舒城、潜山不久从刘家园出兵攻打狮子寨及南关并攻克，驻扎在管家渡，又移驻将军寨。这月，王师会剿；寨子被破，都战死。

二月庚寅初一，明朝张先璧攻打辰州，没有攻克。

甲午（初五日），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明朝抚州。

乙未（初六日），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明朝建昌。

甲寅（二十五日），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明朝长沙。

乙卯（二十六日），李成栋的军队在信丰溃败，渡水溺死。

李成栋翻越岭岭攻打赣州，被守将高进库打败，退驻信丰。王师击鼓前进，众将想要拔营回去；李成栋不答应。这天四更时，派出三百名火器手，命令他们说：“遇到敌人就开炮，我在后面接应。”当时天久雨，开炮点不着，三百人都被歼灭。李成栋没听到炮声，以为火器军已经前往了；披甲坐在城楼上，召集众将议事，离去的人已经大半了。于是慷慨叹息，举起大杯痛饮，誓死守城。不久王师突然到来，左右挽着他上马渡河。三天后，看见有穿着铠甲抱着马鞍站在水中的人，才知道李成栋死了。事情上报，满朝大惊，有冒雨逃跑的人。

明朝揭重熙、傅鼎铨与大清军队在程乡交战，大败。

揭重熙到肇庆，拜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南昌；也提拔傅鼎铨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命令一同援救南昌。到达时声桓已经灭亡，在程乡遇到王师，大败；监军桂洪战死，揭重熙身中三箭才幸免。

三月丙寅（初七日），明朝任命杜永和为两广总督守广州。

杜永和，河南人，李成栋的中军。李成栋败，杜永和带着印信先回，众将也有

译全军返回后；朝廷命令戎政侍郎刘远生去慰劳他们。永和用重金贿赂众将，被推举为“留后”；于是朝廷任命他为总督，代替成栋统领军队驻扎在广州。加授罗成耀巡抚的官衔，镇守南雄。

译南明追赠何腾蛟为忠烈公，李成栋为宁夏王，金声桓为南昌王；设立祭坛祭祀他们。

南明赐予瞿式耜彤弓和铁钺，督视江、楚等省的军队。

公卿聚集在政事堂，商议替代何腾蛟的人选；大家一致认为：“瞿留守声望尊贵、德行巨大，足以制服众将。”隆武帝认为说得对，赐予瞿式耜彤弓、铁钺；永州、宝庆、鄂州、岳州上下三军中担任行间职务的将领，生杀予夺全凭他的命令。瞿式耜推辞未获允许，于是建立元帅旗鼓，申明号令，上疏请求兵科给事中吴其靁担任监军。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收入幕府；他说：“跋山涉水而来的人，不是怀抱忠义之人，就是乱世中追求功名的人。人的岁月精神如果不用于正道，就会用于邪道；怎么能驱使给别人用呢？”因此士人把桂林当作稷下学宫。

南明李赤心的军队在茶陵溃败，大肆掠夺衡州、永州、郴州、桂林，逃往广西。

南明堵胤锡任用胡一青、赵印选率兵守卫衡州。

南明黄毓祺被俘押到江宁，不屈服；死节。

黄毓祺在行塘起兵时，鲁王监国授予他兵部尚书的敕印；隆武帝也遥授他为浙直军门，允许他私自任命属官。黄毓祺伪装成占卜者，与常熟武举许彦达游历通州，寄住在湖荡桥薛继周家。凡是游击、参将等从海上来拜见的人，虽然穿着满族服饰，但进入拜见时则穿青衣垂手；众人对此感到怀疑。将要起义时，派遣江阴人徐摩送信给钱谦益，携带白银五千两，用巡抚印鉴封缄。钱谦益知道事情必定失败，拒绝接受；徐摩拿着空函返回。徐摩的朋友徽州人江纯一说徐摩返回必定携带重金，搜出可以获得厚利，于是到军营告发变故；黄毓祺于是与许彦达、薛继周一同被关进江宁监狱，这就是江南所谓的“故敕狱”。黄毓祺奋笔写下供词说：“道义重于君亲，教化以忠孝为先；逃避禅让已久，哪里有做官的情意！义愤激发于中，情感无法抑制。明主嘉奖诚意，派遣使者授予职务；招贤选士，是职责所在。哀愤于旷废官职，死有余辜。谨抱印等待终局，附合苏武（子卿）的义节”。案件审结将要行刑，门人邓大临告知他行刑日期；他命令取来礼服自行入殓，盘腿而坐去世，当局戮尸。邓大临赎出尸体归葬，改穿黄冠道士服离去。邓大临字西起，是常熟人。这场狱案中，江南人士很多死亡，钱谦益因哀求询问官员，开脱得以幸免（考证说：黄毓祺有《小游仙诗》）说：“大梦谁分丑与妍，白杨风起总茫然。瓠缘无用从人剖，膏为能明苦白煎。桂折兰摧诚短景，萧敷艾苑岂长年？归途不向虚无觅，朽骨徒為蔓草缠。”“为愁草盛稻苗稀，日暮徐看荷鍤归。何处先生多好好，此中居士故非非。肥魚不肯怜蛟瘦，饱鷃偏能笑鶴饥。请读蒙庄《齐物论》，横空白月冷侵衣。”“散发人间汗漫游，风吹白日忽西流。淘沙惯吓斜飞燕，孔雀偏逢抵觸牛。乡里小儿朝拜相，江湖暴客夜封神。神仙赤舌如飞电，开口舒光笑不休。”“腹中书任他人晒，犊鼻裈從甚處懸？惟有丹心坚自爱，忍能凿破化為圆。”“最无根蒂是人群，会合真成偶爾文；沙际惊鸥常泛泛，风前落葉故纷纷。掉头东海随烟雾，屈指西園散雨云。况复炎凉堪絕倒，灞陵愁殺故將軍。”“百年世事奕棋枰，冷眼常觀局屡更；乌喙只堪同患難，龙颜难与共升平。遥空自有飢鹰击，古路曾无狡兔横！為报韩卢并宋鹊，只今公等固當烹”！黄毓祺在狱中，每首诗都自己加注，交给邓大临。其他诗都不流传）。

我们大清军队再次攻取南明的宁德。

南明朱成功屯兵分水关。

朱成功留下黄廷、洪政守卫漳浦的罗山岭，柯宸枢守卫盘沱岭；亲自率领军队南下诏安，屯驻分水关。总兵郝尚久，是李成栋的勇将；车任重在潮州施行暴虐，命令郝尚久袭击并取代他。反正后，封为新泰伯。郝尚久迟疑观望，朱成功命令杨干生携带书信前往，郝尚久拒绝接纳。朱成功愤怒，想要攻打他；黄海说：“潮州有防备，急切难以攻取；况且可以旁掠各县，以缓和他们的戒心。然后反击，一鼓作气就可以得到。”于是分兵在达濠、霞美两寨攻击张礼，命令部将黄山从靖海攻破惠来县。海澄有个叫陈斌的人，号称“大巴掌”；曾经被仇人包围，背着三岁的儿子拿着斧头砍开城门而出，众人不敢靠近。至此也来归附，朱成功任命他为后劲镇。

南明揭重熙、傅鼎铨再次率兵进入江西。

程乡战败后，各军都溃散。当时金声桓、王得仁旧部将领张自盛、洪国玉、曹大镐、李民安拥有数万部众，出没于闽、粤山林，所谓张、洪、曹、李四个营。听说揭重熙奉命总督江西，争相来归附；军队大集结，驻守在宁都、石城之间。傅鼎铨也向浙东发出檄文；有个叫徐孝伯的人，率领军队来会合，驻守在徐博。

夏四月□□，太白星进入月亮（考证说：“阳秋”认为这是初五日的的事）。

南明堵胤锡与大清军队在衡州的草桥交战，大败；逃跑

译龙虎关，随即逃往梧州。

李赤心的部队溃败后，堵胤锡便与胡一青共同守卫衡州。官军攻打衡州，堵胤锡在草桥列阵迎战；从辰时战到酉时，双方斩杀伤亡相当。忽然官军用轻装部队绕到阵后截击，众军于是溃散；堵胤锡退守驻扎在来阳。不久传来永兴失陷的消息，侄子朱正明战死，全家遇害；于是率领数千骑兵退入龙虎关，依靠守将曹志建。宗室朱谋烈向曹志建诬陷说：“堵公打算召来忠贞营来图谋您！”曹志建连夜发兵包围堵胤锡，杀死了随从士卒一千多人。堵胤锡及其儿子逃入富川的瑶族山洞，藏匿在监军佥事何图复家中，从小路逃往梧州。何图复资财丰厚，能够安抚聚集瑶族人；曹志建诱骗并杀害了他。而曹志建的精锐部队也损失殆尽，不再能抵抗官军，只能据守道州所属的各县罢了。曹志建非常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译孙可望向明朝乞求封王爵位。

孙可望，就是孙可旺。他占据云南后，因嫌弃原名不雅，便改名为可望；自称平东王。在籍御史任僎和礼部主事方于宣倡议尊孙可望为国主；设立内阁、九卿、六部及科道官职，任命任僎为吏部、兵部尚书，方于宣为翰林院编修。制定仪仗，确定朝仪；拟定伪国号为“后明”，用干支纪年。将官印篆文改为九叠篆，铸造钱币，钱文为“兴朝通宝”。孙定国等人也号称王，设置四王府，拆毁呈贡、昆阳两座城的砖石来建造王府。又拆毁民房万余间，作为演武场，将各路工匠技术人才编入军队：俨然谋划窃取帝位。然而孙定国等人仍将他视为同辈，遇事相互抗衡；孙可望向王尚礼谋划，于是对艾能奇、刘文秀说：“我兵虽多，但号令不一；众人议论以平东王为主，怎么样？”艾能奇赞同。选定日期前往演武场，孙定国先到，放炮升起“帅”字旗；孙可望责问此事，王尚礼请求惩处旗鼓官。孙定国愤怒地说：“我与你是兄弟！为何如此？”众人极力劝解。孙可望登座说：“要我做主，必须杖责孙定国一百棍才行；否则，军法无法执行，如何约束众将！”孙定国更加喧哗吵闹，白文选抱住他说：“请勉强受责，以成全好事；一旦决裂，那么我们这些人必定各自离散，被人乘虚而入！”王尚礼等人也极力扶持，最终鞭打五十下。孙可望又与孙定国相抱痛哭，命令取来沙定洲自行赎罪。孙定国心中怨恨，考虑到兄弟情谊长久，仓促间不可发动变乱；于是率领所属兵马驰往普洱，擒获沙定洲、万氏以及沙氏部属数百人，剥去他们的皮，在通衢大道上示众。黔国公沐天波备礼谢罪并雪恨，云南人也全都称快。

孙定国兼并蛮部后，声势更加强大；孙可望无法控制，独霸的念头因此受挫。他感慨地说：“我们这些人汗马功劳二十年，破坏天下，张献忠、李自成终究没有一寸土地；而清朝坐享渔人之利，非常没有意义。我应当把天下归还给明朝，一雪此耻！”又听说李赤心、李成栋都被加封爵位，想到同辈之间不相上下，如果得到朝廷命令加封王爵，或许可以相互制约。杨畏知喜欢他改过自新，因而怂恿他。四川巡抚钱邦芑也写信来招降（考证说：钱邦芑招降孙可望的信，称孙可望为“老先生”，言辞意思也冗杂；不值得记录。大概是忍受耻辱、包含冤屈的举动，难以措辞罢了）；孙可望大喜，对差官王显说：“怎敢自外于朝廷！封我为王，我就把整个云南归顺朝廷了。”钱邦芑又回信说：“本朝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却上疏称孙可望归顺。孙可望于是派遣杨畏知和原兵部郎中龚彝前往肇庆进献表章，请求封王。给事中金堡七次上疏争辩，说：“三百年来，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祖宗制定的法度不可破坏。”严起恒、文安之都支持这一观点。杨畏知上疏说：“国事危急啊！不趁此时用虚名来招徕，难道要自己树立强大的敌人吗？况且孙可望本来就是盗匪的首领，过去屠杀毒害海内，宗庙社稷濒临危亡；如今一旦投诚归义，难道是朝廷威德所能控制的吗？大概是历代圣君的神灵暗中启发他吧。如果趁他前来而明确显示特殊的恩惠，他必定踊跃听从命令，或许能在万一之间收用他；怎么能听信一两个腐儒，坐失大计！法律有因袭和变革，形势有变通。如今国土不同于往昔，百事俱废；却唯独在区区封爵的议论上，一定要执守旧法来约束他吗？”宗室朱议浘弹劾金堡把持朝政、误国；杨畏知又说：“朱君也错了！给事中以祖制争辩，让云南知道朝廷有人；皇上破格封爵，让云南知道是朝廷特别的恩惠。畏惧威严、怀感恩德，不更是两全其美吗？”不久，贵阳镇皮熊、遵义镇王祥也上疏说不可，封爵的议论久久不能决定。杨畏知说：“孙可望是想权力超出刘文秀、李定国之上。现在晋升他为上公，而贬低刘文秀、李定国为侯就可以了。”于是议定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刘文秀、孙定国都列为侯。命令大理卿赵昱为使臣，加封杨畏知为兵部尚书、龚彝为兵部侍郎，一同奉命入滇（考证说：“行在阳秋”等书都说：“孙可望派遣龚彝的弟弟龚鼎、杨可仕等六人前往肇庆，献南金三十两、琥珀四块、马匹四匹，移书请求封爵说：‘先秦王荡平中土，不料自成犯顺，王位转移。我孤守滇南，恪守先王遗志；继承父爵，国家延续先秦’等等。钱邦芑回复孙可望的信：‘况且今日的劲敌，不只是我明朝的祸患，令先人也曾遭受大难’等等。他所假托的先人，无法考证。杨畏知的出使在前，龚鼎、杨可仕的出使也同时先后发生。记载的人各自根据见闻记录，并非有错误”）。

我大清军队攻克福安，明朝鲁王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刘中藻殉难。

刘中藻与郑彩交恶，清军乘虚而入；刘中藻善于防守，杀伤清军四五千。清军于是挖掘壕沟、树立栅栏来围困他，城中求战不得。从戊子年冬十月到这个月，粮食吃尽；刘中藻知道城池必陷，穿戴整齐坐在堂上写文章自我祭奠，吞服金屑而死。于是福建地区全部失守了。一同殉难值得记载的有：兵科给事中钱肃范，是钱肃乐的弟弟；县举人连邦琪、缪士珦、方德新的弟弟，贡生郭邦雍、陈

译瀚迅、幕友瓯宁人吕天贶、部将卢某、董世上和张先都在同一天死去。中藻的儿子、诸生思沛听说父亲去世，说：“父亲为守节而死，儿子难道能不继承先父的志向吗！”也自杀殉节。有人说：思沛就是世人所称的画网巾先生（考证说：“福建续志”和“福宁府志”都记载：思沛就是世人所称的画网巾先生。而“福安县志”却说：“思沛被囚禁在浦城的监狱中，听说中藻去世，说：‘父亲为守节而死，儿子难道能不继承先父的志吗！’也自杀殉节”。“浦城县志”也这么说。查考画网巾先生死在泰宁的杉津，自然是另一个人）。

译五月，明朝任命兵部侍郎张同敞总督军务。

张同敞号别山，是大学士张居正的曾孙。崇祯年间，他凭借武职荫补入锦衣卫，后改任中书舍人。他奉命前往云南调兵，还未回报使命，北京就陷落了；他带着身上悬挂的牙牌，徒步向南奔逃。他的妻子许氏也奉着张居正的神主牌位从江陵赶来，在江西相遇。他痛惜崇祯帝之死，服丧三年，发誓不再做官。南京陷落后，他逃往福建。当时隆武帝广泛寻求前朝旧臣，宰相推荐了张同敞；隆武帝召见他，任命他做官，他极力推辞。隆武帝说：“这是你祖上的恩荫，现在不接受职位，这爵位就埋没了。你纵然想报答先帝，那祖上的爵位怎么办？你是文臣，本不该授予武职，勉强为我担任锦衣卫官职，不要再推辞了！”不久，堵胤锡收编了投降的李赤心，表文送到行在；隆武帝对张同敞说：“你家世代在楚地有名望，现在贼寇在楚地，替我去安抚他们！”汀州被攻破后，他依附何腾蛟驻守武冈。隆武帝因为朝廷大臣的推荐，改任他为翰林侍读学士。刘承胤嫉妒他，进言说“翰林、吏部、督学一定要任用科举正途出身的人”。于是改任他为尚宝卿。武冈发生变故，他被乱兵掳掠；他逃入黔中。黔、粤两地隔绝，几个月听不到行在的消息。四川、贵州的官员绅士商议拥立荣王、韩王两位藩王，张同敞与钱邦芑、郑逢元、杨朝然极力争辩反对，众人的议论才作罢。戊子年（一六四八），他从小路奔赴行在，被提拔为詹事府詹事。瞿式耜推荐他懂军事、得士人之心，于是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总督各路兵马。张同敞以忠义激励劝勉将士，每次接战，总是跃马冲锋，走在诸将前面；有时战败奔逃，他危坐不动，诸将又回来作战取胜。他四十岁没有儿子，妻子死后，身边只有一张空床；军中因此敬服张同敞。

盗贼杀死了明朝兵部侍郎程峋。

程峋是吉安进士；崇祯末年，担任苏松粮道。南京建立政权后，大理寺卿郑瑄推荐程峋才能可以大用。恰逢因为争夺妾室的事，与乡绅彭某互相揭发控告；弘光帝命令部臣严厉议处。程峋去职，还拥有一百多名乡勇跟随，因此不被邻里喜欢。隆武帝授予他惠潮巡抚，于是全家到了粤西。当时行在还不知道江西陷落，命令程峋带着敕书催促李赤心前往救援。李赤心假称清兵已经逼近，应当立即入卫；于是自己担任殿后，而把子女行装托付给程峋保护先行。界口守将张祥贪图他的财物，发射炮火杀死程峋并夺取财物。事情上报后，因为未能约束军士，诛杀了他的将领杨宏远。有人说：李元胤厌恶程峋召忠贞营进入行在，指使张祥杀了他。

明朝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将所部军队隶属瞿式耜，晋升赵印选为开国公、胡一青为兴宁侯、王永祚为宁远伯。

赵印选是云南将领。起初与胡一青、王永祚从云南出兵勤王，到达江西时王师已经攻下江、浙；遇到我军高进库，袭击他们的老营。高进库家属被杀，愤怒作战更加奋力。赵印选等人败走湖南，依附何腾蛟，屡次建立战功。何腾蛟死后，赵印选等人互相说：“阁部死了，军队新败不可再振。要死守封疆吗，那么我们没有封疆的责任；要投降吗，那么当初从云南出兵勤王是为了什么？瞿留守仁慈爱士，可以与他共同担当一面，何不前往呢！”收编残兵一万多人，连夜逃往桂林。瞿式耜大喜，派使者到郊外迎接；请求晋升赵印选等人的爵位，命令他们分守桂林、全州，这就是滇营。

明朝焦琏杀了他的将领赵兴。

赵兴是良将；然而刚愎自用。赵印选的军队部署不严，所过之处多行劫掠；赵兴厌恶并攻击他们，杀死滇兵四、五人，几乎酿成大乱。瞿式耜召见焦琏对他说：“国家危在旦夕，依靠各位将领协力同心，岂能容许私斗？”焦琏斩了赵兴向滇将谢罪，事情得以平息。然而赵兴死得不该，粤人惋惜他。白贵战死，赵兴与刘起蛟相继被杀；焦营从此衰弱了。

徐鼒说：瞿共美说：“威武的武夫，公侯的干城；赵兴就是这样的人！焦兵最弱，作战却总是大胜。茅平庵僧人曾说：‘刘将军起蛟在虞山下作战，首级垂在马项下，累累如串珠’。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唯独白将军战死，赵、刘两位将领因小过被杀；魏犫因束胸之罪不被赦免、苟变因食卵之过被弃用，长城自坏，巨鹿徒思！焦琏每次与共美谈起这些，眼泪簌簌落下。”

六月己丑初一，明朝袁彭年被免职。

袁彭年倚仗李元胤，权势嚣张；曾经在隆武帝面前议论政事，言语不敬。隆武帝以君臣大义责备他，袁彭年勃然大怒说：“倘若去年今日惠王以五千铁骑鼓行向西，君臣大义在哪里！”隆武帝变了脸色，非常厌恶他。有个泾县人张载述，以原任泸溪知县的身份来到行在，很久没有得到官职；他伏阙上疏列举袁彭年的罪状，袁彭年气势沮丧。恰逢母亲去世，他对众人说：“我受恩深重，怎么能苦守三年，虚度岁月？愿意丁忧不守制。”当时太后也厌恶他，下诏查问“丁忧不守制”是哪朝的祖制？袁彭年非常窘迫，一个多月后才离职；纳富室生员李某的妻子为妾，寓居佛山。

五虎战败时，袁彭年竟然因为丁忧得以幸免。广州被攻破，他向我大帅献出犒军银八百两，哭泣诉说当年的叛变是迫于李成栋，请求降级授通判；我大帅挥手让他出去。

甲辰（十六日），明朝堵

译胤锡到肇庆朝见，被加封为文渊阁大学士，封为光化伯；不久又命令他督师驻守梧州。

译堵胤锡当时在梧州；恰逢隆武帝派遣严起恒、刘湘客安抚忠贞营来到梧州，而李赤心等人已经进入宾州、横州，于是将堵胤锡载回肇庆。十六日，在行在朝见。给事中金堡弹劾他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当面指责他结交李赤心作为外援、设宴款待孙可望使者的事情；并且说：“云南势力和忠贞营都是国家的仇敌，他们的罪行滔天；您为什么偏偏与他们亲近？”堵胤锡脸色大变，缓缓地说：“我忙于处理边疆事务，像您所说，竟然没有功劳？”金堡说：“辛劳是有的，但功劳在哪里呢！”堵胤锡因此非常厌恶朱由崧的党羽，想激怒李赤心向东进发来除掉他们。朱由崧的党羽知道了这件事，大声说：“我们作为北方人时，他不来收复广东；现在反正，他来做什么？”（考曰：《东明闻见录》说：“李赤心到达德庆州，扬言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行在大为震惊，命令堵胤锡尽力化解，才停止。”这就是当时的事）！而朝中仇视“五虎”的官员，又从中挑拨离间。堵胤锡于是写信给瞿式耜，说奉隆武帝的密旨，让他与瞿式耜共同弹劾朱由崧。瞿式耜回复说：“我们不尽力镇守疆土，听任他人构陷而挑起争端，不是国家的福气。”堵胤锡无言以对，于是作罢。隆武帝听说了密旨的事，很不高兴；命令堵胤锡在梧州督师，节制忠贞、忠武、忠开各营（考曰：忠贞即高一功、李过等十家军，忠武即马进忠、王进才、张广萃、牛万才等，忠开为于大海、刘体纯、袁韬、武大定、王光兴、李友进、王昌、王祥等）。堵胤锡上疏请求筹措军饷，朱由崧的党羽不给予，只布置了绘制龙旗两件事而已。隆武帝因为堵胤锡一向得到忠贞各营的信任，下诏封他为光化伯；堵胤锡上疏推辞，于是赐予他四代诰命来奖赏他。

明鲁王监国的定西侯张名振收复健跳所，上表迎接鲁王监国。

起初，张名振从福建回到浙江，石浦已经被大清占领。因为以前有救助黄斌卿的恩德，于是进入舟山依附他；郁郁不得志。松江提督吴胜兆归顺明朝时，向舟山求援；张名振率领部下赴约，遭遇飓风，全军覆没。黄斌卿更加轻视他，并劝说他的部将阮进归附自己。张名振于是再次进入福建招募军队，从南田收复健跳所；阮进也抛弃黄斌卿，再次与他联合。当时福建土地全部失守，张名振于是与阮进迎接鲁王监国驻扎在健跳。

秋七月，明堵胤锡秉承皇帝旨意封孙可望为平辽王；孙可望不接受。

南宁靠近云南，孙可望请求册封时，说不答应封号，就带兵杀出。陈邦傅听说后非常害怕；他的部将武康人胡执恭请求先假传圣旨封他为秦王。陈邦傅于是用金铸造印章，上面写着“秦王之宝”；填写朝廷发给的空白诏书，让胡执恭携带前往。孙可望恭敬地接受臣子的礼节，叩头高呼万岁。后来听说朝廷议定尚未决定，私下质问胡执恭；胡执恭欺骗他说：“这道诏书和印章是太后与皇上在宫中秘密商议私自铸造的，外朝大臣确实不知道。”孙可望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也借此名义来威慑众人。朝廷大臣接连上疏弹劾陈邦傅，堵胤锡上疏说：“孙可望割据西川，占有云南、贵州全境，怎么能禁止他不自己称王！现在孙可望还知道请命，应当立即下诏封他；让恩惠出自朝廷；命令他捆绑胡执恭归朝，依法诛杀。这样赏罚的权力，大概就不会颠倒。不然，这是驱使他造反。”首辅严起恒、尚书吴贞毓、侍郎杨洪和、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坚持认为不可。堵胤锡秘密上疏说：“朝廷大臣说异姓封王不符合祖制，不应当从孙可望变乱开始，议论确实正确，但不是针对今天的情况说的。孙可望本是李自成的养子，凡是李自成滔天的罪恶，他都有份；现在暂且接纳他归顺，希望收用他未来的效力，怎么可以拘泥于封爵的常规呢！况且孙可望已经自称平东王，一旦封给他公爵，他一定不乐意接受；从而造反，那皇上的威灵何在、天下局势何在？如果说收用他反而损害国家体面，不是好策略；臣私下有一个说法。臣仔细考察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等配享太庙、称为六王，都是进封的；请求酌情封孙可望为二字王，即在诏书中明确记载旧制，表示破格施恩而勉励他建立像中山、开平那样的功劳。这样孙可望一定能感激效命；衡量祖制，也没有违背。国家今天对孙可望妥善收用，就能收复云南、贵州；不妥善收用，就增加一个敌国。利害不能并存、得失不能两全，不能不仔细考虑。”皇帝下诏说“可以”。当时赵昱拿着“奉景国公”的诏书，知道孙可望一定不接受；经过堵胤锡谋划。堵胤锡曾赐予空白诏书，可以便宜行事；于是铸造印章封孙可望为平辽王，命令杨畏知、赵昱携带前往。孙可望拒绝不接受，说：“我已经得到秦王的封号。”杨畏知说：“这是假的。”胡执恭说：“那也是假的。所封的景国公诏书印章还在。”孙可望发怒，将杨畏知、胡执恭下狱，仍然自称秦王。而云南的臣民私下议论这是假的，孙可望也以此为耻。

第二年八月，派遣使者到梧州询问缘故。马吉翔请求封他为澄江王，使者说：“不是秦王不敢复命！”严起恒等人极力坚持，并且请求退回所献的金玉、良马。恰逢郧国公高必正入朝，召见使者说：“本朝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我攻破京师、逼迫先帝自杀，蒙受恩赦

译皇帝敕令，也只授予公爵。你们张氏窃取占据一方之地，封为上公已经足够了，哪里还敢奢望王爵！从今以后应当与我同心协力报效国家，洗去贼寇的名声，不要欺侮朝廷衰弱！我们两家的兵马力量足以相当。又给张可望写信，言辞严厉、义理正当；使者连连答应后退出，议和之事于是停止。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辛卯年二月南宁的变故。

译徐鼒说：严起怛等人迂腐愚蠢到了极点！当时明朝的国家局势已丧失九成，郑成功等人对明朝还能有什么指望、有什么畏惧，从而奉正朔归顺呢？只不过是想乞求一道封号的诏书，洗去“贼”的名号，这是化莠为良的关键时刻，机不可失。堵胤锡的奏疏，审时度势，晓畅明白；各位君子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却拘泥于条文法令，争论不休！他们的忠心令人怜悯，但他们误国的行为也确实令人痛恨！《明史》称堵胤锡为矫诏者。大概是因为他在拜表之后便擅自行动，不等待朝廷的命令；而刘湘客、金堡等人都与堵胤锡作对，不惜诋毁排斥他。《明史》也沿袭了这种说法，而没有深入探究。那么，堵胤锡的行为难道不嫌专断吗？在国家安危呼吸之间，只要有利于国家，生死置之度外；这正是《春秋》所赞许的祭仲行权变的原因。说他是“承制”，是记录事实。

壬戌日（初五日），明朝监国鲁王驻扎在健跳所。

当时郑彩抛弃监国离去，跟随护卫的有大学士沈宸荃、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锺峦，兵部尚书李向中，户部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兵部职方司郎中朱养时，户部主事林瑛，右佥都御史张煌言，每天在水殿朝见。水殿，是比御舟稍大一点的船，名叫河艍；就在它的顶上作为朝房。落日狂涛之中，君臣相对；臣主经历的艰难，在这里达到了极点。

明朝自从五月乙亥日（十七日）下雨，到这个月乙丑日（初八日）发大水，寒冷。（考证说：《行在阳秋》说是六月乙丑。按照历法，六月没有乙丑日。）

明朝瞿式耜上疏弹劾已被革职的巡抚鲁可藻不遵守丧制。

起初，粤东反正，鲁可藻希图冒功越级晋升，在官衔中自署“两广”；瞿式耜弹劾他违制，奉旨革职。鲁可藻留恋官位不肯解职，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仍然穿着黑色丧服处理政务；瞿式耜再次上疏纠劾他。

明朝派遣内侍携带敕书奖赏南雄守将闫可义，诛杀副将杨大甫。

副将杨大甫与李元胤不和，烧毁军营向东撤去；闫可义断指自誓，军心才稳固。杨大甫到达行在，李元胤称诏将他斩首。

明朝焦琏、赵印选派兵包围永州。

我大清兵再次攻取永宁州（考证说：《行在阳秋》误作永州）；明朝胡一青退守榕江，督师瞿式�檄令胡一青进军驻扎在全州。

明朝命令朝廷大臣在慈宁宫集会商议兵饷。

当时宫禁低湿狭窄，妃嫔不全；每天宫廷膳食限额二十四金，赏赐也从中取足。鲁王又不能节省，有报告捷报谢恩的，总是向左看说：“赏银十两”。所以司礼太监吴国泰、夏国祥以值班为苦。御营护驾百人（考证说：御营兵十营，每营正总兵一人、副总兵二人、参将四人、官头二人，以下小卒才一人。一营只有十人，十营只有百人，作为每天鲁王视朝拥护仪卫的需要），则由庞天寿捐资供养。瞿式耜檄令胡一青出全州，民力穷竭，搜刮无术，鲁王为此废食；召集朝廷大臣在慈宁宫商议，发放军饷一万两。

明朝晋封朱成功为广平公。

壬午日（二十五日），我大清兵包围健跳所；明朝鲁荡湖伯阮进救援，击退了清兵。

明朝监国鲁王封王朝先为平西伯。

王朝先，翁洲人（考证说：有人说王朝先原是土司，因调征塞上进入内地）；骁勇善战。起初跟随张国柱、王鸣谦入海，黄斌卿招募他。王朝先率领两艘战舰渡过横水洋，黄斌卿的标将朱玖、陆伟假装迎接却劫持他；王朝先跳水逃脱；妻子儿女死在那里。见到黄斌卿后，留在部下但不让他任职，郁郁不得志。张名振解下衣服给他穿，赠送千金；王朝先内心归附。向黄斌卿请求，驻扎在奉化的鹿头镇，有部众数千人；张名振与阮进招他来归附，封为平西伯。

明朝监国鲁王封徐仁爵为定南伯。

徐仁爵，是魏国公徐宏基的侄子；跟随监国到台州。江上军队溃败，跟随入海；因扈从有功，封为定南伯。后来跟随张名振攻打崇明战败，死在海中。

八月，明朝焦琏部将刘起蛟在兴安战败。

起初，瞿式耜听说清军逐渐逼近，檄令赵印选出全州，杨国栋、焦琏分兵力堵开州。焦琏卧病阳朔，他的部将刘起蛟率领全营疾趋兴安，深入重地，战败；焦琏按军法将他斩首。瞿式耜上疏说：“刘起蛟贪功导致战败，按法律不容宽恕。然而现在士兵骄横将领强悍，唯独他肯身先士卒，一往无前不顾生死，他的忠义有值得嘉奖的地方；请求让他的儿子继承职位”。朝廷准许了。

明朝李干德杀害华阳伯杨展。

袁韬、武大定长期驻扎重庆，士兵饥饿；李干德派人劝说杨展与他们合兵，借他们的粮饷。杨展大喜，发誓结为兄弟，迁移袁韬驻扎犍为、武大定驻扎青神，但所求的却不很顺利；又频繁与李占春通信，用银一万两、米一万石馈赠他，袁韬与武大定更加不高兴。李干德也怨恨杨展对待自己简略，诡称祝寿设宴；就在席上取下杨展的首级，袭击嘉定。杨展的儿子杨璟新率领三百骑兵突围逃走，他的妻子陈氏指着袁韬与武大定骂道：“你们穷困来依靠我，我先人安置你们以县

译邑、资凭借丰厚的家财，哪里亏欠了你，竟要图谋害他？真是丧尽天良的猪狗！于是被杀害（考证说：该州生员帅正邦的母亲冯氏容貌美丽，袁、武二人强迫她入赘；冯氏举起簪子刺死自己。附记于此）。

译杨展凭借武进士的身份开始仕途，智谋与勇武在众将中首屈一指，川东、川西起兵抗清的人将他视为抵御敌人的坚固屏障。杨展死后，人心涣散。李占春率领军队为杨展报仇，战败而归；曹勋与杨展是生死之交，也沉默不语地阻止了行动。樊一蘅写信责备陈干德说：“嘉陵江、峨眉山之间两三个遗民没有遭受张献忠的祸难，是靠杨将军的力量。背弃恩惠、忘记友好，却在杯酒之间杀害他人，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呢？”陈干德笑着说：“挽救时局的重大计策，哪里是迂腐儒生所能理解的！”然而四川的士绅没有不对陈干德咬牙切齿的。孙可望再次进入四川时，也为杨展鸣冤。从此四川的局势彻底败坏了。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谴责陈干德。袁崇焕杀害毛文龙导致皮岛失守，孙传庭杀害贺人龙导致潼关陷落，长城自我毁坏，覆辙相继出现；这真令人叹息痛恨啊！宋文帝是贤明的君主，却因刘道济而失误；张浚是贤良的宰相，却因曲端而失误。我对于陈干德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九月乙酉（二十九日），明朝鲁王政权定西侯张名振、荡湖伯阮进、西平伯王朝先联合军队讨伐黄斌卿，杀死了他。

翻城案件发生时，黄斌卿停泊船只在桃花渡；事情败露后，他非常后悔当初出兵。刻意制定保全聚集的计划：规定百姓年满十五岁以上充当乡兵。男子死后，妻子不得守丧，田产收归官府。年满六十岁没有儿子的人，没收其田产，另外供给口粮。又将内地大户在舟山的田产全部登记为官田，妄想像土司法那样，成为不侵犯、不叛乱的岛夷罢了，所以不肯与海上的义军互相配合。张名振、王朝先因为失欢离开，但妻儿还在舟山，不敢为难他们。阮进在健跳，军队饥饿；凭借自己有保全舟山的功劳，用一百艘船向黄斌卿借粮，黄斌卿不应允，阮进也怨恨他。有个叫黄大振的人，劫获外国船只数万，全部送给黄斌卿，黄斌卿仍不满足；黄大振无法应付，逃入王朝先军营，用危言耸动的话打动他。王朝先于是与张名振、阮进商议说：“海上诸岛只有滃洲稍大，而黄斌卿凭险固守，不如共同诛杀他；这样监国就可以驻军”。张名振哭泣，阻止他们未果，于是传檄进军讨伐。黄斌卿派遣将领陆璋、朱玖抵御，每次交战都失败；向安昌王朱恭�、大学士张肯堂上章待罪，请求迎接监国来自救。张名振将要答应，而陆璋与朱玖违背约定出海；阮进怀疑黄斌卿逃跑，放纵军队大肆攻击，砍伤黄斌卿，将他沉入水中。

明朝瞿式耜诛杀叛将曾海虎。

监军御史毛寿登，是公安人；御史毛羽健的儿子。瞿式耜推荐他有谋略、能吃苦，给予敕印让他监督襄国公王进才、鄂国公马进忠的军务。路过柳州、庆远时，被陈邦傅部将曾海虎劫持，连同印信、诰敕全部被抢光。瞿式耜发文提审曾海虎，依法处置；远近的人都称快。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平陆山寨，明朝右佥都御史、宁夏巡抚李虞夔和他的儿子李宏都死难。

这时姜瓖已经被诛杀，万练、刘迁、王永强先后战败而死。清军到达平陆，山寨守不住；李宏跳崖而死。李虞夔逃往陕西，藏匿在他女婿王某家中；不久被抓获，死去。

冬十月，我们大清军队攻打道州，明朝永国公曹志建抵御并击退了他们。

当时定南王孔有德到达衡州，而偏将马蛟麟提前攻打道州。曹志建与清军交战失败，拿出二十万两白银放在军营中，命令说：“斩首一级，赏金一锭”。军士争先恐后赴敌，清军大败；马蛟麟退走。

己丑（初四日），明朝马进忠再次夺取武冈；不久夺取宝庆、靖州。

明朝罗成耀的军队驻扎在韶州。

清军攻破梅岭，赣州守将高进库作为向导，焚烧古树，在中寨屯兵；肇庆大为震动，命令罗成耀戍守南雄以抵御敌人。罗成耀不敢前进，驻扎在韶州。

明朝何吾驺、王化澄被罢免。

起初，何吾驺在广州投降时，编修《粤东志》，被人嗤笑。而李元胤曾经在他门下执礼，所以极力推荐他为首辅；行人司方祚亨、太仆寺少卿张尚、都察院经历林有声伏宫门争辩，都被剥夺职务。后来何吾驺与司礼监夏国祥勾结，被金堡弹劾；何吾驺开始不自安，称病离职。王化澄与王坤、马吉翔勾结，攀附权贵进入内阁。朱聿�将要前往肇庆时，命令王化澄留在南宁，护卫三宫；赐予手敕，允许他便宜行事。王化澄于是卖官鬻爵，有土司缴纳几百两银子，改任宣慰司；各夷族哗然。朱聿�颇闻此事。王化澄入值后，屡次被金堡参驳，却安然不以为意。一天，经筵传班，金堡当面斥责他；王化澄愤怒，摔碎冠服立即辞职离去。两人相继去位后，只有起恒独任宰相；然而也不能有所匡正。当时朝廷上下醉生梦死，有人假造吴三桂反正的奏疏及南京反正的书信，说四方好消息每天都有。长州伯王略，是皇后的父亲；新蓄养歌童，臣工没有晚上不在他家饮酒的。又因考选、考贡之事，贿赂公行。尚书吴燝、通政使毛毓祥知道事情必然败坏，吴燝挂冠朝门离去，毛毓祥夹杂年家眷弟名帖入奏章中自陈愚蠢疲惫离去。

明朝开始命令阁臣在文华殿拟旨。

丁时魁等人既然接连驱逐掌权的大臣，更加横行放肆。往往尚未上疏，先入内阁指挥票拟

译稍有不如意，便互相仇视。刘湘客尤其擅长暗中窥探。内阁大臣对此感到忧虑，请求在宫殿旁边修建文华殿；皇帝外出临朝时，辅政大臣侍坐一旁草拟诏旨。于是这种觊觎皇位的歪风邪气才稍稍停止。

译明朝封皮熊为匡国公，镇守贵州；封王祥为忠因公，镇守云南。

孙可望进入云南，放弃贵州不再防守；皮熊率领军队进入贵州，上报朝廷称已恢复失地。王祥在督师王应熊死后，占据遵义。两人各自上疏给行在朝廷，说：“现在进入云南的人，是张献忠的残余势力；名义上虽然归顺正统，但事情难道能改变他们的内心吗？朝廷不要被他们愚弄！”因此有了上述任命。然而两位将领辖区接壤，时常互相构陷生事，也不能有所效忠出力。

乙巳日（二十日），明朝监国鲁王驻扎在舟山（考证说：《纪略》误作己巳日。按照历法，这个月没有己巳日）。

明朝鲁王政权大学士沈宸荃因病请求罢免。

南京沦陷时，沈宸荃在家乡起兵，监国提拔他为佥都御史。跟随监国到福建，晋升为工部尚书，与刘沂春一同晋升为东阁大学士。进入舟山后，因为张肯堂年高德劭、声望素著，他推让张肯堂为首辅；自己则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舟山被攻破后，跟随监国泛海抵达中左所。当沈宸荃随同流亡时，他的父亲留在家中，当权者常常咬噬攻击他；父亲也刚强正直，没有人能加害于他。沈宸荃思念亲人，就吟诗痛哭；听到的人都很悲伤。

明朝监国鲁王任命前吏部尚书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

张肯堂驻守厦门时，听说隆武帝亲自出征延平、并且将要驾临赣州，正伸长脖子盼望消息；不久听说汀州事变，痛哭发誓不想活。恰逢周鹤芝军队到来，劝说他，认为：“镇守边疆的大臣，边疆失守就应当死节。现在您奉命北伐，不是镇守边疆的大臣；不如整顿军队作为后图！”张肯堂于是加入他的军队。已经与周鹤芝攻破海口各城，而清军势力强盛，周鹤芝不能抵抗，于是从福建进入浙江，被阮进的部将周洪益劫持，跌跌撞撞进入舟山。黄斌卿对张肯堂给予隆重的礼节，但凡是进言都不采纳。张肯堂郁郁不得志，写《寓生居记》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写信给都御史黄宗羲说：“铜盘战役，我怎敢落后！只是漂泊随波逐流，怎能凭借黄鹄的一根羽毛呢！”不久，张名振奉鲁监国到来，极力劝说黄斌卿迎接，黄斌卿不听。各军兴起问罪之师，黄斌卿屡次战败，请求张肯堂救援，张肯堂为他上奏章等待治罪；张名振等人不同意。监国进入舟山，任命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于是空出所居住的府邸作为王宫。张名振杀害王朝先时，张肯堂极力劝解而不能成功，国家大事全归张名振；张肯堂不能有所参与，整天愤愤不平，甚至愤恨到不吃东西。然而他老成持正，朝廷内外都倚重他。

徐鼒说：自从粤匪窃据金陵、瓜洲，我们家乡弹丸之地，四面都是贼境。我家没有一椽房屋，租屋聚居，类似寄居；仰人鼻息，无法借助斧柯。读鲲渊先生的《寓生居记》，感慨身世漂泊，仰慕前贤的足迹。附录于此，当作河上的歌谣。

《记》说：“张子因为视察军队的差事，航海到翁洲去见黄侯虎痴；客居在参戎的官署中，有旧的池台。张子修缮整治它，过了两年稍微有了头绪。忽然自我责备说：‘我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时候？不培养运甓的精神，反而亲自做灌园的事情，我大概有狂疾吧’？偶然读《本草》：‘寓生这种树，又名续断’。于是又怅然叹息说：‘有这样的事吗！这种树像我啊’！这种树种植根本，不靠土壤而滋生，好像大丈夫志在四方；它依附物体，不用胶而牢固，好像君子之交。有这样的事吗！这种树像我啊！虽然如此，这种树寄托自己的生命很微小，而利于天下的生命很广大；我怎能比得上这种树呢！我生在世少与人和谐，而姓名时常被人指责。因此不能像楩、枬、栝、柏那样在时世中大显身手；又不能像臃肿、拳曲的树木那样以怪异掩盖短处。以至于戴鳌三次倾覆、擎蚁两次日食，疆场孤立支撑而群起撼动、蝥虫先登而向下射击。渐渐地朝廷之上荆棘丛生，我因此成为沟渠中的断木；渐渐地被弃置之后风波兴起，我因此成为漂浮的木梗；渐渐地军队命令如蹈汤火，我因此成为泛舟的木筏。这时身如浮萍世如飞絮、命如落叶愁如山，简直委弃这七尺之躯以侥幸求得死得其所，而我的事就完了！哪里会考虑海上有岛、岛中有庐、庐旁有园，又有地主如黄侯舍弃盖公堂下孺子榻呢！既然偶然遇到，也就偶然遇到罢了。听说三宿桑下，是佛教所呵斥的；而郭林宗在旅店住一宿，没有间断焚香扫除。我曾经比较他们的意趣，认为竺先生像伯夷，大概看天下无处不是累赘，而想要摆脱这里；郭先生像柳下惠，大概看天下无处不是舒适，而想要安顿在这里。现在我将空无生命的累赘以追求有道的安顿，那么文天祥牵舟住岸，比起易京、郿坞将哪个更险哪个更平呢？他们共同荣枯于同臭的根而保持贞洁萎谢于特生的干，也就这样罢了！至于死不只是死，必定对纲常有补益；生不只是生，必定对名教有裨益。像这种树辅助俞跗、扁鹊而起死回生，那么我正以此自期、世人以此相责，不是这些话所能概括的；然而感慨系之矣’！”

明朝监国鲁王晋升兵部侍郎李向中为尚书。

李向中与勷武伯章义守沙埕，清军攻打福安

译此前，中军兵力薄弱，无法救援。城池被攻破后，振威伯涂觉率领所部突围，逃往沙埕。向中于是合并两支将领的军队，护卫监国进入浙江，驻扎在三盘；随后跟随张名振攻取健跳所，晋升为尚书，兼任都察院事务。当时，在风浪颠簸的舟船中，那些随同流亡的臣子大多面容憔悴、神色黯淡，而向中却风采依旧。

译鲁王监国时，任命吏部侍郎朱永佑为工部尚书，仍然兼任吏部事务。

朱永佑字爰启，号闻元，是上海人。崇祯甲戌年（1634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调任文选司；后来被罢免回家。乙酉年（1645年），他参与了松江夏、陈的义军；事情失败后，出海逃亡。隆武帝提拔他为郎中，改任户科、兵科都给事中，升任太常寺卿。张肯堂推荐他担任北征监军，诏令他监军平彝侯周鹤芝的军营，驻扎在厦门。郑芝龙投降时，（周鹤芝）放弃福州退入东石。东石与厦门相近，朱永佑会同周鹤芝流着泪劝谏，（郑芝龙）不听；于是谋划派遣刺客刺杀他。常熟人赵牧，是个勇士，常来拜见幕府；（朱永佑）秘密召见他，对他说：“你前去见郑芝龙，谎称想要投降北方朝廷效力，他必定会亲近你；趁机会击杀他，以成就千古美名。”赵牧高兴地离去；多次拜见没能得通，而郑芝龙已经匆匆离去。于是，朱永佑将周鹤芝的军队移驻海坛。第二年，收复海口、镇东两座城池，派赵牧和林钥舞守卫。四月，清军攻打海口，赵牧出战多次获胜。不久因众寡不敌，城池被攻破；赵牧与林钥舞都战死。监国再次出兵，加封朱永佑为刑部侍郎，监军职务不变。不久与张肯堂以及都御史徐孚远航海到达舟山，依附黄斌卿，转任吏部侍郎。黄斌卿被杀后，晋升朱永佑为工部尚书，仍然兼任吏部职务。

朱永佑起初不以学问闻名；在舟山时，常与吴锺峦研讨顾氏东林之学。有人嘲笑他迂腐，他回答说：“那么崖山的陆丞相难道也不是这样吗？”当时各镇各自因私意互相仇杀，文臣在中间调停，多招致祸患；朱永佑在其中周旋，能够取得各方欢心以保全自己。

鲁王监国时，任命孙延龄为户部尚书（考证说：这与孔有德的女婿、跟随吴三桂叛乱的不是同一个人）。

鲁王监国时，召佥都御史张煌言入京护卫，加封兵部右侍郎（考证说：《纪略》记载为左侍郎）。

张名振当初奉监国命令进入福建时，郑成功不听从命令；张煌言劝张名振返回石浦，与黄斌卿形成掎角之势。吴胜兆向海上求援，黄斌卿不乐意跟随，张煌言与侍郎沈廷扬、御史冯京第劝说张名振率领部下响应。到达崇明时，飓风大作，沈廷扬死去，张煌言、张名振都被俘虏；有一位百夫长引导他们，从小路逃入海中。当时钱肃乐已经奉监国命令在福建出兵，浙东山寨纷纷起事；张煌言率领部下驻扎在上虞的平冈，与大兰的王翊、东山的李长祥互相呼应。丈量土地劝课税收，相处安宁没有骚扰。后来又跟随（监国）驻守健跳；监国召他入京护卫，加封兵部右侍郎。

明河南道御史王翊在舟山朝见鲁王监国，提拔为右佥都御史。

监国驻扎在健跳所时，王翊派遣使者前往问候，附带进贡地方特产。张名振因为表章和贡品不经过自己送达，颇为嫉妒他；凭借监国的命令，授予王翊河南道御史、王江户部主事的官职。副都御史黄宗羲上奏说：“各营文职称侍郎、都御史，武职称将军、都督。只有王翊不自大夸耀，而兵力又最强；品级悬殊，不足以奖赏王翊，而且无法统辖各营。”恰逢王翊来朝见，授予右佥都御史。当时我大清招抚使严我公遍历两浙地区，各山寨相继投降。严我公于是渡海，派遣使者进入四明山。部下左都督黄中道对王翊说：“田横在郦生劝降时不杀他反而款待他，他的志向已经屈服了！等到后来才杀他，不是太晚了吗？”王翊说：“好！”使者到达，将他剁成肉酱。严我公害怕，逃走了。第二年三月，监国晋升王翊为兵部右侍郎。

明右佥都御史李长祥在舟山朝见鲁王监国，提拔为兵部左侍郎。

李长祥字研斋，达州人。崇祯癸末年（1643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南都改任监察御史，巡视浙江盐务。南都灭亡，在浙东起兵，监国加封右佥都御史；督师西行，而在七条沙的军队又溃败。监国出海，李长祥率领剩余部众在上虞的东山结寨。己亥年（1659年）秋，翻城之狱发生，清军急攻东山。前军章有功，原是会稽农家子弟；骁勇锐利敢战，所率领的五百人都有加倍的勇气，作战多次获胜。清军以全力压制，支撑不住被擒；被拉扯胁骨、折断牙齿，大骂而死。中军汪汇与十二名百夫长准备在次日捆绑李长祥去献俘；早晨起来，十二人忽然互相说：“怎么能杀忠臣？”折断箭矢扣住刀刃，一同发誓逃跑；汪汇追赶不及。浙东沿村落接到檄文抓获李长祥的人，受上等奖赏。李长祥藏在乞丐的船中，进入绍兴。住了几天，事情更加紧急，又逃到奉化，依附平西伯王朝先。王朝先也是四川人，与李长祥结为婚姻；得到他资粮衣履的帮助，又在夏盖山聚集部众。一天停船山下，有孽龙挟带雷电将要上天，波涛汹涌冲击船只，士兵都面无人色；李长祥命令发射巨炮击打它。雷电愤怒，水柱耸立，而李长祥神色自如；不久天晴雨止。

这时入朝舟山，晋升兵部左侍郎；请求联合王朝先的部众，联络沿海，作为舟山的护卫。张名振杀害王朝先时，李长祥仅以身免。

明兵科给事中徐孚远在舟山朝见鲁王监国，提拔为左佥都御史。

徐孚远字闇

译公是华亭人。崇祯壬午年（1642年）在乡试中中举，与夏允彝、陈子龙、何刚在几社中都有声望。寇乱祸患已经炽盛，他暗中寻求勇健的武士和侠客。南都灭亡后，他辅佐夏允彝起兵；隆武帝授予他福州推官的官职。不久，因为张肯堂的推荐，升任兵科给事中。福建战事失败，他渡海进入浙江，而浙东也溃败；他在永嘉遇到钱肃乐，痛哭后一同前行。监国再次出兵，孚远在各位义军之间周旋，想要协调统一他们的行动；而郑彩、周瑞之流都凶悍，不听从。于是劝钱肃乐早点离去；钱肃乐因为各路军队刚刚攻下福宁、包围长乐，希望事情能有成就，没有采纳。孚远于是返回浙东，进入蛟关，在定海的柴楼结寨。当时宁波、绍兴、台州各地的山寨相望，都作为舟山的接应；而柴楼尤其与它们相近，通过劝募捐输来充作贡赋，沿海避乱的人士多归附他。入朝后，升任左佥都御史。

译十一月丙辰初一，我大清军队攻克延平府的将军寨；德化王王慈烨战死（考证说：德化王是吉王府的宗室分支。按照《世表》记载，常汶在万历二十四年被封爵。其后嗣没有记载；慈烨，大概是他的裔孙袭封爵位的人吧）。

当时福建全部失守；只有延平、漳州、汀州三府与江西接壤，而延平府所属地区又处在万山之中。明军撤退后，王慈烨便占据将军寨，接连攻破大田、龙溪、顺昌、将乐等地。将军寨被攻破，王慈烨战死；他的兵部尚书罗南生等人全都投降。

明朝监国鲁王派遣使者向日本国请求援助。

日本有三十六个岛屿，每个岛屿各有国王统领。国君居住在东京，拥有虚位，实权则由大将军掌管；那三十六个国王，则如同诸侯的职责。撒斯玛王，在各岛中最为强大，大将军对他很亲昵。周鹤芝在微贱时往来于日本，与撒斯玛王结为父子关系。乙酉年（一六四五）冬天，周鹤芝以水军都督的身份驻守舟山，派人到撒斯玛王那里，诉说中国丧乱的情况，希望借一支军队，以齐国保存卫国、秦国保存楚国的旧例来期望大将军。撒斯玛王慷慨答应，约定明年四月出兵三万，战舰、军需物资、器械都从他们国内自行取用。从长崎岛到东京三千多里，驰道、桥梁、驿站、公馆都修缮整理，以等待中国使臣的到来。周鹤芝非常高兴，更加准备珠宝珍玩等物品来取悦他。参谋林钥舞作为使臣，约定四月十一日向东出发；而黄斌卿阻止他说：“大司马余煌来信说：‘这是吴三桂的后续’。”周鹤芝愤怒地进入福建。御史冯京第对黄斌卿说：“北京变乱并导致东南失守，这就是借兵的祸害。如今我们没有土地可以失去，与之前相比就不一样了！”黄斌卿于是派他的弟弟黄孝卿偕同冯京第前往，到达长崎岛。起初，日本崇尚佛教，有西洋人信奉天主教进入日本，排斥佛教，并且在其国内作乱；日本调集军队全部诛杀西洋人，将他们的船只驱赶到岛口的陈家湖焚烧，在通衢大道放置铜板，刻上天主像让人践踏。行囊中有西洋物品，搜查到就杀无赦。这时西洋人复仇，大船载着火炮前来；日本请求和解，才退去。退去一天后冯京第到达，所以戒严，不允许他们登岸；冯京第在船中拜哭不止。恰逢东京派遣官员巡视各部，如同中国的巡方御史，秃顶坐着蓝轿；冯京第因此递上血书。撒斯玛王听说长崎王拒绝中国使者，说：“中国丧乱，我无暇顾及；却让其使臣在我国哭泣，这是我的耻辱。”与大将军商议发动各岛的罪人，提供洪武通宝数十万。黄孝卿假扮商船留在长崎；长崎有很多官妓，都居住在大宅中，没有墙壁隔断，用绫罗幔帐分隔，月夜悬挂各色琉璃灯，众妓女比赛弹奏琵琶，黄孝卿很快乐，忘记了自己是来乞求援军的。日本更加轻视他们，没有再出兵的意思了。

这年冬天，有个叫湛微的和尚从日本来，向荡湖伯阮进叙述请求援兵不被允许的原因；并且说：“金银财宝不足以打动他们，如果真能得到普陀山慈圣李太后所赐的藏经作为礼物，那么军队一定会出发。”阮进与张名振向监国上疏，任命澄波将军阮美为使者，出使普陀。长崎王起初听说用佛经乞求援兵，非常高兴；后来知道船中有湛微这个人，就非常害怕。因为湛微曾经师从长崎岛南京寺的住持如定，自己才能不如老师，于是跑到裴泉岛，妄自尊大，自封为金狮子尊者。消息传到东京，大将军怀疑他是西洋人信奉天主教的，急忙逮捕他；后来知道他是江西的和尚，只是驱逐他过海。湛微想借此举动在日本结交关系；于是阮美知道被奸僧出卖，便装载佛经返回。评论的人说日本太平已久，其人多喜好诗书、法帖、名画、玩物，所以老人没见过战争；本国尚且忘记防备，怎么能渡海替人复仇呢！即使没有西洋人的事情，也没有帮助（考证说：《行朝录》说：“日本不铸造钱币，所以使用中国古钱”）。

徐鼒说：听黄宗羲说：“宋朝灭亡时，张世杰曾经派遣使者到海外借兵，陈宜中也亲自到占城。两国的军队同一天到达，而崖山已经陷落，于是未战而还。这件事怎么与它相似呢！忠臣义士，穷思极虑，海水不足以比较其深浅。像周鹤芝、冯京第这样的人，大概是申包胥的次一等吧！”

辛未日（十六日），明朝巡抚郑爱与大清军队在燕子窝交战，战败；战死。

孔有德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永州兵，而派遣其他将领在燕子窝击败明军；郑爱在阵中战死。副将陈胜、彭昌、高胜、谈玉等在白虎关作战，都被俘虏后战死（考证说：郑爱也写作郑恩爱）。

辛巳日（二十六日），明朝督师大学士堵胤锡在浔州去世。

当时五虎当权，堵胤锡每次有奏请，总是受到掣肘；愤懑成疾。遗疏大致说：“臣不自量力，打算再次聚集残余力量，稍微挽回颓势。没想到请求出兵则一营不发，好像说堵阁臣如果有兵，就是丰满他的羽翼；索要军饷则一毫不给，好像说堵阁臣如果有饷，就是资助他号召众人。导致臣像穷山中孤独的一个人，坐视边疆紧急却无可奈何；一病不起，于是让群小痛快。臣只恨

译我怀着万死不辞的决心，却不能为皇上效死疆场，反而死在床榻之上，这是我的遗憾。臣死之后，恳请皇上选拔任用老成持重之人，以谋划恢复大业。如果将李元胤、刘湘客、袁彭年、金峤、丁时魁、蒙正发当作皇上的心腹股肱，那么成败就令人担忧了！臣死，不胜遗憾啊。他在二十六日去世。追赠中极殿大学士、太傅兼太子太师，封浔国公，谥号文襄。妾室叶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托付给部将常某；常某竟然辜负了嘱托。孙可望到广东迎接皇帝时，逮捕并斥责他说：“堵制台是什么人！你这种奴才敢做这种事吗！”鞭打他一百下，叶氏腹中的胎儿得以幸存。

译臣鼒说：孙可望并不是纯粹的忠臣，但却是能够认清时势、通达权变的人才。评论的人指责他招纳高必正、李成栋，擅自封孙可望爵位，与东方的诸侯作对。孙可望仇视东方诸侯，大概难免受到偏狭急躁、浮躁轻率的讥讽；至于他收编李自成、张献忠的残余势力作为国家的爪牙，转祸为福，自有其权衡考量。当时天下归顺大清的人占了十分之九，剩下的残山剩水早晚难以保全，却想要与强大的寇贼作对，多树立敌人吗？赦免沙陀族以平定黄巢之乱、伪造敕令以收编也头部的军队，这类事情都不是迂腐的儒生所能理解的！

十二月丙申（十二日），明军在永州战败。

永州三面濒临河流，王永祚、张明刚率领陆军逼近其中一面，我方守将李东斗坚守五个月未能攻克。孔有德趁明军不备，士兵衔枚绕河快速行军，攻破了明军的大本营；明军自相扰乱，逃窜到山谷中。永州人厌恶滇兵的掳掠，将他们捆绑起来献给我方；只有张明刚的部队得以保全。瞿式耜听到这个消息，跺脚说：“我积蓄锐气两年，一朝崩溃！难道上天果真不保佑明朝吗？”

明张同敞发檄文命令武陵侯杨国栋驻守全州。

张同敞听说永州战败，驰马赶赴全州，发檄文命令杨国栋驻守全州以策应；清军于是解围离去。

戊申（二十四日），明朝开科取士。

当时史官缺乏人员，诰敕多由中书省起草。桂王想把这项职权归还给翰林院，阁臣严起恒、黄士俊上奏请求考选官员，留守瞿式耜上疏推荐部属中能够担任官职的人。而桂王特别看重科举功名，于是礼部大臣黄奇遇请求仿效唐、宋开科取士。桂王命令三品以上的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人才，卿贰等官员自行举荐其部属，汇总送到吏部；敕令尚书晏清会同礼部、詹事府、翰林院等大臣严格考核，录取及格的人若干名，那些乙榜知名但未做官的人也在其中。这一天，桂王亲临殿前亲自测试经义三道、论一道、诗一首。外朝秘密上奏阅卷的大臣们通关节作弊，桂王立即将他们遣散，只留下辅臣在文华殿住宿；宫中赐给卧具，宫内小太监负责饮食。拆封试卷那天，鸿胪寺传令各官侍立班列，诏令科道官当面举发舞弊情况，以显示极度的公正；并且说：“朕即位以来，才开始有这项举措；不要在任用之后，你们又多话了。”拆封后，御笔填写了六卷，立即命令停止；辅臣再三请求，又允许增加两卷。合计录取八人，即刘洍、钱秉镫、杨在、李来、吴龍桢、姚子壮、涂宏猷、楊致和，改为庶吉士。辅臣认为这些大臣中有资历俸禄较深的，援引先朝推举知考选的成例，请求授予编修、检讨等职；桂王说：“这是朕的特恩，与考选不同。”择日送入翰林院教习，推举礼部、詹事府、翰林院中有品德行为的大臣担任馆师。当时黄奇遇、郭之奇都兼任詹事和礼部侍郎，但彼此不和，愤怒争执了很久。黄士俊请求一并推举、等候桂王亲自点定；这才作罢。

明鲁可藻上疏请求召录遗贤。

当时杨廷枢已经去世，追赠侍读。召张自烈为简讨，沈壽民、刘城为给事中，杜如兰、金光明为礼部、兵部郎中，张之升、金光闵为行人。（考曰：按照《岭表纪年》记载：“己丑冬，尚书鲁可藻请求召录诸贤”等等。当时鲁可藻被弹劾，尚未担任尚书；应当是庚寅冬的事。记下以待考证。）

明潮州守将郝尚久投降我方大清。

明封李建捷为安肃伯。

李建捷，北直隶真定人；也是李成栋的养子。自从丰城归来，协助守卫广州。

卷第十七

庚寅年，我方大清顺治七年（一六五○）春正月，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乙卯朔，明桂王在肇庆府。

明监国鲁王在舟山。

明赐李元胤爵位南阳伯；李元胤坚决推辞，不许。

桂王因为李成栋死难，晋升李元胤为车骑将军，封南阳伯。李元胤极力推辞，不许；于是勉强接受车骑将军印，而章疏中多不更改原来的官衔。（考曰：《阳秋》说：“赐李元胤恢复姓名为孙”。而其他书籍说：“李元胤本姓贾，河南人”。因为作假山图，或许附会而成。又《纪略》记载封南阳伯为戊子十二月朔。当时李成栋尚未死，也不应该有这个封爵。现在遵从《阳秋》。）

丁巳（初三日），我方大清兵攻克南雄，明守将武陟伯闫可义战死（考曰：有人说闫可义病死）；罗成耀放弃韶州逃跑，不久被处死。

清军在大年三十越过梅岭，闫可义力战而死。城陷落，罗成耀在韶州听到警报，潜逃到广州。恰逢阁臣何吾驺运送粮饷赴肇庆，中途被罗成耀劫掠；桂王秘密敕令李元胤讨伐他。李元胤列举他失守封疆、纵容军队掳掠的罪状，就在席上斩了他。

辛酉（初七日），明桂王出逃，南阳伯李元胤留守肇庆。

初五日己未，听说庾关失守，召集群臣询问防御策略，并且商议移驾西行。群臣说车驾不宜轻易行动，给事中金堡、彭佺争论得尤其激烈。起初，李成栋上疏说“厂卫不得干预机务”，马吉翔对此深怀怨恨，长久与李元胤共事，不敢发作；急切希望桂王西行，唆使夏国祥催促桂王登船。李元胤上奏说：“百官都离开了，将把空城托付给

译等待敌人吗？皇上从西边来，今天又回西边去；元胤如果留下，恐怕小人会说臣有异心。“一旦不慎，被活捉上船”（考曰：堵胤锡此前曾写信给瞿式耜，称奉皇上密敕，说‘东边的人把君主掌控在手中，一旦不慎，被活捉上船，朕就不再对东边土地抱有希望’之类的话。所以元胤这样说）；至今回想起来，仍如芒刺在背。但广东这块土地，臣父成栋在此立下功劳、也在此丧命。皇上如果还顾念东边土地，臣愿意留下督理肇庆，与江宁伯杜永和互相抵御，以壮大声援；这是元胤的职责。’皇上亲手下诏让元胤留守，督理各营军务。当时局势上下崩溃，尚书晏清、吏科给事中丁时魁等拥有丰厚资财的人，全都被劫掠。瞿式耜上疏说：‘粤东水多于山，优良的骑兵不能在野外集结。自从成栋反正以来，才开始有安宁的居所；赋税财物繁盛，是粤西的十倍。况且肇庆距离韶州千里，武官、士兵南北混杂，对内可以自强、对外可以防备敌人；强弩守城，坚固营寨坚守，也可以等待勤王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到来。《传》说：‘我能去，敌人也能去’。以天下之大，只存留一角，退一寸失一寸、退一尺失一尺。现在却是早上听到警报晚上就登船，将要退到什么地方去呢！’疏再次上呈，而皇上已经移驾德庆、抵达梧州境内了。安定伯马宝，也是从流寇中脱身出来的；领兵护卫皇上，军容非常严整，士大夫多认为他贤能。马宝，陕西人。

译徐鼒说：史书为何记载李元胤留守肇庆？是为了褒奖他。议论的人因为他曾是郑成栋的养子而轻视他；我认为勋戚公卿抛弃旧君如同脱掉破鞋，李元胤忠于所侍奉的君主，面临危难也不改变节操，作为臣子的道义大概没有缺失。

戊辰（十四日），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韶州，明朝总兵吴六奇投降（考证说：海宁查伊璜在吴六奇未得志时结识了他，后来跟随清军征讨广东，官至提督，厚报查伊璜。王士祯《文集》、钮琇《觚剩》、蒲松龄《聊斋志异》、蒋士铨《忠雅堂文集》都记载了这件事：说吴六奇以乞丐身份遇到征讨广东的清军，途中被抓获，献计从军，累积战功升至节度使。徐鼒按语：各位都是根据传闻来写的。其实吴六奇在明朝时是“五虎”扰乱潮州的一员，占据大埔、饶平、程乡，永历皇帝授任他为南澳总兵。顺治七年，平南王尚可喜庆等从南雄攻下韶州，吴六奇与碣石镇苏利迎接投降。《台湾外纪》、《行在阳秋》记载得清清楚楚，怎么能说是乞丐迎接投降呢！《贰臣传》说吴六奇是丰顺人，年轻时在各郡乞讨，熟悉山川险要；这时以总兵身份投降，请求向导大事，招徕邻近县邑效力。大概乞讨是年轻时的事情，查、吴相遇实在是在明朝。随即依附义军，为桂王奔走效力。后人忌讳此事，而假托说他在清朝突然显贵，这不是实录。在此附带辨析）。

明朝两广总督杜永和从海口再次进入广州。

清军攻破梅岭，杜永和仓促登船，出虎门；李元胤移发檄文责备他，他才又进入城中固守。

庚辰（二十六日），明朝黄土俊被罢免，召朱天麟入阁。

桂王出逃时，士俊坐在阁中不去；桂王念他年老，令他回籍，召朱天麟入直。朱天麟上疏说：“近年来各种争斗，完全破坏了实事。从前宋高宗航海还有退路，如今哪里可以退？陛下应当奋发自行统帅，让文武众臣都穿上铠甲，我也抽调峒丁、挑选土豪、招募水手，经营岭北、湖南，为六军倡导。如果只责成票拟，认为这是主持政务的根本，试问如今的政务根本在哪里？”桂王不能听从，只是催促他入直而已。广州再次被攻破时，士俊与何吾驺、杨邦翰、杨贞、吴以连都剃发投降。广州人作诗嘲笑他们说：“君王若问臣年纪，为道今年方剃头”。士俊投降时，年龄八十二岁。

明朝监国鲁王命令李锡祚、李锡贡协助阮进守卫螺头门。

李锡祚、李锡贡，是岐阳王文忠的裔孙；以勇力闻名。航海来朝，所以有这个任命。

明朝朱成功攻取潮阳。

知县常望凤投降。命令洪旭督征粮饷，和平寨不服从；派遣右先镇杨才攻破它，屠杀殆尽。没过几天，杨才暴病死；朱成功让林勇代替统领他的部众。

二月甲申初一，明朝桂王驻扎在梧州。

桂王至此三次来到梧州了，百官请求修建行台，桂王感到为难；于是用船作为宫殿。

明朝命令陈邦傅、高必正救援广州。

广州固守不下，李元胤计杀叛将罗守诚，人心更加坚定。

丁亥（初四日），明朝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翰林院侍读刘湘客因罪下狱；不久被遣戍。

当时李元胤留守肇庆，桂王命令陈邦傅统兵入卫，五虎失去权势。于是吴贞毓、郭之奇、万翱、杨源辈都重修旧怨，与给事中张孝起、李用桢、李日炜、朱士鲲，御史朱统钥、王命来、陈光胤、杨全等上疏弹劾袁彭年等五人把持朝政、欺瞒君主谋取私利、结党误国十大罪状。桂王因为袁彭年反正有功，特意免予议罪；其余人下锦衣卫狱。大学士严起恒请求在水殿对答不得进入，率领众臣在沙滩边长跪；杨源站在御舟旁，扬言说：“金堡‘昌宗之宠方新、仁杰之袍何在’两句话，应当万死”。声音传到慈宁舟中。大概金堡驳斥御史吕尔玙疏中的话（考证说：吕尔玙，是马吉翔门下的士人，冒充进入台班；金堡驳斥他的疏文如此如此）。都督张凤鸣（考证说：一作鸣冈）接受密旨，想借此在古庙中杀害金堡；陈设刑具，用厂卫旧例，严刑拷问。金堡大呼二祖列宗；其余人都叩头哀求，招认赃款数十万。狱案成定，金堡、丁时魁都被贬戍，刘湘客、蒙正发赎罪配流追赃。瞿式耜再次上疏争辩，说“中兴之初，应当保护元气，不要滥施刑罚；诏狱追赃，是熹宗魏忠贤锻炼杨涟、左光斗的事，怎么能效法而行？”桂王颁布敕书公布四人罪状；瞿式耜封还，说“法律，是天下公器；不可以流言蜚语横加考察，开启天下猜疑。况且四人获罪，各有始末；臣在政府如果不说话，恐怕失去远近人心”。疏文共上七次，不被听从。

戊戌（十五日），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武冈，明朝奉天总督刘禄、监军御史毛养登战死；马进忠退保靖州（考证说：养登疑即寿登；也作寿敦，都是野史错字）。

己酉（二十六日），我大清军队攻打明朝广州。总兵吴文献以水军守卫东

译南城门，朝廷军队不敢逼近。张月、李建出城作战，多次斩获敌人。捷报在京城与前线之间往来传递，因此局势稍微安定下来。

译明朝惠州总兵黄应杰、分巡道李士琑、知府林宗京逮捕赵王由棪及十三位郡王，以谋反罪投降了我大清。

李士琏是吉安人，曾是田仰的中军。他与潮州郝尚久向我大清投诚，表达诚意，督运郡县粮饷，引导清军入关，逮捕赵王由棪及十三位郡王献俘。凡是寄居在惠州的江西宗室，全部被杀，家产被没收。清军于是长驱直入（考证说：按照《世表》记载：“赵穆王世子由松未袭爵便去世，没有儿子，以寿光王由桂的儿子慈�为继承人，万历四十五年袭封；之后情况不详”。由棪，大概是与由松、由桂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明朝新兴侯焦琏率军入卫。

焦琏因讨伐劫盗刘成玉，率军东下，于是赶赴梧州。起初，刘成玉是平乐的下属；担任永国公曹志建的收税官，与抚军鲁可藻的旗鼓赵玉狼狈为奸。鲁可藻遭父母丧事住在船上，刘成玉贪图他的财物，劫掠了他。焦琏大怒，讨伐刘成玉。刘成玉逃到曹志建军中，两军几乎发生冲突。瞿共美对曹志建说：“如今天子蒙尘，强敌四面逼近；只应凭借各位公卿巩固廉颇、蔺相如般的交情，继承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竟然忘记大仇而计较小隙，天下后世将怎么评价呢！”曹志建醒悟，杖杀刘成玉，事情才平息。然而主将间的嫌隙虽然消除，但众军士却更加水火不容。清军袭击平乐时，将士们怀疑是曹志建的军队，毫无斗志；导致失败。

我大清军队攻克宁都，明朝监察御史徐伯昌、兵部员外郎彭�殉难。

金声桓战败身亡，清军巡行江西各郡县。除了揭重熙、傅鼎铨、余应桂、忠大镐、张自盛等义军抵抗外，坚守城池不降的，以宁都最为显著。

徐伯昌，字子期，新城人。崇�庚午年（一六五○年）乡试中举，隆武帝授任兵部主事，升任监察御史；奉命督率江西义旅，从新城、广昌抵达宁都。清军包围宁都，经过一年未能攻克。城破后自缢，在墙上大字写道：“读圣贤书，只知守经死节、不知通权达变求生”。当时是庚寅年（一六三○年）二月十日。早春时，奉父亲命令带着妻子躲入山中，又返回城中；一同遇难。

彭�，字剑伯，宁都诸生。曾跟随杨廷麟治军，授任兵部员外郎。杨廷麟战败，将幼子托付给他；彭�厚待他。等到宁都被围，设酒诀别亲友说：“此城必破，我义不辱身。况且我与杨公共事已久，应当战死；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杨氏孤儿年幼。如今孤儿稍长，我死必无虐害忠臣后人的顾虑”。索要衣冠，在庭院烧烛；呼唤妻子李氏戴上冠帔出来，面向北拜两次，拉绳在东、西偏房各自自缢而死。

明朝总督凤阳义军兵部尚书王鼎与大清军队战败，被俘不屈，殉难。

王鼎奉命总督义军，率领众军在潜山、太湖间连战。兵败，被俘至江宁，不屈而死。于是，安徽义军几乎耗尽。

三月己未日（初六日）卯时，太阳红如血。

我大清军队攻克永州的龙虎关，明朝总兵向明高、姚得仁战死；曹�建逃往灌阳，推官唐谊被俘不屈，殉难。

唐谊字正之，武陵人。父亲唐绍尧，因忤逆魏忠贤下狱；唐谊十四岁，背着刑具请求代父受刑，人称其孝。考授推官，跟随父亲在汝南、陕西任职，剿寇有功。父亲临终，命令唐谊及其弟唐�毁家勤王。唐�字存之，崇�癸未年（一六四三年）进士，官至少詹事。协助瞿式耜守卫桂林，晋升文渊阁大学士，督率五省义师，与何腾蛟互为犄角。湘潭城破，逃往肇庆。唐谊留在湖南奉养母亲，保卫龙虎关，与广东方面呼应。我朝镇帅马蛟麟袭击他们，全家被俘；胁迫唐谊写信招降唐�，唐谊大骂被杀。马蛟麟于是挟持其母进入广东；唐�号哭上交印绶，自囚赎母；马蛟麟以礼释放了他。有人向朝廷推荐唐�，唐�作诗谢绝说：“无奈世相韩，此义不忍绝”！于是隐居秦人山终老。次第访，字周之，以桂林籍在崇�壬午年（一六四二年）乡试中第一名。瞿式耜推荐授任翰林院庶吉士，掌管制诰。也奉命进入湖南，联络各镇；知道不可为，于是痛哭剃发，自称“食苦和尚”（考证说：本于《沅湘耆旧集》）。

夏四月，明朝考选朝官。

下诏进行考选，但入选者多不符合人心期望。朱士焜补任吏科给事中、董云骧补任御史、潘骏观补任职方主事。董云骧谢恩时，伏地不能起身，死在御舟上；潘骏观没有朝冠，便服行礼，被夺职。

我大清军队进入郴州，明朝巡抚黄顺祖、总兵林国瑞战死

明朝严起恒被罢免，召王化澄入阁。

吴贞毓等十四人联合上疏弹劾五虎时，打算置他们于死地；因为严起恒多次被丁时魁、金堡指摘，以为他必定乘机落井下石。而严起恒反而极力救他们；因此大家非常厌恶严起恒，联合上疏请求下诏让王化澄入阁。给事中雷得复弹劾严起恒二十多条罪状，将他比作严嵩；皇帝不悦，夺去雷得复的官职。

译起恒极力请求罢免斥退，王一再挽留，未能成功；于是放船径直离去。

译明郑成功攻打揭阳的新埠寨，使其投降。

郑成功任命施琅为左先锋镇、弟弟郑显贵为右先锋镇、黄廷为援剿右总兵、王秀奇为戎旗镇、甘辉为亲丁镇。当月再次来到揭阳，攻打新埠寨；寨长请求缴纳粮饷，郑成功答应了。不久，诏安人万礼拥有数千部众，通过施琅投降（考证说：万礼就是张礼，辨析见后文）。

五月，明郧国公高必正、兴平候党守素、南阳伯李元胤在梧州朝见，诏令严起恒进入内阁。

当时兴国公李赤心已经去世，兵权归高必正、党守素二人所有，他们率领五千兵马入京护卫；于五月十三日抵达梧州，朝臣在郊外四十里处迎接，用牛和酒犒劳军队。高必正非常高兴，吴贞毓想借机倾覆严起恒，对高必正说：“朝政败坏于五虎，主使者是严起恒。您入宫觐见，请求铲除君主身边的奸佞，几句话就能决定了。”庶吉士钱秉镫，是严起恒的门生，当时也在座；笑着对高必正说：“五虎攻击严公，严公反而尽力救援五虎；这是长者之风，怎么能认为是奸佞呢？”高必正恍然大悟。第二天在水殿对答，高必正说：“严起恒虚怀若谷，可以任用，对金堡等人的处分过于严厉；请亲手颁布诏书，召回严起恒进入内阁。”过了两天，李元胤从肇庆前来，慈宁王太后垂帘听政，王面向东坐，召三位主帅一同对答。李元胤伏地请罪说：“金堡等人并非我的私党，如果有罪不在端州处分，一定要等到这里；因此认为我与金堡等人结党。以前因为封疆之事紧急，不敢请求治罪；现在局势稍定，请治我的罪！”王再三慰勉说：“你大忠大孝，朕不怀疑你。”李元胤说：“皇上既然不怀疑我，为什么因为处分四位大臣的缘故赐给我诏书，让我安心办事呢？”太后急忙说：“你不要认为金堡等人是好人；你如此忠义，他却诽谤你谋反！”李元胤说：“诽谤我谋反有根据吗？是当面奏报吗？还是传言呢？”王不能回答。高必正说：“皇上重处金堡等人是对的；但处分金堡等人的人不如金堡等人，处分金堡等人之后也没有比金堡等人更好的事。”太后说：“仅‘滇封’一事，难道不是金堡误国吗？”各位大臣于是不敢回答。随后又当面质问王化澄徇私结党，王化澄非常窘迫，申诉不能成句；王为他解围。

明改派金堡戍守清浪卫。

王召见廷臣对答，忽然问：“金堡毕竟是君子？还是小人？”再问，没有人回答。第二天钱秉镫上疏说：“臣昨天侍立班次，厌恶金堡的人都在列。而皇上再问，没有人回答，说明天良难以泯灭；金堡不是小人可以知道。金堡受刑最重，左腿已经折断；跟随的一个仆人，又落水而死。现在远戍金齿，以孑然一身的残废之躯，在荒郊绝域之外艰难行走，去了一定到不了、到了也一定死；虽然名义上是让他活着，实际上是杀了他。请求酌情改派到近边！”于是改派到清浪卫。高必正赠送金堡百金作为药资，金堡不接受。马宝从德庆前来，亲自为他清洗伤口；金堡终究没有死，做了二十多年僧人后去世。

徐鼒说：金堡刚直自命，遵循资历、拘泥于小节，坏事有余，救时无济。“仁杰、昌宗”之类的话，出语不合情理，尤其失却人臣的礼节。孔子说：“喜好诚信却不喜好学习，弊病是容易害人；喜好直率却不喜好学习，弊病是容易尖刻。”这说的就是金堡吧！

明诏令中书科：非军国大事，奏章不许封进。

科臣张孝起、李用楫与御史廖亨互相对攻；太后对王传谕中书科：科道奏章不许封进。王说：“这是断绝言路。军国大事允许随时进呈，其余不许擅自封进。”

明陈邦傅袭击高必正的军营，高必正向西逃跑。

高必正朝见回来，陈邦傅怨恨他不依附自己，暗中派遣军队袭击他的老营。高必正向桂林请求援助，瞿式耜命令滇营总兵刘崇贵驻扎柳州、庆远，遥相呼应支援。王听说后，敕令陈邦傅：晓谕他讲和。

明马宝袭击清远以救援广州，未能攻克。

当时清远参将郦文龙、东莞总兵张道濂、参将张善、南雄副将覃养志等都投降了。

明任命兵部左侍郎万翱掌管兵部事务，起用鲁可藻为兵部侍郎。

明晋封焦琏为宣国公、胡一青为卫国公、曹志建为保国公。

万翱长期被五虎压制，鲁可藻也因为瞿式耜上疏弹劾失职。五虎失败后，万翱掌管中枢，鲁可藻因为依附吴贞毓升任枢密副使；想结交勋贵作为援助，因此有这道命令。当时各位主帅丧失军队失去土地，朝廷不能问罪；只是宽容姑息罢了。

明封广州总督杜永等为侯。

广州东、南两面距离珠江，只有西城是山麓，杜永和用树木和石头重叠筑城防守；疏浚三道壕沟通海潮，泥泞沼泽不能进攻。王的军队长期围困，暑雨蒸腾潮湿，弓弦胶开，几乎想要退兵；而高必正的军队已经向西逃跑，陈邦傅、马宝战败，李元胤驻扎在三水观望不敢前进。围困更加紧急，万翱、鲁可藻一筹莫展，只请求晋封各位将领以慰劳他们。

六月，明文安之在梧州朝见，命令他入阁办事。

当时严起恒为首辅，王化澄、朱天麟其次。文安之到来，严起恒让位为首辅。

译明朝朱成功在碣石卫讨伐苏利，未能攻克；随即撤军包围潮州。

译苏利，是饶平人；流落到海丰做盗贼，曾经与碣石卫的百姓发生冲突。百姓向同安的号称大目公的苏秦请求援助；苏秦攻打苏利并击败了他，于是苏利逃入碣石卫。苏利依附苏秦担任副将，每次作战都获胜；苏秦因为与他同姓，更加器重他。苏秦偶然生病，苏利刺杀苏秦以取代他的位置；他是明末潮州五虎作乱之一。苏利害怕被郑成功吞并，向我大清投降，被封为左都督；但他暗中持观望态度，不剃发。郑成功率领水师讨伐他，因风向逆反而失利，撤军包围潮州。陈斌烧毁广济桥，昼夜攻击；郝尚久死守城池不降，向漳州总兵王邦俊求救。

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云霄、诏安，进攻盘陀岭；明朝郑成功的部将柯宸枢战死。

王邦俊听说潮州被围困紧急，率领大军到达长桥。守卫罗山岭的黄廷、洪政弃城逃跑，而柯宸枢占据险要地势扼守；清军不能前进。王邦俊用骑兵往来引诱敌人，同时命令副将王之刚从盘龙小路翻越山岭，游击将军张胜从杜浔经过云霄。柯宸枢分兵迎战，炮弹和箭矢用尽，全军覆没。柯宸枢是晋江人，隆武帝授予他参军职务；他督军出关，屡次有奇谋。郑成功听说他战死，悲痛地说：“我不恨失去浦城、诏安，只恨失去了柯宸枢啊！”于是解除对潮阳的包围。

明朝郑成功的部将甘辉击杀叛将黄亮采。

黄亮采看到云霄、诏安失守，与他的同党陈拔五、李英等人反叛，攻击行营。甘辉击杀了他们，军队才安定下来。

秋季八月中秋节，明朝随驾的臣子在宫殿朝贺。

从春季到秋季，严起恒、王化澄跟随皇帝在河上逍遥游乐，民间为此编了歌谣说：“汉宫秋也，昭阳愁也”。这是因为严起恒字秋冶、王化澄字昭阳。中秋节，御舟停泊在梧州的系龙洲，皇帝与三宫妃嫔摆设酒席，吹箫击鼓；严起恒亲手书写“水殿”二字作为匾额，大家濯缨唱和。半夜因不快乐而停止，因为传来了清远、惠州、东莞战败的消息。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为什么？我不是讥讽你们！是哀伤啊。

明朝郑成功袭杀郑联，攻取厦门，于是又攻取金门。

厦门、金门两岛，被郑彩、郑联占据。芝鹏劝说郑成功攻取它们；郑成功说：“攻取不了，反而结下仇怨”。芝莞说：“建立国家远行，只有郑联在厦门；这是时机啊”。施郎说：“郑联好酒无谋。藩主用四艘大舰扬帆回师，停泊在鼓浪屿；他见船少，必定没有猜疑。其余的船只假扮商贾，分驻旁边的港口。登岸拜谒，看情况行动。这是吕蒙骗取荆州的计策啊”。郑成功说：“我想好好攻取它们，或许能避免杀害兄长的名声”。芝莞说：“恐怕他的部卒产生异心，杀掉他是正确的；没看见唐太宗对待建成、元吉吗？”郑成功于是率领甘辉、施郎、洪政、杜辉的精兵五百人、船只四艘，在中秋夜停泊在鼓浪屿。郑联正醉卧在万石岩（岩位于城东几里，凿石成洞，是郑联建造的）；报告送到，不能传达。第二天早上酒醒，梳洗头发出来迎接。郑成功笑着说：“军队屡次战败，兄长能借我一支部队吗？”郑联来不及回答，那些拿着锐利武器的人突然上前拉他的船；郑联唯唯诺诺地服从命令。郑成功指挥军队经过郑联的船，郑联的将士震慑屈服不敢动。邀请郑联在虎坑岩饮酒，投壶比赛胜负；郑联在返回途中到达半山塘，伏兵四起，刺杀了他。郑成功勒兵入城，假装捶胸大哭说：“谁杀了我的兄长！”命令士兵守卫郑联和郑彩的宅门，告诫“没有命令不准擅自进入”，斩杀了掌权的章云飞。于是郑联的部将陈俸、蓝衍、吴豪等都归顺了。郑彩的将领杨朝栋、王胜、杨权、蔡新等人听说郑联死了，也率领全队水师投降，旧将蓝登也来归顺；于是派遣洪政拿着书信和折箭去招降郑彩。

起初，郑彩出兵时，告诫郑联说：“国姓爷的帆船来往，应该防备！”郑联说：“年轻人乳臭未干，哪里值得在意！”后来听说郑联死了，叹息说：“托付错了人，是我的过错啊”。郑彩在沙埕战败，向舟山请求援助没有得到，无处可归；而洪政恰好到达，于是叹息说：“我老了，子弟中能继承志向的只有大耳！我愿意把全军交给他”。命令弟弟郑斌陪同洪政回去复命。郑成功于是兼并了两岛，威震海上。

九月，我大清军队攻克灌阳，明朝知县李遇升战死；曹志建逃奔恭城。

在此之前，龙虎关战败，曹志建的军队溃散进入恭城、阳朔，扬言将到达桂林；焦琏、滇军各营都骚动不安。瞿式耜发放犒赏金五千两，命令兵科给事中吴其靁前往安抚；而清军也退驻衡州，局势稍微安定。到这时再次失利，曹志建逃奔恭城；马进忠也退守瓜里，逃入武冈山中；桂林大为震动。

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取全州，明朝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进入桂林。

于元烨在桂林督兵，有女儿已许配给王永祚的儿子，赵印选却强行为他儿子娶了这门亲事；又与胡一青争夺总统职位，大起哄闹。胡一青出城守卫榕江，独自辛劳；而赵印选住在城内老营，拥着姬妾自娱自乐，各位将领心中不平。焦琏的军队在安乐，突然呼叫他不能赶到。清军攻破全州，长驱直入严关；各位将领借口分饷进入桂林，榕江于是成为空城，所以没有人抵御。

孙可望从云南向东袭击贵州；明朝总兵

译皮熊逃往清浪卫，被追击并抓获。

孙可望自称是秦王之后，各路军队都称为“行营”，设置护卫称为“驾前官”；他自称“孤”或“不榖”，文书向下颁布称为“秦王令旨”，各级官员上书则称为“启”。他称呼李定国、刘文秀为“弟安西李”、“弟抚南刘”；部下则称呼他为“国主”。皮熊畏惧孙可望的威逼，派遣官员李之华去通好请盟。孙可望回信说：“您拥有精锐部队，作战可以摧毁强敌，防守可以成为屏障。只是那些无能的官吏不知国家的根本，征派日益频繁，民生日益困顿。贵州是出兵的要道，难道没有救灾恤邻的念头，而采取借道长发的举动吗？无论是云南还是贵州，都隶属于朝廷的疆土；留守、驻兵，筹备粮草，只是想与行在（朝廷所在）互通消息。如果只以订立盟约来了事，那是燕雀处堂般的短视之计，这不是我对君子所期望的！”皮熊收到信后更加恐惧，逃往清浪卫。被追击抓获，剥夺了他的兵权；不久又释放了他。

译孙可望进入贵州，逮捕了明朝佥都御史、巡抚郭承汾；袭击平越，逮捕了威清道黄应运。二人都坚贞不屈，连同总兵姚某、刘某等人一同殉难。

贵州的院、司、道官员联合请求孙可望的前军都督白文选进入省城，孙可望因此发布教令以安定局势，命令所属文武官员呈缴滥发的委任状；文职的监军、督饷、部卿、佥宪等官职，武职的总制、参将、游击等头衔一律裁撤，没有人敢抗拒。只有郭承汾、黄应运、总兵姚某、刘某等六人，辱骂贼寇求死；孙可望愤怒地说：“你们愿意死，我不给你们好死！”将六人绑在地上，驱赶劣马数十匹践踏他们；抄没他们的家产，将尸体陈列在四个城门以恐吓不顺从自己的人。姚、刘等人的姓名籍贯无法详细考证，只有郭承汾、黄应运最为著名。

郭承汾字懋衮，晋江人；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进士，由淮安府推官升任浙江道御史。隆武帝任命他以原官职巡按贵州，与定番侯皮熊、总兵范�协力剿抚叛乱。福京灭亡后，广东方面尚未下达命令，皮熊、范�上疏挽留他；晋升为太仆卿，兼任佥都御史、巡抚。孙可望投降时，命令李定国在龙里会盟。孙可望进入贵州，郭承汾写信责备他，说“盟誓的血迹未干，北门的军队夜间就到；君父可以欺骗，天地神明不可蒙蔽！”孙可望的军队劫持了他，于是与黄应运等人先后被俘。

黄应运字际飞，福建归化人；县令杨鼎甲认为他才华出众，提拔为童子试第一名。隆武二年（一六四六），杨鼎甲已改名杨鼎和，在云贵部院任职，朝见福州朝廷；怪罪黄应运长期滞留于经生之业，题奏为监纪推官，带他入滇，委任管理贵阳府刑狱事务。永历改元（一六四七），思州的苗族叛乱，杨鼎和对黄应运说：“不遇到盘根错节的木材，怎知利刃的锋利？你努力去做吧！”授予黄应运思州司理兼监军佥事的职务。刚上任，平越所属的黄平诸苗族相继叛乱；黄应运从思州率兵抵达黄平，苗族解围离去。郭承汾当时任巡按，因平定苗族的功劳，题奏黄应运为平越知府，加授参议衔。随后又命令他代理威清道事务，以防备孙可望。黄应运将家眷安置在平越，而轻骑前往安顺。恰逢四川将领王祥兵败，掠夺遵义粮食，居民到云南求救；抚按商议派遣官员安抚他们，没有比黄应运更有才能的。孙可望听说黄应运远出，派遣李定国袭击安顺并占据它。黄应运在归途中听到消息，径直前往李定国处，劝说道：“将军在安顺有事，为什么不写封信告知，反而惊扰贵部呢！”李定国说：“即将出兵跟随，这是武夫的本色，不要怪罪！”黄应运说：“遗憾安顺狭小简陋罢了！如果可以屯驻车马，为什么不禀报天子，请求这块弹丸之地作为牧场？天子正悬爵赏以网罗英雄，没有不允许将军的；黄应运就应当解职，将钥匙相付了！”李定国脸色更加温和，立即说：“正想与贵道商议。”黄应运知道他心动，又为难他说：“久闻将军神勇敌万人，又所部精锐以一当百，那么以前所占据的地方为何得而复失呢？”李定国说：“兵家得失没有定数，不值得谈论。”黄应运说：“不是这样；应当是名义不正，人人都能轻视罢了！如果借助三百年天子的名号，加上将军的神威，统率猛将，扫荡不臣服者，而闻风义从的人又络绎不绝地相助，天下谁敌得过将军？他日分封土地，传之世代，中山王、开平王不足以相比。现在将军舍弃万世不朽的功业而不称王称霸，寄居州郡，不是好的计策。”李定国欣然说：“贵道说得对，就应当与平东王商议。”黄应运说：“平东王在云南，遥远难以期待；黄应运应当捧着血盘与将军定约！”李定国答应，于是歃血发誓扶持明朝皇室，没有二心。孙可望听说后，很不高兴；侦知黄应运前往平越，派遣冯双礼袭击并逮捕了他。押送贵阳，厉声责问说：“你用茅土许诺安西王，就应当以九五之尊尊我，为何不舞蹈庆贺呢？”黄应运说：“平东王错了！平东王不曾经贡献天子求册封吗？是同僚罢了，为何要拜！”孙可望说：“我占据滇、黔，帝制有余，对册封有什么在乎？”黄应运说：“这样就是平东王叛天子，就是乱贼了！王臣岂能拜乱贼呢？”郭承汾也笑着说：“头可断，膝不可屈！”孙可望愤怒，一同将他们下狱于贵阳。孙可望还爱惜黄应运的才能，派护卫再三劝降；黄应运言语更加激励，于是同遭杀害。时间是庚寅年（一六五○）九月。

李定国听说二人死，心中怨恨孙可望；从此不再受孙可望节制了。平虏将军许荩忠目睹而叹息说：“疯狗饥狼，逢人即咬，何分贤愚？我的肉喂犬狼有什么好处！”贿赂张护卫让他劝说孙可望说：“大王将建立大业，四门应当祓除不祥；陈尸横街，不合礼制，何不埋葬他们！”于是在贵阳南郊的毛家庵旁，列葬六具棺材。葬毕，许荩忠潜入顶耙苗洞，不再出来。辛丑年（一六六一）春天，黄应运的儿子培鼎扶灵柩归乡，辞别许荩忠；看见许荩忠率领士兵屯田，自食其力，还穿着旧时的衣冠（考证说：参考陈蓼崖《纪略》、李世熊《寒支集》）。

臣

译鼒说：《纪年》对于明末东南地区为义而死的士大夫，如浙江、福建等地，能够详细地记述；除此之外，有的因散佚而无法记述，有的虽能记述却不够详细。大概是因为黄宗羲、毛奇龄、全祖望、李世雄等人都是清初的博学之士，见闻真切，他们的记载足以流传后世；而那些穷乡僻壤中缺乏文献证据的事迹则归于湮灭，实在令人悲痛！

译孙可望派遣他的将领王自奇、刘文秀、白文选分路攻取四州。

孙可望听说袁韬、武大定杀害了杨展，才开始有了图谋四川的野心。他上书为杨展申辩冤屈；派王自奇率领军队向川南进发，又另派刘文秀、白文选攻取遵义。

明忠国公王祥与刘文秀在乌江交战，战败身亡；遵义失陷。

王祥在乌江作战，未能取胜；自刎而死。刘文秀收降了他的部下，全部占领了遵义地区。起初，张献忠的贼军进入四川，畏惧王祥而不敢窥视遵义；前后坚守防御共八年。

刘文秀攻打建昌卫，明朝在籍的前长沙知县高明殉难。

刘文秀派遣别将卢名臣攻取重庆，自己则率领军队渡过金沙江攻打建昌；明朝集结士民在焦家屯抵抗，兵败后高明自焚而死。

刘文秀攻陷明朝越巂卫。

贼军攻城，指挥王自敏的妻子周氏知道无法幸免，对亲近的唐氏说：“同样是死罢了！只怕日后死得不够快啊！”于是拉着唐氏全家自焚而死。同时王氏、俞氏、宋氏、唐氏也都焚火而死，她们都是已受聘于人但尚未出嫁的女子。

刘文秀攻陷黎州，明朝土千户马亭、李华宇等人殉难。

马亭、李华宇以及杨起泰等人辅佐马京在龙观川击败贼军时，沈黎地区好几年没有遭受贼寇侵扰。马京去世后，马亭承袭为千户。刘文秀到来，马亭竭尽全力抵抗坚守，被俘后不屈而死。李华宇苦战，被贼军擒获并割去舌头；当时他已经八十四岁了。指挥丁应选也因为年老，战死在阵中。同时起兵的姜、黄、李、柰、蔡、包、七姓子弟的头人全都战死，没有一个投降的。

刘文秀攻陷荣经，明朝知县黄儒殉难。

黄儒是福建举人；城池失陷后他在街巷中作战，被俘后遭车裂而死。

刘文秀攻陷明朝雅州。

曹勋起初在雅州击败贼军，与杨展互为声援。杨展死后，刘道贞因病去世，范文光痛惜杨展之死，入山不再处理政务；曹勋的势力更加孤立。刘文秀突然到来，出乎曹勋意料，攻取了雅州。

刘文秀在洪雅的天生城驻扎军队，明朝义民余飞战死。

天生城位于洪雅花溪口，被贼军占据。余飞单人匹马被包围，奋力杀了十几个人后战死。

明朝监国鲁王命令周瑞、周鹤芝分别驻扎在温州的三盘。

监国因为舟山孤立无援，命令周瑞、周鹤芝率领三百艘楼船驻扎在温州三盘作为犄角之势。不久，周瑞与周鹤芝产生嫌隙，监国派遣武陵人胡明中去调解。胡明中到了之后反而使矛盾更加激化，周瑞于是向南依附郑彩；周鹤芝也结交阮进。郑彩被郑成功所困窘时，向舟山请求援兵；周鹤芝既怨恨周瑞，而名振也想结交郑成功，于是反击击破了郑彩的军队。郑彩于是归附郑成功，后来死在厦门。

我大清军队攻克四明山寨，明朝鲁王政权兵部右侍郎王翊率领部众入海；侍郎冯京第被叛将王升杀害。

清军将要攻打舟山，厌恶王翊从中阻挠，谋划说：“不清洗山寨，无法消除后顾之忧。”于是大举进攻。将军金砺从奉化出发，提督田雄从余姚出发，在大兰山会师；军帐绵延三十里，游骑四处出击，搜捕隐藏的人。王翊多次作战不能抵挡，避入海中。冯京第因病不能行走，住在灌顶山中，被降将王升杀害。冯京第字跻中，是慈溪的诸生（考证说：《航海遗闻》称冯京第为庚辰进士。查《题名碑》该科没有冯京第的名字，《浙江通志》也没有记载。全祖望认为他与华夏、王家勤等公一样是过激之举，那么他是诸生无疑）。

我大清军队攻克大皎山寨，明朝鲁王政权御史张梦锡殉难。

张梦锡字云生，是鄞县六狂生之一。董志宁、华夏等人都是文弱的士人，负责书写檄文奔走联络；张梦锡则对弓矢戈矛都很熟悉，翻城之狱侥幸免死后，发誓坚守山寨。大皎的军队与平冈的军队遥遥相望，所以各营称张煌言为大张军，张梦锡为小张军。清军攻克四明山寨后，大张军航海入卫，只有小张军五百人坚守不去。清军合围，张梦锡手持长矛出阵搏斗，双方伤亡大致相等；力竭而死。五百人跟随他战死，喊他们投降，没有一个人回应。有三人突围而出；第二天，在大皎南麓背着张梦锡尸体安葬的人，就是这三个人。

臣鼒说：孟子说：“可以死，可以不死；死就损害了勇敢。”这些诸生是草莽之臣，未曾接受过朝廷任命；可以说是“可以死，可以不死”的情况吧！但他们想要奋起像博浪沙的椎、睢阳的剑那样抗争，以至于灭族沉身而不后悔，他们的忠义可以激励顽固懦弱之人；但不能说这不是过激之举！那么《纪年》为什么要记录他们呢？明朝灭亡时，台省的大官、封疆的专阃，把宗庙社稷看作旅店，把君父当作棋子。甚至有平时高谈名节，自附清流，却蒙面事仇，甘心被唾骂的；而穷山绝谷中布衣韦带的士人，却有的带着干粮跋山涉水，流着泪写檄文，这种志气光明磊落，与日月争光。评论的人说，在土崩瓦解的危局中，支撑一方；在海滨蛮岛，凭借风帆浪楫，保全冠裳数十载：这都是诸义士的风声所激励而兴起的，难道不是确实的吗！鄞县前有六狂生，后有五君子。五位君子，死于翻城之狱；六位狂生则董志宁因舟山破

译鼎因响应海上军队而死，张梦锡因大皎寨被攻破而死，华夏、王家勤也是五君子中的两位，同时遇难。只有毛聚奎因逃亡在外，最终老死在家中，他所著的《吞月子集》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只有《舆人传》《皁人传》《丐人传》被野史作者收录。

译冬季十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严起恒上疏请求皇帝修省。

苏利攻陷惠来，明朝朱成功部将卢爵、知县汪汇战死。

苏利侦察得知朱成功返回厦门，便攻破惠来；卢爵战死，汪汇自刎而死。

明朝朱成功攻取铜山、南澳、闽安等岛屿。

朱成功命令洪政招抚各岛，全都听从约束。于是将部队分为五军，自己统领中军（考证说：《台湾外记》记载：“以林察为左军、周瑞为右军、举人冯澄世、潘庚锺、纪国举（考证说：三人都是泉州人。潘庚锺、纪国举是壬午年举人；冯澄世是隆武年间举人）、林俞卿、林奇昌（考证说：林俞卿是同安人；林奇昌是漳州人：都是隆武年间举人）、恩贡诸葛倬、诸生蔡鸣雷为参谋，以图进取。

十一月辛亥初一，我大清军队攻克广州，明朝杜永和逃往琼州。

十月初十日庚寅是永历帝的诞辰，杜永和率领文武官员在五层楼朝贺，守卫西门外的城主将范承恩也在场。范承恩以前是淮安府的皂役，目不识丁，众人称他为“草包”；杜和在班列中呼喊他，因此范承恩非常怨恨，暗中与我平南王、靖南王勾结。戊申（二十八日），清军攻打外城，命令士兵下马徒步蹚过泥沼，冒着箭石奋战，范承恩退入内城。清军毁坏木栅栏，炮击西北角。当天未时，城池陷落，范承恩投降。杜永和航海保全琼州；过了很久，投降了我大清。

甲寅（初四日），我大清军队进入桂林，抓获明朝督师瞿式耜、总督张同敞

当天寅时，报告清军大举进入严关。瞿式耜发文命令赵印选制定战守计划，赵印选不应；再次催促，他就举家逃跑。宁远伯王永祚迎降；卫国公胡青、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宁武伯马养麟等从小路驰出勒兵，士兵自行溃散，于是都逃跑了。瞿式耜端正地坐在府中，总兵戚良勋带着两匹马来到，跪下请求说：“您是元老，关系国家安危；您离开危城，还可以号召各位勋臣，再图恢复”！瞿式耜说：“我忍死留守四年，其义理何在？我作为大臣，不能抵御敌人以至于此，还有什么面目见皇上和提调各位勋臣呢！人谁不死，只希望死得明白罢了”！家人哭着请求说：“您的二公子从海上来，一两天就到；恳请忍耐片刻，一面诀别也好”！原来瞿式耜的二儿子瞿元錥辗转进入广东，当时已经到达永安州了。瞿式耜挥手让家人出去说：“不要扰乱我的心！我辜负天子，还顾念儿女吗”！不久总督张同敞从灵州回来，入内拜见说：“事情危急了！怎么办”？瞿式耜说：“封疆大臣，将到哪里去！你没有留守的责任，何不离开呢”！张同敞说：“死就一起死罢了”！于是叫来酒对饮。四顾茫然，只有一个老兵不去。命令叫中军徐高来，把敕印交给他；说：“完整地带回给皇上，不要落入敌人手中”。这夜雨不停，城中寂静无声，两人点灯相对。黎明，有几个骑马腰佩刀挟带弓箭的人进入。瞿式耜说：“我们两人等待死亡很久了”！和他们一起出去，见到定南王孔有德。孔有德蹲坐在地上，举手说：“谁是瞿阁部先生”？瞿式耜说：“我就是”。孔有德说：“坐”！瞿式耜说：“我不习惯蹲坐，城陷只求一死罢了”！孔有德说：“甲申之变，大清国为明朝复仇，祭祀安葬礼仪完备；如今人事如此，天意可知。我断不杀忠臣，阁部不要自苦！我掌管兵马、阁部掌管粮饷，一如前朝之事，如何”？瞿式耜说：“我明朝的大臣，岂能与你供职呢”！孔有德说：“我是先圣后裔，势会所迫，以至今日；阁为何太固执”？张同敞厉声说：“你不过是毛文龙家提溺器奴罢了！不要侮辱先圣”。孔有德发怒，自己起来打他的脸，喝令左右用刀杖交加。瞿式耜斥责说：“这是宫詹张司马，国家的大臣；死就一起死罢了！不得无礼”！孔有德急忙命令还给他们衣冠；于是说：“我二十岁起兵海上，南面称孤。投降后拥旄节，爵位为王；您今天投降，明天也一样了。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清朝自甲申（一六四四）进入中国，五年之间，南北一统；直到县县破、州州亡，天时人事盖可知矣！您守一城扞天下，屡挫强兵，已见于天下。不转祸为福，建立非常之功；空以身膏原野，谁复知之”？瞿式耜说：“你为丈夫，既不能尽忠本朝，又不能自起逐鹿称孤，为人鹰犬，尚能以俊杰时务欺天下男子邪？昔少康、

译德，身居三公之位，兼封侯伯，常愿竭尽精力扫清中原。如今大志未能实现，自痛辜负国家；即使刀锯鼎镬之刑，死一百次也无法赎罪，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有德知道他们不可屈服，便将两人安置在别处馆舍，供给帷帐、饮食如同上宾。臬司王三元、苍梧道彭爌都是式耜的同乡，用各种理由劝说，他们不答应；劝他们剃发做和尚，也不答应。说：“做和尚，是剃发的渐进过程啊。”两人每天赋诗唱和（考证说：诗名为《浩气吟》，自序说：“庚寅年十一月初五听到警报，众将领弃城而去；城亡与亡，我誓必死。别山张司马从东江来到城中，与我同死。受刑不屈，被囚禁数月，随意写了几首诗来表明心志；别山司马跟着唱和。”第一首说：“以草为垫以土块为枕而眠，夜长寂静如年；苏武持节只思念汉朝，文天祥丹心只上告苍天。九死如饴还嫌苦，三生有石只随缘。残灯一室众魔环绕，怎知孤臣梦坦然。”第二首说：“已拼薄命托付危疆，生死关头岂待商量！二祖江山众人皆弃，四年精血我独伤。羞将颜面去寻君主，只取忠魂落异乡。若无江陵真铁汉，腐儒谁为剖心肠。”第三首说：“正襟危坐等待天亮，两鬓依然劲如霜；愿仰须臾阶下鬼，何惧慷慨殿中狂！须知榜辱神不变，随即衣冠语更庄。莫笑老夫轻一死，汗青留取名姓香。”第四首说：“年年索赋供养边臣，曾见登城有一人？上爵满门皆紫绶，荒野无处不青磷。仅存皮骨民可畏，乐□妻孥国已贫。试问夷齐今在否？孤存留守自捐身。”第五首说：“边臣死节亦寻常，恨死犹衔负国之伤；拥主竟成千古罪，留京反失一隅疆！骂名今日知难免，厉鬼他年岂敢忘？幸有颠毛留旦夕，魂魄早赴祖宗旁。”第六首说：“拘禁幽室岂偷生，求死无门思转清；劝勉烦君多苦语，痴愚笑我太无情。高歌不羡骑箕句，洒泪偏为滴雨声。四体久拼同泡影，英雄到底护皇明。”第七首说：“严疆数载尽臣心，坐看神州已沉沦；天命岂同人事改，孙谋怎及祖功深。二陵风雨时常绕，历代衣冠何处寻？衰病余生寄刀俎，还欣短鬓尚萧森。”第八首说：“年过六十复何求？多难频经浑不愁；劫运千年转瞬去，纲常万古一身留。欲坚道力魔力频，何事俘囚学楚囚？了却人间生死事，黄冠莫拟故乡游。”同敞诗自序说：“受刑一月余，两臂俱折；忽然在这天右臂又能微动，左臂不能动了。过了三天，写下三首诗；右臂又痛得不可忍受，这大概是绝笔吧？敢烦留守师寄给雪公、道公两位老师，如同别山的左右手。”末尾署名：“明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前詹事府少詹事翰林院侍读学士江陵文忠公嫡长孙同敞囚中草”。诗说：“一日悲歌待此时，成仁取义有谁知；衣裳不改生前制，姓名空留死后诗。破碎山河休葬骨，颠沛君父未舒眉！魂魄懒指归乡路，直往诸陵拜旧碑”。

译同时坚守气节的有：靖江王亨歅弃城逃跑，他的世子某以及长史李某在宫中自缢。还有鄞县的余鲲起，起初与主事李甲春起兵收复宝庆，恰逢何腾蛟攻下长沙；何腾蛟死后，余鲲起双足磨出厚茧，跋涉到桂林。城破后，他进入荒野寺庙，绝食而死。弃官出家为僧的：除了方以智、金堡之外，还有严炜、钱秉镫、陈纯来。严炜、钱秉镫的事迹，详细记载在钱秉镫的《所知录》中。陈纯来，字孝标，奉化人。他以监生身份前往桂林，任工部主事，监造兴陵；曾奉诏诛杀佟养甲。城破时，有人劝他逃跑；他说：“我守陵寝等待君王归来，死尚且不敢，何况逃跑呢？”于是换上僧服，居住在陵墓下直到终老。

臣鼒说：《所知录》记载：“湖州山中有位叫松仙的人，授予瞿式耜几个锦囊，嘱咐他在临危时才打开。擒拿靖江王、任用焦琏、坚守桂林，都是锦囊中的计策。最后一封锦囊上标注着‘庚寅年元旦打开’；里面有‘扶公荣归’四个字。钱秉镫亲眼见过，不是妄语。”难道天数果真不可逃避吗！

己未年（初九日），明桂王出逃；陈邦傅背叛桂王逃往南宁（考证说：《纪略》记载桂王在乙卯日出逃，《所知录》说初十日才从梧州出发，《始安事略》也说初十日听到消息后移驾，说法应当不假。《粤事纪》记载十月初七日辛巳出逃。查考当日情况既不相符，而且十月初七日也不是辛巳日，错误到了极点）。

消息传到梧州，桂王仓促间幸免逃往浔州。起初，陈邦傅想留住桂王以自重，未能成功；怀有异志但尚未发作。听说广州被破，他扬帆先回，图谋劫持桂王的车驾。桂王的船在雨中冲过，来不及发作，于是劫持了跟在后面的百官仪仗船。部郎潘骏观、董英、许玉凤落水而死，内阁王化澄、吏部尚书晏清向北逃入容县港。严起恒、马吉翔、李元追赶护驾，在南宁追上。百官稍微聚集，饥寒交迫，面无人色，于是搜括行囊，连同马吉翔所献的四千金，散发给他们。

明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驻扎在宾州（考证说：也写作滨州）。

十二月（明闰十一月）丙申日（十七日），明督师大学士临桂伯瞿氏耜、江广总督兵部尚书张同敞还在桂林，劝降不屈；死节。

两人在桂林四十天，求死不得。瞿式耜对张同敞说：“苟且偷生未决，是像苏武还是像李陵呢？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于是起草檄文告诫焦琏说：“城中满兵不多，如果精锐部队直入，孔有德的头可以立刻得到。”有个降臣浙人魏元翼，曾任桂平督粮道，因贪赃枉法被两人弹劾；他布置哨兵，截获了檄文，献给孔有德。十七日丙申，几名骑兵来到囚禁处；瞿式耜说：“请求稍缓，等我写完绝命词。”提笔写道：“从容待死与城亡，千古忠臣自主张；三年年来恩泽久，头丝犹带满天香。”整理衣冠向南拜毕，走出门。遇到张同敞，说：“我们两人多活了四十一日，现在找到死所了！”张同敞从怀中取出白网巾说：“穿着这个去见先帝。”走到独秀岩，瞿式耜说：“我生平喜爱山水，愿死在这里！”于是一同遇害。张同敞的尸体不倒，头落地，跳跃向前三次。顷刻间大雷电交加，雪花如掌大，空中震击也三次；孔有德双腿发抖，观看的人无不流泪。一同死去的有：旗鼓陈希贤、锦衣卫杨芳龄，家人陈祥先。携带印信的徐高在阳朔山中被捕，也一同死去。

金堡当时已出家为僧，法名性因；上书给孔有德说：“山僧，是梧州水的罪人。承蒙担任御史，任职无状，被锦衣狱囚禁，几乎死在杖下。今年夏天被编管戍守清浪，因道路阻塞，养病在寺庙，皈依三宝，到现在四个月了。车骑到达桂林，近在咫尺台阶前却不想通报；因为以罪人自处，也以废人自弃，又以世外之人自我宽恕。现在却有不得不向左右说的一句话：故总师大学士瞿公、总督学士张同敞公，都是山僧的朋友；被君王所杀，可以说找到了死所。敌国之人，势不并存；忠臣义杀之而后成名，两公岂能对君王有遗憾！即使山僧，又岂能对两公有私人的痛惜呢！然而听说遗骸未殡，心里私下疑惑。古代成就大业的人，表彰忠节，杀其身而敬且爱其人；如唐高祖对尧君素、周世宗对刘仁赡就是这样。我明太祖攻下金陵，对元御史大夫福寿既已安葬，又立祠祭祀，又曲法赦免其子；盛德美名，至今显赫。至于元世祖祭文天祥、伯颜抚恤汪立信之家，难道不是与圣人礼教共同树立常伦的吗？山僧曾私下议论，衰世的忠臣与开国的功臣都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的责任。天下无功臣，则世道不平；无忠臣则人心不正。事情虽然殊途，道理实同源。两公一死之重，难道轻于百战之勋吗！君王既已杀之，则忠臣之忠显现、功臣之功也显现了！这又是君王显示德行的时候。请备衣冠，为两公殓葬。瞿公幼子，尤其应当存恤。张公

译没有子嗣，更加值得怜悯哀伤；应当选择托付给亲近熟知的人，将灵柩运回故乡安葬。那么仁义之举，大王的美名将流传于无穷后世！如果不这样，也允许山僧领走尸体，随缘草草安葬。怎能将忠义之士视同盗贼仇敌，一定要灭其家族、使其肢体狼藉才感到痛快呢？杀害两位公爷于生前，是大王用来自我标榜功劳的手段；礼遇两位公爷于死后，是天下万世共同认为大王有德行的表现。山僧基于生死之交的情谊，不忍心对我佛冤亲平等之心、王者恩泽遍及枯骨的政治、圣人维护纲常的教化保持沉默，这一举动便兼备了三重善行。山僧腿脚不便无法行走，敢派遣侍者呈上书信，恭敬等候斧钺之刑；请大王斟酌考虑』。信呈上后，没有回复。而吴江义士杨艺，字硕甫，身穿丧服，在肩背间悬挂纸钱，叩击军门号哭请求收殓故主尸体。有德感叹说：『有这样的客人，不愧为忠良之士啊』！于是准许了。杨艺抚摸着尸体哭泣说：『忠魂似乎还在，知道我们为您收殓吗』？忽然睁眼向左右看。杨艺抚摸他说：『是次子来见吗？长公失所了吗』？眼睛仍然看着。门下士御史姚端叩首说：『我知道老师的心意了！天子已经驾临南宁，师徒云集，焦侯安然无恙』！眼睛这才闭上。于是备齐衣冠，将两人浅葬在风洞山的山脚下。姚端与阳羡清凝上人建屋守墓，不肯离去。

译在此之前，瞿式耜预知桂林守不住，派遣他的孙子、中书舍人瞿昌文前往梧州陈述情况，辞谢世袭的爵位。永历帝授予瞿昌文翰林院检讨的官职；赐给瞿式耜黄钺龙旌，让他节制公、侯、伯等大小文武官员。刚写好任命诏书，东、西两省官署就都陷落了；瞿昌文逃到山中，叛将王陈策挟持他到了梧州。大学士方以智当时在大雄寺出家为僧，对我镇守将领马蛟麟说：“瞿阁部精忠报国，古今无双；他的长孙来了，你应以德行安抚他，这样道义的名声就会重于天下”。马蛟麟对他厚待。魏元翼怨恨不已，在朱由德面前诬陷瞿昌文，想要置他于死地。一天，魏元翼听到铁链铿锵作响，环绕室内发出声音，便伏地请罪；忽然听到用吴语说：“你不忠不孝，竟然想杀我的孙子吗？”魏元翼七窍流血而死。朱由德曾经因事派一名士卒到城隍庙祈祷，恍惚间看到瞿同敞面朝南坐着。朱由德听说后非常惊恐，为两位忠臣设立神位祭祀；因此厚待瞿昌文，迁葬瞿式耜的灵柩并改葬。清凝上人也迁葬瞿同敞的灵柩，与夫人合葬（考证说：《东明闻见录》、《庚寅始安事略》、《寒支集》所载都相同。详细记载，以显示忠义感动神灵）。

徐鼒说：《纪年》在记载左懋第、袁继咸、黄道周、翟式耜之死时，写“犹在”是什么意思呢？士人有一时血气激愤，赴死不悔；但时间一长，畏缩之心就会产生，时间一长，富贵功名的念头就会萌动。这是因为没有正直培养、不受伤害的正气，而是靠外在道义勉强取得；一时之间，金子被侵蚀就会改变，石头被磨就会磨损，这是事理和形势使然。文天祥的话说：“慷慨捐躯容易，从容就义困难”。这几位君子，大概接近圣贤知命的学问吧！

明朝大学士王化澄、户部尚书董天阅都投降了我大清。

明朝提拔兵科给事中张孝起为副都御史，任南宁巡抚。

张孝起原名张起，吴江人；乡试中举，任廉州推官。起兵谋划恢复明朝，兵败被俘；妻妾投海而死，于是被囚禁在军中。李成栋归顺明朝，张孝起得以逃脱；永历帝任命他为吏科给事中。他孤高严峻，不与世俗为伍。永历帝驾临梧州，五虎失势辞职，于是让张孝起掌印。高必正是刘湘客的乡人，痛恨张孝起排斥刘湘客党羽，在朝堂上怒骂；永历帝为他调解，才停止。永历帝再次驾临南宁，赵台躲避陈邦傅的逼迫，逃入土司；于是提拔张孝起为巡抚，兼任高、廉、雷、琼四府巡抚。城破后，逃入龙门岛；被俘，绝食七天而死。

明朝高必正、李来亨的部众逃往川东。

高、李的部众长期流窜在宾州、横州、南宁之间，粮食将尽；畏惧清军逼迫，率领部众渡过泸州，从黎州出来掠夺嘉州、眉州，分据四川、湖广之间，耕田自给。四川旧将王光兴、谭宏等依附他们，部众还有数十万。李来亨是李赤心的养子；李赤心死后，推举高必正为主；高必正死后，李来亨代替他。

明朝封孙可望为冀王，孙可望还不接受。

清军已经逼近，于是派遣编修刘洍封孙可望为冀王。到达平越，不能进入；杨畏知对孙可望说：“秦王、冀王罢了。假王怎比得上真王！”孙可望不听。李定国请求让杨畏知完成此事，所以杨畏知得以到达南宁（考证说：《明史稿》认为这是当年十一月的事，与其他书籍相同。《纪略》认为是第二年三月的事）。

明朝朱成功率领水师南下，救援粤东。

当时奉粤东诏书，命令朱成功率领水师从虎门进入。朱成功于是任命黄大振（考证说：就是之前向王朝先诬陷黄斌卿的人）为援剿前镇，守卫海坛；调拨水师阮引、何德、陆军蓝登归属郑芝鹏，守卫厦门；亲自率领各镇南下勤王。到达潮阳，而施琅与陈斌不和，因此停止前进。有首领黄海如与我定南王孔有德勾结，朱成功派遣林习山袭击杀死他；宽恕其余党羽，分配给各镇。

辛卯年、我大清顺治八年（1651年）春正月己酉初一（明朝永历四年十二月初一。从二月以后为明朝永历五年、鲁监国六年。明朝永历三年大统历在庚寅年（1650年）十一月置闰，而我大清则在辛卯年（1651年）闰二月。当时两广州郡内附，我大清的道府州县官员到任的，都以这一天为辛卯年元旦，举行拜贺礼；而乡镇居民未奉行大清时宪书，仍用永历旧历，则以当年二月乙卯初一为元旦。守旧除新，有乡村和城市的区别。考证说：《绎史》、《勘本》及《粤事记》说得非常详细，而黄宗羲《行朝录》则说永历帝这天升殿，接受朝贺；十日祭祀太庙；黄宗羲在鲁王朝廷做官而未在粤地做官，所以记载粤地事务多有错误），明朝任命大学士文安之总督川、湖各路军务，赐尚方剑便宜行事；晋升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袁崇第、李来亨、党守素、王友进塔天宝、马云翔、郝珍、李复荣以及谭宏、谭诣、谭文等人的爵位为公侯（考证说：十六营姓名可考的有十四人，与刚投降时也不同；大概是子弟部将代替统领部众。刘体仁也写作刘体纯，不是两个人）。

清军日益逼近，云南

译又被孙可望占据。安之考虑到四川各镇的兵力相当强大，想要联合他们共同辅助王室；于是自请督师，并请求加封各镇爵位。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加封他为太子太保兼吏部、兵部尚书，总督四川、湖广各路军务；晋升王光兴等十六营的爵位皆为公侯，命令他们携带诏书前往。孙可望听说后对此感到厌恶，派遣军队在都匀拦截；夺走了各位将领的诏书和印信，扣留了几个月。安之趁机逃往贵州，打算到安隆朝见皇帝；孙可望给他定罪，将他发配到毕节卫戍守。孙可望图谋僭越称帝时，任命安之为东阁大学士；安之不肯为其效力，逃往川东依靠刘体仁而居住。

译二月己卯朔（明永历五年正月初一），明桂王在南宁。

正月过后，警报稍减，旧臣中有走小路奔赴行在的；文武两班，排列整齐。桂王因国家多难，免除了朝贺。

明监国鲁王在舟山。

闰二月（明二月）乙卯（初八日），明朝鲁王部将张名振杀死了平西伯王朝先。

当初，黄斌卿兵败时，王朝先收编了他的陆军军资甲仗，一点也不给张名振。郑彩兵败后，张名振与阮进趁机攻陷了舟山，王朝先又不与他们联合；却没料到张名振会袭击他，把士兵分散安置在民房中。张名振突然到来，王朝先亲手格斗数十人后死去。他的部将张济明跳下城墙，夺取哨船投降我大清，愿意充当先锋平定海上的战乱；于是舟山的虚实全部泄露，我总督陈锦决定大举进攻。

臣徐鼒说：蜀地局势的败坏，败在李干德杀害杨展；舟山局势的败坏，败在张名振杀害王朝先。这就是所谓与人争斗却自断右臂的人，大概是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吧？

明监国鲁王在舟山设坛斋醮。

我台州分守道耿应衡派遣奸细进入舟山，假扮成占卜者；说监国的禄命，应当禳解灾星。张名振设坛斋醮来禳解它。兵部郎中朱养时上疏争论说：“这样的举动，会让敌人嘲笑！”

徐鼒说：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君主没有楚昭王的德行，臣子没有晏平仲的贤能，我对黄皓那样的巫鬼有什么可责备的呢！《传》说：“国家将要灭亡，就听信神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

癸亥（十六日），我大清军队攻取明梧州。

癸酉（二十六日），我大清攻取明柳州。

明朱成功军队驻扎在平海卫；我大清军队袭击攻破厦门，守将郑芝莞逃跑，前东阁大学士曾缨战死。

朱成功的舟师到达白沙湖遇到大风，驶入盐洲港。不久到达天星所，打败我惠州的援兵；攻打惠州城，攻克它，进军驻扎在平海卫。考虑到厦门兵力单薄，嘱咐郑鸿逵回师帮助郑芝莞固守；还没到达，我福建巡抚张学圣听从降臣黄澍的计谋，侦察到朱成功远出，传令总兵马得功率领军队从五通渡海，水师镇阮引不战而逃跑。郑芝莞听到报告，席卷珍宝，弃城下船。张学圣督率大队随后到达，恰逢潮水大涨；登上五通山，望着万顷波涛，岛屿孤悬，惊讶地说：“这是绝地啊！如果有紧急情况，难道能飞渡吗？”当天就率领军队返回。马得功正率领骑兵驰骋，听说后军已经撤退，不敢坐镇，逃往篔筜港。而郑鸿逵的部将杨杼素、吴渤已经到达，截断各港口，吴渤战死；施郎又率领陈纁、郑文星从厦门港登岸催促他。马得功曾担任郑鸿逵麾下守备，所以相识；计穷，于是冒死驾小船去见郑鸿逵，劝说他道：“得功奉命过岛，未曾骚扰一草一木。现在没有船可渡，必死无疑；只怕得功死了，这岛上的百姓万万不能保全！您的兄长在北京、眷属在安平，请仔细考虑！”郑鸿逵于是放他离去。

当初，福建失守，大学士曾缨避居厦门。城池将要陷落，家人催促他上船；曾缨说：“这是一块清净土，是我死的地方！”于是在月末那天自缢而死。他的门人陈泰、阮文锡谋划收殓遗骸；陈泰痛哭说：“有我在，不用你。你出去不回来，那么老父亲倚门盼望；我孤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你效力于亲人、我效力于老师，不也可以吗？”陈泰于是匍匐背着曾缨的尸体走了三十里，交给他的家人安葬。回来，三天不吃饭，死去。阮文锡后来做了和尚，法号超全。评论者将他比作郑所南、谢皋羽（考证说：本于《夕阳寮存稿》）。

孙可望派兵到南宁，杀死明大学士严起恒、尚书杨鼎和、给事刘尧珍、吴霖、张载述；于是封孙可望为秦王。

孙可望愤怒于严起恒等人阻挠“秦封”，听说桂王在南宁，派遣他的将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率领五千精锐军队迎接护卫；直接登上严起恒的船，怒目问道：“王封的是‘秦’、不是‘秦’？”严起恒说：“你们远迎主上，功劳很大，朝廷应当有隆厚的恩赐；如果专门问这个，是挟持封爵、不是迎接主上啊！”贺九仪愤怒，格杀了他，把尸体投入江中。于是杀死刘尧珍、吴霖、张载述，追杀杨鼎和于昆仑关；杨鼎和、刘尧珍因为阻挠议封的缘故，而吴霖与张载述则是弹劾主张“秦封”的人。严起恒的尸体漂流三十里停在沙洲间，突然有老虎背着它登上悬崖，看守不去；贺九仪等惊恐好几天，于是礼节性地葬在山脚下，至今人称“虎坟”。

徐鼒说：严起恒的忠诚能感化猛兽却不能感化盗臣，令人感慨！然而假如早点听从堵胤锡的话，怎么会助长贼寇的气势而损害国家威望到这种地步。谋划国事的人，贵在识时务啊！

孙可望杀死明东阁大学士杨畏知。

杨畏知入朝，看见贺九仪等凶狠悖逆，痛哭自劾；于是留任东阁大学士。孙可望愤怒，派遣使者召他；桂王想扣留使者，杨畏知说：“我听说猛兽挡在人面前就停止，如果能得到我而停止他们的叛逆，我为什么要躲避呢！”桂王挥泪与他告别，亲手赐予金章镌刻“忠贞直谅”四字。杨畏知哭泣谢恩说：“如果有利于社稷

译生死就取决于此了。希望陛下廓清天地，在南北两京确立正统地位，我就可以闭目无憾了。到达贵阳后，被关进监狱；数万士人百姓痛哭请求，这才让陈畏知在黑神庙养病。在此之前，原河南道御史任僎谄媚依附孙可望，提议尊他为国主，用干支纪年，铸造“兴朝通宝”钱币；孙可望生了儿子，请求恩赐按照出生皇太子的先例办理。原扬州副使龚彝也迎合孙可望的心意，上奏陈述十件事，想要增加租税之外的赋税，在赋税之内编派马匹。陈畏知非常愤怒，就拍着手谩骂；这两个人急忙构陷他。孙可望叫来陈畏知责问说：“派你去做什么事？反而想做宰相吗？”陈畏知说：“为大明做宰相而死，不比为跟随乱贼而活好吗？”孙可望命令用杖刑打他。陈畏知摘下头上的帽子，撞向孙可望说：“谁敢侮辱大臣！只有死而已！”于是被害死。楚雄人因为他有守卫城池的功劳，建立祠堂来祭祀他。

译三月，我大清军队攻取了明朝的高州。

提督李明忠的军队在■〈山于〉口溃败，清军追击至电白，李明忠逃跑；于是攻克了高州。道臣郭光祖、吴人龙，知县文振义，副将王邦友全都投降。

明朝永州诸生邓光远被俘，不屈服而死（考证说：《行在阳秋》记载这是这一年的事，但月份日期无法考证；暂且按事件顺序排列）。

夏四月丁未初一，明朝朱成功重新攻取厦门。

朱成功听说厦门有警报，调转军队抵达厦门；而马得功已经离开五天了。朱成功非常悔恨，移兵驻扎在金门的白沙，亲自巡视各个要害关口；任命郑擎柱为知州，修筑炮台，调拨精锐部队守卫。丙辰（初十日），大会文武官员，评议厦门的功过：赏赐施琅白银二百两，陈纁、郑文星各一百两，厚恤吴渤家属；杖责阮引、何德各五十下。郑芝莞因为贻误战机，论罪应当斩首。郑芝莞正要辩解，朱成功已经穿戴好冠带，拿出隆武帝赐予的尚方宝剑将他斩首，悬挂首级示众，有“本藩铁面无私，各位勋臣镇将都应当努力”的话。众军战栗，军威再次振作。朱成功怨恨郑鸿逵放纵马得功，命令镇将不许前往郑鸿逵的衙署。而郑鸿逵见朱成功能够执行法纪，也将所部军队交给他；辞去权力归隐，在白沙修筑寨子，建造亭台池沼，种植花木，以笙歌自娱。后来被我军将领王进功攻打，朱成功将他迁移到金门养老。

当时郑芝莞带着资财弃城逃跑，朱成功的妻子董氏抱着祖先牌位出来，舵工林礼背着董氏登上郑芝莞的船。郑芝莞立刻说：“这是战舰，不是夫人居住的地方。”再三催促董氏离开。董氏坚决坐着不动，积累的财物得以保全，军饷获得充足。董氏向来不受宠爱，因此受到朱成功的礼遇。

甲寅（初八日），明朝兵部右侍郎傅鼎铨在广信招兵，被俘。

程乡战败后，各路军队都溃散了；只有平西伯张自盛逃往福建边境防守，有数万军队。傅鼎铨进入他的军中，约定与广信威武侯曹大镐并进。庚寅年（一六五〇年）冬天，张自盛在邵武劫掠时兵败，在泸溪山中被俘；傅鼎铨逃往广信。四月八日俗称浴佛节，山中举行浴佛会，傅鼎铨也参加了；被守将抓获。劝降他不从；让他写信招降揭重熙，也不从。在狱中过了一个月，戴着巾帽穿着衣服赋诗，早晚不停。有人想为他剃发，他说：“留着这头发与头一起去掉吧”（考证说：诗云：“浴佛传名日，孤臣殉节时；荆棘羁彩凤，□□护灵麒。断颈玉宁可碎，剖心山不可移！争传巾履□，昭取汉威仪”。见《行朝录》）。

戊午（十二日），明朝太后王氏在田州去世（考证说：《行朝录》说：“慈宁皇太后马氏崩于田州”；这是错误的）。

五月在南宁安葬，上尊谥号为孝正庄翼康圣皇太后。

明朝朱成功的部将施琅向我大清投降。

施琅本名郎，投诚后改为现在的名字。施郎侍奉朱成功时，年纪最小，风度气宇魁梧；号称懂军事。凡是瞭望塔、旗帜、伍阵间距的方法，都是施郎启用的；然而他颇为恃才傲物。有标兵曾德犯法应当处死，藏在朱成功那里，施郎侦察抓获了他。朱成功派人传令不要杀他；施郎说：“法律，不是施郎敢私相授受的；藩主怎么可以违背自己的法律呢！”催促斩首。持令的人回去后诬陷他；朱成功发怒，逮捕施郎以及他的父亲施大宣、弟弟施显贵，命令林习山的副将吴芳看守他们。施郎对施显贵说：“兄弟岂能都死，弟弟快想办法！”施显贵说：“哥哥雄才大略胜过弟弟十倍，而且没有儿子；快走，不要多话！”施郎起身，假装喜笑，对吴芳说：“我以为藩主要杀我，原来是别的事啊！”取酒与吴芳欢饮；说：“陪我上岸，去见管事的人。”吴芳见施郎举动雀跃，又因为父亲和弟弟在船上而相信他，命令三人跟随。到了草仔鞍，施郎拿出铁椎打死三人逃跑，藏在曾厝鞍的石洞中，饥饿濒死。恰逢佃兵锄地，老了，看见五花豹隐卧，非常害怕；过了一会儿，■〈亻累〉然的是施郎，则大惊。施郎告知原因，佃兵用箪食鱼羹供养他；然而他已经非常疲惫，肌肤惨白。当时朱成功急切地悬赏捉拿他，说：“这小子不来，必定给我留下祸患！”命令岛上窝藏者灭族。施郎夜里敲他部将苏茂的门，激他说：“听说藩主悬赏千金高爵捉拿我；贤弟与我交情深厚，所以把赏赐送给你。”苏茂说：“我难道是卖公求荣的人吗！”命令守门人保密。住了两天，踪迹到了苏茂家；于是让施郎藏在卧室内，命令妻子坐在角落，用衣服覆盖他。夜里用小船载施郎渡过五通离开，而苏茂铺着草席到军门请罪；朱成功赦免苏茂并授予他施郎的职位。过了很久，施郎改名，向我大清投降；黄梧向总督李率泰推荐他，题授副将。后来担任水师提督，最终平定郑氏、攻取台湾。

臣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为平定台湾做铺垫。看施琅归顺国家的事，大概与伍子胥相当。楚平王昏庸，无可指责；朱成功是杰出人士，怎么也用滥刑失去国士呢！大概上天要为他圣主驱除障碍，那朱成功在其中颠倒而不能自主。

五月，孙可望上疏请求明朝桂王移驾云南。

桂王急忙召集朝廷大臣集议，阁臣吴

译贞毓、御史王光廷、徐极等人劝皇上前往钦州依靠朱由榔。内阁大臣朱天麟极力请求皇上前往云南，说：“朱由榔在屡次战败之后，部众不满千人，寄居依靠在海边，他不足以依靠是显而易见的！云南山川险要阻隔，拥有百万雄兵；北边连通四川、陕西，南边控制荆州、楚国之地，应当赶快移驾前往，以坚定那些有望推戴拥立之人的心，慰籍朝廷内外臣民的期望。”贞毓等人极力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搁置了这个建议。

译明命大学士朱天麟经略左、右两广。

朱天麟前往云南的建议既然没有被采纳，于是奉命经略左、右两广的土司，以此作为勤王救驾的辅助力量。

明命翰林院推举能够胜任日讲记注官的人选。

诏书说：“近来因为孝正庄翼康圣皇太后去世，在忧悲伤痛之中，无暇处理政务。如今丧期已满，应当与大臣们商议决断政事。立即传令工部修缮中极殿，翰林院推举能够胜任日讲记注官员的名册，在二十七日举行仪式。”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讥讽。梁元帝谈论老子、陆秀夫进献讲义，虽然偏颇与正统不同，但迂腐疏阔则是一样的。高琼反驳杨亿说：“敌骑充斥，能赋一诗以退敌吗？”每次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失笑。

明朱成功与我大清兵在漳浦的南溪交战。

朱成功愤恨厦门金穴的覆灭，率领中提督甘辉、左先锋镇苏茂、中衝镇蓝登、宣毅左镇杜辉、援剿後镇陈魁、左衝镇郭义、右衝镇蔡禄、後衝镇林明、前衝镇统领余新、奇兵镇杨祖、智武鎮蓝衍等人从南溪登岸；我漳州总兵王邦俊在磁灶列阵等待。杜辉、蓝登奋勇争先，箭矢将要耗尽，稍微胆怯；余新、杨祖、蔡禄、陈魁从左右夹击，王邦俊于是溃败，关闭城门不出来。

明兵部尚书、总督江西军务揭重熙在贵溪的百丈祭会师，军队溃败被俘。

张自盛已经战败而死，揭重熙于是逃跑依附曹大镐。到了百丈祭，恰逢曹大镐回军铅山，只有空营在那里；众人于是就在营中做饭吃。游骑侦察得知，突然招来大军包围他们。射中揭重熙的头顶，他大声呼喊说：“我是揭阁部。”被押送到崇安，县令劝他投降；他斥责说：“小子也读书，不认识纲常名教吗？”到达建宁，兵备道某人与他有旧交，出来迎接他；他低头作揖不敢仰视。揭重熙瞪着眼睛骂他，于是被下狱。曹大镐兵败进入福建，也在岑阳关被俘；被押送到南昌，被杀。

明星子生员吴江兵溃，前督师余应战死。

余应桂在落星湖战败后，又倾尽资财招募众人；听说吴江兵溃，前往救援。我浔阳主帅杨捷率领步骑兵突然到达城下，余应桂与儿子诸生显临一同被俘并被杀。吴江，是星子的诸生。戊子年（一六四八）起兵响应南昌；王师攻克九江，吴江返回南康谋划占据湖泊，在开先寺结垒。已经战败逃往都昌，得到旧镇将张士彦的标将黄才的士兵二百人，加以统率。将要再次起事，黄才暗中向我方投降，抓住吴江献上来；判处死刑。

臣徐鼒说：金声、王得仁之乱，托名恢复故国；一时的老成宿儒如揭重熙、傅鼎铨、余应桂之类，卷起衣襟跟随，希望得到一次施展抱负的机会。金声、王得仁死后，他们的党羽张自盛、洪国玉、曹大镐、李安安收拢残兵进入山中，在邵武、广信之间出没，与揭、傅等公相呼应，这就是所谓四大营之乱。然而攻取没有策略，以抢劫为生；不到两年间，败亡几乎殆尽。而玉石混杂，多有节义侠士；读李世熊所著《画网巾先生传》，就知道明朝二百年的士气，大概没有随着钟鼎一起消亡啊！

秋七月，我大清兵分道攻取舟山。

张天禄从崇明出发，马进宝从台州海门出发，陈锦总督全军从定海出发。监国召集众将商议抵御的策略：阮进独自抵挡蛟关，张名振督率总兵张晋爵、叶有成、马龙、英义將軍阮美、阮骥遏制南方的军队，张煌言、阮骏率领总兵顾忠、罗蕴章、鲍国祥、冉骍、郑麟、都督佥事李英傑断绝北洋，都督佥事任麟作为监督；留下定西中军金允彦巡城，主事丘元吉、安洋将军刘世勋、中鎮马泰三标营守城。

我大清兵攻克台州，明鲁督饷御史沈履祥战死。

沈履祥号复庵，慈溪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进士，任侯官县知县，调任繁重的瓯宁。南都建立，上《治安》、《责成》两篇奏疏，颇被采纳。鲁王监国，授御史，在台州督饷。当时王师攻打舟山，经过台州；城陷落，逃到山中被俘，不屈服被杀于野外。家人寻找他的尸体，在桑园得到头颅，在尸堆中得到身体，因为有服带可以依据，于是合在一起缝制埋葬。

明张名振奉监国鲁王之命攻打吴淞。

张名振认为蛟关是天险，加上海上诸军熟悉风向潮汐，敌人一定不能突然渡海；于是留下阮进守卫横水洋、大学士张肯堂率兵六千守卫舟山，自己率领军队奉监国攻打吴淞以牵制敌人。有人对他说：“舆论认为您借此躲避敌人！”张名振说：“我的母亲妻子、子弟都在城中，我难道有其他心思吗！”于是出发。不久舟山失守，大学士沈宸荃每次责备他倚仗险要轻率出击，以致失败。后来沈宸荃停船在南日山，遭遇风浪失去缆绳，不知去向；所以当时有怀疑张名振覆灭他以消除诽谤的人。

徐鼒说：全祖望说：“议论的人说定西挟持监国逃跑，而特意覆灭沈公以消除诽谤。当时一门眷属都在危城之中，”

译挟持君王逃跑，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我鼒曾经阅读汪光复的《航海遗闻》，从而知道张名振奉监国出海航行的壮举，是不可以用成败来评判的。当舟山戒严时，监国带着世子想要登船；名振劝谏说：“臣的母亲年事已高，不敢轻易离开，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主上统率六军，亲自穿戴铠甲，这是有正当理由的；世子怎么能匆忙离去呢？这难道是要让百姓失望吗！”大凡人的感情，没有不喜爱生存厌恶死亡的，监国既然已经有登船离开的举动，不能因为劝阻而停止，而君臣死守孤城，势必将被困死，不得已才出兵袭击吴淞；这样既没有违背监国远避的旨意，又能攻击敌人要害、打击其空虚之处，使对方形势受限，对于彼此形成夹击之势的谋划也较为得当。名振所说的“亲自穿戴铠甲，这是有正当理由的”，大概也是死中求生的策略；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哪里懂得这些呢！

译八月乙巳初一，明朝兵部右侍郎傅鼎铨仍然关押在南昌监狱中；朝廷劝降他不屈服，于是殉国而死。

这天得到了处决的旨意，众人替他哭泣。傅鼎铨神态从容像平时一样，听到吹号角的声音，说：“可以走了！”对身边的人说：“我不怕死，不可以捆绑！”慢慢走到顺化门，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行刑的人请他下跪，他斥责说：“自从被擒以来，我为谁屈过膝！今天想让我跪吗？”坐在桥上，亲手整理衣领面对刀刃；行刑的人手颤抖，落下眼泪。起初，傅鼎铨因为北都灭亡而受贼人污蔑，被乡人鄙视；曾经想求一死，用来洗刷自己。事先放置木牌写上死去的年份，而空着月份和日期；死后在衣箱里搜到了它。

丙辰（十二日），明朝鲁王政权兵部右侍郎王翊在奉化招兵被俘；不屈服，殉国而死。

七月，王翊听说清军分三路攻下舟山，于是再次入山召集散失的士兵作为援助；而各位将领几乎死光，徘徊在旧寨。二十四日夜，有大星坠地，野鸟惊恐喧闹；父老担忧这件事。第二天早晨，将从奉化出发去天台；到了北溪，被团练兵抓获，部下参军蒋士铨跟随他。经过奉化，写下绝命诗；每天束发整理鬓角，对看守的人说：“让你们看看这汉家宫室的威仪。”八月十三日，我方众位将领全部聚集在定海，总督陈锦审问他；王翊坐在地上高声说：“不要多言！成败利钝是天意，你又知道什么？”众将领愤恨他多年倔强，聚集射击他，射中肩膀、射中脸颊、穿透胁肋三处，像贯穿木头一样，他一点也不动；砍下他的头，才倒下。当时年龄三十六岁。跟随王翊的两个仆人：一个叫石必正、一个叫明知，不肯下跪；拷打他们就跪下而面向王翊，一起被杀。在宁波西门悬挂王翊的头；原按察副使陆宇鼎也是鄞县六狂生之一，与钱肃乐原来的部将江汉、王翊部下毛明山用计窃取了王翊的头，回来藏在密室里。每逢寒食、重九，召集志同道合的人祭祀他，赋诗痛哭；即使是家人也不知道他是为谁祭祀。过了十二年到了康熙癸卯年（一六六三年），陆宇鼎因为海上事情牵连入狱，官府抄没他家；离开后，他的女儿整理丢弃的物品，在柜子里得到一个锦盒打开它，赫然是一个人头。陆宇鼎的弟弟陆宇燝哭着说：“这是王侍郎的头，而没有被官府没收，是上天保佑啊！”用蒲草束扎成身体，埋葬他。陆宇鼎出狱，没回到家就死了。

王翊死后，留下一个十三岁的女儿，许配给黄宗羲的儿子；按照惯例，没入勋贵家中。某位参领可怜她是忠臣的女儿，抚养她像亲生女儿一样。有个叫刘弁的人，向她求婚；女子不同意。参领感到为难，女子突然拔出佩戴的剑自刎而死。参领大惊，用剑陪葬她。

丙寅（二十二日），明朝鲁王政权荡湖伯阮进与我大清兵在定海的螺头门交战；战败，与岐阳王后裔李锡祚都殉国而死。

清军试探性地在海口航行，阮进邀击他们，用三艘船突入敌阵，夺取楼船一艘、战舰十艘，割下十一个人的首级然后放他们回去。丙寅日大雾，咫尺之间互相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清军全部到达螺头门（考证说：即蛟门，也叫定关），守城的人刚刚发觉。恰逢阮进从海门回来，在横水洋遇到他们；用火球投掷我方船只，风向反转火势熄灭，阮进面部烧烂。李锡祚前往救他，受伤力竭；一同投水而死（考证说：《纪略》说阮进投水而死；而汪光复《航海遗闻》说：“阮进落水被擒，我方督台命令抬着阮进招抚守城将士，阮进不从；攻打不下，被炮伤死的有两千人”。似乎阮进没有死。保留以待考证）。

九月丙子（初二日），舟山流星如雨坠落。这天城池陷落，明朝鲁王政权元妃张氏以及大学士张肯堂、礼部尚书吴钟峦、兵部尚书李向中、工部尚书朱佑等人都殉国而死；定西侯张名振于是奉鲁王监国航海。

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杨统领精兵五百、义勇数千人跟清军背靠城池作战，杀伤相当。张名杨，是张名振的弟弟。九月初一日乙亥，中军金允彦、佥事邱元吉因为城中火药用尽，跳城投降；城中人将他们的儿子切成肉块，而呼喊张名振回来救援。清军知道救兵到了，攻打更加紧急；半夜流星如雨坠落，远近大惊。午时，各路军队力量支撑不住，城池陷落。当时张名振在火烧门外会师，距离城池六十里，等待潮水上涨进发；突然看见城中烟焰遮蔽天空，知道无法救援，于是解缆离去。不久听说母亲范氏、妻子马氏、弟弟张名杨带着年幼的弟弟以及妾室全家举火自焚而死，痛哭说：“我误国、误家，死不足以赎罪！”奋身想要投海，监国与各位将领救下他才停止；于是再次护卫监国航海。第二年春天，驻扎在鹭门（事情详细在后面）。

元妃张氏，是鄞县人；起初在丙戌年（一六四六年）春天入宫，地位在会稽张妃之下。江上溃败时，总兵张国柱在海中劫持宫嫔，妃子在副舟中得以幸免，躲在荒岛几天，漂泊到舟山，而监国已经进入福建，张肯堂派遣官员护送她到达长垣，监国册封她为元妃。曾经谈论会稽张妃父亲张国俊的事情，妃子感叹说：“这是什么国家！这是什么勋戚！还这样吗？”凡是亲戚到来的，全部遣送回去。刘世勋

译在出战的时候，有人提议分兵护送宫眷撤离；妃子传达旨意推辞说：“将军的心意确实深厚！然而在蛎滩鲸背那样的险恶之地，恐怕被奸人出卖，那就重蹈张妃的覆辙了；我宁愿死在这方净土。”城池陷落，她整理好发簪衣冠，面向北方拜别，投井而死；义阳王妃杜氏、宫娥张氏都跟随她一同赴死。锦衣指挥王朝相、宦官刘潮抬来巨石填井，随即一起自刎于井旁。

译张肯堂曾在官邸中建造雪交亭，亭旁种着一株梅树和一棵梨树，花开时两树的花枝相互连接；他感叹地对部将都督汝应元、门生礼部主事的苏兆人说：“这就是我的止水（喻指心境澄明、坚守节操）啊！”苏兆人说：“您若死了，我苏兆人必定不会独自苟活。”张肯堂又抚着孙子张茂滋，看着汝应元说：“我这一线血脉的托付，大概就在您身上了吧？”汝应元说：“好的！”于是张肯堂突然离去，在普陀寺披上僧衣做了和尚；而苏兆人始终跟随在他身边。城池陷落的前一夜，吴锺峦到来，两人一起写下诀别词（考证说：张肯堂的词写道：“虚名廿载误尘寰，晚节空余学种菜；难像陶渊明那样赋《归来》辞，暂且唱《正气歌》以继承文天祥的精神。君王的恩德未能报答徒留长恨，为臣的道义没有亏欠在于能克服艰难。寄语千秋青史执笔人，‘衣冠’二字切勿轻易删去”！后来制府用二十两银子购买这份手迹，一名老兵得到后献出，受赏却不接受；说：“我的心志在于表彰忠义，难道是为了金钱吗？”附记于此）；于是对家属说：“不要被人侮辱！”等到早晨，聚集在雪交亭，穿着蟒袍玉带面向南而坐，看着他的四位妾室方氏、周氏、姜氏、毕氏以及正妻沈氏（即张茂滋的母亲）、孙女张茂漪先后上吊或投井而死，跟随她们自杀的婢女仆妇又有十九人。他呼唤张茂滋说：“你可以不死！”刚要自缢，家人报告说苏礼部在廊下上吊自尽了（考证说：苏兆人的绝命词写道：“保全头发严守臣节，扶持明朝视死如归；孤忠只自我期许，道义重于身命轻”。又黄毓祺死后，舟山传抄他在狱中的诗，从张肯堂、吴锺峦以下的人都和诗。苏兆人有“不改衣冠可为士，误移头面即成魔”的诗句；附录于此）；急忙叫人拿酒去祭奠他说：“您稍等我一下！”于是再次上吊而死。中军将林志灿、林桂掖着张茂滋行走，刚出门乱兵就聚集而来。张茂滋逃脱了，而林志灿、林桂与守备吴士俊、家仆张俊、彭欢都格斗而死。第二天，汝应元从普陀奔入城中，请求大帅，将张肯堂等人安葬在普陀的茶山。后来张茂滋去世，汝应元在墓旁建庵居住直到终老。

吴锺峦起初见到朝政全部归于武臣，感叹说：“在这个时候，只有见危授命，是天下第一等的事；避世深山，也是天下第一等的事。”都御史黄宗羲曾经招他居住在四明山；他回信说：“老朋友有母亲，固然应该言归；我跟随君王所在的地方，等待死期罢了。”于是退居普陀。听说舟山军队溃败，于是慷慨地对人说：“昔日我的老师高忠宪公（考证说：指高攀龙）、我的弟子李仲达（考证说：指李应升）死于宦官之祸，我的朋友马君常（考证说：指马世奇）死于国难，我都写诗哭悼他们；我的门生钱希声（考证说：指钱肃乐）追随流亡而死，我的儿子吴福之倡导义举而死，我也写诗哭悼他们。如今老了！如果不趁此时寻找一块干净的土地死去，一旦因病而死，怎么在地下见先帝、谢诸君呢！”于是渡海入城，与张肯堂诀别说：“我在前方等待您！”到了文庙右廊，供奉先师神位，举火自焚而死（考证说：吴锺峦的绝命词有“只因同志催程急，故遣临行火浣衣”的诗句）。

李向中晋升尚书后，见到悍将接连起事，事情无法挽回；感叹说：“这就是所谓的‘这是什么天子、这是什么节度使’啊！”问左右绝食几天可以死；回答说：“七天。”说：“怎么这么慢！”城池陷落，感叹说：“先帝因为我的政绩提拔我李向中，先前不死，是希望有机会报答罢了！现在不如一死了之更好。我死后，希望把我投入海中以铭记仇恨。”召他，他不来；逮捕他，他就穿着丧服来见。我方大帅问说：“召你不来，逮捕才来，为什么呢？”回答说：“召见恐怕是劝降，逮捕则只是受刑罢了！”飞翔威武地走出，于是受刑而死。

朱永佑当时生病不能起床，被抓获。命令他剃发；他说：“我的头发可以剃，何必等到今天！”砍断他的肋骨而死。仆人背着尸体出城，鲜血涔涔不止。仆人哭着说：“主人生前喜好洁净，现在难道没有知觉了吗？”血应声停止。

同时殉难的，多于南、北两京。议论的人说：王师南下，不容易攻克的，是江阴、泾县加上舟山这三处。文臣值得记载的有：通政使会稽人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人董志宁，是六狂生之一；定西监军御史余姚人梁隆吉，全家自杀；吏部主事福建人林瑛，与妻子陈氏分别上梁自缢而死；杨鼎臣投井而死；户部主事苏州人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人董元、兵部郎中江阴人朱养时、主事福建人朱万年、长洲人顾珍、临山卫人李开国（考证说：《航海遗闻》作杨开国）、工部主事长洲人顾宗尧（考证说：一作中尧）、所正鄞县人戴仲明、中书舍人山阴人顾玢、陈所学（考证说：《航海遗闻》又有江中泛、顾行、翁健三人；而《南疆绎史》《摭遗》则说陈所学，字顾行，也没有江中泛、翁健的名字。是否顾行是陈所学的字，不是另一人？存疑待考）、副使马世昌，有的全家投井而死、有的全家自焚而死；太医院副使章有期率领御医童广等人自焚而死。武臣则从安洋将军刘世

译勋以下的官员，包括锦衣卫李向荣、总兵马泰、副将单登云的杜芳、夏霖、解龙、朱起光沈云、曹维周、韩绍琦、夏时、张圣治、薛三冑、任则、童自龄等人，率领士兵在街巷中作战而死。诸生中有张名甲，他是定西侯张名振的兄长；顺天人顾明楫，是张名振的幕僚。张名甲捧着祖先的神位牌自焚而死；顾明楫穿着衣冠进入太庙，在墙壁上题诗（考证说：诗中有“愁魂应傍孝陵归”的句子），然后扼住喉咙而死。还有福建人林世英，也是诸生；马呈图、马贡图，是张名振妻子马氏的侄子。此外，其他人就湮没无闻，无法查考了。鲁王世子被俘，有人说有位义士叫申毅，暗中挟持他逃走了；然而也不知道他最终的结局。

译明陈邦傅诱杀宣国公焦琏，率领浔州总兵李时、方有声，副总兵邓景，监军道杨兆文，知府何允中等人叛变，投降了我大清。

庆国公陈邦傅与其子文水伯陈曾禹派遣使者到梧州，与孔有德勾结；焦琏对此并不知情。陈邦傅与焦琏是儿女亲家，便诱骗焦琏前来劝降；焦琏不屈服，自刎而死。陈邦傅于是率领浔州文武官员投降。有个宁端伯茅文宪，也被陈邦傅胁迫，交出印信投降；不久后悔恨而死。

臣鼒说：记载“诱杀”、记载“率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诛杀首恶。

陈邦傅率领我大清军队攻取平乐，明左军都督朱闵如是为此而死。

朱闵如是临桂人；官任左军都督，挂镇西将军印，坚守城池。城破后，向南遥拜两次，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刎而死。

陈邦傅率领我大清军队攻取清远卫，明指挥白常灿为此而死。

白常灿是本卫人。陈邦傅率兵到来，白常灿不知道他叛变，出城迎接。知道真相后，便大怒，唾其面，骂不绝口；于是死于乱刀之下。

壬寅（二十八日），明桂王从南宁出逃。

起初，桂王打算移驾，群臣因为两江地区瘴疠之气严重，秋天比夏天更厉害，请求等到霜降之后再动身。恰逢浔州战报传来，于是仓促登船。

明朱成功再次攻打漳浦。

我方镇将王邦俊前往救援，被朱成功部将甘辉击败，追到马口才撤退。

秋十月辛亥（初七日），明桂王驻扎在新宁。

明册封桂王的生母马氏为太后。

尊号曰昭圣仁寿皇太后。

明立儿子慈烜为太子。

刘文秀攻取嘉定，明总督李干德为此而死。

起初，桂王从奇至川南，袁韬、武大定抵抗他；听说刘文秀到来，撤兵回战，六战六胜，产生了轻敌之心。不久刘文秀以大兵压在前头，自奇逆流攻击其后尾，大败被擒，于是投降。李干德因为他的父亲李明举死在西充之难，对弟弟李升德说：“我不能再次受辱！”全家投水而死。而蜀人厌恶他杀害杨展，说：“贼人入川，实在是他招来的！”虽然死了，也没有人称颂他。

明于大海投降了我大清。

刘文秀攻取嘉定后，顺流东下。而先前攻破遵义时所派遣的别将卢名臣进入涪州，李占春在群猪寺口迎战而败。于大海在忠州听说此事，知道无法支撑，于是放舟出夔门进入楚地，投降了王师。众将全都溃散，不敢应敌；谭宏、谭诣、谭文都投降了刘文秀。

我大清军队攻取眉州；明向成功为此而死。

向成功率领五千兵力据守石佛栈；王师攻破他的栅栏，向成功中流箭而死。

十一月丙子（初二日），明兵部尚书兼右御史总督江西军务揭重熙还在建宁狱中；劝降不屈，而死（考证说：《三藩纪事本末》认为是初三日的事）。

揭重熙在狱中，门人举人陈士道、贡生朱国跟随他赋诗慷慨，每天整理衣冠，拜呼高皇帝祈求一死；一同在街市被斩首，仆人戴贵、戴凤也殉难。临刑时，双眼炯炯有神。揭重熙喜欢谈论兵法、懂得调度，但他所统领的多是纨绔子弟，行事剽掠；张自盛一军尤其暴横，祸害村落几乎两年。当时固然多有怨恨，等到他死后却没有不哀悼他的。

徐鼒说：当初曾留守因为揭重熙、傅上瑞一同推荐，隆武帝因为傅上瑞曾污名贼寇，所以压制他；而揭重熙每件事都与傅上瑞同行，同入闽、同入赣、同入山。能够改过、能够知人，他们的交谊有古风。吴起为什么被曾子断绝关系？匡章为什么受到孟子的礼遇？大概观察过错有方法，结交朋友必须端正。所以锄金是小事，但割席不为狭隘；累囚是刑余之人，但结交不为滥交。

明李元胤请求桂王驻防城，不被允许。

明朱成功与我大清军队在小盈岭交战。

我方提督杨名高听说王邦俊在马口战败，统领兴、泉各营进剿。当时天气严寒，杨名高对众将说：“海贼赤脚，可以趁冻溧攻击他们。”指挥军队进至小盈岭，胜负未分。忽然朱成功军营连发三炮，岭左右伏兵一起起来；杨名高队伍大乱，死者很多，于是退驻泉州。

十二月甲辰初一，我大清军队攻取明宾州。

庚戌（初七日），我大清军队攻取南宁，明赵印选、胡一青战败逃走（考证说：《纪略》说庚午攻破南宁；按庚午是二十七日，与当时事情不合。《行朝录》认为是初七日的事，应当是实情；那么“庚午”乃是“庚戌”的讹误）；孙可望派遣军队迎接桂王进入云南。

战报传来，马吉翔请求桂王迅速行动。于是由水道走土司，抵达濑湍；两将报告王师逼近只有一百里，上下失色，随从官员大多散去，于是改焚舟登陆。已经驻扎在罗江，追兵相距才一舍，恰逢日暮撤退。于是由安平、下雷、归顺一路进发，各蛮族供应粮饷并随从官夫役。当时孙可望已经接受秦王的封号，于是派遣他的将领狄三品、陈国能、高文贵率领三千军队迎驾。

明故少傅

译朱国桢的孙子某人在湖州南浔镇起兵，与大清军队在白龙桥交战；战败，死于战场。

译朱某，名字失传，是乌程人朱国桢的孙子（考证说：《明史》中有他的传记）。他在南浔起兵，有部众数千人，在吴淞、泖淀一带出没。与朝廷军队在白龙桥北辗转作战；被俘后，言语不屈服。我方主帅割断他的喉咙。友人某，暗中抱着尸体用纸封住喉咙为他入殓。妻子某氏痛哭一声而昏厥；苏醒后，日夜哭泣，最终因肠断而死（考证说：本自《绎史》引郑元庆《湖录》）。

明朱成功攻取漳浦，派遣使者与日本国通好。

成功乘胜进攻漳浦，守将杨世德、杨尧策出降；授予世德英兵镇、尧策护卫前镇的官职。英义将军阮骏从舟山来归附，我方海澄守将郝文兴也派人表示归顺。成功因兵多粮少而担忧；参军冯澄世说：『当今富足的地方，没有比得上日本的。此前翁太夫人来归附，日本国王情意很深厚。如果以甥舅之礼与之交往，借他们的物产来满足我们的需要；然后向下贩运吕宋、暹罗、交趾各国，源源不断，那么粮饷充足而进取就容易了』！成功认为他说得对。既获得日本铅、铜的帮助，又任命黄恺为征饷官，督征泉州、漳州、福州、兴化沿海的军饷。

卷第十八

壬辰年，我大清顺治九年（一六五二）春季正月（明永历六年、鲁监国七年），癸酉初一，明桂王驻扎在龙英。

乙亥（初三日），驻扎在皈朝。甲申（十二日），驻扎在富川。乙酉（十三日），驻扎在沙斗。丙戌（十四日），驻扎在西洋江。丁亥（十五日），驻扎在宝月关。

甲戌（初二日），明朱成功攻取海澄。

成功趁着潮水大涨，航海直抵中权关，郝文兴迎接成功进入城中。有同安浯州人周全斌前来拜见，成功问计策将如何施行？全斌回答说：『从大势来看，藩主志在勤王，必须先打通广西，到达皇帝所在之处；联合孙可望、李定国，联结军队从粤东出兵江西，从洞庭湖直取江南，这是上策。如今李成栋已死，广州新近被破，这是粤西的道路未能打通，白白劳累罢了。现在暂且固守各岛，向上占据舟山以分散北方来的势力，向下守卫南澳以遏制南边的侵犯；振兴海外贸易，以充足粮饷。然后攻取漳州、泉州作为基业，由汀州、邵武、福州、兴化水陆并进，那么八闽之地就可以得到了』。成功非常高兴，授予他房宿镇的官职。

戊子（十六日），明桂王驻扎在广南；孙可望派兵迎接护卫。

十六日戊子，王驻扎在广南；可望派遣总兵王爱秀迎接圣驾，上表说：『臣因为皇帝所在之处孤露无依，再次迎接邀请，未得到允许前往；然而预先考虑到圣驾必有移驾之日，所以派遣军队肃清道路。广南邻近交趾，夷人情况难以测度；只有安隆所是滇、黔、粤三省的交汇地区，城墙坚固、行宫修缮、粮草储备完备，早上出发晚上到达，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王允许了。

徐鼒说：记载“孙可望派兵迎接护卫”是什么意思呢？是赞许他啊。可望是叛逆之徒，为什么要赞许他呢？《春秋》对于秦、晋的君主，僭越就诛杀他，尊崇王室就褒奖他；大概是不想用猜疑欺诈之心，断绝人悔过的道路，成全人的美德，不成全人的恶行。其垂示的教化非常深远啊。《纲目》对于曹操、刘裕、高欢、宇文泰、李克用之类的人，一点善行必定记录，类比事物也是这个意思啊！

丁酉（二十五日），明桂王从广南出发。

这一天，驻扎在童卜。戊戌（二十六日），驻扎在晒利。己亥（二十七日），驻扎在鼎贵。庚子（二十八日），驻扎在加蒲。辛丑（二十九日），驻扎在那羊。壬寅（三十日），驻扎在侄堂。

徐鼒说：详细记载是什么意思呢？是哀伤啊。枯井里的鱼干涸，纥干雀冻僵；想要做百姓，怎么可能得到呢！殷商的鉴戒不远，敢以此告诫仆从！

明鲁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菑、兵部左侍郎张煌言等人奉监国鲁王驻扎在厦门。

监国到达厦门，朱成功召集各位参军商议接见礼仪。潘庚锺说：『鲁王虽然监国，而藩主奉粤西的正朔，都是臣子；相见不过是宾主之礼』。成功说：『不对；外藩对于诸王不是对等的身份，何况是监国呢？用宾主之礼那么纲纪就混乱了！我用宗人府府正的礼仪见他，那么在礼仪上就两全了』。众人认为他说的对（考证说：这本自《台湾外纪》，应当是事实。而《航海遗闻》则说成功朝见行四拜礼，称主上，自称为罪臣；恐怕是传闻的错误）。赠送千金、绸缎百端；安置各位宗室，随从官员每月供给食物（考证说：《航海遗闻》记载随从官员有侍郎曹从龙、太常卿任廷贵、大仆卿沈文光、副使马星、俞图、少司马蔡登昌、任颖眉、主事钱肃遴、陈荩卿、张斌、侍读崔相、中书邱子章、赏蟒玉侍郎张冲符、行人张吉生、总兵张子先、锦衣卫杨灿、太监陈进忠、刘玉、张晋、李国、刘文俊等数十人。鼒按：跟随逃亡的各位大臣，功业虽然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然而颠沛流离，始终不改变节操，比起那些改换门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