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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年八

卷第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91–229 段

甲乙纪」作张成礼。今从「明史稿」)。

译《甲乙纪》记载为张成礼,现在依据《明史稿》的说法。

从马士英请也。

  明高杰请瓜州、泰兴、邵伯盐税助军。

  时四镇私设行盐、理饷、总兵、监纪等官,自画分地;商贾裹足,民不聊生。

  辛卯(初六日),明福王御经筵。

  明命撰起居注。

  从高弘图请也。寻设起居注六员,珥笔纪事。

  明裁各省布政使司右布政使。

  明逮湖广巡按御史黄澍,不至。

  初,锦衣卫刘侨以罪遣戍,私以玉杯古玩由周文江进于献贼,贼即署为指挥使。比左良玉兵复蕲、黄,侨削发遁;澍持之急,而士英纳侨贿,召至京,复其职。即令以私书讦澍受赂,澍疏辨(考曰:「南略」云:『七月二十二日丁未,黄澍辨马士英见诬疏云:「麻城劣生周文江为献贼兵部尚书,有锦衣遣戍刘侨托文江进美妾、玉杯、古玩数万金于献,即用侨为锦衣大堂;比左良玉恢复蕲、黄,侨削发私遁;寻送赤金三千两、女乐十二人于士英。今年四月,士英委黄鼎署印麻城,麻城汹汹几乱。乡绅请臣弹压,侨献银三千两助军;臣批云:正苦无粮,真可愧挟赀以媚贼者,仰即收贮。臣言隐而讽矣。既还武昌,黄鼎代为解银一千两、玉带二围、珠冠一顶;臣又批云:军中无妇人,何用珠冠!大功未成,不须玉带:仰即变价济饷。臣巡方衙门收支皆有司存,士英以侨私书为言,试命将臣原书呈览,则清浊立见矣」』)。士英又嗾楚宗室朱盛浓诉澍凌逼宗室,己随疏纠之;拟旨:夺官逮问。澍乃匿良玉军中,阴令众哗索饷。再逮,皆不至。士英由是与良玉有隙。

  徐鼒曰:特书何?伤王之不纲而臣之交讦也。「春秋」之义,有所挟以抗君命者皆为叛;倚强藩为逋薮、视王命为弁髦,岂俟徽州之役而始决为不臣也哉!

  明修「思宗实录」。

  甲午(初九日),明太子太保、东阁大学士姜曰广罢。

  曰广既连被污蔑,求罢益力。陛辞日,至王御殿,群臣陪列。曰广曰:『微臣触忤权奸,自分万死;圣恩宽大,犹许归田』。马士英勃然曰:『我为权奸,汝且老而贼矣』!即叩头言:『臣从满朝异议中推戴皇上,愿以犬马余生归老贵阳,避贤路。如陛下留臣,臣亦但多一死』!曰广叱之曰:『拥戴是人臣居功地邪』?士英曰:『我无功,以汝谋立潞藩故有功耳』!王曰:『潞王朕之叔父,贤明当立;两先生毋伤国体』。既出,复于朝门相诟骂。曰广骨鲠廉介,有古大臣风;扼于奸邪,未竟其用,天下惜之。

  乙未(初十日),明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罢。

  宗周再疏乞休,许驰驿归。临行,复疏陈五事:『一曰修圣政,毋以近娱忽远奠:国家不幸,遭此大变,今纷纷制作,似不复有中原志者。土木崇矣,珍奇集矣,俳优杂剧陈矣;内竖充庭,金吾满座,戚畹骈阗矣;谗夫昌,言路阨,官常乱矣:所谓狃近娱而忽远猷也。一曰振王纲,毋以主恩伤臣纪:自陛下即位,中外臣工不曰从龙,则曰佐命。一推恩近侍,则左右因而秉权;再推恩大臣,则阁部可以兼柄;三推恩勋旧,则陈乞至今未已;四推恩武弁,则疆场视同儿戏。表里呼应,动有藐视朝廷之心;彼此雄长,即为犯上无等之习。礼乐征伐,渐不自天子出:所谓亵主恩而伤臣纪也。一曰明国是,毋以邪锋危正气:朋党之说,小人以加君子,酿国家空虚之祸,先帝末造可盐也。今更为一元恶称冤,至诸君子后先死于难、死于殉国者,若有余戮。揆厥所由,止以一人进用,起无限风波;动引三朝故事,排抑旧人。私交重、君父轻,身自树党而坐他人以党:所谓长邪锋而危正气也。一曰端治术,毋以刑名先教化:先帝颇尚刑名,而杀机先动于温体仁;杀运日开,怨毒满天下。近如贪吏之诛,不经提问,遽科罪名;未科罪名,先追赃罚。又职方、戎政之奸弊,道路啧有烦言;虽卫臣有不敢问者,则厂卫之设何为?徒令人主亏主德、伤治体:所谓急刑名而忘教化也。一曰固邦本,毋以外衅酿内忧:前者淮、扬告变,未几而高、黄二镇又治兵相攻。四

译这是马士英的请求。

明高杰请求瓜州、泰兴、邵伯的盐税来资助军费。

当时四镇私自设立行盐、理饷、总兵、监纪等官员,自行划分地盘;商人裹足不前,百姓无法生存。

辛卯(初六日),明福王亲临经筵。

明廷下令撰写起居注。

这是高弘图的请求。不久设置起居注官六员,执笔记录朝政大事。

明廷裁撤各省布政使司的右布政使。

明廷逮捕湖广巡按御史黄澍,黄澍未到案。

起初,锦衣卫刘侨因罪被遣戍,私下通过周文江将玉杯古玩进献给献贼,献贼便任命他为指挥使。等到左良玉的军队收复蕲州、黄州,刘侨削发逃亡;黄澍严加追查,而马士英收受了刘侨的贿赂,召他进京,恢复其职务。随即让刘侨以私信揭发黄澍受贿,黄澍上疏辩白(考证说:《南略》记载:“七月二十二日丁未,黄澍上辩马士英诬陷疏说:‘麻城劣生周文江担任献贼兵部尚书,有锦衣卫遣戍人员刘侨托周文江进献美妾、玉杯、古玩数万金给献贼,献贼便任用刘侨为锦衣卫大堂;等到左良玉收复蕲州、黄州,刘侨削发私逃;不久送给马士英赤金三千两、女乐十二人。今年四月,马士英委派黄鼎署理麻城印信,麻城动荡几乎作乱。乡绅请求我弹压,刘侨献银三千两助军;我批示说:正愁没有军粮,真可愧对那些挟带资财讨好贼人的行为,仰即收贮。我的话含蓄而讽喻。回到武昌后,黄鼎代为解送银一千两、玉带二围、珠冠一顶,我又批示说:军中不需要妇人,何用珠冠!大功未成,不需要玉带:仰即变卖充饷。我巡方衙门的收支都有司存案,马士英以刘侨私信为由,试命将我原书呈览,则清浊立见’”)。马士英又唆使楚宗室朱盛浓控告黄澍凌逼宗室,自己随即上疏纠劾;拟定旨意:剥夺官职逮捕问罪。黄澍于是藏匿在左良玉军中,暗中让众人喧哗索要军饷。再次逮捕,都未到案。马士英因此与左良玉产生嫌隙。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哀伤君王纲纪废弛而臣子互相攻讦。“春秋”的道义,凡有所挟持以抗拒君命的都视为叛逆;倚仗强藩作为藏身之所、视王命为草芥,难道要等到徽州之役才决断为不臣吗!

明廷修撰《思宗实录》。

甲午(初九日),明太子太保、东阁下大学士姜曰广被罢免。

姜曰广接连遭受污蔑,请求罢免更加坚决。陛辞那天,来到君王御殿,群臣陪列。姜曰广说:“微臣触怒权奸,自认为万死;圣恩宽大,还允许我归隐田园。”马士英勃然大怒说:“我是权奸,你却是老贼!”随即叩头说:“臣从满朝异议中推戴皇上,愿以余生归老贵阳,避开贤路。如果陛下留臣,臣也只多死一次!”姜曰广斥责他说:“拥戴是人臣居功的地方吗?”马士英说:“我没有功劳,因为你谋立潞王所以我才有功劳!”君王说:“潞王是我的叔父,贤明应当立;两位先生不要伤害国体。”出来后,又在朝门互相辱骂。姜曰广刚正廉洁,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被奸邪压制,未能施展抱负,天下人惋惜他。

乙未(初十日),明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被罢免。

刘宗周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允许他乘驿车回乡。临行前,又上疏陈述五件事:“一是修明圣政,不要因为近处的享乐而忽视长远的谋划:国家不幸,遭遇此大变,如今纷纷营建,似乎不再有收复中原的志向。土木工程崇高了,珍奇聚集了,俳优杂剧陈列了;宦官充斥朝廷,禁军坐满席位,外戚聚集了;谗佞之人昌盛,言路阻塞,官常混乱了:这就是所谓的沉溺近处享乐而忽视长远谋划。二是振作王纲,不要因为君主恩宠而伤害臣下纲纪:自从陛下即位,中外臣工不说是从龙,就是说是佐命。一推恩近侍,左右便因此掌权;再推恩大臣,内阁部院可以兼掌大权;三推恩勋旧,陈乞至今未止;四推恩武弁,边疆视同儿戏。内外呼应,动辄有藐视朝廷之心;彼此争雄,便成为犯上无等的习气。礼乐征伐,渐渐不由天子发出:这就是所谓的亵渎主恩而伤害臣纪。三是明确国是,不要因为邪锋而危害正气:朋党的说法,小人用来加害君子,酿成国家空虚的祸患,先帝末年可以验证。如今更为一元恶称冤,至于诸君子先后死于难、死于殉国,似乎还有余戮。推究其缘由,只因为一人进用,掀起无限风波;动辄引用三朝故事,排挤压制旧人。私交重、君父轻,自己树立党羽而坐视他人结党:这就是所谓的助长邪锋而危害正气。四是端正治术,不要因为刑名而先于教化:先帝颇尚刑名,而杀机首先动于温体仁;杀运日开,怨毒充满天下。近来如贪吏之诛,不经审问,遽然定罪;未定罪,先追赃罚。又职方、戎政的奸弊,道路啧有烦言;虽然卫臣有不敢问的,那么厂卫之设何为?徒令人主亏损主德、伤害治体:这就是所谓的急刑名而忘教化。五是巩固邦本,不要因为外衅而酿成内忧:先前淮、扬告变,不久高、黄二镇又治兵相攻。

镇额兵各三万,不用以杀敌而自相屠戮;日烦朝廷讲和,今日遣一使、明日遣一使,何为者?夫以十二万不杀敌之兵,索十二万不杀敌之饷,亦必穷之术耳!若不稍裁抑,惟加派横征,蓄一、二苍鹰乳虎之有司,以天下殉之足矣:所谓积外衅而酿内忧也』。王优诏报闻。宗周以宿儒重望,为海内清流领袖;既出国门,都人士聚观叹息,知南都之不可有为也。

译各镇定额士兵各三万人,不用于杀敌反而自相残杀;天天烦扰朝廷讲和,今天派一个使者、明天派一个使者,这是做什么呢?凭借十二万不杀敌的士兵,索取十二万不杀敌的军饷,这必定是穷尽手段罢了!如果不稍微裁减抑制,只是增加赋税横征暴敛,蓄养一两个像苍鹰乳虎般的官吏,用天下百姓来殉葬也就够了:这就是所说的积累外部祸患而酿成内部忧患啊。皇帝下诏嘉奖并回复已知晓。周宗周凭借资深儒者的崇高声望,成为天下清流派别的领袖;既然离开京城城门,都城人士聚集观看叹息,知道南都(南京)已经没有什么可为的了。

明户科给事中吴适疏留姜曰广、刘宗周;不听。

  适字幼洪,号静斋,长洲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以知县行取。南都立,官户科给事中。疏言维新五事:『一曰信诏旨:朝廷之有丝纶,所以彰示臣民,俾知遵守。迩因事变错出,前后悬殊:用人之途,始慎而继以杂;诛逆之典,初严而终以宽。禁陈乞矣,而矜功诵冤者章日上;重爵赏矣,而请荫乞封者望日奢。镇帅屡责进取而逡巡不前,军需频督转输而庚癸如故。欲期画一,宜重王言。一曰核人才:人才为治道所从出,顷者典籍无稽、钱神有径。人思跃冶,初任辄冀清华;官多借题,行间每增监纪。膻逐之谋愈切,卸担之术偏工。起废而熏莸并进,悬缺则暮夜是求;以致荐牍日广,启事日登。今后求才务宽,用人务核;宁重严于始进,毋追恨于偾辕。一曰储边才:将帅之略,岂必尽出武途;如唐之节度,文武兼用、内外互迁。请饬中外蓬荜之彦,非韬钤之略勿讲;辟举之选,非军旅之才勿登。技勇骑射,日日讲求;共激同仇,以振积懦。一曰伸国法:陷北诸臣已有定案,但恐此辈辇金求翻。既以宽其不死者,昭皇上之浩荡;尤当以绝其觊用者,明臣子之大防。一曰明言责:祖宗设立六垣,与六部相表里;是故纠弹之外,复有抄参。倘掖坦仅取充位,则白简只贵空悬。抄发本章,一胥吏事,岂先王设官意哉?望陛下亟进谠言,见诸施行;毋批答徒勤,而实效罔着』!又疏言:『国耻未雪,陵寝成墟,豫东之收复无期,楚、蜀之摧残频甚;又况畿南各省到处旱灾,臣邻消长多虞、将帅玄黄构衅。伏惟陛下始终竞惕,兼仿祖制:早午晚三朝,勤御经筵而亲儒臣,尚茅茨以省工作,严爵赏而重名器;诸凡无艺之征,一概报罢。被灾之地,确核酌缓;墨吏必惩,橐胥必殛。根本之计,孰大于此』!寻又疏请:『定期日讲、举行午朝,俾阁部大臣以及台垣散秩,咸得躬膺清问。即于披对之余,采疾苦以疏民隐,核功罪以劝疆臣,明是非以黜邪佞』。及曰广、宗周同时去位,适又抗疏言:『曰广、宗周历事五朝,忠心亮节,久而弥劲;应亟赐留』。疏入,皆不听。

  明吏科给事中熊汝霖疏陈时事;诏夺俸三月。

  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由知县以治声擢户科给事中。寻以言事忤旨,谪福建按察司照磨。南都立,起原官,转吏科。汝霖言:『诸臣争夸定策,罔计复仇。始之武与文争,继而文与文角;殿廷之上,无人臣礼:此岂立国之规哉』?马士英锐意起大铖,汝霖言:『阴阳消长,间不容发;国家必欲求奇才,草泽中尚不乏人,何至择及丹书?阁臣此举,无乃负先帝、负皇上乎!臣自丹阳来,知浙兵为边兵所击,火民居十余里;有言「四镇以杀掠获封爵,我亦何惮而不为」?臣意四镇必毅然北征,一雪此耻;今恋恋淮、扬何也?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能供;即仿古藩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曾奥窔之内而遽以藩篱视之乎』?及大铖起佐兵部,汝霖言:『既以大铖为知兵,当置之有用之地。若但优游司马,枢辅已饶为之,何须添置』?既而曰广、宗周相继去位,汝霖乃疏言:『臣观目前大势,即偏安亦未可稳。「兵饷战守」四字,改为「异同恩怨」。朝端之上,玄黄交战,即一、二人之用舍,而始以勋臣、继以方镇;固圉恢境之不讲,而舌锋笔锷之是务。俄以匿帖而逐旧臣矣(考曰:「南都甲乙纪」:『八月十一日丙寅,长安街遍黏匿名帖,指谤吴牲、刘宗周。皆李沾所为』),俄以疏藩而参宰辅矣。辅臣曰广忠诚正直,海内共钦;么么小臣,听谁主使?且闻上章不由通政,内外交通,飞章告密;墨敕斜封,端自此始。近复中外喧传,将复厂卫。夫厂卫树威牟利,缙绅惨祸所不忍言,小民鸡犬亦无宁日;此尚可为国乎?先帝忧勤十七年,曾无失德;而厂卫一节,未免府怨臣民。今日缔造之初,如育婴孩;调护为难,岂可便行摧折?陛下

译明朝户科给事中吴适上疏请求挽留姜曰广、刘宗周;朝廷没有听从。

吴适字幼洪,号静斋,是长洲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考中进士,以知县的身份被征召入京。南都建立后,担任户科给事中。他上疏陈述维新五件事:『第一是信守诏旨:朝廷发布诏令,是为了昭示臣民,使他们知道遵守。近来因为事变层出不穷,前后做法悬殊:用人方面,开始谨慎后来却杂乱;诛杀逆贼的法典,起初严厉最终却宽纵。禁止了陈情乞求,但歌颂功劳、申诉冤屈的奏章每天呈递;重视爵位赏赐,但请求荫庇、乞求封爵的期望日益奢靡。镇守的统帅屡次被责成进取却徘徊不前,军需物资频繁督促转运却依旧匮乏。想要政令统一,应当重视王言的权威。第二是考核人才:人才是治理之道产生的根源,近来典籍没有依据、金钱成为捷径。人们都想跃升显贵,刚任职就希望得到清要职位;官员多借题发挥,军队中常增加监纪官。追逐利禄的谋划更加急切,推卸责任的手段特别精巧。起用废黜的官员时好坏混杂,空缺职位时暗中求取;导致推荐文书日益增多,启事日益泛滥。今后求才务必宽泛,用人务必考核;宁可在初入仕途时严格,也不要等到失败时才追悔。第三是储备边防人才:将帅的谋略,难道一定要出自武职;如唐朝的节度使,文武兼用、内外互调。请命令中外出身寒微的英才,不讲究韬略就不任用;选拔推荐,不是军旅之才就不录用。技艺勇武、骑射,天天讲求;共同激发同仇敌忾之心,以振奋积弱的士气。第四是伸张国法:陷落北方的大臣已有定案,但恐怕这些人会带着金钱请求翻案。既然对宽恕不死的人,彰显了皇上的浩荡恩德;更应当杜绝那些觊觎任用的人,明确臣子的大防。第五是明确言官的责任:祖宗设立六科,与六部互为表里;因此除了纠劾弹劾之外,还有抄发参奏。倘若六科只是充数,那么白简(御史)只贵在空悬。抄发本章,只是一个胥吏的事,难道是先王设官的本意吗?希望陛下迅速采纳正直之言,付诸实施;不要批复答问徒然勤勉,而实际效果毫无显现』!又上疏说:『国耻未雪,陵寝成为废墟,豫东的收复没有期限,楚、蜀的摧残频繁严重;况且京南各省到处旱灾,臣邻势力消长多灾多难、将帅之间互相构陷。希望陛下始终保持警惕,同时效仿祖制:早午晚三朝,勤于御临经筵而亲近儒臣,崇尚简朴以节省工程,严格爵赏而重视名器;各种无度的征敛,一概停止。受灾之地,确切考核酌情缓征;贪官必惩,奸胥必杀。根本的计策,哪有比这更大的』!不久又上疏请求:『定期讲学、举行午朝,使阁部大臣以及台垣散官,都能亲自承受清问。就在披阅奏对之余,采集疾苦以疏通民间隐情,考核功罪以劝勉疆臣,明辨是非以黜退奸佞』。等到姜曰广、刘宗周同时离任,吴适又抗疏说:『姜曰广、刘宗周历经五朝,忠心亮节,久而弥坚;应当立即赐留』。奏疏呈入,都没有听从。

明朝吏科给事中熊汝霖上疏陈述时事;皇帝下诏剥夺他三个月的俸禄。

熊汝霖字雨殷,是余姚人。崇祯四年(一六三一)考中进士,由知县因治理有声望被提拔为户科给事中。不久因为言事触怒圣旨,被贬为福建按察司照磨。南都建立后,起用原官,转任吏科。熊汝霖说:『众臣争相夸耀定策,不考虑复仇。起初武臣与文臣争斗,继而又文臣与文臣角力;殿廷之上,没有臣子的礼节:这难道是立国的规矩吗』?马士英决心起用阮大铖,熊汝霖说:『阴阳消长,间不容发;国家一定要寻求奇才,草野之中尚不乏人,何至于选择到丹书(被定罪的人)?阁臣此举,岂不是辜负先帝、辜负皇上吗!我从丹阳来,知道浙兵被边兵攻击,烧毁民居十余里;有人说「四镇靠杀掠获得封爵,我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我认为四镇必定毅然北征,一雪此耻;现在留恋淮、扬做什么?况且一镇的军饷多达六十万,势必无法供给;即使仿照古代藩镇之法,也应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难道在奥窔之内就立刻把他们视为藩篱吗』?等到阮大铖起用辅佐兵部,熊汝霖说:『既然认为阮大铖懂军事,应当把他放在有用的地方。如果只是优游司马,枢辅已经足够做了,何必添置』?不久姜曰广、刘宗周相继离任,熊汝霖于是上疏说:『我观察目前大势,即使偏安也不安稳。「兵饷战守」四字,改成了「异同恩怨」。朝堂之上,玄黄交战,即使一、二人的任用与否,起初以勋臣、继以方镇;不讲究固守疆土、开拓边境,而致力于舌锋笔锷。一会儿用匿名帖驱逐旧臣(考曰:「南都甲乙纪」记载:『八月十一日丙寅,长安街贴满匿名帖,指责诽谤吴牲、刘宗周。都是李沾所为』),一会儿用疏远藩镇参劾宰辅。辅臣姜曰广忠诚正直,海内共钦;小小臣子,听谁主使?况且听说上章不通过通政司,内外交通,飞章告密;墨敕斜风,端自此始。近来又中外喧传,将恢复厂卫。厂卫树立威势牟利,缙绅惨祸不堪言说,小民鸡犬也不得安宁;这还能治国吗?先帝忧勤十七年,曾无失德;但厂卫一节,未免积聚臣民怨恨。今日缔造之初,如同养育婴儿;调护为难,岂可便行摧折?

诚思先朝之何以失,即知今日之何以得。先帝笃念宗藩,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保举换授,尽是殃民;则今何以使跃冶不萌而维城有赖?先帝隆重武臣,而死绥敌忾十无一二,叛降跋扈肩背相踵;则今何以使赏罚必当而惠威易行?先帝委任勋臣,而官舍选炼一任饱扬,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则今何以使父书有用而客气是屏?先帝简任内臣,而小忠小信原无足用,开门延敌且噪传闻;则今日何以使柄无旁操而恩有余地?先帝不次擢用文臣,而边才督抚谁为捍御?超迁宰执罗拜贼廷;则今何以使用者必贤而贤者必用』?疏入,夺俸三月。

译如果真正思考先朝为何失去天下,就知道今日为何能保有天下。先帝深切顾念宗室藩王,却听说敌寇到来就率先逃跑,谁为社稷而死?保举换授,全是祸害百姓;那么今日如何能使野心不萌生而宗室成为国家的依靠?先帝尊崇武将,但能安抚敌意、激发抗敌情绪的十人中不过一二人,叛降跋扈的人接踵而至;那么今日如何能使赏罚得当而恩威容易施行?先帝委任功臣,但官员选拔任用全凭饱食终日、飞扬跋扈之人,京营精锐士兵徒然成为敌寇的凭借;那么今日如何能使父辈的教诲有用而虚浮之气被摒弃?先帝简任宦官,但小忠小信原本没有用处,开门迎敌且喧哗传闻;那么今日如何能使权柄不旁落而恩泽有余地?先帝破格提拔文臣,但边防督抚谁能为国家抵御外敌?越级升迁的宰相执掌朝政,在贼寇朝廷前罗列跪拜;那么今日如何能使所用之人必定贤良而贤良之人必定被任用?奏疏呈入,被剥夺三个月俸禄。

踰月,以奉使淮南陛辞;疏言:『朝端议论日新,官府揣摩日熟。自少宰枢贰悉废廷推,四品监司竟进詹尹。追赃定罪,无烦司寇;蹊径迭出,谣诼繁兴。一人未用,便目满朝为党人;一官外迁,辄訾当事为可杀。市井狡狯,眈眈得官;置国恤于罔闻,逞私图而得志。黄白充庭,青紫盈路;六朝佳丽,复见今时。独不思他时税驾何地邪』?不报。

  徐鼒曰:观汝霖疏思宗云:『自戒严以来,疏凡二十上,百不行一;而所揣敌情,不幸言中』。盖冀思宗之悔悟也;顾以言过激而得罪。夫思宗之忧勤,犹听之不聪;若是南都君相,复何责哉!

  明命黄斌卿移屯九江,郑鸿逵屯镇江,黄蜚屯芜湖、采石。

  丁酉(十二日),明以王之纲为总兵官,镇守河南。

  之纲,宛平人;官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至是,挂荡寇将军印,充总兵官,守河南(考曰:时左良玉部将中亦有王之纲者,性残忍,好以人为粮;裸而悬之,灌沸汤以荡其肺腑,而后烹之。别号摃子,百姓闻其名皆夺魄。楚绅士祝世英、樊维城、刘宗祥皆为所杀。是否两人?附识之以俟考焉)。

  明叙江北文武多年战功,加马士英少傅,仍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

  徐鼒曰:叙多年战功何?远无可稽之词也。备书何?愧之也。

  明以王潆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登、莱、东江等处。

  明以牟文绶为总兵官,镇守荆州。

  时荆州未复,命文绶自施彝卫收集士兵,出夔州以图之。

  明以王允成署总兵官,镇守岳州。

  明命黄得功移驻庐州以防桐、皖,刘良佐进复黄、汝,高杰移驻徐州进复开、归。

  明兴平伯高杰率兵赴镇。

  史可法锐意复中原,出巡淮上,阅泽清、良佐军,虚夸不足用;惟高杰所统四万人,皆山、陕劲卒,欲使为前锋。念其人虽暴抗,然慷慨识机变,可说而动;乃与杰往复论事,多所奖借。有僧德宗者,谈祸福奇中,杰亦折节称弟子。问曰:『弟子他日得免于祸乎』?僧曰:『居士起扰攘,今归朝为大将、为通侯,此不足为居士重。惟率众从史居士,儒家称圣人,我法所谓菩萨;与之一志并力,可谓得所归矣。徒问老僧无为也』。杰不觉敛容服。杰之妻邢氏饶权智,杰尝语人曰:『吾以自助,非贪其色也』。邢氏见可法出至诚,乃亦劝杰倾心。可法喜日:『吾事集矣』!乃命王相业监其军,奏李成栋、贺大成、王之纲、李本深、胡茂桢为大将;曰:『速驱之,可以专制河南』。而杰以将吏妻子暴露野次为辞,请入居扬州,绅民多震动。可法自迁于东偏行署,以督府为之舍;邢氏约其兵听节制,始安堵;杰乃治装行。九月之十日祭旗,疾风折大纛,西洋炮无故自裂。杰曰:『此偶然耳』!遂于十月十四日登舟。推官应廷吉私谓人曰:『旗断炮裂,已为不祥;今十四日俗称月忌,又为十恶大败,何故登舟』?时可法方图河南,郎中黄日芳、佥事陆逊之叩之廷吉。廷吉曰:『明年太乙在震,角亢司垣,始击掩寿星之次,法当蹶上将。天下事未可知也』。已而,师竟无功。

  廷吉字棐臣,鄞县人。天启丁卯(一六二七)进士,知砀山县。左光先荐其才,擢淮安府推官,赴督师军前为监纪。廷吉精天文,用勾股三式之学;可法倚之。

  徐鼒曰:高杰书爵何?予之也。■〈▯斤〉弛不羁之才而能服衔勒为人用者,良马也;臃肿拳曲、不中绳墨之木而能为匠石用者,良材也。杰扰攘起家,残忍好杀,而能感史阁部之忠,改行革心,誓师进取,其视泽清、良佐辈之顽嚚比周,盖天壤矣!君子所以嘉改过哉!

  明追赐开国功臣、靖难死节、武熹两朝忠谏诸臣封谥。

  徐鼒曰:何以书?讥也。然则封谥未当乎?是皆二百年来所宜昭雪褒恤者也。何以讥?梓宫葬、宗社陆沉,卧薪尝胆之秋,岂润色太平之事乎?

  甲辰(十九日),明以吏部右侍郎黄道周为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

  道

译过了一个月,(他)因奉命出使淮南而向皇帝辞行;上疏说:“朝廷中的议论日新月异,官府中的揣摩日益熟练。自从少宰、枢贰等职位全部废除廷推制度,四品监司竟然晋升为詹尹。追缴赃款、判定罪行,无需烦劳司寇;旁门左道层出不穷,谣言诽谤纷纷兴起。一个人未被任用,便把满朝官员都视为党人;一个官员外放,便指责当事者为可杀之徒。市井中的狡诈之徒,贪婪地谋求官职;将国家忧患置之度外,施展私图而得逞。黄白之物充斥朝廷,高官显贵遍布道路;六朝时的奢靡景象,如今又见。难道不想想将来归宿何处吗?”没有回复。

徐鼒说:看汝霖给思宗的奏疏说:“自从戒严以来,奏疏共上了二十次,百件中实行不到一件;而对敌情的揣测,不幸言中。”大概是希望思宗悔悟;然而因为言论过于激烈而获罪。思宗的忧虑勤勉,尚且听之不明;如果是南都的君臣,又怎能责备呢!

明朝命令黄斌卿移驻九江,郑鸿逵驻守镇江,黄蜚驻守芜湖、采石。

丁酉(十二日),明朝任命王之纲为总兵官,镇守河南。

王之纲,宛平人;官至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至此,授予荡寇将军印信,担任总兵官,镇守河南(考证说:当时左良玉部将中也有一个叫王之纲的,性情残忍,喜欢把人当作粮食;把人剥光衣服悬挂起来,灌入沸汤荡涤其肺腑,然后烹煮。别号“摃子”,百姓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魂飞魄散。楚地绅士祝世英、樊维城、刘宗祥都被他所杀。是否是两个人?附记在此以等待考证)。

明朝叙录江北文武官员多年的战功,加封马士英为少傅,仍兼任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恩荫一个儿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

徐鼒说:叙录多年战功是什么意思?这是遥远而无法查考的言辞。详细记载是什么意思?是感到羞愧。

明朝任命王潆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登州、莱州、东江等地。

明朝任命牟文绶为总兵官,镇守荆州。

当时荆州尚未收复,命令牟文绶从施彝卫收集士兵,出夔州来图谋收复。

明朝任命王允成代理总兵官,镇守岳州。

明朝命令黄得功移驻庐州以防备桐城、皖县,刘良佐进军收复黄州、汝州,高杰移驻徐州进军收复开封、归德。

明朝兴平伯高杰率兵前往驻地。

史可法决心收复中原,出巡淮河上游,检阅刘泽清、刘良佐的军队,发现他们虚夸不足依靠;只有高杰统领的四万人,都是山西、陕西的精锐士兵,想让他担任前锋。想到他虽然暴戾刚愎,但慷慨且懂得权变,可以劝说而动;于是与高杰反复讨论事务,多有奖赏和宽容。有个叫德宗的僧人,谈论祸福非常准确,高杰也屈尊称他为弟子。问说:“弟子将来能免于祸患吗?”僧人说:“居士起于战乱,如今归顺朝廷成为大将、成为通侯,这不足以让居士看重。只有率领众人跟随史居士,儒家称他为圣人,我佛法中称为菩萨;与他同心协力,可以说找到了归宿。只问老僧是没有用的。”高杰不觉收敛神色,心悦诚服。高杰的妻子邢氏富有权谋智慧,高杰曾经对人说:“我娶她是为了辅助自己,并非贪图她的美色。”邢氏看到史可法出于诚意,于是也劝高杰倾心相待。史可法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于是命令王相业监督他的军队,奏请李成栋、贺大成、王之纲、李本深胡茂桢为大将;说:“迅速驱使他们,可以专断河南。”而高杰以将吏家属暴露在野外为借口,请求进入扬州居住,绅士百姓大多震动。史可法自己迁到东边的行署,把督府作为他的住所;邢氏约束他的军队听从节制,才开始安定;高杰于是整理行装出发。九月十日祭旗,狂风折断了大旗,西洋炮无故自行炸裂。高杰说:“这是偶然罢了!”于是于十月十四日登船。推官应廷吉私下对人说:“旗断炮裂,已经是不祥之兆;今天十四日俗称月忌,又是十恶大败,为什么登船?”当时史可法正图谋河南,郎中黄日芳、佥事陆逊之又询问应廷吉。应廷吉说:“明年太乙在震方,角亢星宿司掌垣墙,开始攻击掩蔽寿星的位置,按法应当挫败上将。天下大事未可知啊。”不久,军队果然没有成功。

应廷吉字棐臣,鄞县人。天启四年(一六二七)进士,任砀山县知县。左光先推荐他的才能,提拔为淮安府推官,赴督师军前担任监纪。应廷吉精通天文,运用勾股三式之学;史可法倚重他。

徐鼒说:高杰书写爵位是什么意思?是赞许他。放纵不羁的才能而能服从驾驭被人所用,是良马;臃肿弯曲、不合绳墨的木材而能被匠石所用,是良材。高杰起于战乱,残忍好杀,而能感于史阁部的忠诚,改过自新,誓师进取,比起刘泽清、刘良佐等人的顽固奸诈,简直是天壤之别!君子之所以嘉许改过啊!

明朝追赐开国功臣、靖难死节、武宗熹宗两朝忠谏诸臣封号谥号。

徐鼒说: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那么封号谥号不恰当吗?这都是二百年来应当昭雪褒恤的人。为什么讥讽?梓宫安葬、宗庙沦陷,卧薪尝胆的时候,难道是润色太平之事的时候吗?

甲辰(十九日),明朝任命吏部右侍郎黄道周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

黄道

周字幼平,漳浦之铜山人也。铜山在孤岛中,有石室;自幼坐卧其中,故其门下士称为石斋先生。少家贫,读书罗浮山,山水暴涨,坠涧中,溯流而出;遇异人授以读书之法,过目不忘。为文典奥,原本经术(考曰:本「绎史」。又「史外」云:『家贫业农,年二十四始发愤读书,不屑应童子试;郡县礼聘之,始出』。与「绎史」小异)。登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改庶吉士,历编修,擢右中允。以论杨嗣昌下狱,谴戍辰州。嗣昌败,召道周还,复故官;道周遂称病归(详见「纪传」,不具录)。

译周字幼平,是漳浦铜山人。铜山位于孤岛上,有一座石室;他自幼就坐卧在石室中,所以他的门生称他为石斋先生。他年少时家境贫寒,在罗浮山读书,山洪暴发,他坠入山涧,顺着水流漂出;途中遇到一位奇人传授他读书的方法,从此过目不忘。他写的文章典雅深奥,以经学为根本(考证说:此说源自《绎史》。又《史外》记载:“他家中贫困从事农业,二十四岁才开始发愤读书,不屑于参加童子试;郡县以礼聘请他,他才出山”。这与《绎史》略有不同)。他在天启壬戌年(1622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编修,升任右中允。因为议论杨嗣昌而被下狱,被贬戍守辰州。杨嗣昌败亡后,朝廷召周道周回来,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周道周于是称病辞官回家(详见《纪传》,此处不详细记录)。

南都立,起吏部右侍郎;道周不欲出,士英遣人讽之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立潞王邪』?道周不得已,乃趋朝,陈进取九策。至是升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见朝政日非,乃自请祭告禹陵。临行上言:『今欲东收兖、济,北略漳、河,西取应、安,然后问洛阳之钟簴、扫成德之松楸,上规天寿;此旷日持久,其道诚难。必如臣愚计,得一沈鸷之将,简士三万、赍粮百日,出赣榆、韦桥,东踰破车,度临朐、历博兴,直上盐山,抵沧州。此间千四百里,皆荒旷如升虚邑;惟临朐、安邱、乐安、阳信之间稍有屯聚,可因粮而食。尽七昼夜至武清,渡白沟,出其不意,从天而降。然后致陛下哀痛之意,祭告洒扫于十二陵,与长安士民拭泪而觐九庙。还则兵分两道:一下临清以收兖、济,一下邯郸以收彰、卫。其用力甚少,奏功甚巨。此耿弇所发愤于祝阿,刘裕所欢呼于大岘也』。夜泊龙江关,梦高皇帝至,厉声曰:『卿舍我去邪』?道周制一衣,刺「大明黄道周」于裾;语门人曰:『南都必败,当以识吾尸耳』!

  明以左良玉子梦庚挂平贼将军印。

  良玉旧为平贼将军;既封藩,乃以印畀其子。

  徐鼒曰:特书何?讥也。孱主之于强藩,犹慈母之于骄子;日思结其驩,惴惴焉恐不得一当。固其骄悍之性不可驯,亦其君父之有以长其恶也。夫良玉之跋扈,固不假其子之助虐;而主威日轻,胡以立国?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尚其戒之哉!

  明令童生纳银,免府、州、县试。

  马士英请免童生府、州、县试,上户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径送学院收考,其银以充兵部招练军器之用;从之。已而,溧阳知县李思谟竟以不令童生纳银,降五级。

  明禁擅立官户。

  命乡官与监生、齐民较田多寡,一体当差;不得擅立官户。

  明命河南巡抚越其杰募兵屯田。

  给其杰银十五万,令自募兵屯田。

  丙午(二十一日),明督师大学士史可法视师清江浦,以图中原。

  可法于二十一日丙午驻清江浦,奏以李成栋为徐州总兵官、贺大成为藩标先锋总兵官、陆逊之为大梁屯田佥事、胡蕲忠知睢州、冷时中为开封通判、李长康为开封推官以经略中原。命标下总兵李世春驻泗州、张天禄驻瓜州、许大成领忠贯营李栖凤驻睢宁、刘肇基驻高家集、张士仪驻王家楼、沈通明驻白洋河;马应魁为中军副将,翟天葵、陶匡明为旗鼓,汪一诚为参将,以分任防河;副使黄铉、主事何刚、知县吴道正分理粮饷,知县应廷吉为军前监纪(考曰:本「青磷屑」)。又与诸镇分汛地,听自择便利;其王家营而北至宿迁最冲要,可法自任之,缘河南岸筑垒焉。

  时高杰刻期进取开、归,可法亟请饷于朝;而马士英以镇将与可法协为不利己,阴裁抑之。可法因疏言:『臣皇皇渡江,岂直调和四镇哉?朝廷之设四镇,岂直江北数郡哉?高杰请进取开、归,直捣关、洛,其志甚锐。臣于六月请粮,今九月矣,岂有不食之卒可以杀贼乎』?士英益靳之不发,数诏趣出师;可法举示四镇,皆曰:『不给我饷,而责我战乎』?由是坐困。既而阮大铖迁兵部尚书,高、姜诸贤相继去位。可法乃上言:『近来人才日耗、仕路日淆,由名心胜而实业不修,议论多而成功绝少。遇清卿台省,则曰谋猷经济,非其人不可;遇钱榖之任,则曰此危地,何为困我!此推彼卸,始付庸人;倏用倏更,有同儿戏。即偶出特简,亦必百计求全,非托病则弃官,曾无为国家实心任事者;以致败坏至此。今事势更非昔比,必专主讨贼复仇;舍筹兵筹饷无议论,舍治兵治饷无人才。有摭拾浮谈、巧营华要者,罚无赦;停不急之官,罢不急之务,俾大小臣工并力恢复,则中兴之业可成』。王优奖之而不能行。又言:『欲用大铖者,以才;争大铖者,以逆案也。大铖即可用,何必罪争者;即不可用,当采群议,何至以一人坏天下事乎』!不听。

  徐鼒曰:大

译南京朝廷建立,黄道周被起用为吏部右侍郎;黄道周不想出仕,马士英派人暗示他说:“众望所归在于您,您如果不出来,是想跟随史可法拥立潞王吗?”黄道周不得已,于是入朝,陈述进取的九条策略。至此升任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他看到朝政日益败坏,于是自请祭祀告慰大禹陵。临行上奏说:“如今想要向东收复兖州、济州,向北攻取漳水、黄河一带,向西夺取应州、安州,然后去洛阳询问钟簴的下落、扫祭成德的松楸,向上规划天寿山陵;这是旷日持久的事,其道确实艰难。一定按照臣的愚见,得到一位深沉勇猛的将领,精选士兵三万、携带百日的粮食,从赣榆、韦桥出发,向东越过破车,渡过临朐、经过博兴,直上盐山,抵达沧州。这一带一千四百里,都是荒凉空旷如同登上空虚的城邑;只有临朐、安邱、乐安、阳信之间有少许屯聚,可以就地取粮而食。经过七个昼夜到达武清,渡过白沟,出其不意,从天而降。然后传达陛下哀痛之意,在十二陵祭祀告慰洒扫,与长安的士民擦着眼泪拜谒九庙。回师则兵分两路:一路下临清以收复兖州、济州,一路下邯郸以收复彰德、卫辉。这样用力很少,成效却巨大。这是耿弇在祝阿所发的愤慨,刘裕在大岘所发出的欢呼啊”。夜间停泊在龙江关,梦见高皇帝到来,厉声说:“你要舍弃我而去吗?”黄道周制作了一件衣服,在衣襟上绣上“大明黄道周”;对门人说:“南京朝廷必定败亡,应当以此识别我的尸体啊”!

明朝授予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平贼将军印。

左良玉旧任平贼将军;既然封为藩王,于是将印信交给他的儿子。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原因?是讥讽啊。软弱君主对待强藩,就像慈母对待骄子;天天想着结纳他们的欢心,惴惴不安地恐怕不能得当。固然他们骄悍的本性不可驯服,也是他们的君父有以助长他们的恶习。左良玉的跋扈,固然不需要他儿子帮助作恶;而君主威权日益轻慢,凭什么立国?只有名位和权器,不可以假借给人;希望以此为戒啊!

明朝命令童生缴纳银两,免除府、州、县试。

马士英请求免除童生府、州、县试,上户缴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直接送到学院收考,那些银两用来充作兵部招募训练军器的费用;皇上听从了。不久,溧阳知县李思谟竟然因为不让童生缴纳银两,被降五级。

明朝禁止擅自设立官户。

命令乡官与监生、平民比较田产多少,一体当差;不得擅自设立官户。

明朝命令河南巡抚越其杰募兵屯田。

给予越其杰银十五万,命令他自行募兵屯田。

丙午(二十一日),明朝督师大学士史可法视察清江浦军队,以图谋中原。

史可法在二十一日丙午驻扎清江浦,上奏任命李成栋为徐州总兵官、贺大成为藩标兵先锋总兵官、陆逊之为大梁屯田佥事中、胡蕲忠为睢州知州、冷时中为开封通判、李长康任开封推官以经略中原。命令标下总兵李世春驻扎泗州、张天禄驻扎瓜州、许大成统领忠贯营李栖凤驻扎睢宁、刘肇基驻扎高家集、张士仪驻扎王家楼、沈通明驻扎白洋河;马应魁任中军副将,翟天葵、陶匡明任旗鼓,汪一诚任参将,以分别负责防守黄河;副使黄铉、主事何刚、知州吴道正分别管理粮饷,知县应廷吉任军前监纪(考证说:原本作“青磷屑”)。又与各镇划分汛地,听任他们自己选择便利之处;其中王家营以北到宿迁最为冲要,史可法亲自承担,沿着河南岸修筑堡垒。

当时高杰限期进取开封、归德,史可法紧急向朝廷请求粮饷;而马士英认为镇将与史可法联合对自己不利,暗中裁减抑制。史可法于是上疏说:“臣匆忙渡江,难道仅仅是调和四镇吗?朝廷设置四镇,难道仅仅是江北几个郡吗?高杰请求进取开封、归德,直捣关中、洛阳,其志向非常锐利。臣在六月请求粮草,现在九月了,难道有不吃饭的士兵可以杀贼吗?”马士英更加吝啬不发,多次下诏催促出师;史可法拿诏书给四镇看,都说:“不给我们粮饷,却责备我们作战吗?”由此坐困。不久阮大铖升任兵部尚书,高、姜等贤臣相继离任。史可法于是上言:“近来人才日益消耗、仕途日益混乱,是因为名利之心胜而实业不修,议论多而成功极少。遇到清要卿台省职位,就说谋略经济,非其人不可;遇到钱粮之任,就说这是危地,为何困我!推诿卸责,开始交给庸人;忽然任用忽然更改,如同儿戏。即使偶尔特别简拔,也必定百计求全,不是托病就是弃官,曾经没有为国家实心任事的人;以致败坏到如此地步。现在事势更非昔日可比,必须专主讨贼复仇;除了筹兵筹饷没有议论,除了治兵治饷没有人才。有拾取浮谈、巧营华要的人,惩罚不赦;停掉不急之官,罢免不急之务,使大小臣工并力恢复,那么中兴之业可以成功”。皇上优厚奖赏他但不能实行。又说:“想任用阮大铖的人,是因为他的才;争辩阮大铖的人,是因为逆案。阮大铖如果可以用,何必罪责争辩者;如果不可用,应当采纳群议,何至于因为一人败坏天下事呢”!不听。

徐鼒说:大

书特书何?从「纲目」书丞相亮治兵汉中之例也。然则何贵乎尔?亮之言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万世人臣之则哉!

译特意记载这件事是为什么呢?是遵循《纲目》中记载丞相诸葛亮在汉中治军的体例。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推崇他呢?诸葛亮曾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万世臣子的准则啊!

明称福恭王陵为熙陵。

  即皇考恭皇帝陵也。寻议建特庙。

  明命佥都御史、湖北巡抚何腾蛟仍旧职。

  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天启辛酉(一六二一)举人,崇祯中知南阳县;地当冲要,数摧贼锋。又从巡抚陈必谦破贼安皋山,并讨平士寇:能声大着。迁兵部主事,进员外郎;出为怀来兵备佥事,调口北道,丁母忧。巡抚荐其才,将夺情,固辞归。服阕,起淮、徐兵备,境内肃然。癸未(一六四三)冬,晋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时湖北尽陷,止武昌一府为左良玉屯军所;腾蛟与良玉交驩,一军帖服。福王之立也,诏至;良玉部下有异议。腾蛟乃以剑自随,曰:『社稷安危,系此一举;倘不奉诏,当以此身付三尺剑耳』!会江督袁继咸既良玉所置正纪官卢鼎力请,开读如礼;事乃定。

  时朝议将迁腾蛟他省,命丁魁楚巡抚承德、襄阳等处。兵部员外郎李向中疏言:『臣乡湖广穷民散乱,军旅空虚;万一逆贼竞武昌,则江南岂得安堵?臣谓荆、襄宜设重镇,募大兵以据上游,与淮、凤诸处相犄角;使贼骑不得驰骤汉、广,庶可保障江南。且承天为陵寝重地,应早为整顿。左镇驻札武昌,隐有虎据在上之势。而抚臣何腾蛟一腔忠义,千里干城;小民依之若婴儿之求慈母,将士信之若手足之应腹心:亦可谓上下相安而军民各得者矣!近闻有升迁别省之说。夫保江南,不在逼处江干而在扼其要领,则臣省荆、襄最为急矣;安臣省者,拒贼犹后,而驭兵为先。则抚臣其不可更矣』。乃命丁魁楚另用,腾蛟仍抚湖北。寻晋兵部右侍郎兼抚湖南,而改魁楚总督两广军务(考曰:李向中疏见某氏「大事记」)。

  徐鼒曰:「明史」、「三王纪略」及温氏「绎史」俱云『命丁魁楚另用,何腾蛟兼抚湖北』;误也。腾蛟为湖北巡抚久矣,未改他命,何云兼抚?盖是时丁魁楚有巡抚承德、襄阳之命,腾蛟将迁他省,故李向中之疏云云也。曰仍旧职者,纪实也。

  庚戌(二十五日),明开佐工事例。

  武英殿中书银九百两,文华殿中书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知衔二千两,监纪、职方万千不等。时为之语曰:『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如狗。相公只爱钱,皇帝但吃酒;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明年二月,授输纳富人翰林待诏;更有『翰林满街走』之语。然止两殿中书及改贡者银入于官,其职方、待诏、监纪、追荫、起废则向权门投纳,故御史郝某又有「官买私赂量出剩余助公」之疏也。

  徐鼒曰:自纳粟拜爵之事兴,而变本加厉者,烂羊屠狗,胡可问焉!「传」曰:『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仲尼所以恶作俑者夫!

  明许都余党复乱,夺浙江巡抚黄鸣俊官(考曰:一作骏)、逮前巡按御史左光先。

  八月,义乌、东阳许都余党复乱。鸣俊奏:『光先诱杀许都,不行善政,以致煽动』。王谕在朝浙臣直奏。兵科陈子龙,前说都归命者也;常以杀降负都为恨,言『东阳再乱,因县官诛求激变』。乃逮前东阳令姚孙棐(考曰:「南略」多讹舛,不足据;然此处作姚孙棐似较诸书可据。他书孙棐作孙榘。按朱彝尊「明诗综」:『孙榘字心甫,天启壬戌进士,知龙游、晋江二县,擢御史;谪上林典簿,迁主事,历郎中尚宝司卿』,自另是一人。或因同为浙东知县而误传);光先以庇孙棐同逮,夺鸣俊官。光先为光斗弟,又尝劾阮大铖,故大铖欲以激变陷之,朝士无敢言者。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言:『许都之变突发,东阳、义乌、浦江皆无坚城,光先调兵措饷不一月而元凶授首,两浙复安。夫弄兵揭竿,至于破城据邑,其罪岂不当死?当日兵威所迫,贼已穷蹙而后乞命,与阵擒无异;非诱降也。设诛锄不力,养虎贻患;国难方张,事何可问?岂可反以激变罪之乎』!于是大铖并切齿彪佳焉(考曰:本某氏「甲乙编年」)。

  徐鼒曰:子龙、彪佳皆忠诚纯白君

译明朝称福恭王的陵墓为熙陵。

这就是皇考恭皇帝的陵墓。不久,朝廷商议建立专门的宗庙。

明朝任命佥都御史、湖北巡抚何腾蛟保留原职。

何腾蛟字云从,是贵州黎平卫人。天启辛酉年(一六二一)考中举人,崇祯年间担任南阳县知县;该县地处交通要冲,多次挫败贼寇的锋芒。又跟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山击败贼寇,并讨平当地土寇:名声大振。升任兵部主事,进而升为员外郎;外放担任怀来兵备佥事,调任口北道,因母亲去世而丁忧。巡抚推荐他的才能,打算让他夺情起复,他坚决推辞回家。守孝期满,起用为淮、徐兵备,境内秩序井然。癸未年(一六四三)冬天,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当时湖北大部分地区已沦陷,只有武昌一府被左良玉的军队占据;何腾蛟与左良玉交好,全军信服。福王即位时,诏书到达;左良玉部下有人提出异议。何腾蛟于是佩剑随行,说:“国家安危,系于这一举动;倘若不奉诏,我就以此身赴死在这三尺剑下!”恰逢江督袁继咸应左良玉所安置的正纪官卢鼎力之请,按照礼仪宣读诏书;事情才安定下来。

当时朝廷议论打算将何腾蛟调往其他省份,任命丁魁楚巡抚承德、襄阳等地。兵部员外郎李向中上疏说:“我家乡湖广的穷苦百姓流散混乱,军队空虚;万一逆贼争夺武昌,那么江南怎能安居?我认为荆、襄应当设置重镇,招募大军以占据上游,与淮、凤等地形成掎角之势;使贼寇骑兵不能在汉、广地区驰骋,或许可以保障江南。况且承天是陵寝重地,应当尽早整顿。左良玉的军队驻扎在武昌,隐隐有虎踞上游之势。而巡抚何腾蛟一腔忠义,是千里内的捍卫者;百姓依赖他如同婴儿寻求慈母,将士信任他如同手足响应腹心:也可以说是上下相安而军民各得其所了!近来听说有升迁到其他省份的说法。保卫江南,不在于逼近江边,而在于扼住要害,那么我省的荆、襄最为紧急;安定我省,抵御贼寇尚且在后,驾驭军队则更为优先。那么巡抚不可更换。”于是命令丁魁楚另作任用,何腾蛟仍然巡抚湖北。不久晋升何腾蛟为兵部右侍郎兼巡抚湖南,而改任丁魁楚总督两广军务(考证说:李向中的奏疏见于某氏的《大事记》)。

徐鼒说:《明史》、《三王纪略》以及温氏的《绎史》都说“任命丁魁楚另作任用,何腾蛟兼巡抚湖北”;这是错误的。何腾蛟担任湖北巡抚已经很久了,没有改任其他职务,哪里说得通“兼巡抚”呢?大概是因为这时丁魁楚有巡抚承德、襄阳的命令,何腾蛟将要调往其他省份,所以李向中的奏疏才那样说。说“保留原职”,是如实记录。

庚戌日(二十五日),明朝开设捐纳佐工事例。

武英殿中书银九百两,文华殿中书写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官、知县衔二千两,监纪、职方从一万到几千两不等。当时有这样的谚语:“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得像羊,职方贱得像狗。相公只爱钱,皇帝只喝酒;扫尽江南的钱,填塞马家口。”第二年二月,授予缴纳钱财的富人翰林待诏;更有“翰林满街走”的说法。然而只有两殿中书以及改贡者的银子进入官府,那些职方、待诏、监纪、追荫、起复则是向权贵门庭投纳,所以御史郝某又有“官买私赂量出剩余助公”的奏疏。

徐鼒说:自从纳粟拜爵的事情兴起,变本加厉,烂羊头、屠狗辈,哪里还值得询问呢!《传》说:“立法出于贪婪,弊端将会怎样?”孔子之所以厌恶制作俑像,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明朝许都的余党再次作乱,剥夺浙江巡抚黄鸣俊的官职(考证说:一作黄鸣骏)、逮捕前任巡按御史左光先。

八月,义乌、东阳许都的余党再次作乱。黄鸣俊上奏:“左光先诱杀许都,不施行善政,以致煽动叛乱。”福王谕令在朝的浙江官员直接上奏。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先前曾主张许都归顺;常以杀害降将辜负许都为恨,说“东阳再次作乱,是因为县官苛求激变”。于是逮捕前任东阳知县姚孙棐(考证说:《南略》多有错误,不足为据;但此处作姚孙棐似乎比各书更可靠。其他书孙棐作孙榘。查朱彝尊《明诗综》:“孙榘字心甫,天启壬戌年进士,担任龙游、晋江两县知县,提拔为御史;贬为上林典簿,升为主事,历任郎中尚宝司卿”,自是另一人。或许因为同为浙东知县而误传);左光先因庇护孙棐一同被逮捕,剥夺黄鸣俊的官职。左光先是左光斗的弟弟,又曾弹劾阮大铖,所以阮大铖想以激变陷害他,朝中士人没有敢说话的。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自进言:“许都之变突然发生,东阳、义乌、浦江都没有坚固的城池,左光先调兵筹饷不到一个月而元凶伏法,两浙恢复安定。那些弄兵揭竿,以至于破城据邑的人,他们的罪难道不应当死吗?当时兵威所迫,贼寇已经穷困而后乞命,与阵前擒获没有区别;不是诱降。假如诛杀不力,养虎遗患;国难正盛,事情怎么可以推诿?岂能反而以激变定罪呢!”于是阮大铖也对祁彪佳咬牙切齿(考证说:本于某氏《甲乙编年》)。

徐鼒说:陈子龙、祁彪佳都是忠诚纯白的君

子也,其论许都事,胡分茅设蕝之若是?子龙说都降不能全都之命;我负伯仁,心所惭恨;彪佳据法以言之,则都岂有生理哉?君子之心各有当也,何必同。

译子也,你评论许都的事情,为何像分茅土、设祭坛那样郑重其事?子龙说许都投降后不能保全全城的性命;我辜负了伯仁,心中感到惭愧和悔恨;彪佳依据法律来论说,那么许都哪里还有活路呢?君子的心意各自有应当坚持的原则,何必强求一致。

明再赏定策功,加李沾都察院左都御史;逮前侍郎吕大器。

  明进封朱国弼保国公。

  明停宗室换授。

  是年冬,齐藩宗长知墭等请换授官;不许。

  明谕吏、兵二部量用北来官。

  时陷贼诸臣南还,史可法言:『诸臣原籍北土者,宜令投呈吏、兵二部注名录用,否则绝其南归之心』。又言:『北都之变,凡属臣子皆有罪;若在北者始应从死,岂在南者独非人臣?即臣可法谬典南枢、臣士英叨任凤督,未能悉东南兵甲疾趋北援;镇臣泽清、杰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罪也。乃因圣明继统,斧钺未加,恩荣迭被;而独于在北诸臣毛举而概绳之,岂散秩闲曹责反重于南枢、凤督乎?宜摘罪状显著者,重惩示儆;若伪命未污,身被刑辱,皆当姑置不问。其逃避北方、徘徊后至者,许戴罪讨贼,赴臣军前效力』。廷议并从之。

  徐鼒曰:昔李纲作相,首严邦昌伪命之诛;而论者咎其失策,岂轻名节哉?王业艰难,政宜含垢。以故邺士通袁,孟德手焚其牍;黄权降魏,昭烈不罪其孥:非微安反侧之心,亦以寓招徕之意。此其事惟史公能变通之,而非戢山、石斋诸贤所肯出者也。

  甲寅(二十九日),明吏部尚书徐石麒罢。

  石麒刚方清介,下吏寒士有才者汲引不遗余力;与人言,移日不倦,而不可干以私。中贵田成辈纳赂请属,拒不应。时马、阮植党树私,权倾中外;石麒以法裁之。士英欲得侯封,讽司礼监韩赞周入言之;石麒奏曰:『世宗以外藩入继,将封辅臣伯爵,而杨廷和、蒋冕谦不受。今国耻未雪,诸臣列士自荣,不愧廷和等邪?且俟海内清晏,议之未晚』。又言:『恭王殉难,先帝尚遣一勋臣、一黄门、一内侍审唁具殓;今先帝梓宫何处?封树若何?仅遣一健儿应故事,则群臣之悲思大行,祗具文耳』!士英恶之。御史黄耳鼎、陆朗有物议,石麒以年例出之。朗贿奄人,内传留用。石麒发朗内通之罪,朗恚,诋石麒。耳鼎亦疏讦石麒枉杀陈新甲以败和局,士英助之。石麒乃历陈自有东事以来,主款之误;且言:『先帝之诛陈新甲也,曰「陷我七亲藩」。七藩之中,恭皇帝居一焉,皇上忘之乎』?因引疾乞休,命驰驿去。其后死于嘉兴之难。

  明淮扬巡抚田仰疏为刘泽清请饷。

  泽清在淮安,选义坊之健者入部,肆掠于野。仰无如何,乃为请饷。王曰:『东南额饷不满五百万,江北已给三百六十万,岂能以有限之财供无已之求』!不许。或问泽清:『敌来则若何』?曰:『吾立福主,此地供吾休息;万一有事,则择江南一善地去耳』!泽清粗解文义,貌如书生,而性残忍;平居蓄两猿。一日,宴其故人子,酌酒金瓯中,呼猿捧之跪送客;客以猿状狰狞,逡巡不敢受。泽清笑曰:『若怖乎』?命取囚来,扑阶下,剜其肝脑和酒置瓯中,付猿捧之前;饮嚼立尽,颜色自若。

  明刘泽清杀副总兵刘孔和。

  孔和字节之,长山人;故大学士鸿训子也。性豪迈,工诗文。北都陷,起兵长白山,杀伪县令;闻王师已破贼,遂率众南下。泽清使客说之,因以兵属焉。泽清尝为诗示坐客,众交口誉之,孔和不语;强问之,则大言曰:『国家举淮东千里付足下,不闻北向发一矢;诗即工,何益国事?况未必工邪』!泽清怒,罢酒,坐客皆震慑。孔和拂衣徐出;泽清呼壮士二十人追及舟中,拉杀之。时朝命为副总兵,命下而死已三日矣。

  徐鼒曰:此事日月不可详,姑类志之。顾炎武「圣安本纪」谓:『泽清弒叔父刘孔和』。盖当日传闻之误也。或曰同里,或曰同姓。专杀则有之,故曰杀副总兵。

  冬十月乙卯朔,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定鼎北京。

  明铸弘光通宝钱(考曰:「南都甲乙纪」载于初三日丁巳)。

  丙辰(初二日),明以郑芝龙为总兵官,镇守福建。

  丁巳(初三日),明钱谦益疏颂马士英功,雪逆案冤。

  谦益以定策异议自危,遂谄附马、阮自解。

译弘光帝再次奖赏定策有功之人,加封李沾为都察院左都御史;逮捕前侍郎吕大器。

弘光帝进封朱国弼为保国公。

弘光帝停止宗室换授官职。

这年冬天,齐藩宗长知墭等人请求换授官职;不许。

弘光帝谕令吏部、兵部酌情任用从北方来的官员。

当时陷落贼营的各位大臣南归,史可法说:“各位大臣原籍在北方的人,应当让他们向吏部、兵部投呈文书,登记名录任用,否则就会断绝他们南归的心意。”又说:“北京事变,凡是臣子都有罪;如果在北方的人起初就应当赴死,难道在南方的人就不是人臣吗?即使臣可法错误地掌管南京枢机,臣马士英侥幸担任凤阳总督,未能率领东南军队迅速北上救援;镇守大臣刘泽清、高杰因为兵力不支,转而向南逃跑:这是首先应当重判的,是臣等人的罪过。现在因为圣明继承大统,斧钺没有加身,恩荣接连受到;却唯独对北方的各位大臣细究小过而一概绳之以法,难道闲散官职的责任反而重于南京枢机、凤阳总督吗?应当摘取罪状显著的人,重惩以示警戒;如果伪命没有玷污,身体遭受刑辱,都应当暂且搁置不问。那些逃避北方、徘徊后到的人,允许他们戴罪讨贼,到臣军前效力。”朝廷商议都听从了。

徐鼒说:从前李纲做宰相,首先严惩刘豫伪命的诛杀;而议论的人责怪他失策,难道是轻视名节吗?王业艰难,政事应当包容污垢。所以邺城士通袁,曹操亲手烧毁他的文书;黄权投降魏国,刘备不罪及其家属:这不是为了安抚反侧之心,也是为了寓含招徕之意。这件事只有史公能变通,而不是戢山、石斋各位贤人所肯做的。

甲寅(二十九日),弘光帝吏部尚书徐石麒罢免。

徐石麒刚正清廉,下级官吏和寒门士子有才能的,他不遗余力地提拔;与人交谈,整天不倦,但不能用私事求他。宦官田成等人贿赂请托,拒绝不应。当时马士英、阮大铖结党营私,权倾中外;徐石麒依法裁抑他们。马士英想获得侯爵封号,暗示司礼监韩赞周入宫进言;徐石麒上奏说:“世宗以外藩入继大统,将要封辅臣为伯爵,而杨廷和、蒋冕谦逊不接受。现在国耻未雪,各位大臣列士自我荣耀,不愧对杨廷和等人吗?况且等到海内清平,再议也不晚。”又说:“恭王殉难,先帝尚且派遣一位勋臣、一位黄门、一位内侍审唁具殓;现在先帝梓宫在哪里?封树如何?仅派遣一名健儿应付故事,那么群臣对先帝的悲思,只是具文罢了!”马士英厌恶他。御史黄耳鼎、陆朗有舆论非议,徐石麒以年例将他们外放。陆朗贿赂宦官,宫内传令留用。徐石麒揭发陆朗内通的罪过,陆朗愤怒,诋毁徐石麒。黄耳鼎也上疏揭发徐石麒枉杀陈新甲以败坏和局,马士英帮助他。徐石麒于是历陈自从东事以来,主和的错误;并且说:“先帝诛杀陈新甲,说‘陷我七亲藩’。七藩之中,恭皇帝居其一,皇上忘了吗?”于是称病请求退休,命令他乘驿车离去。后来死于嘉兴之难。

弘光帝淮扬巡抚田仰上疏为刘泽清请求军饷。

刘泽清在淮安,挑选义坊的健者入部,在野外肆意掠夺。田仰无可奈何,于是为他请求军饷。皇帝说:“东南定额军饷不满五百万,江北已经给了三百六十万,怎么能以有限的财力供给无休止的请求!”不许。有人问刘泽清:“敌人来了怎么办?”他说:“我拥立福王,此地供我休息;万一有事,就选择江南一个好地方去罢了!”刘泽清粗通文义,相貌像书生,而性情残忍;平时养两只猿猴。一天,宴请故人的儿子,在金瓯中斟酒,叫猿猴捧着跪送客人;客人因为猿猴样子狰狞,犹豫不敢接受。刘泽清笑着说:“你害怕吗?”命令取囚犯来,扑倒在台阶下,剜出他的肝脑和酒放在金瓯中,交给猿猴捧着上前;饮嚼立尽,颜色自若。

弘光帝刘泽清杀副总兵刘孔和。

刘孔和字节之,长山人;是故大学士刘鸿训的儿子。性情豪迈,擅长诗文。北京陷落,在长白山起兵,杀伪县令;听说王师已经破贼,于是率众南下。刘泽清派客游说,于是把军队归属他。刘泽清曾经写诗给座客看,众人口交称赞,刘孔和不语;强问他,就大声说:“国家把淮东千里托付给您,没听说向北发一箭;诗即使工巧,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况且未必工巧!”刘泽清愤怒,罢酒,座客都震慑。刘孔和拂衣慢慢走出;刘泽清叫二十名壮士追到船中,拉杀了他。当时朝廷任命他为副总兵,命令下达时他已经死了三天了。

徐鼒说:这件事日月不可详考,姑且类记之。顾炎武《圣安本纪》说:“刘泽清弑叔父刘孔和”。大概是当日传闻的错误。有人说同里,有人说同姓。专杀则有之,所以说杀副总兵。

冬十月乙卯朔,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定都北京。

弘光帝铸造弘光通宝钱(考曰:“南都甲乙纪”载于初三日丁巳)。

丙辰(初二日),弘光帝任命郑芝龙为总兵官,镇守福建。

丁巳(初三日),弘光帝钱谦益上疏颂扬马士英功劳,洗雪逆案冤屈。

钱谦益因为定策异议自危,于是谄媚依附马士英、阮大铖自解。

士英欲起用蔡奕琛、杨维垣,恐物论不容;以谦益人望也,属荐之。谦益乃阿士英指,疏列四事:曰严内治、定庙算、振纪纲、惜人才。其请定庙算也,有云:『先臣孙承宗言以文统武,极是弊端。臣观三十年来,文臣出镇专征,鲜不覆败;其绰有成算、克奏肤功者,承宗之后,马士英一人耳。先帝以楚事付左良玉,而旧疆恢复;以闽事付郑芝龙,而岭海无虞:此专任武将之明效也』。其请惜人才也,一曰资干济:『今天下非才乏也,分门户、竞爱憎、修恩怨,即其胸中了然,如喑者之不能言、魔者之不能寐,有物以限之也。令人才当摧残剥落之秋,以真心爱惜、以公心搜访,庶可共济时艰。臣所知者:有英颖特达如蔡奕琛、冯元扬及某某者,谋国任事,急病攘夷之选也;有老成典型如唐世济、范凤翼、邹之麟及某某者,端委庙堂,疏秽镇浮之选也;有公望着闻者,词臣余煌、道臣陈洪谧之流也;有沦落可惜者,科臣陶宗道、杨兆升及某某之流也』。二曰雪冤滞:『钦定逆案诸臣,未免轩轾有心、上下在手。陛下既以赞导无据,拔阮大铖而用之矣;若虞廷陛、杨维垣、虞大复、吴孔嘉、周昌晋,乞下部详察录用,许其自新,亦涣群破党之一端也』。又云:『蔡奕琛曾以复社抗疏攻臣,臣心知其误,固已释然置之矣。天下多事,将伯助予;中流遇风,吴、越相济。果有嫌隙,固当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况臣本无仇于奕琛乎!臣亲见门户诸臣植党营私,断送社稷、断送君父;何忍复师其故智!且他日独不思见先帝于九原乎?逆案之贾继春、阮大铖者,皆慷慨魁垒男子也』。疏数千言,烦猥不尽录,大旨在颂马士英功,雪逆案诸臣冤。而奕琛见中有魁垒男子语,则不喜;扬言于朝曰:『我自宜录用,何藉某之荐牍诮我』?闻者笑之(考曰:蔡奕琛,德清人,万历丙辰进士,崇祯时官侍郎,坐薛国观党败)。

译马士英想要起用蔡奕琛、杨维垣,担心舆论不容许;因为钱谦益享有声望,便嘱托他推荐。钱谦益于是迎合马士英的旨意,上疏列举四件事:一是严格整顿内部治理,二是确定朝廷的战略谋划,三是振兴法纪纲常,四是爱惜人才。

在请求确定战略谋划时,他说:“先臣孙承宗曾说‘以文官统领武将’,这极是弊端。我观察三十年来,文臣出任镇守、专征独断,几乎没有不覆灭失败的;那些有周密计划、能建立显著功绩的,在孙承宗之后,只有马士英一人罢了。先帝将楚地的事务托付给左良玉,因而旧疆得以恢复;将闽地的事务托付给郑芝龙,因而岭南海域没有忧患:这是专门任用武将的明显成效。”

在请求爱惜人才时,第一点说要有才干以济世:“如今天下并非缺乏人才,而是分结门户、争竞爱憎、报效恩怨,即使他们心中明白,也像哑巴不能说话、被魔障缠身的人不能安睡一样,有东西限制了他们。如今人才正处于摧残剥落的时节,若能以真心爱惜、以公心搜访,或许可以共同渡过时艰。我所知道的:有英明杰出如蔡奕琛、冯元扬以及某某等人,是谋划国事、担当重任、救急除患、抵御外侮的人选;有老成持重、堪为典范如唐世济、范凤翼、邹之麟以及某某等人,是端正朝廷、清除秽浊、镇抚浮躁的人选;有公正声望、闻名遐迩的,是词臣余煌、道臣陈洪谧之类的人;有沦落失意、令人惋惜的,是科臣陶宗道、杨兆升以及某某之类的人。”

第二点说应洗雪冤屈、疏通滞塞:“钦定逆案中的各位大臣,未免有偏袒之心、操纵上下之私。陛下既然认为阮大铖赞导无据,已经提拔任用他了;至于虞廷陛、杨维垣、虞大复、吴空嘉、周昌晋,恳请交由有关部门详细考察录用,允许他们改过自新,这也是涣散群党、打破结党的一方面。”

又说:“蔡奕琛曾经因为复社之事上疏攻击我,我心里知道他是错的,本来就已经释怀不再追究了。天下多事,希望君子帮助我;在激流中遇到大风,吴地和越地的人要互相救助。如果真有嫌隙,本来应当先顾国家之急而后顾私仇;何况我本来就不与蔡奕琛有仇呢!我亲眼看见那些结党营私的大臣,断送社稷、断送君主父辈;怎么忍心再效法他们的故技!况且他们日后难道不想在九泉之下见到先帝吗?逆案中的贾继春、阮大铖,都是慷慨豪迈的男子汉。”

奏疏数千字,繁琐冗长不能全部记录,主旨在于颂扬马士英的功劳,洗雪逆案各位大臣的冤屈。而蔡奕琛看到其中有“魁垒男子”的话,便不高兴;在朝中扬言说:“我自然应该被录用,何必借某人的推荐信来讥讽我?”听到的人嘲笑他。(考证说:蔡奕琛,德清人,万历年间丙辰科进士,崇祯时任侍郎,因卷入薛国观党争而败落。)

臣鼒曰:特书何?罪谦益之无耻也。谦益谬附东林,以为名高;既以患得患失之心为倒行逆施之举,势利熏心,廉耻道丧。盖自汉、唐以来,文人之晚节莫盖无如谦益之甚者。纯庙斥毁其书,谓不足齿于人类;盖以为有文无行者戒哉!

  献贼陷明卭州,川南道胡恒、知州徐孔徒死之。

  恒,竟陵人,官川南道,驻节卭州。贼至,恒命幕客汪光翰出调兵来援;未至而城陷。恒与其子之骅战死,妻樊氏、妾成氏、冯氏、之骅妾周氏、仆京儿、弩来、婢女二人俱从死;惟之骅妻朱氏及幼子峨生得脱。孔徒,江西人;贼欲生降之,不屈死。时贼屯兵文笔山,驱士女登城环守,彻夜鸣钲;假寐者立斩。日未曛,即不许举火;觇有灯光及耳语者收之,左右数十家皆坐。

  献贼陷明蒲江,知县朱蕴罗死之。

  蕴罗,江夏举人。城陷,巷战被执,全家俱死。

  明卭州举人刘道贞起兵拒献贼,战于雅州小关山,大破之。

  道贞字墨仙,天启辛酉(一六二一)举人。贼陷卭,道贞走沈黎,与指挥使曹勋合谋起兵。贼至雅州,道贞及勋拒战于小关山,大破其众,斩千余级。自是严道以南,不被寇害。

  戊午(初四日),明锦衣卫捕得行贿于李沾者,诏勿问(考曰:本「南都甲乙纪」)。

  锦衣冯可宗捕得江阴人行贿于李沾者,士英为之请于王,诏勿问。时士英比周群小,贿赂公行,门下僧利根为次馈献之高下。沾尝进玉带,虑士英不之重,属利根称为至宝;士英遂以进于王,王每服以御朝(考曰:本「续幸存录」)。故辅周延儒子奕封乞恩免赃;有举人汪庶者与延儒弟正仪联姻,士英微时尝贷于徽商汪曙而不应,心衔之,以曙与庶同音,乃拟旨于汪曙名下追赃,免奕封所坐六万之半而坐曙赃六万。时王禁朝臣宴会,而士英、大铖与群小每夕醵饮为常。

  徐鼒曰:特书何?罪士英之无忌也。

  己未(初五日),明以降贼臣张缙彦总督北直、山西、河南、河北军务,给事中利瓦伊樾疏纠之;不报。

  缙彦,前以兵部尚书污伪职,贼败西行。缙彦至太原,偕降贼陈永福之部将大同张一方、怀庆蔡元吉脱身走丰峪山,着黄冠走盘驼,炙人肝而食。八月之五日,擒府县伪官于新乡,伪都尉黄某追袭,一方伏林中射杀之,乃俱南还(考曰:本「北略」「附记」)。缙彦乃更诈言集义勇,收复列城。大学士王铎荐之,士英纳其贿,授原官,总督北直、山西、河南、北军务,便宜行事。维樾劾之曰:『缙彦闇曶失机,寸斩莫赎;逆贼入宫,青衣侯点。总督何官?顾畀贼臣,胡刑赏倒乱如此地』!不报(考曰:崇祯时,江浦知县李继樾擒斩贼谍,追贼鏖战,论功升赏。弘光时,继樾升科道:江浦人刘肇名述之甚详。继樾其维樾之讹欤?抑本两人也?附志之)。

  庚申(初六日),明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高弘图罢。

  弘图四疏乞归,允之。弘图家本素封,乱后无存,挈一幼子寓苏州之僧寺;久之,入浙居绍兴。人乞一面,不可得。

  辛酉(初七日),明命太监孙元德督催钱粮。

  壬戌(初八日),明刘泽清荐降贼臣黄国琦、施凤仪,御史胡时亨疏纠之;不报。

  泽清招商船为水营,荐黄国琦监军。时亨疏言:『近来文武升授,皆出勋臣之口;至从逆伪官,蒙面求进。武臣不效命,谓文臣掣其肘;今不又武臣掣文臣之肘乎』?又言:『国琦,则伪吏部掌朱封者;施凤仪,则管仪仗时语贼不可用亡国之器,愿自赔十金造者。此何人而辱班行乎』!不报(考曰:前载国琦、凤仪所授伪职?与时亨奏不合)。寻以国琦监王永吉军、凤仪行盐扬州。

  甲子(初十日),凤阳地震;丙寅(十二日),再震;己巳(十五月),凤陵一日三震。

  自崇祯壬午、癸未,凤阳地屡震;至是,又连震。其初,宝顶中有声如雷,东西动荡者数十昼夜,而震乃发;凤抚田仰以闻。寻太监谷国珍奏:『十五日己巳,凤陵一日三震

译臣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原因呢?是为了谴责钱谦益的无耻。钱谦益错误地依附东林党,以此抬高自己的名声;后来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态做出了倒行逆施的举动,势利熏心,廉耻丧失。大概自汉、唐以来,文人的晚节没有比钱谦益更不堪的了。康熙皇帝斥责并毁弃他的书,说他不配列入人类;大概这是对有文无行的人的警戒吧!

献贼攻陷明朝卭州,川南道胡恒、知州徐孺徒殉难而死。

胡恒,是竟陵人,官任川南道,驻扎在卭州。贼兵到来,胡恒命令幕僚汪光翰出去调兵来援救;援兵未到而城池陷落。胡恒和他的儿子胡之骅战死,妻子樊氏、妾室成氏、冯氏、胡之骅的妾室周氏、仆人京儿、弩来、婢女两人全都随之殉死;只有胡之骅的妻子朱氏和年幼的儿子胡峨生得以逃脱。徐孺徒,是江西人;贼兵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而死。当时贼兵屯驻在文笔山,驱赶男女登上城墙环绕防守,整夜敲响钲声;打瞌睡的人立刻被斩首。太阳未落山,就不许生火;窥探到有灯光以及耳语的人被逮捕,周围几十家都受牵连获罪。

献贼攻陷明朝蒲江县,知县朱蕴罗殉难而死。

朱蕴罗,是江夏举人。城池陷落,他在巷战中被捕,全家都死了。

明朝卭州举人刘道贞起兵抵抗献贼,在雅州小关山交战,大败贼兵。

刘道贞字墨仙,是天启辛酉年(一六二一年)的举人。贼兵攻陷卭州,刘道贞逃到沈黎,与指挥使曹勋合谋起兵抗贼。贼兵到达雅州,刘道贞和曹勋在小关山抵抗交战,大败贼兵,斩首一千多级。从此严道以南,不再遭受寇贼侵害。

戊午日(初四日),明朝锦衣卫抓获向李沾行贿的人,皇帝下诏不予追究(考证说:本于《南都甲乙纪》)。

锦衣卫冯可宗抓获了向李沾行贿的江阴人,马士英为此向皇帝请求宽恕,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当时马士英勾结群小,贿赂公然盛行,门下的僧人利根根据馈赠献纳的多少来排定高下。李沾曾经进献玉带,担心马士英不看重,嘱托利根称其为至宝;马士英于是将它进献给皇帝,皇帝每次穿着它上朝(考证说:本于《续幸存录》)。所以辅臣周延儒的儿子周奕封请求恩典免除赃罪;有举人汪庶与周延儒的弟弟周正仪联姻,马士英微贱时曾经向徽商汪曙借贷而汪曙不应允,马士英心中怀恨,因为汪曙与汪庶同音,于是拟旨向汪曙名下追缴赃款,免除周奕封所判六万赃款的一半而判汪曙赃款六万。当时皇帝禁止朝臣宴会,而马士英、阮大铖与群小每晚凑钱饮酒成为常事。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原因呢?是为了谴责马士英的肆无忌惮。

己未日(初五日),明朝任命投降贼兵的臣子张缙彦总督北直隶、山西、河南、河北军务,给事中利维樾上疏弹劾他;没有回复。

张缙彦,先前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担任伪职,贼兵失败向西行进。张缙彦到达太原,与投降贼兵的陈永福的部将大同人张一方、怀庆人蔡元吉脱身逃往丰峪山,戴着黄冠逃往盘驼,烤食人肝。八月五日,在新乡擒获府县伪官,伪都尉黄某追袭,张一方埋伏在林中射杀了黄某,于是都向南返回(考证说:本于《北略》《附记》)。张缙彦于是又谎称聚集义勇,收复各城。大学士王铎推荐他,马士英接受了他的贿赂,授予原官职,总督北直隶、山西、河南、河北军务,便宜行事。利维樾弹劾他说:“张缙彦昏庸错失战机,斩首也不能赎罪;逆贼进入皇宫,青衣侯点将。总督是什么官?竟然授予贼臣,为什么刑赏颠倒混乱到这种地步!”没有回复(考证说:崇祯时,江浦知县李继维樾擒斩贼谍,追贼激战,论功升赏。弘光时,李继维樾升任科道:江浦人刘肇名叙述得很详细。继维樾是利维樾的讹误吗?还是本来就是两个人?附记于此)。

庚申日(初六日),明朝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高弘图被罢免。

高弘图上四道奏疏请求归乡,皇帝准许。高弘图家原本富裕,乱后一无所有,带着一个幼子寄居在苏州的僧寺;过了很久,进入浙江居住在绍兴。人们想见一面,都不可得。

辛酉日(初七日),明朝命令太监孙元德督催钱粮。

壬戌日(初八日),明朝刘泽清推荐投降贼兵的臣子黄国琦、施凤仪,御史胡时亨上疏弹劾他们;没有回复。

刘泽清招募商船作为水营,推荐黄国琦监军。胡时亨上疏说:“近来文武官员的升授,都出自勋臣之口;至于从逆的伪官,蒙面求进。武臣不效力,说是文臣掣肘;现在不又是武臣掣文臣的肘吗?”又说:“黄国琦,是伪吏部掌管朱封的人;施凤仪,是管理仪仗时曾说贼兵不可用亡国之器,愿意自赔十金制造的人。这是什么人而玷污班列呢!”没有回复(考证说:前文记载黄国琦、施凤仪所授伪职?与胡时亨奏疏不合)。不久任命黄国琦监王永吉军、施凤仪在扬州行盐。

甲子日(初十日),凤阳地震;丙寅日(十二日),再次地震;己巳日(十五日),凤陵一日三次地震。

自从崇祯壬午、癸未年,凤阳地屡震;至此,又连续地震。起初,宝顶中有声如雷,东西震荡数十昼夜,然后地震发生;凤阳巡抚田仰上报。不久太监谷国珍上奏:“十五日己巳,凤陵一日三次地震

,有声如吼』。

  明诚意伯刘孔昭弒其祖母胡氏。

译,有声音如同吼叫。

明朝诚意伯刘孔昭杀害了他的祖母胡氏。

胡氏,诚意伯刘尚忠之继妻也。出揭谓:『孔昭父荩臣,莫氏婢巧云所生,不当夺嫡』;并及孔昭杀莱臣事。孔昭缢杀之。

  徐鼒曰:前弒莱臣,削爵以黜之;兹不削爵何?义各有当也。莱臣之死在正月,是时秦、晋沦陷,畿辅瓦解,举国仓皇之际,孔昭得漏网焉。法不行而法自在也,故诛止孔昭。今朝政维新,论功锡赏、上号追谥,粉饰不急之务,次第行之。而使弒逆元凶抗颜五等、嚣竞朝堂,司寇不行污宫坏室之诛,同列不闻沐浴告君之请;是三纲沦、九法斁,天下之大变也。削爵,诛孔昭者也;不削爵,诛当日之不诛孔昭者也。故曰:义各有当也。

  壬申(十八日),漳、赣贼犯明汀州之古城,把总林深、郑雄战死。

  时闽中盗贼蜂起,由兴、泉流入漳州;巡抚张肯堂捕之,贼走汀境。而粤贼阎王总者,亦出没赣州相呼应。汀郡告急,肯堂乃遣把总林深、郑雄、傅云麟将五百人援之。未抵汀,贼已陷古城镇,屠割甚惨:或聚婴儿巨瓮中,注沸汤糜烂之;或驱数十童子,闭岑楼中火之;或剖孕妇腹,射男女中否以为笑乐。镇去郡五十里,仓皇中援兵适至;深与雄皆健将也,誓破贼。后传餐,推锋径进至观音铺,堕伏中;左山右涧,急据山则峭不可登,裹创死战。贼举火,蓬枯风迅,飞走皆穷,死者三百十二人,深、雄战死;云麟走免。贼死者亦二百余人。始贼轻官兵,既知其敢战也,入赣州境;汀郡获全。

  癸酉(十九日),明改丁魁楚总督两广军务。

  徐鼒曰:特书何?为广州唐藩事张本也。

  明追复景泰帝母妃吴氏为皇太后、建文帝长子文奎为皇太子,上谥号。

  追复景帝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谥曰孝翼温惠淑慎慈仁匡天锡圣皇太后;建文帝长子文奎曰恭愍皇太子,弟允熥吴王谥悼、允熞衡王谥愍、允熊徐王谥哀,追封建文少子文圭为原王谥怀;并祔祀孝康陵。复江都、宜都、南平等四郡主曰公主,耿睿、于礼为驸马都尉。

  甲戌(二十日),明以郑鸿逵挂镇海将军印。

  明中旨以张捷为吏部尚书、蔡奕琛为吏部右侍郎、杨维垣为通政使。

  徐石麟罢,马士英拟用张国维代之,而阮大铖乃密邀内奄取中旨授捷;士英愕然而无如何也。捷既为诸奸用,悉奉其指挥,诸丽名逆案及谋翻逆案被谴者尽起用;文选郎中刘应宾挟马、阮势,纳贿无虚日,捷画诺而已。一月中,题授中书百余人、监纪推官数十人。

  徐鼒曰:侍郎以下例不书,兹牵连书之何?伤小人之汇进也。三人以外不具书何?不胜书也。

  乙亥(二十一日),明以张秉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秉贞,前江西按察司副使也。

  丙子(二十二日),明停冬至郊祀,以来年正月合祀天地于南郊。

  洪武元年(一三六八),中书省臣进郊祀议,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从祀;夏至,则祀皇地祇于方丘,以五岳、五镇、四渎从祀。太祖如其议行之,建圜丘于钟山之阳、方丘于钟山之阴。十年(一三七七)秋,太祖感斋居阴雨,览京房灾异之说,谓分祭天地情有未安,命作大祀殿于南郊;谓人君事天地犹父母,不宜异处。定每岁合祀于孟春,为永制。十二年(一三七九)正月,始合祀于大祀殿;太祖亲作「大祀文」并歌九章。永乐十八年(一四二○),京都大祀殿成,规制如南京。嘉靖元年(一五二二),世宗既定「明伦大典」,益覃思制作之事;欲斟酌古法,厘正旧章。大学士张璁等言:『祖制无敢轻议』。给事中夏言疏言:『国家合祀天地及太祖、太宗之并配、诸坛之从祀,举行不于长至而于孟春,俱不应古典;宜令群臣博考「诗」、「书」、「礼经」及汉、宋诸儒之定论及太祖国初分祀之旧制,陛下称制而裁定之,此中兴大业也。议者以太祖之制为嫌,然知合祭乃太祖之定制为不可改,不知分祭固太祖之初制为可复;「大祀文」乃太祖之明训为不可背,不

译胡氏,是诚意伯刘尚忠的继室妻子。她出自揭谓家,说:“孔昭的父亲刘荩臣,是莫氏婢女巧云所生,不应当剥夺嫡子的地位”;并且提及孔昭杀害刘莱臣的事情。孔昭将她绞杀。

徐鼒说:以前弑杀刘莱臣,削去爵位来废黜他;现在不削去爵位是为什么呢?道义各有其恰当之处。刘莱臣的死发生在正月,当时秦、晋两地沦陷,京城周边地区瓦解,举国上下惊慌失措之际,孔昭得以逃脱法网。法律没有执行但法理自在其中,所以诛杀只限于孔昭。如今朝政革新,评定功劳赐予赏赐、上尊号追赠谥号,粉饰那些不急迫的事务,按次序进行。却让弑逆的元凶昂首阔步位列五等爵位、在朝堂上嚣张争竞,司法官不执行污秽宫室败坏家室的诛杀,同僚没有听说沐浴斋戒向君主请求(惩处)的事;这是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天下的大变局啊。削去爵位,是诛杀孔昭;不削去爵位,是诛杀当时不诛杀孔昭的人。所以说:道义各有其恰当之处。

壬申(十八日),漳州、赣州的贼寇侵犯明朝汀州府的古城,把总林深、郑雄战死。

当时福建境内盗贼蜂起,从兴化、泉州流入漳州;巡抚张肯堂捕捉他们,贼寇逃往汀州境内。而广东贼寇阎王总,也在赣州出没相呼应。汀州府告急,张肯堂于是派遣把总林深、郑雄、傅云麟率领五百人救援。还没抵达汀州,贼寇已经攻陷古城镇,屠杀非常惨烈:有的把婴儿聚集在大瓮中,注入沸汤煮烂他们;有的驱赶几十个童子,关在岑楼中烧死;有的剖开孕妇的肚子,射中男女胎儿作为笑乐。镇距离郡城五十里,惊慌中援兵恰好到达;林深和郑雄都是勇猛的将领,发誓破敌。饭后,冲锋直进至观音铺,落入埋伏中;左边是山右边是涧,急忙占据山势却陡峭不可攀登,带着创伤死战。贼寇放火,枯草蓬乱风势迅猛,逃跑都无处可去,死去的有三百一十二人,林深、郑雄战死;傅云麟逃跑幸免。贼寇死去的也有二百多人。起初贼寇轻视官兵,既然知道他们敢战,就进入赣州境内;汀州府得以保全。

癸酉(十九日),明朝改任丁魁楚总督两广军务。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是为广州唐藩之事做铺垫。

明朝追复景泰帝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建文帝长子朱文奎为皇太子,上谥号。

追复景帝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谥号孝翼温惠淑慎慈仁匡天锡圣;建文帝长子朱文奎谥号恭愍皇太子,弟弟朱允熥吴王谥号悼、朱允熞衡王谥号愍、朱允熊徐王谥号哀,追封建文帝幼子朱文圭为原王谥号怀;一并附祀于孝康陵。恢复江都、宜都、南平等四位郡主为公主,耿睿、于礼为驸马都尉

甲戌(二十日),明朝让郑鸿逵挂镇海将军印。

明朝中旨任命张捷为吏部尚书、蔡奕琛为吏部左侍郎、杨维垣为通政使。

徐石麟被罢免,马士英打算任用张国维代替他,而阮大铖却秘密邀请内廷宦官取中旨授予张捷;马士英惊愕却无可奈何。张捷既然被众多奸佞所用,完全奉行他们的指挥,众多列入逆案以及谋划翻逆案被谴责的人全部起用;文选郎中刘应宾倚仗马、阮的势力,每天接受贿赂没有空闲,张捷只是画诺同意罢了。一个月中,题奏授任中书一百多人、监纪推官几十人。

徐鼒说:侍郎以下按例不记载,这里牵连记载是为什么呢?哀伤小人的汇聚进用。三人以外不详细记载是为什么呢?写不胜写。

乙亥(二十一日),明朝任命张秉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省。

张秉贞,以前是江西按察司副使。

丙子(二十二日),明朝停止冬至郊祀,以便来年正月在南郊合祀天地。

洪武元年(一三六八),中书省大臣进呈郊祀议,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天至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从祀;夏天至日,则在方丘祭祀皇地祇,以五岳、五镇、四渎从祭祀。太祖按照他们的议论实行,在钟山的南面建圜丘、在钟山的北面建方丘。十年(一三七七)秋,太祖因斋居时阴雨,阅览京房灾异之说,认为分祭天地情理上不安,命令在南郊建造大祀殿;说人君侍奉天地如同父母,不应该分开居住。定下每年在孟春合祀,作为永久制度。十二年(一三七九)正月,开始在大祀殿合祀;太祖亲自作“大祀文”并歌九章。永乐十八年(一四二零),京都大祀殿建成,规制如同南京。嘉靖元年(一五二二),世宗已经定下“明伦大典”,更加深思制作之事;想要斟酌古法,厘正旧章。大学士张等说:“祖制不敢轻易议论”。给事中夏言上疏说:“国家合祀天地以及太祖、太宗的并配、各坛的从祀,举行不在冬至而在孟春,都不符合古典;应该命令群臣广泛考证《诗》、《书》、《礼经》以及汉、宋诸儒的定论和太祖开国初分祀的旧制,陛下称制而裁定,这是中兴大业啊。议论的人以太祖的制度为嫌,然而知道合祭是太祖的定制不可改变,不知道分祭本是太祖的初制可以恢复;‘大祀文’是太祖的明训不可违背,不

知「存心录」固太祖之着典为可遵。且皆太祖之制也,从其礼之是者而已』。于是作圜丘,是年十月工成;明年,夏北郊及东、西郊亦以次告成而分祀之,制遂定。至是,礼部尚书顾锡畴上言:『合祀、分祀,后先互异;但议礼于今,物力告匮,当删繁就简,从高皇合祀之制为便』。乃停冬至郊祀,而命以来年正月合祀天地于南郊。

译知道《存心录》固然可以作为太祖的典范著作来遵循。况且这些制度都是太祖制定的,只要遵从其中合乎礼制的部分就可以了。于是建造圜丘,当年十月工程完工;第二年,北郊以及东郊、西郊也相继完工,从而实行分祀,制度于是确定。到了这时,礼部尚书顾锡畴上奏说:“合祀与分祀,先后意见不一;但如今讨论礼制,物力已经匮乏,应当删减繁复、追求简便,采用高皇帝合祀的制度更为适宜。”于是停止冬至的郊祀,并命令在次年正月于南郊合祀天地。

明令直省赎锾解部充饷。

  马士英请令户部给直省印单,抚按分给所属司、道、府、州、县官,凡赎锾自杖以上注单内,解部充饷;其不入单者,以赃论。从之。

  明命王永吉暂驻河上料理战守。

  刘泽清言:『赣、沭、沛、邳、曹、单、开、归处处皆有大清兵,陈洪范、左懋第渡河无期,王燮、邱磊赴任无地。今大清将已在沂、郯,应令邱磊渡海,先收登、莱、邳、宿;修清河废城,使马化豹、柏承馥防守』。马士英奏赐王永吉一品斗牛服色,少隆接待北使之礼;且驻河上,择险要地方料理山东、河北战守事宜。俟洪范等还日,奏请进止。

  明以兵部左侍郎解学龙为刑部尚书。

  学龙字石帆,兴化人;万历己丑(一五八九)进士,累擢南京兵部侍郎,以救黄道周得罪,逮诏狱;杖八十,遣戍。南都立,起故官,擢刑部尚书。时方治从贼诸臣,马、阮视贿为出入;学龙定拟再上再驳,而学龙仍执前议。大铖之党张捷、杨维垣声言欲劾学龙,遂引疾去(详「纪传」)。

  戊寅(二十四日),明加左良玉太子太傅。

  明停今年决囚。

  明予秦、楚殉难诸臣祭葬。

  明定兵额。

  江北督抚、四镇各额兵三万,楚抚额兵一万,京营额兵万五千。四镇各本色米三十万石、银四十万两,左良玉称是,各镇有差(考曰:本「青磷屑」);而部臣无饷可给。左良玉奏:『承德将士饿死』;郑芝龙奏:『黔兵万里荷戈,三月缺饷』。王切责部臣。

  癸未(二十九日),太白星昼见。

  光芒闪烁,中有刀剑旗帜,似哄斗象;大小赢缩不常。

  漳州贼破明云霄。

  贼破云霄,据其城。官军讨之,贼走大埔。

  明以候考宗室朱统■〈金类〉为行人司行人。

  以疏逐姜曰广、刘宗周也。统■〈金类〉不悦,语人曰:『须还我总宪』!其妄如此。

  徐鼒曰:行人微者也,何以书?明小人之蝇集膻附、朋谋罔上为可惧也。

  十一月戊子(初四日),明西宫成,赐名「兹禧殿」。

  明桂王常瀛薨。

  王,神宗子也,初封衡州。献贼之乱,王徙寓广西之梧州,以病薨。长子安仁王由■〈木爱〉袭封,旋病卒。丙戌春,闽中立王少子永明王由榔为桂王,即永历帝也(考曰:「南都甲乙纪」谓谥王曰端,刘湘客「行在阳秋」亦云端王。而「明史」「三王纪略」则曰桂恭王常瀛,且云:『南都陷,诸臣欲奉恭王监国,闻闽中立而议遂寝。是年,王薨于苍梧』。似王之薨在南都亡后也。乱后闻见,言人人殊,附志以俟考焉)。

  己丑(初五日),明凤阳皇陵灾。

  太监谷国珍奏:『皇陵是日灾,松柏皆烬』。

  徐鼒曰:特书何?纪异也。

  明开屯海中玉环诸山。

  明命前唐王聿键居平乐。

  徐鼒曰:特书何?为闽中监国张本也。

  明命生员纳银入贡。

  廪生银三百两,增生六百两,附生七百两。寻令廪生加纳通判。

  明总兵邱磊下狱死。

  磊,邹平人。少为诸生,有才名;走辽东,诣军门上书。尝与左良玉从军摽掠,坐法论斩;磊愿以身独任罪而免良玉于死,磊系刑部狱。崇祯十三年(一六四○),良玉捐万金救之。侯恂再出督师,奏以磊为山东总兵。与刘泽清不相能。泽清之南下也,过安东,磊掠其辎重,泽清虑为侪辈笑,匿不闻;而请命磊渡海收登、莱。磊于白沙祭海,将以眷属、辎重北发;泽清构之于督师史可法,谓其有异谋。初六日庚寅,磊以百余骑至安东;副总兵柏承馥绐磊进署,突兵擒之,下淮安狱。泽清自往唁之,置酒把臂呜咽;谕狱吏小心承值,会当疏请。无何,得旨赐自尽;议者多冤之。良玉之东下也,盖亦因磊死云。

  徐鼒曰:「明史」、「三王纪略」、「南都甲乙纪」诸书皆云:『邱磊有罪,下狱死』。兹不云有罪者何?莫须有之狱,何以服天下也!

  明寄流寓诸生于淮安府学。

  刘泽清幼时习举子业,以殴杀

译明朝下令,直隶各省的赎罪银两解送户部充作军饷。

马士英请求命令户部发给直隶各省印制的清单,由巡抚、巡按分别发给所属的司、道、府、州、县官员,凡赎罪银两自杖刑以上的,都注明在清单内,解送户部充作军饷;那些不列入清单的,以贪赃论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明朝命令王永吉暂时驻扎在黄河岸边,处理战守事宜。

刘泽清说:“赣榆、沭阳、沛县、邳州、曹县、单县、开州、归德府处处都有大清军队,陈洪范、左懋第渡河没有期限,王燮、邱磊赴任没有地方。如今大清将领已经到达沂州、郯城,应当命令邱磊渡海,先收复登州、莱州、邳州、宿州;修缮清河的废城,让马化豹、柏承馥防守。”马士英上奏赐予王永吉一品斗牛服色,稍微提高接待北方使者的礼节;并且驻扎在黄河岸边,选择险要的地方处理山东、河北的战守事宜。等到陈洪范等人回来时,再上奏请示进退策略。

明朝任命兵部左侍郎解学龙为刑部尚书。

解学龙字石帆,兴化人;万历十六年(一五八九)进士,多次升迁至南京兵部侍郎,因救黄道周获罪,被逮捕下诏狱;杖打八十下,流放边地。南都建立后,起用原官职,升任刑部尚书。当时正在审理跟随贼寇的各位大臣,马士英、阮大铖视贿赂为出入官场的标准;解学龙拟定判决再次上奏再次被驳斥,而解学龙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阮大铖的党羽张捷、杨维垣扬言要弹劾解学龙,于是解学龙称病离职(详见“纪传”)。

戊寅(二十四日),明朝加封左良玉为太子太傅。

明朝停止今年处决囚犯。

明朝给予秦、楚两地殉难的各位大臣祭葬。

明朝确定军队定额。

江北督抚、四镇各定额士兵三万,楚抚定额士兵一万,京营定额士兵一万五千。四镇各本色米三十万石、白银四十万两,左良玉声称如此,各镇有差别(考证说:本于《青磷屑》);而户部官员没有军饷可以供给。左良玉上奏:“承德将士饿死”;郑芝龙上奏:“黔兵万里荷戈,三个月缺饷”。皇帝严厉责备户部官员。

癸未(二十九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光芒闪烁,其中有刀剑旗帜,像哄斗象;大小盈亏变化不常。

漳州贼寇攻破明朝云霄。

贼寇攻破云霄,占据其城池。官军讨伐他们,贼寇逃往大埔。

明朝任命候考宗室朱统■〈金类〉为行人。

因为上疏驱逐姜曰广、刘宗周。朱统■〈金类〉不高兴,对人说:“必须还我总宪!”他的狂妄如此。

徐鼒说:行人是微末的官职,为什么要记载?明朝小人的蝇集膻附、朋谋罔上是可怕的。

十一月戊子(初四日),明朝西宫建成,赐名“兹禧殿”。

明朝桂王常瀛去世。

桂王,是神宗的儿子,最初封为衡州王。献贼之乱时,桂王迁徙寓居广西的梧州,因病去世。长子安仁王由■〈木爱〉继承封号,不久病死。丙戌年春天,闽中拥立桂王的小儿子永明王由榔为桂王,即永历皇帝(考证说:“南都甲乙纪”说谥桂王为端,刘湘客“行在阳秋”也说端王。而“明史”“三王纪略”则说桂恭王常瀛,并且说:“南都陷落,各位大臣想奉恭王监国,听说闽中拥立而议论于是停止。这一年,桂王在苍梧去世”。似乎桂王的去世在南都灭亡之后。乱后见闻,说法各不相同,附记以待考证)。

己丑(初五日),明朝凤阳皇陵发生火灾。

太监谷国珍上奏:“皇陵这天发生火灾,松柏都烧成灰烬”。

徐鼒说:特别记载什么?记录异象。

明朝在海中玉环等山开辟屯田。

明朝命令前唐王聿键居住在平乐。

徐鼒说:特别记载什么?为闽中监国做铺垫。

明朝命令生员纳银入贡。

廪生三百两,增生六百两,附生七百两。不久命令廪生加纳通判。

明朝总兵邱磊下狱死。

邱磊,邹平人。年轻时为生员,有才名;前往辽东,到军门上书。曾与左良玉从军抢劫,因犯法被判斩首;邱磊愿意独自承担罪责而免除左良玉的死罪,邱磊被关押在刑部狱。崇祯十三年(一六四〇),左良玉捐出万金救他。侯恂再次出任督师,上奏任命邱磊为山东总兵。与刘泽清不和。刘泽清南下时,经过安东,邱磊劫掠他的辎重,刘泽清担心被同辈嘲笑,隐瞒不报;而请求命令邱磊渡海收复登州、莱州。邱磊在白沙祭海,将要把眷属、辎重向北出发;刘泽清在督师史可法面前构陷他,说他有异谋。初六日庚寅,邱磊以百余骑兵到达安东;副总兵柏承馥欺骗邱磊进入官署,突然出兵擒获他,关押在淮安狱。刘泽清亲自前往吊唁他,置酒把臂呜咽;嘱咐狱吏小心伺候,将会上疏请求。不久,得到旨意赐死;议论者大多认为他是冤枉的。左良玉东下时,大概也是因为邱磊的死。

徐鼒说:“明史”、“三王纪略”、“南都甲乙纪”等书都说:“邱磊有罪,下狱死”。这里不说有罪是什么?莫须有的狱,怎么能服天下!

明朝寄居流寓的生员在淮安府学。

刘泽清幼时习举子业,因殴杀

一隶走京师,应兵部将材举第一;故颇自诩能文。大治淮邸,费千金构水阁,招诸生吟咏歌颂。奏请安流寓青矜,以便科举;遂有是命。

译一名隶卒前往京城,在兵部举行的将才考试中名列第一;因此颇为自负,夸耀自己擅长文辞。他大兴土木修建淮邸,耗费千金建造水阁,招揽众多书生吟诗作赋、歌功颂德。他上奏请求安置寄居在外的年轻学子,以便于他们参加科举考试;于是朝廷下达了这道命令。

明命辽王□□居台州(考曰:按「明史」「世表」:辽于隆庆二年国除,未闻续封。兹辽王者,何人欤?「南都甲乙纪」载诸王甚多,如居祁阳王于邵武、居临汝王于武进。按祁阳王企■〈令金〉、临汝王睦■〈阝楚〉,皆万历初年袭封,几五十年,盖已薨逝,而袭封者则无可考。又云:居西鄂王于宁国。西鄂于正德七年国除,此时何从袭封?疑南都草创,诸宗冒袭者多,部臣亦无从核别。姑志于此,使后之补「世表」者有所斟酌焉)。

  甲午(初十日),我大清兵克明海州。

  既破海州,丰、沛尽降。我抚臣方大猷以鱼台生员胡增光、钦光二人分知县事。

  乙未(十一日)夜,明端门外火。是日,我大清兵攻邳州;明署推官沈冷之率众固守。

  丙申(十二日),明督师史可法遣兵复宿迁,进援邳州。

  先是,初四日戊子为可法诞辰,舟抵雀镇,报我将夏某阑入宿迁(考曰:疑是总兵夏成德),亟召众官,俱未至,惟应廷吉从。可法问曰:『诸葛孔明何如人也』?廷吉曰:『王佐才』。曰:『陈寿言将略非其所长』。廷吉曰:『孔明调度,寿岂能窥测?「鞠躬尽瘁」数言,万世人臣之轨则也』。可法改容曰:『年兄教我矣!天变如许,年兄何不言之』?廷吉曰:『此敢臆说乎』!次日抵白洋河,命廷吉监刘肇基军、高岐凤监李栖凤军,进取宿迁。我将夏某拔营遁,遂复宿迁(考曰:参「明季遗闻」、「青磷屑」。按诸书俱云:『十一月,我兵入宿迁』。「南略」引他书则云:『十月十七日辛未』。今按「青磷屑」云:『十一月初四日,报入宿迁』。则是十月事,至十一月始报闻也。故不纪我兵入宿迁日,而但据「遗闻」复宿迁日书之)。越数日,夏某复围邳州军于城北,肇基、栖凤进军城南;相持半月,各引去。报至南都,士英大笑。时杨士聪在坐,惊问:『何为』?士英曰:『君以为诚有是事邪?此史道邻妙用也。岁将暮矣,将吏例应叙功、钱粮例应销算;为叙功、销算地也(考曰:杨士聪当作杨文骢,而诸书皆作士聪)。

  琉球世子尚贤入贡于明。

  告袭位也。

  明苏松巡抚祁彪佳罢。

  徐鼒曰:前传已详之,兹复特书何?惜贤者之去位也。

  己亥(十五日),明刘泽清疏请分汛防河。

  泽清奏:『清将夏成祖(考曰:亦作夏成德)已发济宁,杨方兴在宿迁。臣今议分汛防河,三里一保、百步一圈,筑墙挑濠。王燮、田仰、王永吉自安东至徐,萧、砀属督辅,开、归属越其杰;候左懋第回日另图也』。从之。寻田仰奏:『清将已驻沂、莒二州,哨马至沐、榆;辽人赵福星以兵五千守宿迁』。乃命王永吉总督防河,刘、高二将联络张缙彦、王燮分布河北,王潆移驻淮上,黄得功、刘良佐移驻近地以援邳、宿。

  庚子(十六日),献贼僭称帝于成都(考曰:「明史」云庚寅。「绥寇纪略」云十六日庚子;非庚寅也)。

  献忠踞藩府称帝,僭号「大西」,改元「大顺」,以成都为西京;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六部尚书:南充江鼎镇礼部尚书,彭县龚完敬兵部尚书。养子孙可望平东将军,李定国安西将军,刘文秀抚南将军,艾能奇定北将军;四人者皆赐姓张,封为王。以王尚礼为中军府都督,白文选为前军府都督,王自奇为后军府都督,又有马元利、刘进忠、凌三品、张能第、张化龙者,皆为将军焉。易王府正殿为金天殿,以府门外屋为朝房;诏民间皆称「老万岁」。又建东、西二府,以可望、定国居之;命皆称「千岁」。是日,殿前赐各官袍服,令丞相以下朝罢集朝房议事。首议开科取士,以汉川樊某为状元(考曰:一云状元姓刘)。献忠自为「万言策」,历评古今帝王,以西楚霸王为第一。又自为「圣谕」刻诸石,其略云:『天以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地;神鬼明明,自思自量』。命严锡命作批注发明之。分其兵为一百二十营,虎威、豹韬、龙韬、鹰扬为宿卫

译明命辽王□□居住台州(考曰:按照《明史》“世表”记载,辽王在隆庆二年已被废除封国,未曾听说有后续封爵。这位辽王究竟是谁呢?《南都甲乙纪》记载的诸王很多,例如居住祁阳的王在邵武、居住临汝的王在武进。查考祁阳王朱企□、临汝王朱睦□,都是在万历初年袭爵,距今将近五十年,大概已经去世,而袭爵者则无从查考。书中又说:居住西鄂的王在宁国。西鄂王在正德七年已被废除封国,此时从哪里袭爵呢?怀疑南都初建时,许多宗室冒名袭爵,朝廷大臣也无法核查辨别。暂且记录在此,让后来补充“世表”的人有所斟酌)。

甲午(初十日),我大清军队攻克明朝海州。

攻破海州后,丰县、沛县全部投降。我朝安抚大臣方大猷任命鱼台生员胡增光、胡钦光两人分别代理县令职务。

乙未(十一日)夜里,明朝端门外发生火灾。这一天,我大清军队攻打邳州;明朝代理推官沈冷之率领众人坚守。

丙申(十二日),明朝督师史可法派遣军队收复宿迁,进军援助邳州。

在此之前,初四日戊子是史可法的生日,他的船抵达雀镇,报告说清军将领夏某擅自闯入宿迁(考曰:怀疑是总兵夏成德),急忙召集众官员,大家都没到,只有应廷吉跟随。史可法问道:“诸葛孔明是什么样的人?”应廷吉说:“是辅佐帝王的才能。”史可法说:“陈寿说军事谋略不是他的长处。”应廷吉说:“孔明的调度指挥,陈寿怎能窥测得到?‘鞠躬尽瘁’这几句话,是万世人臣的准则。”史可法改变神色说:“年兄教导我了!天象变化如此,年兄为什么不提出来?”应廷吉说:“这敢随意妄说吗!”第二天抵达白洋河,命令应廷吉监军刘肇基部队、高岐凤监军李栖凤部队,进取宿迁。清军将领夏某拔营逃跑,于是收复宿迁(考曰:参考《明季遗闻》、《青磷屑》。查考各书都说:“十一月,清军进入宿迁”。《南略》引用其他书则说:“十月十七日辛未”。现在查考《青磷屑》说:“十一月初四日,报告进入宿迁”。那么这是十月的事情,到十一月才报告知晓。所以不记载清军进入宿迁的日子,而只根据《遗闻》记载收复宿迁的日子)。过了几天,夏某再次包围邳州军队于城北,刘肇基、李栖凤进军城南;相持半个月,各自撤退。消息传到南都,马士英大笑。当时杨士聪在座,惊讶地问:“为什么?”马士英说:“你以为真有这件事吗?这是史道邻的妙用。年关将近,将吏按规定应该叙录功劳、钱粮按规定应该核销计算;这是为了叙录功劳、核销计算找借口(考曰:杨士聪应当是杨文骢,而各书都写作士聪)。

琉球世子尚贤向明朝进贡。

报告袭位之事。

明朝苏松巡抚祁彪佳被罢免。

徐鼒说:前传已经详细记载了,这里再次特别书写是为什么?惋惜贤能的人离位。

己亥(十五日),明朝刘泽清上疏请求分汛防河。

刘泽清上奏说:“清将夏成祖(考曰:也写作夏成德)已经从济宁出发,杨方兴在宿迁。臣现在商议分汛防河,三里设一保、百步设一圈,修筑城墙挖掘壕沟。王燮、田仰、王永吉从安东到徐州,萧、砀归属督辅,开、归属越其杰;等候左懋第回来后再另作打算。”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田仰上奏说:“清军将领已经驻扎在沂、莒二州,侦察骑兵到达沐、榆;辽人赵福星率领五千士兵守卫宿迁。”于是命令王永吉总督防河,刘、高两位将领联络张缙彦、王燮分布在河北,王潆移驻淮上,黄得功刘良佐移驻近地以援助邳、宿。

庚子(十六日),献贼在成都僭越称帝(考曰:《明史》说是庚寅。《绥寇纪略》说是十六日庚子;不是庚寅)。

张献忠占据藩王府称帝,僭越国号“大西”,改年号“大顺”,以成都为西京;汪兆麟任左丞相,严锡命任右丞相。设立六部尚书:南充人江鼎镇任礼部尚书,彭县人龚完敬任兵部尚书。养子孙可望任平东将军,李定国任安西将军,刘文秀任抚南将军,艾能奇任定北将军;这四个人都被赐姓张,封为王。任命王尚礼为中军府都督,白文选任前军府都督,王自奇任后军府都督,又有马元利、刘进中、凌三品、张能第、张化龙的,都担任将军。将王府正殿改为金天殿,把府门外房屋作为朝房;诏令民间都称“老万岁”。又建立东、西二府,让可望、定国居住;命令都称“千岁”。这一天,殿前赏赐各官员袍服,命令丞相以下官员朝拜结束后聚集朝房议事。首先商议开科取士,以汉川人樊某为状元(考曰:一说状元姓刘)。张献忠自己撰写“万言策”,历评古今帝王,以西楚霸王为第一。又自己撰写“圣谕”刻在石头上,大略说:“上天把万物给予人,人没有一样东西给予天地;神鬼明明,自己思考自己衡量。”命令严锡命作批注阐发其意。把他的军队分为一百二十营,虎威、豹韬、龙韬、鹰阳作为宿卫

;设都督、总督领之。立大营十、小营十二于南门五里外;中置老营,献忠自居之,名「御营」。诸门各设一兵部、二都督,以讥诃出入。为保甲法,甚严;民出城者先期报某甲姓名,以某事出,约某日归,合符验而入,失期者十家骈斩。禁其下勿触讳,凡郡邑人物犯必改;石碑有明朝年号及「献忠」字者,镵其字;否者立死。有诇事小儿数千夜行街巷,听人语;犯者白垩识其门,黎明而收者至。俚语曰:『张家长,李家短』;犯者亦在收中。献忠笑曰:『此我家胜自成之谶也』。释之。设铸局,取藩府古鼎、玩器、寺院铜像,镕液为钱,其文曰「大顺通宝」。诸神像首百练不化者,尽弃之(考曰:知府冀应熊拾而埋之北关外,题其碣曰「佛冢」。贼钱精致光润,不类常铜;至今得者作妇女簪花,不减赤金云)。聘井研故大学士陈演女为伪皇后。其迎入也,自老营架桥高数十丈,踰城直达藩府。左右五彩栏槛结锦绷,络以明珠,象星辰;首尾悬水晶灯笼,象日月。望之如长虹亘天,迷离夺目。谕众曰:『天赐后也』。其兄为国戚。不十日,皇后赐死,其兄亦受极刑。献忠黄面、长身、虎颔;人号「黄虎」。性狡谲嗜杀,一日不流血满前,辄悒悒不乐;其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然是时侈然有帝蜀心,故未大纵戮。既以郡县义兵诛伪官,贼众屡挫阻,始有剿绝蜀人之心,肆屠剥焉。

译设立都督、总督来统领军队。在南门五里外设立大营十个、小营十二个;中间设置老营,张献忠亲自居住,命名为“御营”。各个城门分别设置一个兵部、两个都督,用来稽查出入的人。实行保甲法,非常严厉;百姓出城的,必须提前报告所属甲长的姓名,因为什么事出城,约定哪一天回来,核对符验后才能入城,超过期限的,同甲十家一起斩首。禁止部下触犯忌讳,凡是郡县人物触犯忌讳的必须更改;石碑上有明朝年号以及“献忠”字样的,凿去这些字;否则立即处死。有数千名侦察情报的小儿夜间在街巷行走,偷听人们说话;触犯忌讳的人,用白石灰标记其家门,天亮时收捕的人就来了。俗语说:“张家长,李家短”;触犯忌讳的也在这收捕之中。张献忠笑着说:“这是我家胜过李自成的预兆啊。”于是释放了他们。设立铸钱局,取来藩王府的古鼎、玩器、寺院的铜像,熔化铸成钱币,上面的文字是“大顺通宝”。那些经过百次冶炼也不熔化的神像头部,全部抛弃(考证说:知府冀应熊拾起埋在北关外,题写石碑说“佛冢”。贼军的钱币精致光润,不像普通的铜;至今得到的人用来做妇女的头饰,价值不亚于赤金)。聘娶井研县前大学士陈演的女儿为伪皇后。她迎入宫时,从老营架设桥梁,高数十丈,跨越城墙直达藩王府。两边用五彩栏杆装饰,结上锦绷,用明珠串联,象征星辰;首尾悬挂水晶灯笼,象征日月。远望如同长虹横贯天空,迷离耀眼。张献忠告诉众人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皇后。”她的哥哥成为国戚。不到十天,皇后被赐死,她的哥哥也遭受极刑。张献忠面色发黄,身材高大,下巴如虎;人们称他为“黄虎”。他生性狡猾诡诈,嗜好杀戮,一天面前没有血流满地,就闷闷不乐;他的将卒根据杀人多少来评定功劳。但是当时他傲慢地存有称帝蜀地的野心,所以没有大肆屠杀。等到郡县义兵诛杀伪官,贼军多次受挫受阻,才开始产生剿灭蜀地百姓的念头,肆意屠杀剥皮。

徐鼒曰:钱塘冯景纪明亡九道人事:有狗皮道人者,被狗皮乞食成都市,每向人作犬吠声。献忠入寇,道人突至马前,大作犬吠声;贼策马逐之,道人故徐徐行,马不及也;射之,中其首不入;贼骇以为神。献忠僭伪号,集百官,道人忽被狗皮来列班行,犬吠不止。贼命缚之,道人益犬吠;俄而盈廷如数千犬吠,城中犬从而和之。献忠大声呼众,众不闻;盖为犬声乱也。惧而退,始不闻犬声;道人亦不知何往。又有铜袍道人张闲者,联铜片服之,饮于市,则乌乌大恸。活死人江本实者,明亡,弃家入终南山,仙去。之三人者,皆蜀人;虽皆诡异不经见之事哉,然其志可悲矣!

  献贼陷明龙安。

  贼将张化龙陷龙安,诸生梁道济偕妻杨氏不屈死。贼又遣刘进忠、马元利等略川北。

  徐鼒曰:自兹以下,概系之庚子何?时日有可考,则日纪之;无可考,则类书之。

  献贼陷明安岳,在籍兵备副使窦可进死之;进士王起峨起兵拒战,败死。

  可进,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官云南兵备副使。城陷,骂贼;贼剥其皮,磔之。起峨,字如苏,可进同榜进士也;倡义得万余人,战败没于阵。

  献贼陷明潼川,知州陈君宠死之。

  君宠字简之,新化人。万历戊午(一六一八)举湖广乡试第一,官罗川知县,擢知潼川州。贼幽之五显祠,从容赋绝命诗自经死(考曰:被拘,口占示守者二首。其一云:『世局竟如此,吾身安所逃;未能诛鼠辈,死亦等鸿毛』!其二云:『俯仰惭天地,君亲恩两违;吏民休我惜,已视死如归』。以上见「沅湘耆旧集」)。同时殉难者,举人李永蓁称病卧床,舁至成都,张目不言,遂遇害;廪生李锦忠以伪官考试,闭户自经死。女子之骂贼死者:进士李某妻吴氏、举人黄某妻张氏、欧某妻黄氏、贡生杨某妻朱氏。贼连陷乐至,杨某妾荆娘亦不屈死。

  献贼陷明中江,教谕单之宾死之。

  献贼陷明遂宁,诸生罗璋战死;遂陷蓬溪、射洪。

  璋奉母避山中,贼围之;大战,杀数人,母得脱,璋遇害。原任内江县教谕姚思孝不屈死。贼获蓬溪谭某妻陈氏,欲污之;大骂不从死。

  献贼遣其党据保宁。

  先是,闯贼命其将马科寇川北;献忠至,走陕西。闯遣贺珍统前锋王老虎等复来争,孙可望与战而败;献忠自往救之。过梓潼之七曲山,见文昌庙题额张姓,曰:『此吾祖也』。追上尊号曰「始祖高皇帝」。献忠不知书,其伪官进谀,比于李唐之追王混元;谓文昌之后宜帝巴蜀,诳耀百姓。建太庙于山,铸像祀之。落成赋诗;自严锡命以下皆有「恭和御制诗」,刻石纪焉。尝欲屠保宁城,有僧破山为请命,贼持犬豕肉曰:『噉此者,从汝』。破山曰:『老僧为百万生灵,忍惜如来一戒乎』!遂尝数脔,因以免。既而贺珍回陕,献忠命刘进忠入据之。

  徐鼒曰:不曰陷保宁,曰据保宁何?是时保宁已非明有,闯失之、献据之,等焉尔;故变文以书之。曰遣其党何?嫌与据成都同也。

  献贼陷明南部,知县郑梦眉死之。

  献贼寇明通江,知县李存性拒却之。

  存性守御甚严,贼不能近。乃伪为官兵,将袭城,道遇童子,绐之曰:『勿言我兵也』。童子佯诺之;及城门,乃大呼曰:『贼至矣』!遂被杀;存性为文祭之。邑人王某妻阎氏遁深林中被执,触树未死,骂贼;贼杀之。群鸟环尸,哀鸣不散。

  献贼陷明东乡、剑州、梓潼、昭化、广元。

  东乡贡生冉璘挈家避天台寨;贼追及,偕其子宗孔不屈死。璘母杨氏、妻向氏,阖室自焚。剑州生员李某妻骂贼,剐腹死;贡生张某女骂贼,刃穿胸死;梓潼生员蒲某妻赵氏投江死,魏某妻赵氏投缳死;昭化生员贾某母李氏、任某母吴氏并骂贼死,广元生员李犹龙抗节死。

  献贼遣其党据顺庆。

  贼将马元利下顺庆,守之。

  明在籍礼部郎中李含乙起兵复广安州,与其裨将王树极皆战死。

  含乙,渠县

译徐鼒说:钱塘人冯景纪记载了明朝灭亡时九位道人的事迹:有一位狗皮道人,披着狗皮在成都街头乞讨,常常对着人发出狗叫的声音。张献忠入侵时,道人突然跑到马前,大声狗叫;贼兵策马追赶他,道人故意慢慢走,马追不上;贼兵射箭,射中他的头部却射不进去;贼兵惊骇,认为他是神人。张献忠僭越称帝,召集百官,道人忽然披着狗皮来到班列中,不停地狗叫。贼兵命令绑他,道人更加大声狗叫;不一会儿满朝堂如同几千只狗在叫,城里的狗也跟着附和。张献忠大声呼喊众人,众人听不见;这是因为被狗叫声扰乱了。张献忠恐惧而退朝,才开始听不到狗叫声;道人也不知去向。还有一位铜袍道人张闲,将铜片连缀起来穿在身上,在集市上饮酒,就呜呜地大声痛哭。有一位活死人江本实,明朝灭亡后,抛弃家室进入终南山,成仙离去。这三个人都是蜀地人;虽然都是怪异不经见的事情,然而他们的志向令人悲叹!

张献忠攻陷明朝的龙安府。

贼将张化龙攻陷龙安,诸生梁道济与妻子杨氏不屈而死。贼兵又派遣刘进忠、马元利等掠夺川北。

徐鼒说:从这以下,都归入庚子年记载,是为什么呢?日期有可考证的,就按日记载;无可考证的,就归类记载。

张献忠攻陷明朝的安岳县,在籍兵备副使窦可进殉难;进士王起峨起兵抵抗,战败而死。

窦可进,是崇祯庚辰年(一六四○年)进士,官至云南兵备副使。城池陷落,他辱骂贼兵;贼兵剥下他的皮,将他肢解。王起峨,字如苏,是窦可进同榜的进士;他倡导义兵得到一万多人,战败死在阵中。

张献忠攻陷明朝的潼川州,知州陈君宠殉难。

陈君宠字简之,是新化人。万历戊午年(一六一八年)在湖广乡试中获第一名,官至罗川县知县,提拔为潼川州知州。贼兵将他囚禁在五显祠,他从容写下绝命诗后上吊自杀(考证说:被拘禁时,口占给看守者两首诗。第一首说:‘世局竟如此,吾身安所逃;未能诛杀鼠辈,死也等如鸿毛’!第二首说:‘俯仰惭愧天地,君恩亲恩两相违背;吏民不要惋惜我,我已视死如归’。以上见于《沅湘耆旧集》)。同时殉难的,举人李永蓁称病卧床,被抬到成都,睁着眼睛不说话,于是遇害;廪生李锦忠被强迫担任伪官考试,闭门上吊自杀。辱骂贼兵而死的女子有:进士李某的妻子吴氏、举人黄某的妻子张氏、欧某的妻子黄氏、贡生杨某的妻子朱氏。贼兵接连攻陷乐至县,杨某的妾室荆娘也不屈而死。

张献忠攻陷明朝的中江县,教谕单之宾殉难。

张献忠攻陷明朝的遂宁县,诸生罗璋战死;于是攻陷蓬溪县、射洪县。

罗璋奉养母亲躲避在山中,贼兵包围了他们;大战中,杀了数人,母亲得以逃脱,罗璋遇害。原任内江县教谕姚思孝顺难不屈。贼兵抓获蓬溪人谭某的妻子陈氏,想侮辱她;她大骂不从而死。

张献忠派遣他的党羽占据保宁府。

在此之前,李自成命令他的将领马科侵犯川北;张献忠到来,马科逃往陕西。李自成派遣贺珍统领前锋王老虎等再次来争夺,孙可望与他交战而失败;张献忠亲自前往救援。经过梓潼县的七曲山,看见文昌庙题额姓张,说:‘这是我的祖先’。追尊尊号为‘始祖高皇帝’。张献忠不识字,他的伪官进献谄媚之词,比作李唐追封混元皇帝;说文昌帝君的后代适宜称帝于巴蜀,以此欺骗炫耀百姓。在山上建立太庙,铸造神像祭祀他。落成时赋诗;从严锡命以下都有‘恭和御制诗’,刻石记载。曾经想屠杀保宁城,有位僧人破山为他请求免死,贼兵拿着狗猪肉说:‘吃这个,就依你’。破山说:‘老僧为了百万生灵,难道忍心吝惜如来的一条戒律吗’!于是吃了几块肉,因此得以免死。不久贺珍回陕西,张献忠命令刘进忠进入占据保宁。

徐鼒说:不说攻陷保宁,说占据保宁,是为什么呢?这时保宁已不属于明朝,李自成失去它、张献忠占据它,是一样的;所以变换文字来记载。说派遣他的党羽,是嫌与占据成都的说法相同。

张献忠攻陷明朝的南部县,知县郑梦眉殉难。

张献忠侵犯明朝的通江县,知县李存性抵抗击退了他。

李存性防守严密,贼兵不能靠近。于是假装成官兵,将要袭击城池,路上遇到童子,欺骗他说:‘不要说我们是兵’。童子假装答应;到了城门,就大声呼喊说:‘贼兵来了’!于是被杀;李存性写文章祭奠他。邑人王某的妻子阎氏逃入深林被抓获,撞树未死,辱骂贼兵;贼兵杀了她。群鸟环绕尸体,哀鸣不散。

张献忠攻陷明朝的东乡县、剑州、梓潼县、昭化县、广元县。

东乡县贡生冉璘携带家眷躲避在天台寨;贼兵追到,他与儿子宗孔不屈而死。冉璘的母亲杨氏、妻子向氏,全家自焚。剑州生员李某的妻子辱骂贼兵,被剖腹而死;贡生张某的女儿辱骂贼兵,被刀刺穿胸膛而死;梓潼县生员蒲某的妻子赵氏投江而死,魏某的妻子赵氏上吊而死;昭化县生员贾某的母亲李氏、任某的母亲吴氏都辱骂贼兵而死,广元县生员李犹龙坚守节操而死。

张献忠派遣他的党羽占据顺庆府。

贼将马元利攻下顺庆,驻守它。

明朝在籍礼部郎中李含乙起兵收复广安州,与他的副将王树极都战死。

李含乙,是渠县人

人,由进士任礼部郎中,丁忧里居。募军士得数千人,围广安城几克;适马元利来争,力战被执。邑人王树极从含乙为裨将,已溃围出;见含乙被获,反戈杀数人。同不屈死。

译此人由进士出身担任礼部郎中,因父母丧事回乡守孝。他招募军士数千人,包围广安城几乎攻克;恰逢马元利前来争夺,他在奋力作战中被俘。同乡王树极跟随含乙担任副将,已经冲破包围逃出;见含乙被俘,便反戈杀了数人。含乙最终不屈而死。

献贼陷明西充,在籍御史李完死之。

  完,西充人,以进士官御史,致仕归。贼入城,不屈死。同时妇女死者:杜氏妇避贼张村沟,骂贼断臂死;孝廉陈某女、贡生张某女骂贼死。又巴州廪生杨某妻李氏投江死,岳池刘氏妇拒贼死。

  献贼陷明南充,诸生樊明善、陈怀西战死。

  初,巡抚龙文光驻节顺庆;明善闻北都陷,丧服诣军门曰:『鼎湖新逝,臣子不共戴天;公闻变三日矣,而无所施为邪』?文光深谢之。至是,破家御贼死。怀西,邑武生也;贼诱之官,怀西曰:『宁作明朝武生,不为逆贼元老』。贼斩之,悬首东门。其子某,哀痛死。又有诸生马孙鸾者,见贼杀怀西,大骂;割舌死。

  献贼陷明营山,诸生王光生战死。

  贼犯营山,光生战于北关;被执,不屈死。

  献贼陷明大竹,武生王苹随其父某战死。

  苹闻贼入川,语父曰:『食国家水土,力不能报,毕命可耳』!其父拔刀杀数贼,力竭死;遂擒苹,骂不绝口死。

  献贼陷明仪陇,义民王尔读战死。

  尔读,邑人王皋家仆也。贼追县令李时开,将及之;尔读奋身御贼,令奔脱,尔读被杀。

  徐鼒曰:王尔读者,人奴耳,曰义民何?进之也。鲁人所以不殇汪锜欤!

  献贼陷明眉州,遂陷夹江;贡生黎应大谋讨贼,不克死之(考曰:「蜀碧」云:『陷乌江』。按四川无乌江;眉州南界夹江,或夹江之讹欤)。

  应大潜结乡邻之倡义者,图恢复;事露,贼支解之。子照斗、照逵、照鸾同日遇害。

  献贼陷明嘉定,知州朱仪死之。

  仪宇象先,泾县人;崇祯庚辰(一六四○)特用榜进士。贼大至,蚁附攻城;仪束蒿灌脂,焚而投之,城陷而复完者再。贼怒,攻益急,城中矢竭粮尽;仪谓其子命锡曰:『大义无过君亲,不可为不义屈』!妻胡氏奋然曰:『臣死君,忠也;子死父,孝也。妾独不能为夫死节乎』!以金簪刺喉死。仪朝服北向拜,命家人举火,与命锡及胡氏之骸同烬(考曰:本「四川通志」、「嘉定府志」)。城陷,贼杀诸生郭大年;其妻杨氏自城上跃入江中死。贼改州为府,以伪官任元祜守之。

  献贼陷明犍为。

  伪守任元祜促举人周正之官,不从,被杀。其子成儒与少弟奔贼营,抱父尸大哭,贼并杀之。又陈天佑者,夫妻同遇害。贼舁其二女舆中,二女抗声曰:『我陈氏女,往与父同死一处,断不玷我乡里』!抵营门,见父母尸,跃身撞石大骂;贼并杀之。贼索诸生,省试邑人彭大同、张廷机抗节见杀。大同妻任氏自缢死,廷机妻梅氏投水死。

  献贼陷明荣县,知县秦民汤死之。

  民汤,汉阳人;被执不屈,丛射死。

  献贼陷明叙州,在籍前湖广布政司尹伸死之。诸生熊兆柱、李师武、鱼嘉鹏谋讨贼不克,死之。

  伸字子求,宜宾人,万历戊戌(一五九八)进士。避乱山中被获,大骂求死。贼重其名,欲生致之。舁至井研,骂益厉;贼不堪,乃杀之。兆柱倡义讨贼,师武附之。被获,兆柱骂曰:『天运至此,任尔戕戮』!贼剥其皮鞔皷剐两乳死,余智之妻杨氏骂贼死。

  献贼陷明兴文,知县艾吾鼎死之。

  吾鼎,汉阳人也,崇祯庚辰(一六四○)特用榜进士。

  献贼陷明筠连、高县、珙县、庆符、隆昌。

  时叙州属邑皆陷,绅民殉难者:珙县举人向科,前江陵知县也,合家死;庆符人张祖周投缳死。妇女则筠连苏某妻毋氏坠崖死,高县陈某女三姑投水死,隆昌诸生刘兹妻卢氏抱夫尸哭骂被杀死。

  献贼陷明纳溪。

  纳溪有二王氏妇:一为生员闵某妻,被劫投缳死;一为生员易某妻,不受污投崖死。

  献贼陷明泸州。

  原任泽州知州韩洪鼎、原任推官韩大宾俱不屈死。方旭及方伯元、曾荐祚、锺子英,皆诸生也。贼掠生员至营中,有泣诉求脱者;旭叱之曰:『丈夫死即死耳!乞怜何为』!贼支解之。伯元亦骂贼被杀,荐祚投水死,子英与妻同投

译献贼攻陷明朝西充县,在籍御史李完殉难。

李完是西充人,考中进士后担任御史,退休回乡。贼兵攻入县城,他宁死不屈而殉难。同时殉难的妇女有:杜氏之妻躲避贼兵至张村沟,痛骂贼兵,被砍断手臂而死;孝廉陈某的女儿、贡生张某的女儿痛骂贼兵而死。又有巴州廪生杨某的妻子李氏投江而死,岳池县刘氏之妻抗拒贼兵而死。

献贼攻陷明朝南充县,诸生樊明善、陈怀西战死沙场。

起初,巡抚龙文光驻扎在顺庆;樊明善听说北京陷落,身穿丧服到军门对龙文光说:“皇上刚去世,臣子与贼兵不共戴天;您听到变乱已经三天了,却没有什么作为吗?”龙文光深深向他谢罪。到了这时,樊明善倾尽家产抵御贼兵而死。陈怀西是县里的武生;贼兵诱骗他去做官,陈怀西说:“宁愿做明朝的武生,也不做逆贼的元老。”贼兵将他斩首,悬挂在东门。他的儿子某某,因哀痛过度而死。又有诸生马孙鸾,看见贼兵杀害陈怀西,大声痛骂;被割去舌头而死。

献贼攻陷明朝营山县,诸生王光生战死沙场。

贼兵侵犯营山,王光生在北关作战;被俘后,宁死不屈而殉难。

献贼攻陷明朝大竹县,武生王苹跟随他的父亲某某战死。

王苹听说贼兵进入四川,对父亲说:“吃着国家的土地出产,无力报答,只能以死尽忠罢了!”他的父亲拔刀杀死数名贼兵,力气用尽而死;于是贼兵擒获王苹,他骂声不绝而死。

献贼攻陷明朝仪陇县,义民王尔读战死。

王尔读是仪陇人王皋家的仆人。贼兵追赶县令李时开,即将追上;王尔读奋身抵御贼兵,县令得以逃脱,王尔读被杀。

徐鼒说:王尔读,是别人的奴仆罢了,称他为义民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褒扬他。这大概就是鲁国人之所以不将汪锜当作未成年夭折者对待的原因吧!

献贼攻陷明朝眉州,接着攻陷夹江县;贡生黎应大谋划讨伐贼兵,失败后殉难(考证说:《蜀碧》记载:“攻陷乌江”。按四川没有乌江;眉州南边接壤夹江,或许是夹江的讹误吧)。

黎应大暗中联络倡导义举的乡邻,图谋恢复失地;事情败露,贼兵将他肢解。他的儿子黎照斗、黎照逵、黎照鸾同日遇害。

献贼攻陷明朝嘉定县,知州朱仪殉难。

朱仪字宇象先,泾县人;崇祯十三年(一六四○)特用榜进士。贼兵大举到来,像蚂蚁一样攀附攻城;朱仪捆扎蒿草灌上油脂,焚烧后投掷下去,城池陷落又修复了两次。贼兵愤怒,攻打更加紧急,城中箭矢用尽粮食吃光;朱仪对他的儿子朱命锡说:“大义没有超过君亲的,不能向不义屈服!”妻子胡氏奋然说道:“臣为君死,是忠;子为父死,是孝。我难道不能为丈夫守节而死吗!”用金簪刺喉而死。朱仪穿着朝服向北跪拜,命令家人放火,与朱命锡以及胡氏的尸骨一同化为灰烬(考证说:依据《四川通志》、《嘉定府志》)。城池陷落后,贼兵杀害诸生郭大年;他的妻子杨氏从城上跳入江中而死。贼兵将州改为府,任命伪官任元祜镇守。

献贼攻陷明朝犍为县。

伪守任元祜催促举人周正之去做官,周正之不从,被杀。他的儿子周成儒和小弟弟逃到贼兵营中,抱着父亲的尸体大哭,贼兵将他们一并杀害。又有陈天佑,夫妻一同遇害。贼兵抬着他们的两个女儿在车中,两个女儿高声说:“我们是陈家的女儿,前往与父亲死在一起,绝不玷污我们的乡里!”到达营门,看见父母的尸体,跳身撞石大骂;贼兵将他们一并杀害。贼兵搜捕诸生,省试邑人彭大同、张廷机智守气节被杀。彭大同的妻子任氏自缢而死,张廷机的妻子梅氏投水而死。

献贼攻陷明朝荣县,知县秦民汤殉难。

秦民汤是汉阳人;被俘后不屈服,被乱箭射死。

献贼攻陷明朝叙州,在籍的前湖广布政使尹伸殉难。诸生熊兆柱、李师武、鱼嘉鵬谋划讨伐贼兵失败,殉难。

尹伸字子求,宜宾人,万历二十六年(一五九八)进士。在山中避难时被俘,大声痛骂求死。贼兵看重他的名望,想活捉他。抬到井研县,他骂得更加激烈;贼兵无法忍受,于是杀了他。熊兆柱倡导义举讨伐贼兵,李师武依附他。被俘后,熊兆柱骂道:“天命至此,任凭你们杀害!”贼兵剥下他的皮蒙在鼓上,剜去双乳而死,余智的妻子杨氏痛骂贼兵而死。

献贼攻陷明朝兴文县,知县艾吾鼎殉难。

艾吾鼎是汉阳人,崇祯十三年(一六四○)特用棒进士。

献贼攻陷明朝筠连、高县、珙县、庆符、荣昌。

当时叙州所属各县都陷落,殉难的绅士百姓有:珙县举人向科,曾任江陵知县,全家殉难;庆符人张祖周上吊而死。妇女方面,筠连苏某的妻子毋氏坠崖而死,高县陈某的女儿三姑投水而死,隆昌诸生刘兹的妻子卢氏抱着丈夫的尸体哭骂被杀。

献贼攻陷明朝纳溪县。

纳溪有两位王氏之妻:一位是生员闵某的妻子,被劫持后上吊而死;一位是生员易某的妻子,不受污辱投崖而死。

献贼攻陷明朝泸州。

原任泽州知州韩洪鼎、原任推韩大宾都宁死不屈而死。方旭以及方伯元、曾荐祚、锺子英都是诸生。贼兵掠夺生员到营中,有哭泣请求逃脱的人;方旭斥责他说:“大丈夫死就死罢了!乞怜做什么!”贼兵将他肢解。方伯元也痛骂贼兵被杀,曾荐祚投水而死,锺子英与妻子一同投水

江死。

  明泸州卫指挥王万春起兵拒献贼不克,死之。

  万春见贼所至多降,忿怒,率屯兵拒战数日;兵败被执,全家死之。

译江死。

明泸州卫指挥王万春起兵抵抗献贼,未能取胜,战死。

王万春见贼军所到之处,许多人投降,心中愤恨,率领屯兵抵抗作战数日;兵败被俘,全家随之殉难。

明义僧晞容起兵破献贼于豹子硐。

  晞容,七宝寺僧也。贼攻豹子硐,晞容曰:『硐中数百万生灵,岂可坐视其死』!纠乡勇五百人拒战,身先冲杀;贼大败,硐围解,前后杀贼千计。一日贼突至,遂为所害。

  徐鼒曰:义僧何?变文以起例也。「纪年」之录忠义也,先录其功;妇女也,奴仆也,僧也,概以义许之,将以愧夫士大夫之不如妇女、奴仆与僧者!

  明以李永茂为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潮等处。

  辛丑(十七日),明史可法疏论恢复事宜(考曰:「南路」云十一月十七日辛丑疏,「甲乙史」则云十二日)。

  疏曰:『自三月以来,陵庙荒芜、山河鼎沸,大仇在目,一矢未加。臣备员督师,死不塞责。晋之末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仅保江左;宋之季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固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君臣洒泣、士庶悲哀,痛愤相承,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屈、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屡得北来塘报,皆言清必南窥:水则广调唬船,陆则分布精锐;黄河以北悉为清有。而我河上之防,百未料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晏然以不共戴天之仇置诸膜外。遂使北朝翻得以僭逆,悬之城门。嘉鹏率众杀伪官,被缚;拷讯其党,厉声曰:『自我为之,恨不擒斩献逆耳!他人何与』?与师武同磔死。举人周元孝及诸生刘苞、晏正寅、王应世、郭大勋、李合宗、梁为宪、余智俱抗节死。又周坝操舟人某,贼命之渡,不应;问船所在,亦不应;胁以刃,忿怒拳击贼,贼杀之。妇女死者自尹伸妻邵氏、妾夏氏、子妇杨氏外,总督樊一蘅妻李氏骂贼裂尸死,妾夏氏悬发于梁支解死,前兵部侍郎刘之纶妻杨氏加我,鞿我使臣、蹂我近境,是和议断断不成也。一旦寇为清并,必以全力南侵。即使寇势鸱张,足以相扼;必转与清合,先犯东南。宗社安危,决于此日。今即庳宫室、菲饮食,尝胆卧薪、破釜沈舟,尚虞无救;况臣观庙堂之规画、百事之经营,尚有未尽然者乎!夫将之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之所以能驭将者,志也。庙堂之志不奋,则行间之气不张。夏之少康不忘逃出自窦之志,汉之光武不忘芜篓爇薪之时;臣愿皇上之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执上日下〉御之臣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忆臣初迎圣驾时,陛下言及先帝则泣下沾襟,恭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式盐临。曾几何时,顿忘斯志!先帝以圣明罹惨祸,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变也。先帝待臣以礼、取将以恩,国家变出非常,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以来未有之耻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脰断胸,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膜置?以臣仰窥圣德、俯察人情,似有初而鲜终,改德而见怨。以清之强若彼,而我之弱如此;以清之能行仁政若彼,而我之渐失人心如此:臣恐恢复之无期而偏安未可保也。今宜速发讨贼之诏,严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秦关;悬上赏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风感激,必有投袂而起者矣。国家遭此大故,陛下嗣登大宝,原与前代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幸免斧锧,已为大幸。臣于陛下登极诏稿删去「加恩」一条;不意颁发之日,仍复开载,贻笑敌人。今复恩外加恩,纷纷陈乞,貂珰满座、保傅洊加;名器之滥,于斯为极!似宜稍加慎重,以待有功;庶使戮力行间者,有所激厉。至兵行讨贼,最苦无粮;搜括不可行,劝输亦难继。宜将内库一切催解,凑济军需。其余不及之工役、可已之繁费,一切报罢;朝夕之晏旰、左右之贡献,一切谢绝。即事关典礼,万不容废,亦宜概从俭约。盖盗贼一日不灭,海宇一日不宁。即有深宫曲房,岂能晏处?即有锦衣玉食,岂能安享?此时一举一动,皆人情向背所关,邻国窥伺所及。必陛下早作夜思,

译明义僧晞容起兵,在豹子硐击破献贼。

晞容是七宝寺的僧人。贼军攻打豹子硐,晞容说:“硐中有数百万生灵,怎么能坐视他们死去!”他纠集乡勇五百人抵抗作战,身先士卒冲锋杀敌;贼军大败,豹子硐的围困得以解除,前后杀死贼军数以千计。一天贼军突然杀到,晞容于是被害死。

徐鼒说:义僧是什么?这是改变文体以确立体例。“纪年”记录忠义之士,先记录他们的功劳;妇女、奴仆、僧人,一概以“义”来赞许他们,这是要用来使那些不如妇女、奴仆和僧人的士大夫感到羞愧!

明朝任命李永茂为佥都御史,巡抚南康、赣州、汀州、潮州等地。

辛丑(十七日),明史可法上疏论述恢复失地的事宜(考证说:“南路”记载为十一月十七日辛丑上疏,“甲乙史”则记载为十二日)。

奏疏说:“自从三月以来,皇陵宗庙荒芜、山河动荡,大仇就在眼前,却连一支箭都没有射向敌人。臣担任督师之职,若不能尽责,死也不足以抵罪。晋朝末年,其君臣天天图谋收复中原,却仅仅保全了江东;宋朝末年,其君臣尽力经营楚、蜀之地,却仅仅固守了临安。大概偏安一隅,是恢复失地的退步;没有立志偏安而能迅速自立国家的。大变之初,君臣洒泪哭泣,士人百姓悲哀,痛恨愤怒相互传承,还保有朝气;如今却是军队骄横、军饷匮乏,文官安逸、武将嬉戏,顿时变成了暮气沉沉!屡次得到从北方传来的军情报告,都说清军必定向南窥伺:水路上广泛调集唬船,陆路上分布精锐部队;黄河以北全部被清军占有。而我们在黄河上的防务,百无一备。人心不严肃,威令不能施行,复仇的军队没有听说到达关、陕,讨伐贼寇的诏令没有听说传达到燕、齐,安然地把不共戴天的仇敌置之度外。于是使得北朝得以僭越叛逆,悬挂在城门上。嘉鹏率领众人杀死伪官,被捆绑;拷问他的同党,他厉声说:“这是我做的,恨不能擒获斩杀献逆罢了!与他人有什么关系?”与师武一同被车裂而死。举人周元孝以及诸生刘苞、晏正寅、王应世、周大勋、李合宗、梁为宪、余智都坚守节操而死。又有周坝的船夫某人,贼军命令他渡河,他不答应;问船在哪里,他也不答应;用刀威胁他,他愤怒地用拳头殴打贼军,贼军杀了他。妇女死者,除了尹伸的妻子邵氏、妾夏氏、儿媳杨氏之外,总督樊一蘅的妻子李氏骂贼被裂尸而死,妾夏氏将头发悬在梁上被肢解而死,前兵部侍郎刘之纶的妻子杨氏……清军加害我们,束缚我们的使臣,践踏我们的边境,这说明和议绝对不可能成功。一旦寇军被清军兼并,必定以全力向南入侵。即使寇军气势嚣张,足以相互牵制;也必定转而与清军联合,首先侵犯东南。宗庙社稷的安危,决定于今天。现在即使降低宫室规格、粗茶淡饭,尝胆卧薪、破釜沉舟,还担心无法挽救;何况臣观察朝廷的规划、百事的经略,还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呢!将领之所以能战胜敌人,靠的是士气;君主之所以能驾驭将领,靠的是志向。朝廷的志向不奋发,那么军队中的士气就不能振作。夏朝的少康不忘从窦穴逃出的志向,汉朝的光武帝不忘在芜篓中烧柴的时候;臣希望皇上成为少康、光武,不希望左右侍奉的臣子用晋元帝、宋高宗的说法来进言!回忆臣当初迎接圣驾时,陛下谈到先帝就泪水沾湿衣襟,恭敬拜谒孝陵就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在鉴临。才过了多久,就忘记了这个志向!先帝以圣明遭遇惨祸,这是千古以来未曾有的变故。先帝以礼对待臣下,以恩任用将领,国家发生非常变故,在北方的臣子死节的寥寥无几,在南方的臣子讨贼的寥寥无几,这是千古以来未曾有的耻辱。平民百姓之家,父兄被杀,尚且想着挖出喉咙、切断胸膛,得到仇人才能甘心;何况在朝廷,怎么能置之不理?以臣仰观圣德、俯察人情,似乎有始无终,改变德行而招致怨恨。以清军的强大那样,而我们如此弱小;以清军能施行仁政那样,而我们逐渐失去人心那样:臣担心恢复无期而偏安也无法保全。现在应当迅速发出讨贼的诏令,严厉责成臣与各镇都精选精锐部队,直指秦关;悬挂重赏以等待有功之人,授予便宜行事之权以责求成效。诏令的颁布,痛切淋漓,或许海内忠臣义士,听到风声感激,必定有奋袂而起的人。国家遭遇此大祸,陛下继承大宝,原本与前代不同。诸臣只有应当诛杀的罪过,曾经没有值得记录的功劳;幸免斧钺之刑,已经是大幸。臣在陛下登极诏稿中删去“加恩”一条;没想到颁发之日,仍然记载,贻笑敌人。如今又在恩惠之外再加恩惠,纷纷陈情乞求,宦官满座、保傅接连加封;名器的滥授,在此达到极点!似乎应当稍加慎重,以等待有功之人;或许使努力在军队中效力的人,有所激励。至于出兵讨贼,最苦的是没有粮食;搜刮不可行,劝输也难以持续。应当将内库的一切催解款项,凑集救济军需。其余不及的工役、可停止的繁费,一概报罢;早晚的宴饮、左右的贡献,一概谢绝。即使事关典礼,万万不能废除,也应当一概从俭约。大概盗贼一日不灭,海内一日不宁。即使有深宫曲房,怎么能安然居住?即使有锦衣玉食,怎么能安心享受?此时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人情的向背,邻国的窥伺。必定陛下早起晚睡,

念祖宗之鸿业,复先帝之深仇;振举朝之精神,萃四方之物力,以并于选将炼兵之一事。庶乎人心可鼓,天意可回耳!臣待罪戎行,不宜复预朝政;然安内实攘外之本,故敢痛切直陈,唯陛下留意』!王优诏答之(考曰:「南略」载旨云:『览奏具见忠悃,朕于皇考、先帝深仇,朝夕未尝去念。但外解不至,百用匮诎;时复亢旱,催科实难。西宫、大婚,日从省约;内库物料,正在议折。卿凡有忠谠,不妨密切敷陈,讨贼诏书即颁行』云云。而「遗闻」则云:『疏入不省』。盖面从而实不从也)。

译想到祖宗的宏大基业,洗雪先帝的深仇大恨;振奋朝廷上下的精神,汇聚四方的物资力量,全部集中到选拔将领、训练军队这一件事上。这样或许可以鼓舞人心,挽回天意吧!臣在军中任职,本不应再干预朝政;然而安定内部确实是抵御外敌的根本,所以敢痛切地直陈己见,希望陛下留意!皇帝下优诏答复他。(考证说:《南略》记载圣旨说:“看了奏章,充分看到了你的忠诚恳切,朕对于皇考、先帝的深仇,早晚不曾忘记。只是外部解围未到,各种费用匮乏;时而又遇大旱,催缴赋税实在困难。西宫和大婚,每天从简节约;内库的物资,正在商议折价。你凡是有忠诚正直的意见,不妨密切地陈述,讨伐贼寇的诏书即将颁布施行”等等。而《遗闻》却说:“奏疏呈入后没有理会”。大概是表面上顺从,实际上并不听从。)

可法前后疏凡数十上。每缮疏,循环讽诵,呜咽不自胜,幕下士皆为饮泣;而王方耽声色,马、阮争门户,于出师聚饷未暇及也。可法督师几一年,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年四十无子,妻欲为置妾,可法曰:『王事方殷,敢恋儿女私乎』!遂无子。军中值岁除,封印文移交,至手自批答,自辰至酉。夜三鼓,谓军吏曰:『今夕除夕也,索酒试饮』。酒未至,复呼曰:『礼贤馆诸秀才当共饮;顾夜已半,可赍酒资分馈之』。吏往,乃独酌。庖人报:『日中飨士,肉已尽』。乃索盐豉下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军兴以来竟绝饮,不解衣就寝者七阅月。当夕满酌微醺,隐几卧;将旦,僚吏毕集军门,外门未启,军吏遥谓曰:『相公方隐几卧,奈何』?知府任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勿惊之』!戒鼓人更击四皷。可法寤,天已曙,大惊,闻鼓声,怒曰:『何敢乱吾军法』!传令缚鼓人斩之。诸将士长跪,言『相公久劳苦,始得一夕暇,不忍相惊,故乱鼓声以待;此知府意也』。可法意解。亟具盥漱,启门北向贺毕,将吏上谒,民育更前请罪。可法曰:『公固爱我,奈何以私爱变常法』!乃赦鼓人。然自是不复隐几卧矣。后以事益冗,监军郎中黄日芳敏练,欲留之同舟。辞曰:『日芳老矣,岂能久侍公!公亦宜节劳。发书走檄,僚士优为;征兵问饷,有司专责。何必昼夜损神,躬亲庶务乎!且兵,杀机也,当以乐意行之;将,死官也,须以生气出之:汾阳所谓生气满前也』。是时黄河清,泗州麒麟见。可法谓应廷吉曰:『是非休征欤?将谓有建武、绍兴之事也』。廷吉曰:『西狩获麟,未闻为尼山之瑞』。可法默然。

  明命总兵王之仁挂镇倭将军印,加刘承胤右都督。

  明吏科给事中吴适抄参赵之龙、柳祚昌荐人疏。

  时忻城伯赵之龙荐陈尔翼,适抄参尔翼颂魏忠贤、荐崔呈秀,不可用。之龙再疏争之。适疏言:『祖制,科臣专封驳之权,未闻勋爵参驳正之司。勋臣党邪求胜,不几背明旨而蔑祖训乎』?寻安远侯柳祚昌荐程士达督理京营,适抄参:『祚昌非有标营之责,何得侵枢戎职、夺铨部权』!是时张捷、阮大铖日阻挠六部权,专以结党敛赇、浊乱黜陟为务。适在垣中抄驳侃侃。怀庆知府郭仪凤疏言挂冠勤王,且诬巡抚方震孺贪状。适驳参:『郡守无勤王之例,挂冠非入援之名;仪凤不候宪檄、非奉明纶,擅离职守,饰词妄渎。察抚臣清执有素,仪凤秽迹着闻,必惧题参,先行反噬。自应严究,以杜刁风』。光禄寺署丞张星疏求考选科道,适驳参:『星以县令躁进,挂察典;不惟清华望断,亦已仕进阶绝。无端幻想,欺君实甚』!中书舍人张锺龄以监军请给部衔,适参:『职方何官?监军何事?若果报国有心,何官不可自效!借口赞画,辄请高衔,躁进尤甚』!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袭爵,适参:『国难以来,虽王侯重臣悉罗锋刃,而其间脱身图存、埋名溷俗者,固亦不乏。该勋何以逆料其家之必歼而忍以子嗣乎?万一本宗匹马来归,将夺诸该勋以授之乎?抑姑仍之且两封乎?该勋世受国恩,诚恢复有志,何难倡诸勋旧破家从军;上为先帝复仇,下为诸勋雪耻。尔时访问本支有无存否,然后请诸朝命,复祖爵,不亦休乎?昔李晟收复长安,令军中五日内不得辄通家信;今长安未复,非诸臣问家之日也』!寻遂安伯勋卫陈浚请袭,适又参:『自都邑变迁,山河阻绝,世次无凭,单词莫信。该勋一请再请,视五等之封,同土块之乞;将与菜佣都督一醉告身,可以乘时拾芥而攘取乎』?适于疏劾抄参不少假借,而部臣竟置不理,旋驳旋用;于是职掌扫地矣(考曰:本「甲乙编年」)。

  徐鼒曰:特书何?予之也。千人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如适者,无愧科臣矣!

  明命鲁王以海移居台州。

  徐鼒曰:特书何?为浙东监国张本也。

  明颍州生员卢鸿上七政历。

  丁未(二十三日),

译史可法前后上奏章几十次。每次写好奏章,都反复诵读,呜咽流泪,不能自持,幕下的将士都为之饮泣;而皇帝正沉溺于声色,马士英、阮大铖争权夺利,对于出兵聚饷的事无暇顾及。史可法督师将近一年,出行不张伞盖,吃饭不吃两道菜,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穿皮衣。他四十岁没有儿子,妻子想为他纳妾,史可法说:“国家大事正紧急,怎敢留恋儿女私情!”于是就没有儿子。军中遇到除夕,封缄文书移交,甚至亲手批答,从辰时忙到酉时。夜里三更,他对军吏说:“今晚是除夕,取酒来试试喝。”酒还没拿来,他又喊:“礼贤馆的各位秀才应当一起喝;只是夜已过半,可以带上酒资分送他们。”军吏去了,他就独自饮酒。厨师报告:“中午犒劳将士,肉已经吃完了。”于是他要盐豉来下饭。史可法向来善于喝酒,喝几斗也不乱;自从军兴以来竟然戒酒,七个月没有解衣睡觉。当晚斟满酒杯微醉,靠着几案躺下;天将亮时,僚属官吏都聚集在军门外,外门还没开,军吏远远对他说:“相公正靠着几案躺着,怎么办?”知府任民育说:“相公今晚躺下休息,不容易得到。不要惊动他!”命令击鼓的人改击四更鼓。史可法醒来,天已经亮了,大惊,听到鼓声,愤怒地说:“怎敢扰乱我的军法!”传令绑起击鼓的人斩首。众将士长跪,说:“相公长久劳苦,才得到一晚闲暇,不忍心惊动您,所以扰乱鼓声等待;这是知府的意思。”史可法心意消解。急忙准备洗漱,开门向北朝贺完毕,将吏上堂拜见,任民育又上前请罪。史可法说:“您固然爱我,怎能用私爱改变常法!”于是赦免了击鼓的人。然而从此不再靠着几案躺下了。后来因为事务更加繁杂,监军郎中黄日芳机敏干练,想留他同船。史可法推辞说:“日芳老了,怎能长久侍奉您!您也应当节制劳累。发文书走檄文,僚属足以胜任;征兵问饷,有专门的职责。何必昼夜损耗精神,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呢!况且兵,是杀机,应当以乐意去施行;将,是死官,必须用生气去出任:这是郭子仪所说的生气充满面前啊。”这时黄河水清,泗州出现麒麟。史可法对应廷吉说:“这不是吉兆吗?将以为有建武、绍兴那样的中兴之事吧。”应廷吉说:“西狩获麟,没听说这是尼山的祥瑞。”史可法沉默不语。

明朝任命总兵王之仁挂镇倭将军印,加封刘承胤为右都督。

明朝吏科给事中吴适抄录奏章弹劾赵之龙、柳祚昌推荐人的奏疏。

当时忻城伯赵之龙推荐陈尔翼,吴适抄录奏章弹劾陈尔翼颂扬魏忠贤、推荐崔呈秀,不可任用。赵之龙再次上疏争辩。吴适上疏说:“祖制,科臣专掌封驳之权,没听说勋爵参与驳正之司。勋臣结党营私求胜,不几乎违背圣旨而蔑视祖训吗?”不久安远侯柳祚昌推荐程士达督理京营,吴适抄录奏章弹劾:“柳祚昌没有标营的责任,怎敢侵夺枢机戎职、夺取铨部权力!”这时张捷、阮大铖每天阻挠六部的权力,专门以结党敛财、扰乱升降为务。吴适在垣中抄录驳斥侃侃而谈。怀庆知府郭仪凤上疏说挂冠勤王,并且诬陷巡抚方震孺贪污。吴适驳斥弹劾:“郡守没有勤王的先例,挂冠不是入援的名义;郭仪凤不等待宪檄、不奉明纶,擅离职守,修饰言辞妄自渎犯。察抚臣清廉执正一向如此,郭仪凤秽迹昭著,必定惧怕题参,先行反咬。自应严加追究,以杜绝刁风。”光禄寺署丞张星上疏请求考选科道,吴适驳斥弹劾:“张星以县令急躁晋升,被察典挂名;不仅清华望断,也已仕进阶绝。无端幻想,欺君实在严重。”中书舍人张锺龄以监军请求给予部衔,吴适弹劾:“职方是什么官?监军是什么事?如果真有报国之心,什么官不能自我效命!借口赞画,就请求高衔,急躁晋升尤其严重。”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求袭爵,吴适弹劾:“国难以来,虽然王侯重臣都落入锋刃,但其中脱身图存、埋名混俗的人,本来也不缺乏。该勋卫怎敢逆料他家必定被歼灭而忍心以子嗣袭爵?万一宗族匹马来归,将夺该勋卫的爵位授予他吗?还是姑且保留而两封呢?该勋卫世代受国恩,如果真有恢复志向,怎难倡导诸勋旧破家从军;上为先帝复仇,下设为诸勋雪耻。那时访问本支有无存否,然后请求朝廷命令,恢复祖爵,不也很好吗?昔日李晟收复长安,令军中五日内不得随意通家信;现在长安未复,不是诸臣问家的时候。”不久遂安伯勋卫陈浚请求袭爵,吴适又弹劾:“自从都邑变迁,山河阻绝,世次没有凭据,单凭言辞不可相信。该勋卫一请再请,视五等之封,如同乞求土块;将与菜佣都督一醉告身,可以趁时拾芥而攘取吗?”吴适在疏劾抄参中毫不假借,而部臣竟然置之不理,刚驳斥刚任用;于是职掌扫地了(考曰:本「甲乙编年」)。

徐鼒说:特别记载什么?赞许他。千人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像吴适这样的人,无愧于科臣了!

明朝命令鲁王朱以海移居台州。

徐鼒说:特别记载什么?为浙东监国张本。

明朝颍州生员卢鸿上呈七政历。

丁未(二十三日),

日短至,明淮安地震。

译冬至这一天,淮安发生地震。

徐鼒曰:一阳初生而地震,阴不藏阳也。孱主立国,微阳之象也;臣下构衅,震之象也。故连而书之。

  明以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巡抚苏、松;卢若腾为右佥都御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抚庐、凤。

  明命太监高起潜提督江北军饷。

  明谕部臣毋幸滥。

  谕兵部,以职方监纪多幸滥。又谕礼部,以诸臣陈乞可厌、宗室呼吁难凭,宜慎辨之。

  己酉(二十五日),明命总兵黄斌卿改驻安庆。

  斌卿侦知左良玉难制,请改驻皖、池;从之。

  明山西道御史沈宸荃疏劾张缙彦、王永吉、何谦、邱祖德、黄希宪、鲁化龙罪;命逮何谦等,宥缙彦、永吉勿问(考曰:「南略」引诸书皆云十二月二十五日事)。

  宸荃号彤庵,慈溪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授行人,奉使旋里。南都立,擢山西道御史。初言五事,曰破方隅以立臣表、端品望以立臣模、砺廉洁以清臣操、殚心力以供臣职、息凌躁以安臣分;皆切时病。又言:『疆场之情形日变,臣下之泄沓日深,仪文兴作,粉饰太平;党邪丑正,喜誉恶直:几不知宗社孔棘、国事阽危也。饷入六百余万,而淮、徐四镇及督师岁计已需二百四十余万;江、楚藩镇、督抚各标,京营、京口、浦口各镇,其所需又岂淮、徐比哉!即小民卖男鬻女、有司敲骨剥髓,亦未能足;非陛下卧薪尝胆时邪!且北望山陵,麦饭无展,中原、河北沦为异域。今西北风尘,尚有东南托足;倘东南复起烽火,则将税驾何方?触目心悲,又何暇计及服御仪文之间乎』!会缙彦、永吉挫恤无功,宸荃乃抗疏劾之曰:『径略山东、河南者,王永吉、张缙彦也。永吉失机之将,先帝拔为总督,贷其罪、隆其任,恩亦渥矣。乃拥兵近甸,不救国危,奉身先窜。缙彦以部曹骤典中枢,率先从贼。此二人者,即加以赤族,亦不为过。陛下以封疆故,屈法用之;自宜奋力图功,洗涤前耻。而逡巡观望,未闻荷戈先驱;死何以见先帝?生何以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不容赦。至都城既陷,先去以为民望,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邱祖德、鲁化龙等,尚可容其偃卧家园乎』?得旨:『缙彦、永吉勿问;何谦等法司提究』。寻又疏争郊天改期事。是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正;掌道张孙振恨之。明年,以年例出为苏松兵备佥事。

  庚戌(二十六日),明命总兵许定国镇守开封、宛、雒,挂镇北将军印。

  定国,太康人,由行伍官山东游击,以平白莲教功迁副将。崇祯时,御流寇扫地王等于太康有功,授山西总兵官。李自成之围开封也,监军御史王燮趣定国统兵渡河次沁水,一夕溃;被逮论死。寻赦罪,授河南总兵官。项城伯常应俊荐其实心恢复,请铸印给之;乃有是命。定国勇猛绝人,尝与少年聚饮,跃起手攀檐前椽,身蹈空,左右换手走长檐数遍,颜色不变(考曰:本某氏「柳轩丛谈」)。其守河南某城也,贼奄至,箭如雨;定国立敌楼以刀左右挥,箭尽两断。笑向贼曰:『若乏乎?急归!人障一版,来受吾箭』。一贼挟版至,射以铁箭,贯入于版死焉。贼惊遁(考曰:本某氏「舟居闲话」)。

  徐鼒曰;备书何?为睢州之变张本也。

  明榷酒税。

  酒一觔税钱一文。从马士英请也。

  辛亥(二十七日),明筑金山、圌山城。

  祁彪佳为巡抚时,裕军储八万;以二万佐史可法军需,其六万储之镇江库。贵阳杨文骢者,字龙友,马士英之戚也;以废员起兵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监军京口。欲漏其赋而无辞,以金山踞大江中,控南北,请筑城以资守御,并筑圌山为犄角势。马士英为请于王,从之。

  徐鼒曰;特书何?讥也。陈潜夫曰:『不务进取、专事退守,举土地甲兵之利委之他人,虽江、淮亦未可保也。为南都计者,画河而守中策也,守淮下策也,至守江则无策矣。且即守江,则金山百丈之高,筑垒安营,巨舰置炮,据形势以助屯,候联舟师,谓非天堑之险

译徐鼒说:一阳初生时发生地震,是因为阴气不能潜藏阳气。孱弱的君主建立国家,是微弱的阳气之象;臣下制造祸端,是震动之象。所以将这两件事连续记载。

明朝任命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巡抚苏州、松江;任命卢若腾为右佥都御史,督理长江以北的屯田,巡抚庐州、凤阳。

明朝命令太监高起潜提督长江以北的军饷。

明朝告诫各部大臣不要侥幸滥行赏罚。

明朝告诫兵部,因为职方司的监纪官多侥幸滥行赏罚。又告诫礼部,因为众臣陈情乞求令人厌恶,宗室呼吁难以凭信,应当谨慎辨别。

己酉(二十五日),明朝命令总兵黄斌卿改驻安庆。

黄斌卿侦察得知左良玉难以控制,请求改驻皖州、池州;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明朝山西道御史沈宸荃上疏弹劾张缙彦、王永吉、何谦、丘祖德、黄希宪、鲁化龙的罪行;朝廷命令逮捕何谦等人,宽恕张缙彦、王永吉不予追究(考证说:“南略”引用各书都说是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事)。

沈宸荃号彤庵,慈溪人;崇�庚辰年(一六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奉命出使后返回家乡。南都建立后,提拔为山西道御史。起初他陈述五件事,说:打破偏私以确立臣子的表率、端正品德声望以确立臣子的楷模、磨砺廉洁以澄清臣子的操守、竭尽心力以供给臣子的职责、平息凌躁以安定臣子的本分;都切中时弊。他又说:“边境的情形日益变化,臣下的懈怠日益加深,礼仪文饰兴盛,粉饰太平;结党营私、丑化正直,喜欢赞誉、厌恶直谏:几乎不知道宗庙社稷危急、国家事务濒临危险。军饷收入六百多万,而淮、徐四镇及督师每年的开销已经需要二百四十多万;江、楚藩镇、督抚各营,京营、京口、浦口各镇,它们所需的费用又哪里是淮、徐可比的呢!即使小民卖儿卖女、官吏敲骨吸髓,也不能满足;这难道不是陛下卧薪尝胆的时候吗!况且向北遥望皇陵,连麦饭都无法祭奠,中原、河北沦为异族之地。现在西北战事频繁,还有东南可以立足;倘若东南再起战火,那么将停在哪里?触目伤心,又哪里有空闲去计较服饰车驾和礼仪文饰之间的事呢”!恰逢张缙彦、王永吉在抚恤灾民方面无功,沈宸荃于是上疏弹劾他们说:“直接谋划山东、河南的是王永吉、张缙彦。王永吉是失去战机的将领,先帝提拔他为总督,宽恕他的罪过、加重他的责任,恩惠也很深厚了。然而他拥兵在近郊,不救国家危难,自己先逃跑。张缙彦以部曹的身份突然掌管中枢,率先跟随贼寇。这两个人,即使诛灭全族,也不为过。陛下因为封疆大吏的缘故,屈从法律任用他们;他们本应奋力立功,洗刷前耻。却犹豫观望,没听说他们扛着武器做先锋;死了怎么见先帝?活着怎么面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守诸陵,罪不可赦。至于都城陷落后,先逃跑以作为百姓的榜样,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鲁化龙等人,还可以容许他们安卧在家园吗”?得到圣旨:“张缙彦、王永吉不予追究;何谦等人由法司提审追究”。不久他又上疏争论郊天改期的事。这时朝政大乱,只有沈宸荃坚持正道;掌道张孙振恨他。第二年,因为年例出任苏松兵备佥事。

庚戌(二十六日),明朝命令总兵许定国镇守开封、宛县、洛县,挂镇北将军印。

许定国,太康人,从行伍出身任山东游击,因平定白莲教的功劳升任副将。崇祯时,在太康抵御流寇扫地王等人有功,授山西总兵官。李自成围攻开封时,监军御史王燮催促许定国统兵渡河驻扎在沁水,一夜之间溃败;被逮捕判死刑。不久赦免罪过,授河南总兵官。项城伯常应俊推荐他真心恢复失地,请求铸造印信给他;于是有了这道命令。许定国勇猛过人,曾与年轻人聚会饮酒,跳起来用手攀住屋檐前的椽子,身体悬空,左右换手在长檐上走了几遍,脸色不变(考证说:本某氏《柳轩丛谈》)。他守卫河南某城时,贼寇突然到来,箭如雨下;许定国站在敌楼上用刀左右挥砍,箭都被砍断。笑着对贼寇说:“你们缺箭吗?快回去!让人挡住一块木板,来受我的箭”。一个贼寇挟着木板来到,用铁箭射去,穿透木板而死。贼寇惊恐逃遁(考证说:本某氏《舟居闲话》)。

徐鼒说:详细记载这是为什么?是为睢州的变故做铺垫。

明朝征收酒税。

酒一斤税钱一文。这是听从马士英的请求。

辛亥(二十七日),明朝修筑金山、圌山城。

祁彪佳任巡抚时,储备军需八万;用两万资助史可法的军需,其余六万储存在镇江库中。贵阳人杨文骢,字龙友,是马士英的亲戚;以废员的身份起用为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监军京口。他想侵吞赋税却没有借口,因为金山位于大江之中,控制南北,请求修筑城池以资守御,并修筑圌山作为犄角之势。马士英向国王请求,批准了。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是讥讽。陈潜夫说:“不致力于进取、专门从事退守,将土地甲兵的优势委弃给他人,即使江、淮也不能保全。为南都谋划的人,画河而守是中策,守淮是下策,至于守江则是无策了。况且即使守江,那么金山百丈之高,修筑堡垒安营,巨舰放置火炮,占据形势以辅助屯兵,等待联合水师,难道不是天堑之险

欤?城之则何益也』!

  明刘泽清荐降贼臣时敏开屯海上、苏京驻庙湾防海;从之。

译欤?修筑城墙又有什么好处呢!

明刘泽清举荐降将时敏在海边开设屯田,苏京驻守庙湾以防备海寇;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寻泽清又请令时敏开屯大瞿山。

  明兴平伯高杰疏荐旧臣黄道周等。

  杰荐黄道周、黄志道、解学龙、刘同升、赵上春、章正宸为众正,吴甡、郑三俊为万世瞻仰,金光宸、熊开元、姜采无愧社稷臣,金声、沈正宗夙储经济。疏入,报闻。

  徐鼒曰:逆案曰荐矣、降贼臣曰荐矣,兹亦曰荐何?「春秋」之例,美恶不嫌同辞也。夫杰与泽清等夷耳,一则党恶、一则荐贤;一念公私,贤庸天壤。「纪年」于能改过者予之,亦劝惩之旨哉。

  明自五月不雨,至于是月;河流竭,太湖可涉人。

  或曰自四月不雨至九月,苏、常尤甚。河竭、湖浅可涉,皆百年来所未有也。时边警日逼,王深居禁中,惟渔幼女、纵酒、演剧,工役不已、宴赉不赀;佃练湖,放洋舶,盐场、芦洲之课,搜括殆尽。内则张执中、田成,外则阮大铖、杨维垣,比周固宠,政以贿成。二十九日癸丑,王不豫几殆,辅臣入候起居,与群阉窃窃私语,外庭莫敢诘。或榜门笑骂,群小亦莫之怪也(考曰:诸书所纪甚多。署士英门曰:『两朝丞相,此马彼牛,同为畜道;二党元魁,出刘入阮,岂是仙踪』?榜兵部门曰:『闯贼无门,匹马横行天下;元凶有耳,一人直入中原』。又诗曰:『金刀莫试割,长弓早上弦;求田方得禄,买马即为官』。又有『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之语。时马、阮朋奸聚语,率至夜分始散。都人又有『天昏地惨鬼语秘』之语)。

  十二月乙卯朔,我大清兵下河南。

  大将军豫亲王多铎前锋渡河,沿河寨保望风归附。许定国、李际遇已潜遣人约降,而南中犹不知也。

  明命荆王□□居九江府(考曰:「明史」:『荆王慈■〈垔上火下〉于天启二年袭封。十六年正月,张献忠陷蕲州,慈■〈垔上火下〉先一月薨』。未详嗣王为何人。国变后玉牒无可稽,姑阙其名以俟考)。

  明加兵部侍郎练国事尚书,仍莅侍郎事。

  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由知县征授御史。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六年冬,总督陈奇瑜误信贼降,檄诸军勿击;贼大掠凤翔、麟游、宝鸡、扶风、沂阳、干州、泾阳、醴泉。奇瑜委罪国事以自解;国事疏辨,而事已不可救,乃逮下狱。九年丙子(一六三六)正月,遣戍广西;久之,叙前功,赦还,复冠带。南都立,召为户部左侍郎,改兵部;是月加尚书,仍莅侍郎事。

  明逮助饷福建右参议夏尚駉。

  马士英票旨谓:『道臣而捐万金,操守可知。况汀寇猖獗,贻害地方;着革职提问』(或曰:怒其无私进也)。

  徐鼒曰;闻之顾炎武曰;『以助饷被逮,非其罪矣。然使尚駉廉以律己、惠以利民,士英将以何罪罪之乎』!是尚駉亦与有罪焉耳。

  丁巳(初三日),明进刘泽清、刘孔昭侯爵;孔昭辞,许之。

  时驸马齐赞元颂孔昭翼戴功,赏不酬劳;马士英请进二刘侯爵。孔昭辞,许之。未几,柳祚昌自言定策功高;斥之。

  明禁巡按御史访拏。

  从刘泽清请也。

  庚申(初六日),我大清兵围明邳州,凡三日。

  辛酉(初七日),明命何腾蛟以兵部侍郎总督川、湖、云、贵、广西军务,兼督粮饷;召杨鹗回部。

  寻左良玉请留抚臣腾蛟,得旨:『五省总督之设,不惟恢复京、襄,且以接应巴、蜀。腾蛟俟高斗枢到任,方行移镇』。

  明令巢湖民船行保甲。

  徐鼒曰;特书何?嘉之也。弭盗缉奸之法,无逾于保甲者矣。

  癸亥(初九日),明定勇卫营额。

  额万五千人(考曰:本「南都甲乙纪」。又按:「明史」「兵志」无此营。惟「南略」载:『牟文绶协防凤陵,募练义勇数千。既而文绶补京营,即与刘良佐议:原兵不愿留者令原领兵官赴刘交付,其余兵将不忍相离,随绶驻江浦四千余人。绶奏神机、巡逻二营名虽一万六千,实不及一半;倘隶此四千人于二营,可壮京营守

译不久,刘泽清又请求让刘时敏在大瞿山开垦屯田。

明朝兴平伯高杰上疏推荐旧臣黄道周等人。

高杰推荐黄道周、黄志道、解学龙、刘升、赵上春、章正宸为众人中的正直之士,吴甡、郑三俊为万世所瞻仰,金光宸、熊开元、姜采不愧为社稷之臣,金声、沈正宗向来储备经世济民之才。奏疏呈入,皇帝批复知晓。

徐鼒说:叛逆案件的人说推荐了,投降贼寇的臣子说推荐了,这里也说推荐,为什么呢?《春秋》的体例,赞美和贬恶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词语。高杰与刘泽清等人地位相当,一个结党营私作恶,一个推荐贤才;一念之间公私分明,贤能与平庸相差天壤。《纪年》对于能够改过自新的人给予肯定,这也是劝善惩恶的宗旨啊。

明朝自从五月不下雨,直到这个月;河流干涸,太湖可以徒步涉水而过。

有人说从四月不下雨直到九月,苏州、常州尤其严重。河流干涸、湖泊浅显可以涉水,都是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当时边境警报日益逼近,皇帝深居宫中,只知搜寻年轻女子、纵情饮酒、演戏,工程劳役不停止,宴请赏赐不计其数;开垦练湖,放任洋船,盐场、芦洲的赋税,搜刮殆尽。宫内则有张执中、田成,宫外则有阮大铖、杨维垣,勾结固宠,政令因贿赂而成。二十九日癸丑,皇帝病重几乎危及生命,辅政大臣入宫探视起居,与一群宦官窃窃私语,外朝无人敢质问。有人在门上张贴榜文嘲笑辱骂,那些小人也不觉得奇怪(考证说:各书记载很多。在马士英门上写道:‘两朝丞相,此马彼牛,同为畜生之道;二党元魁,出刘入阮,难道是仙家踪迹’?在兵部门上写道:‘闯贼无门,匹马横行天下;元凶有耳(指阮大铖),一人直入中原’。又有诗说:‘金刀莫试割,长弓早上弦;求田方才得禄,买马即为官’。又有‘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的话。当时马士英、阮大铖朋比为奸聚在一起说话,往往到深夜才散去。京城的人又有‘天昏地惨鬼语秘’的话)。

十二月乙卯初一,我大清军队攻下河南。

大将军豫亲王多铎的前锋渡过黄河,沿河的寨堡望风归附。许定国、李际遇已经暗中派人约定投降,而南方朝廷还不知道。

明朝命令荆王□□居住在九江府(考证说:《明史》记载:‘荆王慈■〈垔上火下〉在天启二年袭封。十六年正月,张献忠攻陷蕲州,慈■〈垔上火下>提前一个月去世’。不知道继位的荆王是谁。国变后玉牒无法查考,暂缺其名以待考证)。

明朝加封兵部侍郎练国事为尚书,仍然担任侍郎职务。

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四十四年(一六一六)进士,由知县征召授任御史。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提拔为太仆少卿,晋升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六年冬天,总督陈奇瑜误信贼寇投降,传令各军不要攻击;贼寇大肆掠夺凤翔、麟游、宝鸡、扶风、沂阳干州、泾阳、醴泉。陈奇瑜推卸责任给练国事以开脱自己;练国事上疏辩白,但事情已经不可挽救,于是被逮捕下狱。九年丙子(一六三六)正月被遣戍广西;很久之后,因陈述以前的功劳,赦免返回,恢复官职。南都建立,召任户部左侍郎,改任兵部;这个月加封尚书,仍然担任侍郎职务。

明朝逮捕协助筹饷的福建右参议夏尚駉。

马士英票拟旨意说:‘道臣捐献万金,操守可知。况且汀州寇乱猖獗,贻害地方;着即革职提问’(有人说:是愤怒他没有私下进献)。

徐鼒说;听顾炎武说;‘因协助筹饷被逮捕,不是他的罪过。然而假如夏尚駉廉洁以律己、施惠以利民,马士英将用什么罪名治他的罪呢’!这是夏尚駉也有罪过啊。

丁巳(初三日),明朝进封刘泽清、刘孔昭为侯爵;刘孔昭推辞,允许了。

当时驸马齐赞元歌颂刘孔昭拥戴之功,赏赐不匹配功劳;马士英请求进封二刘为侯爵。刘孔昭推辞,允许了。不久,柳祚昌自称定策之功高;斥责了他。

明朝禁止巡按御史访查逮捕。

听从刘泽清的请求。

庚申(初六日),我大清军队包围明朝邳州,共三天。

辛酉(初七日),明朝命令何腾蛟以兵部侍郎身份总督川、湖、云、贵、广西军务兼督粮饷;召回杨鹗回部。

不久左良玉请求留任巡抚何腾蛟,得到旨意:‘设立五省总督,不仅为了恢复京、襄,而且为了接应巴、蜀。何腾蛟等到高斗枢到任,才移镇’。

明朝命令巢湖民船实行保甲制。

徐鼒说;特别记载为什么呢?嘉许它。平息盗贼缉拿奸邪的方法,没有超过保甲制的了。

癸亥(初九日),明朝确定勇卫营的编制数额。

数额一万五千人(考证说:本于《南都甲乙纪》。又按:《明史》《兵志》没有这个营。只有《南略》记载:‘牟文绶协防凤陵,招募训练义勇数千。不久文绶补任京营,就与刘良佐商议:原兵不愿留下的令原领兵官赴刘处交付,其余兵将不忍相离,跟随文绶驻守江浦四千余人。文绶奏称神机、巡逻二营名义上一万六千,实际不及一半;假如将这四千人隶属二营,可以壮大京营守

御。王下其章于所司,而不载部议云何』。惟「甲乙纪」云:『定勇卫营额万五千人』。又云:『谕太监高起潜:「阁臣已在河上,尔驻浦口;无事便于提调,有事相机救援」』云云。当是绶驻江浦之兵赐名勇卫营,而高起潜驻浦口督之也。稗史纪事无法律,无以证明之也)。

译御。皇帝将这道诏章下达给相关主管部门,却没有记载部议的具体内容。只有《甲乙纪》记载:“确定勇卫营的编制为一万五千人。”又说:“告诫太监高起潜:‘内阁大臣已在黄河边,你驻扎在浦口;无事时便于提调指挥,有事时相机救援’”等等。这应当是绶驻扎在江浦的军队被赐名为勇卫营,而高起潜驻扎在浦口监督他们。野史记载事情没有法律依据,无法用来证明)。

明命太监卢九德丈量芦洲升课。

  丙寅(十二日),明改孝宗后张氏谥。

  改谥曰孝成靖肃庄慈哲懿扶天赞圣敬皇后。盖后本谥「孝康」,与兴宗后常氏「孝康」字相犯而改也。

  我大清兵入河南府,明总兵李际遇降。

  际遇至京师,竟以不早降伏法。

  己巳(十五日),我大清纵明使臣陈洪范还。

  十月辛巳(二十七日),遣使臣南归;出永定门。十一月己丑(初五日),止沧洲。时洪范已潜输款,请身赴江南招诸将刘泽清等以地来降,而留左懋第等勿遣。乃自沧州复追懋第、马绍愉还,独洪范得归。入见,言『北兵旦夕南下』。阁议主于抗节,使臣将命不敢委曲。王曰:『国家艰难之际,费十万余金钱北使,亦欲得并力灭贼;如何阁议止以抗节为不辱命?我当自强。清之款否,原不足恃;尔臣工当切痛耻,秣马厉兵以申大仇』。洪范又言:『黄得功、刘良佐阴与北通』。二人疏辨。王曰:『此反间,不足信』!又请加恩使北诸臣;兵科戴英劾之曰:『洪范北使无功;今正使身陷异域,而下吏群然晋爵,恐天下闻之窃笑也』!乃止(考曰:「野史」云:『洪范卖懋第得侯。后病亟,连称「左老爷」,哀呼而死』)。

  明行税契法。

  明逆案杨维垣疏论三朝党局,命宣付「三朝要典」于史馆。

  维垣请重颁「三朝要典」,言『张差疯癫,强坐为刺客者,王之寀也;李可灼红丸,谓之行鸩者,孙慎行也;李选侍移宫,造以垂帘之谤者,杨涟也。刘鸿训、文震孟只快驱除异己,不顾谤诬君父;此「要典」重颁不可缓也』。又请雪三案被罪诸臣。王命礼部访求「三朝要典」送史馆;吏部察明被罪诸臣,分别复职。于是已死之刘廷元等二十人,予谥荫祭葬;未死之王绍徽等十三人,原官起用。寻逆案编修吴孔嘉言:『要典宜列当日奏议以存其实,删去附和』。命下所司删定。

  徐鼒曰;特书何?伤之也。孔子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又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明之季也,三案实始终之。其始也,诸君子意气过激,既不足以服群小之心,而又操之已蹙;致其君亦不能不以朋党相疑。迨乎势去柄移,报复为事;而肆焉翻案者,遂荡然无复有是非羞恶之心。清议既亡,国亦随之;元丰绍述,先后相望,悲夫!

  明下狂僧大悲于镇抚司。

  僧大悲者,夜叩洪武门,自称「烈皇帝」;阍人擒之,以隶戎政张国维。国维曰:『此等妄男子,但当速毙之;一经穷究,国体不无少损』。于是都人籍籍,谓国维且杖杀烈皇。乃以属三法司,则又自称为齐王;再诘,则言是潞王之弟,受封郡公。或曰是齐庶宗诈冒;或曰大悲者,非真大悲,乃吴僧大悲之行童,从大悲往来钱谦益、申绍芳家。故质对时,但知有二人;而阮大铖即欲借之兴大狱也(考曰:本「续幸存录」。又按:「野史」载此事小异:谓『甲申十二月,水西门外小民王二至西城兵马司报:「一和尚自称亲王」。御史以闻。奉旨,命中军都督蔡忠去拏。和尚坐草厅,曰:「汝何人,敢问我」?左右曰:「都督蔡爷」。曰:「汝来何故?拏我否」?忠曰:「奉圣旨请汝进去」。和尚即行。委戎政赵之龙、锦衣冯可宗会蔡忠勘问。和尚供是定王,为国变出家;今潞王贤明,应为天子,欲弘光让位。又牵出钱、申二大臣,言语支吾。奏闻,命刑部拷讯,系齐庶宗诈冒定王』云云。按潞王贤明等语,即阮大铖所为也;野史记不明白耳)。

  明禁各官荐举。

  明命王永吉专防江北、张缙彦专防河南。

  马士英疏言:『清兵虽屯河北,然贼势尚张,不无后虑;岂遂投鞭南渡乎?且强弱何常之有?赤壁三万、淝水八千,一战而江左以定;况国家兵力万倍于前,廓清底定,痛饮黄龙,愿诸臣刻厉也』。寻大学士王铎疏请视师江北,以复国仇;不许。

  癸酉(十九日),明复降贼臣左春坊韩四维原官;工科给事中戴英劾之,命改别衙门

译明命太监卢九德丈量芦洲,增加赋税。

丙寅(十二日),明改孝宗皇后张氏的谥号。

改谥号为孝成靖肃庄慈哲懿扶天赞圣敬后。原来皇后本谥“孝康”,与兴宗皇后常氏的“孝康”二字相犯,因此更改。

我大清兵进入河南府,明总兵李际遇投降。

李际遇到达京师,最终因没有及早投降而被处死。

己巳(十五日),我大清释放明使臣陈洪范回国。

十月辛巳(二十七日),派遣使臣南归;从永定门出发。十一月己丑(初五日),停在沧州。当时陈洪范已暗中向清廷表示归顺,请求亲自前往江南招降刘泽清等将领以土地来降,而留下左懋第等人不要遣返。于是从沧州再次追回左懋第、马绍愉返回,只有陈洪范得以回国。入宫觐见,说:“北兵早晚就要南下。”内阁议定主张坚守节操,使臣奉命不敢委曲求全。皇帝说:“国家艰难之际,花费十多万金钱派遣北使,也是想合力消灭贼寇;为何内阁议定只以坚守节操为不辱使命?我应当自强。清廷是否议和,原本不足依赖;你们臣子应当深切痛恨耻辱,喂饱战马、磨快兵器以申雪大仇。”陈洪范又说:“黄得功、刘良佐暗中与北方勾结。”二人上疏辩白。皇帝说:“这是反间计,不足相信!”又请求加恩使北方的各位臣子;兵科给事中戴英弹劾他说:“陈洪范出使北方无功;如今正使身陷异域,而下属官吏却纷纷晋升爵位,恐怕天下人听说后会暗中嘲笑!”于是作罢(考证说:《野史》记载:“陈洪范出卖左懋第得以封侯。后来病重,连声呼喊‘左老爷’,哀呼而死”)。

明实行税契法。

明逆案中人杨维垣上疏议论三朝党争局面,皇帝命令将《三朝要典》宣付史馆。

杨维垣请求重新颁布《三朝要典》,说:“张差疯癫,强行坐定为刺客的,是王之寀;李可灼红丸案,说成是下毒的,是孙慎行;李选侍移宫案,制造垂帘听政诽谤的,是杨涟。刘鸿训、文震孟只求驱除异己,不顾诽谤诬蔑君父;因此《要典》重新颁布不可迟缓。”又请求为三案中获罪的各位臣子平反。皇帝命令礼部访求《三朝要典》送交史馆;吏部查明获罪的各位臣子,分别恢复官职。于是已死的刘廷元等二十人,赐予谥号、荫庇子孙、祭祀安葬;未死的王绍徽等十三人,按原官起用。不久,逆案编修吴孔嘉说:“《要典》应当列出当时的奏议以保存其实,删去附和之词。”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删定。

徐鼒说:特别书写这是为什么?是哀伤啊。孔子说:“不念旧恶,怨恨因此稀少。”又说:“人如果不仁,憎恨他太过分,就会作乱。”明朝末年,三案实际上贯穿始终。起初,各位君子意气用事过于激烈,既不足以使群小信服,又操之过急;导致他们的君主也不得不以朋党相疑。等到权势丧失、权柄转移,以报复为事;而肆意翻案的人,于是完全没有了是非羞恶之心。清议既已消亡,国家也随之灭亡;元丰绍述,前后相继,可悲啊!

明将狂僧大悲交给镇抚司。

僧大悲,夜间叩击洪武门,自称“烈皇帝”;守门人擒获他,交给戎政张国维。张国维说:“这种狂妄男子,只应当迅速处死;一旦彻底追究,国家体面难免稍有损害。”于是京城人议论纷纷,说张国维将要杖杀烈皇。于是交给三法司,他又自称是齐王;再次审问,则说是潞王的弟弟,受封郡公。有人说他是齐庶宗诈冒;有人说大悲者,不是真大悲,而是吴僧大悲的行童,跟随大悲往来钱谦益、申绍芳家。所以质对时,只知道有两人;而阮大铖就想借此兴办大狱(考证说:本自《续幸存录》。又按:《野史》记载此事稍有不同:说“甲申十二月,水西门外小民王二到西城兵马司报告:‘一个和尚自称亲王’。御史上报。奉旨,命军都督蔡忠去抓。和尚坐在草厅,说:‘你是谁,敢问我’?左右说:‘都督蔡爷’。说:‘你来何故?抓我吗’?蔡忠说:‘奉圣旨请你进去’。和尚就走了。委派戎政赵之龙、锦衣冯可宗会同蔡忠勘问。和尚供称是定王,因国变出家;如今潞王贤明,应为天子,想让弘光让位。又牵出钱、申两位大臣,言语支吾。奏闻,命刑部拷问,系齐庶宗诈冒定王”等等。按潞王贤明等语,即是阮大铖所为;野史记载不清楚罢了)。

明禁止各官荐举。

明命王永吉专防江北、张缙彦专守河南。

马士英上疏说:“清兵虽然驻扎河北,但贼势尚盛,不免有后顾之忧;难道就会投鞭南渡吗?况且强弱有什么定数?赤壁三万、淝水八千,一战而定江左;何况国家兵力万倍于前,廓清底定,痛喝黄龙,愿各位臣子刻苦自励。”不久,大学士王铎上疏请求视察江北军队,以报国家仇恨;不许。

癸酉(十九日),明恢复投降贼臣左春坊韩四维原官;工科给事中戴英语弹劾他,皇帝命令改任其他衙门。

。

  四维自言弃家南奔,命复原官;即为戴英所劾。又托言前使岷府,不污贼尘;得旨:『遣封在四月中旬,未及受事,何得欺饰?姑着调用』。

译四维自己声称抛弃家业向南逃亡,朝廷下令恢复他原来的官职;随即遭到戴英的弹劾。他又借口说此前出使岷王府时,没有沾染贼寇的污秽;皇帝下旨说:“派遣封爵的命令在四月中旬才下达,你还没来得及任职,怎么能欺骗掩饰?暂且安排其他职务调用。”

甲戌(二十日),明命史可法会兵援邳州。

  时大清兵至夏镇,别由济宁南渡。高杰、刘泽清告急,可法疏言:『北使之旋,和议已无成矣。向以全力御寇而不足,今复分以御北矣。唐、宋门户之祸与国始终,意气相激,化成恩仇。有心之士,方以为危身之场;而无识之人,转以为快意之计。孰有甚于戕我君父、覆我邦家者?不此之仇而修睚眦之微,是之谓不知类矣!先帝之待诸镇何如厚恩,皇上之封诸镇何如隆遇;诸臣之不能救难何如罪过?释此不问而日寻干戈,于心忍乎?和不成惟有战,战非诸将之事而谁事乎?阃外视庙堂,庙堂视皇上;尤望深思痛愤,无然泄沓。古人言:「不本人情,何由恢复」!今之人情亦大可见矣』!时可法遣幕客四出召集,苦饷不敷;乃以户部主事施凤仪行盐扬州。周某为理饷总兵,兴贩米豆而上下为奸,利不在官。乃议兴屯田;应廷吉曰:『屯政原有成额,小民世受,谓之恒产;焉所得闲旷而屯之?且屯田籽粒既入于官,有司常赋又何从出?闻诸生有愿输牛百头、麦五百石以博县令者,此面欺耳』!时陆逊之屯田大梁无成功,而可法欲试行之;乃强廷吉为邳、宿屯田佥事(考曰:「和议不成」一疏,他书以为乙酉正月十二日事。按是时高杰初死,于疏中语意不合。「甲乙编年」载于甲申十二月,情事允当;今从之)。

  徐鼒曰:廷吉之言屯田无利,当矣!可法之姑试行之,何也?请饷既不得、理饷又无从,谓屯田之法行,则可以守河、可以进取。侥幸于廷吉言之不中,而以尽吾不可为而为之心也。抑可哀矣!

  明追封于谦为临安伯,遣官致祭(考曰:本「南都甲乙纪」。又「三王纪略」、「绎史」俱以为乙酉四月戊寅事。是时扬州失守,举朝汹汹,恐无暇及此。当以「甲乙纪」为正)。

  丁丑(二十三日),明开纳文武职官诰命例。

  戊寅(二十四日),我大清兵自孟津县渡河;明张缙彦等走沈邱,命高杰进屯归德以备之。

  大清兵分道南下,令沂州、济宁兵从庙湾南渡,薄邳、宿;彰德、卫辉兵从孟津东渡,逼归、徐。史可法飞章告急曰:『我与北军仅隔一河耳!今已渡河长驱而来,旦夕不保。乞多给军饷,移得功、良佐兵驻颍、亳,以杰守归、徐;戮力同心,无分畛域,臣犹恐东南半壁未能高枕也』!

  明兴平伯高杰北征,发徐州。

  杰于十月十四日戊辰由扬州登舟,将趋开、归,且瞰宛、洛、荆、襄为根本。疏言:『今日大势,守江北以保江南,人能言之。然从曹、单渡,则黄河无险;自颍、归入,则凤、泗可虞:犹曰有长江天堑在耳!若何而据上游、若何而防海道?岂止瓜、仪、浦、采为江南门户已邪!伏乞通盘打算,定议速行;中兴大业,庶几可观』。又云:『得功与臣犹介介前事,臣知报君雪耻而已,肯与同列较短长哉』!比杰抵徐州,而我大清豫亲王多铎已分兵从孟县渡河。杰致书刘泽清曰:『清兵号二十万,实七、八千,齐驻济宁。近日河南抚镇告警,一夕数至。开封北岸清兵问渡甚急,恐一越渡,则天堑失恃,长江南北尽为战场。时事如此,应接不暇。惟有殚心竭力,直前无二;于万难之中求其可济,以报国恩而已』!泽清以闻。

  先是,我副将唐起龙之父虞时与杰有旧,致书招之;有『大者王、小者侯,世世茅土』之语。杰不为动。身先士卒,沿河筑墙,专力备御。致书我肃亲王豪格曰:『逆闯犯阙,危及君父,痛愤于心;山川俱为羞色,岂独臣子义不共天!关东大兵,能复我神州、葬我先帝、雪我深怨、救我黎民,前者朝使谨赍金帛,稍抒微忱;独念区区一介,未足答高厚于万一。兹逆成跳梁西晋,未及授首;凡系臣子及一时豪杰忠义之士,无不西望泣血,欲食其肉而寝其皮。昼夜卧薪尝胆,惟以杀闯逆、报国仇为亟。贵国原有莫大之恩,铭佩不暇;岂敢苟萌异念,自干负义之愆!杰猥以菲劣,奉旨堵河;不揣绵力,急欲会合劲旅分道入

译甲戌(二十日),明朝任命史可法会合各路兵马援救邳州。

当时大清军队到达夏镇,另一路从济宁向南渡河。高杰、刘泽清告急,史可法上疏说:“北方使臣返回,和议已经无法成功了。过去用全部力量抵御流寇尚且不足,现在又要分兵抵御北方军队了。唐、宋两党的门户之祸与国家始终相伴,意气相激,化为恩仇。有心之士,正认为这是危及自身的场所;而无识之人,反而认为是称心快意之举。哪有比杀害我们的君父、颠覆我们的国家更严重的呢?不报此仇却去计较微小的怨恨,这就叫做不明事理了!先帝对待各镇将领有何等厚恩,皇上封赏各镇将领有何等隆遇;各镇大臣不能救难有何等罪过?放下这些不问却天天寻找争端,于心何忍?和谈不成只有作战,作战不是各位将领的事又是谁的事呢?前线看朝廷,朝廷看皇上;尤其希望深思痛愤,不要松懈怠慢。古人说:‘不顺应人情,怎能恢复失地’!如今的人情也大致可以看清了。”

当时史可法派遣幕僚四处召集兵马,苦于军饷不足;于是任命户部主事施凤仪在扬州运销盐课。周某担任管理军饷的总兵,兴贩米豆却上下勾结作弊,利益不归官府。于是商议兴办屯田;应廷吉说:“屯田政策原本有定额,百姓世代承受,称之为恒产;哪里有空闲荒地可以屯垦?况且屯田的籽粒既已归入官府,地方官府的常规赋税又从何处支出?听说生员中有愿意输送牛百头、麦五百石来谋求县令职位的,这不过是表面欺骗罢了。”当时陆逊之在大梁屯田没有成功,而史可法想要试行;于是强令应廷吉担任邳州、宿州屯田佥事(考证说:“和议不成”这一奏疏,其他书籍认为是乙酉年正月十二日的事。查此时高杰刚死,与疏中语意不合。《甲乙编年》记载在甲申年十二月,情事恰当;现在依从此说)。

徐鼒说:应廷吉说屯田无利,是对的!史可法姑且试行,是为什么呢?请求军饷既得不到,管理军饷又无从下手,认为屯田之法实行,就可以守卫黄河、可以进取。侥幸于应廷吉的话不中,以此来尽我虽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的心意啊。真是可悲啊!

明朝追封于谦为临安伯,派遣官员致祭(考证说:本于《南都甲乙纪》。又《三王纪略》、《绎史》都认为是乙酉年四月戊寅的事。此时扬州失守,满朝汹汹,恐怕无暇顾及此事。应当以《甲乙纪》为准)。

丁丑(二十三日),明朝开放纳捐文武职官诰命的条例。

戊寅(二十四日),我大清军队从孟津县渡河;明朝张缙彦等人逃往沈邱,命令高杰进军驻扎归德以防备他们。

大清军队分道南下,命令沂州、济宁的军队从庙湾南渡,逼近邳州、宿州;彰德、卫辉的军队从孟津东渡,逼近归德、徐州。史可法飞速上疏告急说:“我与北方军队仅隔一条黄河啊!如今已经渡河长驱而来,早晚难保。乞请多给军饷,调移动得功、良佐的军队驻扎颍州、亳州,由高杰守卫归德、徐州;戮力同心,不分畛域,臣还担心东南半壁江山未能高枕无忧呢!”

明朝兴平伯高杰北征,从徐州出发。

高杰于十月十四日戊辰从扬州登船,将趋向开封、归德,并且窥视宛、洛、荆、襄作为根本。上疏说:“今日大势,守卫江北以保全江南,人们都能说。然而从曹、单渡河,则黄河无险可守;从颍、归进入,则凤阳、泗州可虞:还说是因为有长江天堑在啊!如何占据上游、如何防备海道?难道仅仅瓜、仪、浦、采是江南门户而已吗!伏乞通盘打算,定议迅速实行;中兴大业,庶几可观。”又说:“得功与我仍对前事耿耿于怀,我知道报君雪耻罢了,怎会与同僚争长短呢!”等到高杰抵达徐州,而我大清豫亲王多铎已经分兵从孟县渡河。高杰写信给刘泽清说:“清兵号称二十万,实际七八千,全部驻扎济宁。近日河南抚镇告警,一夜数次到达。开封北岸清兵问渡很急,恐怕一旦渡河,则天堑失去依靠,长江南北尽为战场。时事如此,应接不遐。只有殚心竭力,直前无二;在万难之中求其可济,以报国恩罢了!”泽清上报朝廷。

先前,我副将唐起龙的父亲唐虞时与高杰有旧交,写信招揽他;有“大者王、小者侯,世世茅土”的话。高杰不为所动。身先士卒,沿河筑墙,专心防备抵御。写信给我肃亲王豪格说:“逆闯犯阙,危及君父,心中痛愤;山川俱为羞色,岂独臣子不与逆贼共戴一天!关东大兵,能恢复我神州、安葬我先帝、雪我深怨、救我黎民前者朝使谨赍金帛,稍抒微薄诚意;独念区区一介,未足报答高厚恩德于万一。现在逆闯跳梁西晋,未及授首;凡是臣子及一时豪杰忠义之士,无不西望泣泪,欲食其肉而寝其皮。昼夜卧薪嘗胆,惟以杀闯逆、报国仇为急。贵国原有莫大之恩,铭佩不暇;怎敢苟且萌生异念,自干负义之愆!高杰猥以菲劣,奉旨堵截黄河;不揣绵力,急欲会合劲旅分路入

秦,歼逆成之首,哭奠先帝:则杰之忠血已尽、能事已毕,便当披发入山,不与世间事。一腔积愤,无由面质。若杰本念,千言万语,总欲会师剿闯,以成贵国恤邻之名。且逆成凶悖,贵国所恶也;本朝欲报大仇,贵国念其忠义所必许也。本朝列圣相承,原无失德;正朔承统,天意有在。三百年豢养士民,沦肌浃髓,忠君报国,未尽泯灭;亦祈贵国之垂盐也』(考曰:本「南略」。又载王报书,略曰:『将军果能弃暗投明,过河面会,功名不在寻常中矣。若第欲合兵剿闯,或差官北来,令人引奏我皇上,我不自主』云云)。

译秦,斩杀李自成首级,哭祭先帝:那么杰的忠义之血已尽、所能做的事已完毕,就应当披头散发入山,不再过问世事。满腔积愤,没有机会当面质问。如果杰的本意,千言万语,总想联合军队剿灭李自成,以成就贵国体恤邻邦的名声。况且李自成凶恶悖逆,是贵国所厌恶的;本朝想要报大仇,贵国念及忠义必定会答应。本朝历代圣君相继,原本没有失德;正统继承,天意所在。三百年养育士人百姓,深入骨髓,忠君报国之心,并未完全泯灭;也祈求贵国的垂怜』(考曰:本于《南略》。又记载王给李自成的书信,大略说:『将军如果能弃暗投明,过河当面会晤,功名就不在寻常之中了。如果只是想要合兵剿灭李自成,或者派遣官员北来,让人引奏我皇上,我不自主』等等)。

明叙郧阳固守功,加升巡抚前按察使高斗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斗枢字象先,鄞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守郧阳(事详「记传」)。

  臣鼒曰;特书曰郧阳固守功何?嘉之也。郧为由楚入陕之门户,贼所必争。全楚瓦解,帝阍望断;大厦之崩,非一木所能支矣!斗枢乃效真卿河北之节,成孝宽玉壁之功,保障一郡,支持十年;以视尧君素之在蒲州、张孝纯之守太原,事较难而功亦大矣!徐启元之加兵部侍郎,功同赏同,略之何?曰:功同而所以有其功者异矣!彼方效命圣朝,书勋竹册,岂肯与行遯孤臣同传哉!

  辛巳(二十七日),明罢南郊,改于明年冬至。御史沈宸荃疏谏,不听。

  宸荃疏引「洪范」天人感应之理及体元行政之事,以明祀天之必不可缓;不听。

  徐鼒曰;甚矣!亡国之君之侮慢天道也。前月丙子,命以来年正月矣,何三旬而又改乎?此其侮慢不敬之心施之于人犹不可,况天乎!吁!是所谓自绝于天也。

  壬午(二十八日),明以应天府丞瞿式耜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

  式耜字起田,常熟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由知县擢户科给事中。坐钱谦益党,削籍(事详「纪传」)。南都立,起应天府丞,再擢佥都御史,代方震孺巡抚广西。

  徐鼒曰:特书之,为粤中建国张本也。粤中之瞿留守,犹南都之史阁部也;兴废关乎气数,勋烈炳乎人间。古云「社稷之臣」,盖无愧矣!故于其出处谨志之。

  癸未(二十九日),明布衣何光显上书乞诛马士英、刘孔昭;诏戮光显于市。

  徐鼒曰:布衣而危言杀身,君子所弗取也。然前史于陈东、欧汤澈之事未尝不嘉予之,岂过论哉?晦盲否塞之秋,天地翻覆,日月剥蚀。凡有血气之伦,皆有勃然不容已之心。学士大夫托明哲之说,浮沉取容;而布衣无职之人,激于性天,杀身不悔。斯亦足以存是非之公而褫奸邪之魄矣!

  明加高杰太子太傅(考曰:「圣安本纪」列之十一月二十九日,诸书皆云十二月二十九日。按此乃杰发徐州后事)。

  丰、沛大盗程继孔者,一名肖予,萧县健步也。有仇家诬其与贼通,官往擒之,继孔遂据所居之梧桐山为乱,与其党王道善、张方造等焚掠归、永、邳、宿之间。指挥蔡应瑞、守备贾之騄、哨官李毓秀讨之,败死;贼益披猖。崇祯癸未(一六四三),淮、徐右参议何腾蛟、淮督路振飞合兵讨之,继孔穷促,缚道善以降。腾蛟擢楚抚,念继孔终为患,檄之入楚随征;拒不从。时马士英为凤督,大发兵攻之,执继孔,槛送京师。会国变,脱归徐州;以恢复为名,再纠众,斩木编筏,引北兵渡河。高杰之北征也,继孔率骁健之士六人以降。杰与歃血订盟,酒酣斩之以徇。论功,加太子太傅。

  明以贾登联为四川总兵官。

  登联,镇守川东参将也。

  甲申(三十日),明福王御兴宁宫。

  时警报沓至,王于除夕御兴宁宫,怃然不怡。诸臣进见,谓『兵败地蹙,上烦圣虑』?王曰:『后宫寥落,且新春南部无新声』。太监韩赞周泣曰:『臣以陛下令节思皇考、念先帝耳!乃作此等想邪(考曰:「圣安本纪」、「甲乙史」载此为二十四日戊寅事,「绎史」「勘本」、「南略」引某书皆云除夕事。「勘本」不云赞周泣对。按「幸存录」有韩赞周四上疏乞休,卢九德殿上恸哭。是韩、卢非张执中、田成比也。附志之以白后人焉)。故事:宫中有大变,则夜半鸣钟。一夕钟鸣,外廷大骇;须臾,内竖启门出,则索鬼面头子欲演戏也。医者郑三山以合媚药得幸,雀脑蟾酥,市中一夕踊贵。乞儿手一虫一介,贴黄书「上用」,人莫敢犯(考曰:华亭单恂「金陵纪事诗」云:『苑城春闭绿杨丝,江介军书醉不知;清晓内珰催尚药,官虾蟆进小黄旗』。知非野史妄语)。马、阮搜旧院雏妓进御,死,则付鸨儿葬之。兴宁宫之落成也,楹帖一联,大获奖赏;或进内殿观之,则『万事不如杯在

译表彰高斗枢固守郧阳的功劳,加升巡抚、前按察使高斗枢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高斗枢,字象先,鄞县人。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考中进士,镇守郧阳(事迹详见“记传”)。

臣徐鼒说:特别记载“郧阳固守功”是什么意思呢?是赞赏他。郧阳是由楚地进入陕西的门户,是贼寇必争之地。整个楚地瓦解,通往京城的路被切断;大厦将倾,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高斗枢于是效仿颜真卿在河北的气节,成就韦孝宽在玉壁的战功,保障一郡,支撑十年;与尧君素镇守蒲州、张孝纯镇守太原相比,事情更难而功劳也更大!徐启元加封兵部侍郎,功劳相同赏赐相同,为何略去不记呢?回答说:功劳相同但获得功劳的原因不同!他当时效命于圣朝,功勋记载在竹简册子上,怎肯与隐居避世的孤臣同传呢!

辛巳日(二十七日),明朝取消南郊祭天,改在明年冬至举行。御史沈宸荃上疏劝谏,皇帝不听。

沈宸荃的奏疏引用《洪范》中关于天人感应的道理以及体元行政的事例,以说明祭天之事必不可延缓;皇帝不听。

徐鼒说:太严重了!亡国之君如此轻慢天道。前月丙子日,已命令在来年正月举行,为何三十天后又更改呢?这种轻慢不敬的心态施加于人尚且不可以,何况是对天呢!唉!这就是所谓的自绝于天。

壬午日(二十八日),明朝任命应天府丞瞿式耜为右佥都御使,巡抚广西。

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考中进士,由知县提拔为户科给事中。因牵连钱谦益党案,被削去官籍(事迹详见“纪传”)。南都建立后,起用为应天府丞,再次提拔为佥都御史,代替方震孺巡抚广西。

徐鼒说:特别记载此事,是为广东地区建国奠定基础。广东的瞿留守,就如同南都的史阁部;国家的兴衰关乎气数,功勋业绩闪耀人间。古人说“社稷之臣”,他大概无愧于此!所以对他出仕和隐退的情况谨慎地记载下来。

癸未日(二十九日),明朝平民何光显上书请求诛杀马士英、刘孔昭;皇帝下诏将何光显在街市处死。

徐鼒说:平民因直言进谏而杀身,君子不取这种做法。然而前史对于陈东、欧汤澈的事情未曾不赞赏,难道这是过分的议论吗?在昏暗闭塞的时节,天地翻覆,日月剥蚀。凡是具有血气的生灵,都有勃然不可抑制之心。学士大夫依托明哲保身的学说,随波逐流以求容身;而平民无职之人,激于天性,杀身不悔。这也足以保存是非的公道而震慑奸邪的魂魄了!

明朝加封高杰为太子太傅(考证说:“圣安本纪”将其列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其他书籍都说十二月二十九日。按此乃高杰从徐州出发后的事)。

丰、沛的大盗程继孔,一名肖予,是萧县的健步。有仇家诬陷他与贼寇勾结,官府前往抓捕他,程继孔于是占据所居住的梧桐山作乱,与其党羽王道善、张方造等在归德、永城、邳州、宿州之间焚烧掠夺。指挥蔡应瑞、守备贾之騄、哨长李毓秀讨伐他,战败而死;贼寇更加猖獗。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淮、徐右参议何滕蛟、淮督路振飞合兵讨伐他,程继孔处境窘迫,捆绑王道善投降。何滕蛟提拔为楚地巡抚,考虑到程继孔终究是祸患,发檄文让他进入楚地随军征讨;他拒绝服从。当时马士英任凤阳总督,大发兵马攻打他,抓获程继孔,用囚车押送京师。恰逢国变,他逃脱回到徐州;以恢复为名,再次纠集众人,砍树编筏,引北兵渡河。高杰北征时,程继孔率领六名骁勇之士投降。高杰与他歃血结盟,酒酣时斩首示众。论功行赏,加封太子太傅。

明朝任命贾登联为四川总兵官。

贾登联,是镇守川东的参将。

甲申日(三十日),明朝福王驾临兴宁宫。

当时警报接连而至,福王在除夕日驾临兴宁宫,怅然不乐。众臣进见,说:“兵败地窄,使皇上烦忧圣虑?”福王说:“后宫冷清,况且新春时节南部没有新的歌声。”太监韩赞周哭泣说:“臣以为陛下在佳节思念皇考、怀念先帝!竟然作这样的想法吗(考证说:“圣安本纪”、“甲乙史”记载这是二十四日戊寅的事,“绎史”、“勘本”、“南略”引用某书都说除夕的事。“勘本”不说韩赞周哭泣回答。按“幸存录”有韩赞周四次上疏请求退休,卢九德在殿上痛哭。可见韩、卢不是张执中、田成之比。附志于此以告知后人)。旧例:宫中有大变,则半夜鸣钟。一天夜里钟声响起,外廷大惊;片刻后,内侍开门出来,原来是索要鬼面具头子想要演戏。医者郑三山因配制媚药得宠,雀脑蟾酥,市场上一个晚上价格暴涨。乞丐手拿一虫一介,贴上黄色纸条写着“上用”,人不敢侵犯(考证说:华亭单恂“金陵纪事诗”云:“苑城春闭绿杨丝,江介军书醉未知;清晓内珰催尚药,官蛤蟆进小黄旗”。知道这不是野史的妄语)。马、阮搜罗旧院雏妓进献御前,死了,就交给鸨儿埋葬。兴宁宫落成时,楹联一副,大获赏赐;有人进内殿观看,则是“万事不如杯在

手,一年几见月当头』;旁注『东阁大学士王铎奉敕书』也。

译手,一年几乎能看到月亮当头;旁边标注着“东阁大学士王铎奉敕书写”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