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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年七

卷第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1–190 段

某处出奇。修尔干戈、缮尔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阨险处要,大势已得。天下大矣,不患无人;臣未见张、岳、韩、刘之杰不应运而出也』(考曰:「南略」载此为七月初二日丁亥疏)。又疏陈铨政:『一,名器宜慎:辇金钻营,宁免瓜李之诮?一,职掌宜专:用人归吏部,今有咨送者、有荐举者、有径行奏讨者,冢臣所执几何!一,封疆宜肃:不斩误国之臣,不激报国之气。一,废官宜饬:爵重则人乃劝、法守则士知恩,累累起废,不自静听,岂不闻律有「罢吏不入国门」之禁』?(考曰:此疏见「圣安本纪」「附录」)。

译某处出奇兵。修整你们的兵器,修缮你们的城墙壕沟,前进一寸就占一寸,前进一尺就占一尺,扼守险要之处,占据关键之地,大的形势已经掌握。天下如此广大,不愁没有人才;臣没有看到像张良、岳飞、韩信、刘备那样的豪杰不顺应时势而出现的。又上疏陈述铨选官吏的政治:第一,名位和器物应当慎重:携带重金钻营谋求,难道能避免避嫌的讥讽吗?第二,职权应当专一:用人权归吏部,如今有咨送任命的、有荐举的、有直接上奏请求的,吏部尚书所掌握的权力还有多少!第三,边疆应当肃清:不斩杀误国的臣子,就不能激发报效国家的气概。第四,被罢免的官员应当整饬:爵位尊贵则人们才会勉励,法令严明则士人知道感恩,接连不断地起用被废黜的人,不自己安静地听取意见,难道没有听说律法有“罢免的官吏不得进入京城”的禁令吗?

既而马士英谋以中旨起阮大铖,先内传张有誉为户部尚书。正宸封还诏书,以有誉虽贤,而传升之弊必不可启。旋安远侯柳祚昌受士英旨,荐大铖;正宸又力争,且曰『朝廷如此举动,邸报流传,见臣姓名尚挂仕版,必相顾骇愕;谓负掖垣职掌,万死何辞?乞放臣归里』。

  正宸清严方正,为清流所倚赖。同官沈允培常言:『章君不特怒时可畏,即笑时亦可畏也』。士英辈忌之甚,转为大理寺丞,实夺其言路也。已见国事日非,乞假归。

  徐鼒曰:蕺山先生之开讲也,格庵首从之。顾生平不甚讲学,曰:『力行不在口说也』。味格庵之言,而当日之聚徒开讲,争门户、事标榜,盖其所不屑为矣。正以律身、忠以事上,不为利疚、不为威怵;古之遗直,此其选欤?

  明建宁知县蒋芬自请勤王(考曰:「甲乙史」载此为初二日丁亥事)。

  芬捐赀造火器,募勇士朱千斤、刘铁背等,三请勤王。其词曰:『幸而迅扫狂氛,社稷之福;否则断脰决腹,以明国家三百年养士之报,亦无负三十年读书之心』。闻者壮之。巡按陆清源以闻。时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利瓦伊樾与兄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措饷,募兵入卫,而廷臣泄泄不以为意。

  徐鼒曰:特书何?嘉之也。何嘉乎尔?当日之勋戚世臣、封疆大吏,厝火不戒,处堂自嬉;芬以小臣而伏阙请缨,功虽无成,志则可嘉矣!故书之以愧当日诸臣也。

  戊子(初三日),明追上福恭王及妃姚氏、神宗妃郑氏尊号。

  恭王为贞纯肃哲圣敬仁懿恭皇帝,妃姚氏为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神庙郑贵妃为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太皇太后。

  明遥尊母妃邹氏为太后,追号故妃黄氏、李氏为后。

  邹氏本京师人,为福恭王次妃,王之生母也。王走卫辉与母相失,即位后遣迎未至,遥尊为恪贞仁寿皇太后。王元妃黄氏、继妃李氏皆早逝,追谥黄妃曰孝哲懿庄温贞仁靖皇后、李妃曰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明年三月,童妃狱后,更上黄妃谥曰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哲皇后,封妃戚黄九鼎为雒中伯。

  明追上懿文太子、建文帝、景泰帝谥号。

  追复懿文皇太子庙谥曰兴宗孝康皇帝,妃常氏曰孝康皇后。追上建文帝谥曰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克纯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后马氏曰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追尊恭仁康定景皇帝谥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降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贞惠安和景皇后汪氏曰孝渊肃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

  徐鼒曰:按庙谥旧典,代宗即世宗;明有世宗矣,而景帝号曰代宗,不重出乎?顾炎武曰:『当南京新立,邦典繁多,礼部尚书顾锡畴素不考古,一切谥号听其门人谢复元撰定。以不学之宗伯、任委巷之小夫,谥册一颁天下,用为讥笑』。阎若璩尝私质之遗臣李清,答语与炎武说同。附志之,告议礼者焉。

  庚寅(初五日),明以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经理河北、联络关东军务,奉使于我大清。

  高宏图奏北使事宜:一,于天寿山特立园陵,改葬梓宫;一,割山海关外地。一,岁币以十万为率;一,国书宜如古可汗之称;一,使礼宜遵「会典」,不应屈膝以致辱命。时议遣使而难其人,懋第以母丧请终制,不许;因请使北。诏加是职,与左都督陈洪范、太仆寺少卿兼职方司郎中马绍愉偕往。

  绍愉,崇祯时与陈新甲通款事于我朝,为懋第劾罢者也。懋第疏言:『臣此行致祭先帝后梓宫,访求东宫、二王纵迹,谊不敢辞。但经理、通和,两事也。如欲用臣经理,则乞命洪范、绍愉出使,而假臣一旅,偕山东抚臣收拾山东以待。如用臣与洪范北行,则去臣经理、联络之衔,而罢绍愉勿遣』。皆不许。临行又言:『臣此行生死未知,敢愿以辞阙之身效一言:臣所望者恢复,而近日朝政似少恢复之气。望陛下时时以先帝之仇、北都之耻为念,瞻高皇之弓剑,则念成

译不久,马士英谋划通过中旨起用阮大铖,先在内廷传旨任命张有誉为户部尚书。章正宸将诏书封还,认为张有誉虽然贤能,但开此传升的弊端决不可开启。随即安远侯柳祚昌接受马士英的旨意,推荐阮大铖;章正宸又极力争辩,并且说:“朝廷如此举动,邸报流传,人们看到我的姓名还挂在仕版上,必定互相顾视而惊骇愕然;认为我辜负了掖垣的职掌,万死也无法推辞?请求放我回乡。”

章正宸清廉严明、刚正不阿,被清流所倚赖。同僚沈允培常说:“章君不仅发怒时令人敬畏,即使微笑时也令人敬畏。”马士英等人非常忌恨他,将他转任为大理寺丞,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言路。章正宸已见国家大事日益败坏,请求休假回乡。

徐鼒说:蕺山先生开始讲学时,格庵首先跟随他。但格庵生平不太讲究学问,说:“努力实行不在于口头说说。”体味格庵的话,那么当时那些聚徒讲学、争门户、搞标榜的行为,大概是他所不屑做的吧。用正道约束自身,用忠诚侍奉君主,不因利益而愧疚,不因威势而恐惧;古代遗留下来的刚直之士,这大概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吧?

明朝建宁知县蒋芬主动请求勤王(考曰:“甲乙史”记载这是初二日丁亥的事)。

蒋芬捐献资财制造火器,招募勇士朱千斤、刘铁背等人,三次请求勤王。他的奏词说:“如果侥幸能迅速扫除狂乱的氛气,那是国家的福气;否则就断头剖腹,以表明国家对三百年培养士人的报答,也不辜负自己三十年读书的心志。”听到的人认为他壮烈。巡按陆清源将此事上报。当时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利瓦伊樾与兄长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筹措军饷,招募士兵入卫京城,而朝廷大臣却漫不经心,不把它当回事。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嘉奖他。为什么要嘉奖他呢?当时的勋戚世臣、封疆大吏,如同在柴堆旁玩火而不加戒备,在堂屋中自娱自乐;蒋芬作为小臣却伏阙请缨,虽然功业没有成就,但志向值得嘉奖!所以记载下来,以使当时的那些大臣感到羞愧。

戊子(初三日),明朝追尊福恭王及妃姚氏、神宗妃郑氏的尊号。

恭王被尊为贞纯肃哲圣敬仁懿恭皇帝,姚妃被尊为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神宗郑贵妃被尊为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大皇太后。

明朝遥尊母妃邹氏为太后,追封已故的黄妃、李妃为皇后。

邹氏本是京师人,是福恭王的次妃,也是王的生母。王逃到卫辉与母亲失散,即位后派人迎接但未到,遥尊她为恪贞仁寿皇太后。王的元妃黄氏、继妃李氏都早逝,追谥黄妃为孝哲懿庄温贞仁靖皇后,李妃为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第二年三月,童妃案结束后,又改上黄妃谥号为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烈皇后,封黄妃的亲戚黄九鼎为雒中伯。

明朝追尊懿文太子、建文帝、景泰帝的谥号。

追复懿文皇太子的庙谥为兴宗孝康皇帝,妃常氏为孝康皇后。追尊建文帝谥号为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纯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皇后马氏为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辅圣让皇后。追尊恭仁康定景皇帝的谥号为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降文布武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贞惠和景皇后汪氏为孝渊肃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皇后。

徐鼒说:按照庙谥的旧典,代宗即世宗;明朝已有世宗,而景帝号称代宗,不重复了吗?顾炎武说:“当南京新立时,国家典章繁多,礼部尚书顾锡畴向来不考究古制,一切谥号都听任他的门人谢复元撰定。因为不学无术的宗伯、委任街巷的小人,谥册一颁布天下,便成为讥笑的对象。”阎若璩曾私下向遗臣李清请教,回答的话与顾炎武的说法相同。附记于此,告知那些议礼的人。

庚寅(初五日),明朝任命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右佥都御史,经理河北、联络关东的军务,奉使前往我们大清。

高宏图奏报北使事宜:一,在天寿山特立园陵,改葬梓宫;二,割让山海关以外的土地;三,岁币以十万为定额;四,国书应像古代那样称可汗;五,使节礼仪应遵行《会典》,不应屈膝以致辱没使命。当时商议派遣使节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左懋第因母丧请求守完丧期,不被允许;于是请求出使北方。诏书加授他这个职务,与左都督陈洪范、太仆寺兼司郎中马绍愉一同前往。

马绍愉,在崇祯时与陈新甲通款之事于我朝,被左懋第弹劾罢免。左懋第上疏说:“臣此行致祭先帝后梓宫,访求太子、二王的踪迹,道义上不敢推辞。但经理、通和,是两件事。如果想用臣经理,那么请命令洪范、绍愉出使,而借给我一支军队,与山东抚臣一起收拾山东以待。如果用臣与洪范北行,那么去掉臣经理、联络的衔职,而罢免绍愉不要派遣。”都不被允许。临行又说道:“臣此行生死未知,敢以辞别宫阙之身献上一言:臣所希望的是恢复,而近日朝政似乎缺少恢复的气象。望陛下时时以先帝之仇、北都之耻辱为念,瞻仰高皇的弓剑,则念成

祖列宗之陵寝见有离黍之伤;抚江左之遗民,则念河北、山东之版图不免陆沉之祸。更望严谕诸臣整顿士马,勿以臣北行为和议必成,勿以和成为足恃。必能渡河而战,始能扼河而守;必能扼河而守,始能画江而安』。又言:『先帝殉难臣少,由谏诤臣少也。远如幽、燕之地,勿以在远而忘;近如汲真之流,勿以逆耳而弃』。众韪其言。赍金千两、银十万两、币数万端,吏卒三千人护行。

译祖先陵寝遭受禾黍离披之痛;抚慰江东遗民,便想到河北、山东的疆土难免沦陷之祸。更希望严令各位大臣整顿兵马,不要以为我北上议和,和谈必定成功;不要以为和谈成功就足以依赖。只有能够渡河作战,才能扼守黄河;只有能够扼守黄河,才能划江而治得以安宁。又说:“先帝殉难时,进谏诤的臣子太少。像幽、燕那样的远方,不要因其遥远而遗忘;像汲黯、真德秀那样的直臣,不要因其言论逆耳而抛弃。”众人认为他的话正确。朝廷赐予黄金千两、白银十万两、丝帛数万匹,派遣官吏士卒三千人护送他出行。

时史可法驻泗州,与懋第相见;谓曰:『经理具文耳、通和诏旨也,公宜疾行无留』。以故所至山东豪杰稽首愿效驱策者,皆不敢用,慰遣而已。八月渡河,次沧州。闻吴三桂已改封平西王,乃遣使以策命先授三桂,喻来意;三桂不发书,缄册上摄政王,王怒。十月至张家湾,令以百人入,授四夷馆;洪范无言,懋第曰:『是以属国见待也』!争之再四,乃改鸿胪寺,且遣官骑迎之;建旄乘车,肃队而入。懋第斩缞大绖,迎者讶曰:『吉礼也,而凶服将之,可乎』?懋第曰:『国丧也,并有母丧;国丧臣所同,母丧所独也』。迎者不能诘。十四日戊辰,我内院大学士刚林至,戎服佩刀坐堂上,责朝见;懋第欲以客礼,反复折辨,声色俱厉。索国书,不答,以所赍金币及陵工之犒先之。时我朝初定中原,中朝故事犹未深晰;所往复辨论者,皆诸降臣之指;而懋第慷慨不挠;刚林叹曰:『此中国奇男子也』。厚为客礼待之。懋第既不得谒陵,乃陈太牢于寺厅,率将士丧服三日哭;摄政王闻而益重之。

  臣鼒曰:乌程温睿临曰:『江南虽立,败亡之余耳;而我朝应天顺人,将相之豫和、士马之强盛、甲兵之坚利,骎骎乎有席卷囊括之势。为江南计者,重兵固守河、淮,而遣知辨之士卑词纳款,愿为我朝输岁币,画大河为界;降臣家属之在城者,厚予赈抚以系其心,毋令进说内戕,犹恐未必听从也。而乃晏然自大,执承平故事,而又佐以阴奸悖逆之陈洪范,是知不屈膝之为不辱命,而不知启衅之为败国也』。臣鼒以为其说殊不然。是时闯、献尚稽天诛,燕、齐多梗王化;使江南得贤令主,用贤去奸、和辑将士,则淮上四镇不皆棘门、霸上之军,江左义兵贤于新野、下江之众,君卧寝室之薪臣、鼓中流之楫,纵无望燕、云之大业,亦可支琅琊之偏安。计不出此,而欲卑词纳款以缓王师:则鼎臣奉使,何解卧榻之言?钱俶称臣,已入汴、梁之邸。徒蹈瀛国人奴之辱,无救崖门覆舟之亡。至谓抚恤降臣,以冀其不进说内戕,则吴三桂之册封、洪文襄之坛祭,曷尝动其廉颇用赵之心,而为不狃全鲁之计哉?谬说徒滋,无足论已。

  明命总兵金声桓驻防扬州。

  声桓字虎臣,辽东人。初为总兵黄龙裨将,与王师战于旅顺;龙败死,声桓家口被俘,脱身走入关,投左良玉军。积功,至都督同知总兵官。是年春,路振飞调将防河;声桓团练两淮间,得众数万。史可法请之从征,已命驻防扬州。

  明定守护凤陵兵。

  定戍兵五千人。

  明以六等定从逆诸臣罪。

  是时,成国勋卫宋元臣自言杂担夫出京,御史汪承诏自言拒伪政府点用,侍郎吴履中、巡抚郭景昌亦纷纷自理,行宫前章奏杂投。詹事项煜于王之即位也,混入朝班。于是通政司刘士桢请严封驳参治之令,令北归诸臣静听朝廷处分,不得纷然奏辨。会举朝以逆案攻阮大铖,大铖愤甚;见从逆诸臣有附会清流者,倡言曰:『彼攻逆案,吾作「顺案」与之对』(以李自成伪国号曰「顺」也)。士英因上疏曰:『缙绅之贪横无耻,至先帝末年而已极;结党行私,招权纳贿,以致国事败坏,祸及宗社。闯贼入都之日,死忠者寥寥,降贼者强半。侍从之班、清华之选素号正人君子之流,如科臣光时亨力阻南迁之议而身先迎贼,龚鼎孳降贼后每语人以小妾不肯为辞;其它逆臣不可枚举。台省不纠弹、司寇不行法,臣窃疑焉!更有大逆之尤者,如庶吉士周锺劝进未已,复上书劝贼早定江南;寄书其子称贼为新主,盛夸其英武仁明及恩遇之隆以摇惑东南亲友。昨臣病中,东镇刘泽清来见,诵其劝进表云:「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惭德」。又闻其过先帝梓宫之前,扬扬得意,竟不下马。臣闻之不胜发指。其伯父周应秋、周维持皆魏忠贤门下走狗,锺又为闯贼之臣;枭獍萃于一门,逆恶种于前世。臣按律,谋危社稷谓之谋反。不逆不道,宜加赤族之诛,以为臣民之戒。今其胞兄周铨尚厕

译当时史可法驻守泗州,与马懋第相见,对他说:“处理事务只是走个形式,通和是皇帝的旨意,您应该迅速前行不要停留。”因此,马懋第所到之处,山东豪杰叩头表示愿意效命的人,他都不敢任用,只是安慰遣散罢了。八月渡过黄河,驻扎在沧州。听说吴三桂已经改封为平西王,于是派遣使者拿着诏命先授予吴三桂,晓谕来意;吴三桂不拆阅书信,将诏书封好呈给摄政王,摄政王大怒。十月到达张家湾,清方命令他们带百人进入,安排在四夷馆;洪范沉默不语,马懋第说:“这是把我国当作附属国看待啊!”争辩了多次,才改安排在鸿胪寺,并且派遣官员骑马迎接他们;他们树立旌旗乘坐车辆,整顿队伍进入。马懋第身穿斩衰丧服,迎接的人惊讶地说:“这是吉利的礼仪,却穿着凶服来主持,可以吗?”马懋第说:“这是国家的丧事,并且我也在服母丧;国家的丧事是臣子共同承担的,母亲的丧事是我个人独有的。”迎接的人无法再诘问。十四日戊辰,我方内院大学士刚林到来,穿着军服佩带刀剑坐在堂上,要求他们朝见;马懋第想以宾客之礼相待,反复争辩,声色俱厉。刚林索要国书,马懋第不回答,把所携带的金银钱币以及修缮皇陵的犒劳金先送过去。当时我方刚刚平定中原,对明朝的旧例还不太清楚;双方反复辩论的内容,都是那些降臣的指使;而马懋第慷慨不屈;刚林感叹说:“这是中国的奇男子啊。”以厚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马懋第既然不能拜谒皇陵,就在鸿胪寺厅堂陈列太牢祭品,率领将士穿丧服哭了三天;摄政王听说后更加敬重他。

臣鼒说:乌程人温睿临说:“江南虽然建立了政权,不过是败亡后的残余罢了;而我朝顺应天命人心,将相的预先和睦、士马的强盛、甲兵的坚利,大有席卷囊括之势。为江南打算的人,应该重兵固守黄河、淮河,而派遣善于辩说的士人低声下气地投降,愿意向我朝缴纳岁币,划定大河为界;对在城中的降臣家属,给予丰厚的赈济安抚以牵制他们的心,不让他们进言内乱,还恐怕未必听从。然而他们却安然自傲,坚持太平盛世的旧例,又辅佐阴险奸诈悖逆的陈洪范,这是只知道不屈膝是不辱使命,却不知道挑起争端是败坏国家啊。”臣鼒认为这种说法完全不对。这时李自成、张献忠还等待上天诛杀,燕、齐多地抗拒王化;假如江南得到贤明的君主,任用贤人去除奸佞,和睦将士,那么淮河上的四镇军队就不会都是棘门、霸上那样的弱旅,江东的义兵会比新野、下江的军队更优秀,君主卧薪尝胆,臣子中流击楫,纵然没有希望恢复燕、云的大业,也可以支撑琅琊那样的偏安局面。计策不出于此,却想用低声下气的言辞投降来延缓王师:那么鼎臣奉使,怎么解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话?钱俶称臣,已经进入了汴、梁的官邸。只是蹈袭瀛国君臣为奴的耻辱,无法挽救崖门覆舟的灭亡。至于说抚恤降臣,希望他们不进言内乱,那么吴三桂的册封、洪文襄的坛祭,什么时候动摇了廉颇使用赵国的心思,而采取不保全鲁国的计策呢?谬论徒然滋生,不值得讨论。

明朝命令总兵金声桓驻防扬州。

金声桓字虎臣,辽东人。起初是总兵黄龙的副将,与清军战于旅顺;黄龙战败而死,金声桓的家眷被俘,他脱身逃入关内,投奔左良玉军队。累积战功,升至都督同知总兵官。这年春天,路振飞调遣将领防守黄河;金声桓在两淮之间组织团练,得到部众数万人。史可法请求他跟随出征,已经命令他驻防扬州。

明朝确定守护凤陵的军队。

确定戍守军队五千人。

明朝以六个等级判定从逆诸臣的罪行。

这时,成国勋卫宋元臣自称是杂役挑夫出京,御史汪承诏自称拒绝伪政府征用,侍郎吴履中、巡抚郭景昌也纷纷自行辩白,行宫前的奏章杂乱投递。詹事项煜在福王即位时,混入朝班。于是通政司刘士祯请求严格颁布封驳参治的命令,命令北归的诸臣静听朝廷处分,不得纷纷上奏辩白。恰逢满朝以逆案攻击阮大铖,阮大铖非常愤怒;看到从逆诸臣有附会清流的人,便倡导说:“他们攻击逆案,我作‘顺案’与他们相对抗”(因为李自成伪国号叫“顺”)。马士英于是上疏说:“士大夫的贪婪横行无耻,到先帝末年已经到了极点;结党营私,招揽权柄收受贿赂,以致国家事务败坏,祸及宗庙社稷。闯贼进入京城那天,死忠的人寥寥无几,投降贼寇的人占大多数。侍从的班列、清华的选拔素来号称正人君子之流,如科臣光时亨极力阻止南迁的提议却身先迎贼,龚鼎孳投降贼寇后每次对人说话都以小妾不肯投降为借口;其他逆臣不可枚举。台省不纠察弹劾、司法官不执行法律,我私下怀疑啊!更有大逆不道的,如庶吉士周锺劝进不止,又上书劝贼寇早日平定江南;写信给他的儿子称贼寇为新主,大肆夸耀其英武仁明以及恩遇之隆以摇惑东南亲友。昨天我在病中,东镇刘泽清来见我,诵读他的劝进表说:‘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愧德’。又听说他经过先帝梓宫之前,扬扬得意,竟然不下马。我听说后不胜发指。他的伯父周应秋、周维持都是魏忠贤门下的走狗,周锺又成为闯贼的臣子;凶恶之人聚集在一门,逆恶之种源于前世。我按律法,图谋危害社稷叫做谋反。不逆不道,应该加上灭族的惩罚,作为臣民的警戒。现在他的胞兄周铨尚且厕身

衣冠之列、堂弟周镳俨然寅清之署,均当连坐,以清逆党。其余从贼诸臣,分别定罪。庶国法伸而人心儆,于新政不无小补矣』!于是三法司仿唐制,以六等定罪。其大逆凌迟处死者五条:凡从贼攻陷京师及为贼毁宗社、易门榜者;凡倡率劝进及为贼草伪诏者;凡部院詹事、翰林三品以上大臣从贼受伪命而亲信用事者;凡文武封疆大吏如督抚、总兵降贼者;凡京堂、科道部属等官为贼画策规取地方者。以上如本犯不归、归而又逃,悉收系其妻子、籍没其家产。其斩决不待时者三条:凡四品京堂及翰詹、科道受贼伪命居要地比原职加崇者;凡方面分巡、分守、知府等官降贼者;凡文武封疆大吏闻变先逃者。其绞者六条:凡献玉帛、献子女以媚贼求免者;凡内外衙门官仅受伪命者;凡在巡方及布按三司、分巡、分守、知府等官遇变而逃者;凡被贼拷掠不能自决仍受伪命者;凡受伪命而为贼疏远者;凡各衙门奉差如管屯、管河、榷关、督饷等官虽无封疆之守而弃职潜逃者。其流者二条:凡内阁重臣及部院等三品以上、詹事翰林五品以上,即不从贼而偷生潜逃者;凡既受伪命复自疏远,见贼未败而脱身南还者。以上斩、绞、流共十一则,如各犯认罪自投,拟减本罪一等;如遁归匿形、蓄谋叵测,照本罪加一等仍收系其亲属。其徒者二条:凡候考、候选,即无官守、即未受伪命而浮沉贼中,贼奔乃还者;凡遇贼变为贼胁留而未受伪官者。其杖者一条:凡为贼所拘,未受伪官而乘间先归者。王曰:『北都沦丧,帝后升遐,巷战死节者遂无一人;且反面事仇、甘心降贼,为之指斥先帝,规并海宇。人心已丧,法纪何存?其绞罪以上,法司行抚按官逮解来京候讯;流罪以下,抚按官依律讯处具奏。其有身虽陷贼能改图归正、擒杀贼首及以兵马城池来归,或为内应克立大功、或为内间效忠本朝者,仍从优升赏,不用此例』。

译衣冠士大夫中,堂弟周镳在寅清署中俨然自处,都应当连坐治罪,以清除逆党。其余跟随贼寇的各位大臣,分别定罪。这样或许能使国法伸张而人心警戒,对于新政也不无一点补益。于是三法司仿照唐代的制度,以六个等级定罪。其中大逆罪处以凌迟死刑的有五条:凡是跟随贼寇攻陷京城以及为贼寇毁坏宗庙社稷、更改门榜的;凡是倡导率领劝进以及为贼寇起草伪诏的;凡是部院詹事、翰林三品以上的大臣跟随贼寇接受伪命而亲信用事的;凡是文武封疆大吏如督抚、总兵投降贼寇的;凡是京堂、科道部属等官员为贼寇出谋划策图谋夺取地方的。以上如果本犯不归案,归案后又逃跑,全部拘禁其妻子儿女、抄没其家产。其中斩决罪不待秋后行刑的有三条:凡是四品京堂以及翰詹、科道接受贼寇伪命担任要职比原职加重的;凡是方面分巡、分守、知府等官员投降贼寇的;凡是文武封疆大吏听到变故先逃跑的。其中绞罪的有六条:凡是献玉帛、献子女以讨好贼寇求免的;凡是内外衙门官员仅仅接受伪命的;凡是在巡方以及布按三司、分巡、分守、知府等的官员遇到变故而逃跑的;凡是被贼寇拷掠不能自决仍然接受伪命的;凡是接受伪命而为贼寇疏远的;凡是各衙门奉差如管屯、管河、收税、督饷等官员虽无封疆之守而弃职潜逃的。其中流罪的有二条:凡是内阁重臣以及部院等三品以上、詹事翰林五品以上的,即使不跟随贼寇而偷生潜逃的;凡是已经接受伪命又自我疏远,见贼寇未败而脱身南还的。以上斩、绞、流共十一条,如果各犯认罪自首,拟减本罪一等;如果潜逃隐匿、蓄谋叵测,照本罪加一等仍然拘禁其亲属。其中徒刑的有二条:凡是候考、候选,即使没有官职、即使未受伪命而在贼寇中浮沉,贼寇奔逃才回来的;凡是遇到贼寇变故被贼寇胁迫留住而未受伪官的。其中杖罪的有一条:凡是被贼寇拘禁,未受伪官而乘间先归的。皇帝说:北都沦丧,帝后升遐,巷战中死节的竟然没有一人;而且反面事仇、甘心降贼,为他们指斥先帝,图谋兼并海宇。人心已丧,法纪何在?其中绞罪以上的,法司行文抚按官逮捕解送京城候讯;流罪以下的,抚按官依律讯处具奏。其中有身体虽然陷于贼寇但能改图归正、擒杀贼首以及以兵马城池来归,或为内应立大功、或为内间效忠本朝的,仍然从优升赏,不适用此例。

寻刑部尚书解学龙定一等应磔者:宋企郊、牛金星、张嶙然、曹钦程、李振声、喻上猷、黎志升、陆之祺、高翔汉、杨王休、刘世芳等十一人也;二等应斩决者:光时亨、巩焴、周锺、方允昌等四人也;三等应绞等:陈名夏、杨枝起、廖国遴、王承曾、原毓宗、何孕光、项煜等七人也;四等应流者:王孙蕙、梁兆阳、钱位坤、侯恂、王秉鉴、陈羽白、申芝芳、金汝砺、黄继祖、杨廷鉴、刘大巩、郭万象、裴希度、张懋爵、吴达等十五人也;五等应徒者:宋学显、沈元龙、方拱干、缪沅、吕兆龙、傅振铎、吴刚思、方以智、傅鼎铨、张家玉等十人也;六等应杖者:潘同春、吴泰来、张琦、王于曜、周寿明、向列星、李棡、徐家麟等八人也。自绞以下听赎俟定夺者:何瑞征、杨观光、张若麒、方大猷、党崇雅、熊文举、叶初春、龚鼎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徐必泓、张鸣骏、薛所蕴、赵京仕、高尔俨、卫周祚、黄纪、张襄等十九人也。其另存再议者:翁元益、郭允、鲁■、吴尔埙、史可程、王自超、白允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朱积、赵颖(考曰:亦作赵频,又作赵颎)、刘廷琮、侯佐、左懋泰、吴之琦、邹明魁、许作梅、龚懋熙、王显、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朱国寿、吴嵩允等二十八人也。士英拟旨云:『周锺不当缓决,陈名夏等未蔽厥辜,侯恂、宋学显、吴刚思、方以智、潘同春等拟罪未合。新榜进士尽污伪命,不当复玷班联』。令再议。明年正月,学龙拟周锺、光时亨各加一等;潘同春诸臣皆候补小臣,受伪无据,仍执前议。时马、阮必欲杀周锺;而学龙欲缓其死,乃谋之次辅王铎,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请停刑。铎即拟俞旨,士英怒之。大铖嗾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诋学龙曲庇行私;削学龙籍。然马、阮报复为事,褒诛任意:方以智以无罪见逮(考曰:「南略」:『甲申八月二十七日,御史王孙蕃奏方以智自亏臣节,复撰伪书以乱是非;命逮以智』),方拱干以特旨免罪、李逢申以掠死受恤(考曰:「南略」:『十二月二十日,受伪命李逢申赠太仆寺卿』。鼒按:诸书逢申乃掠死);惟向附东林者不得免焉。

  徐鼒曰:爰书所据,得之传闻。原马、阮之意,不过藉以快恩仇、制党人,立威自重;非为国家明正典刑也,何足书?且从逆姓名前已叙列之,兹录其案,不已赘乎?曰:此「春秋」欲盖弥彰之义也。夫贼桧巨奸,能拒邦昌之伪命;子云贤者,亦污新莽之大夫。一事衡人,讵成定论!然名节至重,君子谨之。存彼竹刑,昭兹鼎铸;此傅鼎铨、张家玉诸人所由泣血搥心而悔之不及者也。

  明加河南义勇刘洪起、李际遇总兵官(考曰:「圣安本纪」、「南略」并云七月初九日事)。

  崇祯间,河南群盗起。刘洪起者,西平盐徒,与其弟洪超、洪道及诸刘之洪勋、洪礼者,结寨自保。尝夜遣人入贼营,取其马;贼惮之,呼为刘扁头。官权授为西平都司。奉巡按御史杨绳武檄,捕泌阳盗郭三海之党张五平、侯鹭鹚诛之;与汝宁沈万登、登封李际遇并雄河南群寨间。沈万登,真阳大侠也。七年甲戌(一六三四),汝人盛之友者起岳城,万登聚众应之,称顺义王。之友等寻破灭,万登乃请降。李际遇,登封人;幼读书不应童子试,而以饮食结交矿徒。有陈金斗者,自谓受天书,能占候望气;际遇信之,乘旱荒以倡乱。官军擒金斗并际遇妻子,杀之;际遇乘马走脱,与于大忠等各结土寨。际遇踞登封之玉寨,大忠踞嵩之屏风寨;大忠凶惨,而际遇差平善,以故邻寨多归之。

  崇祯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李自成陷汝宁,授沈万登为伪威武大将军,万登不受;而与洪起等谋收复,凤督马士英承制命为副总兵。自成既连陷河南州郡,际遇等请降,而洪起兄弟独不可;洪超、洪道留守寨,洪起一日夜走七百里求救于左良玉,棘刺破足不知痛。十六年(一六四三)二月,洪起在西平数与老回回

译不久,刑部尚书解学龙裁定第一等应受磔刑的有:宋企郊、牛金星、张嶙然、程钦程、李振声、喻上猷、黎之升、陆之祺、高翔汉、杨王休等十一人;第二等应斩首的有:光时亨、巩焴、周钟、方允昌等四人;第三等应绞刑的有:陈名夏、杨枝起、廖国遴王承曾、原毓宗、何孕光等七人;第四等应流放的有:王孙蕙、梁兆阳、钱位坤侯恂、王秉鉴、陈羽白申芝芳、金汝砺、黄继祖杨廷鉴、刘大巩、郭万象裴希度、张懋爵、吴达等十人;第五等应徒刑的有:宋学显、沈元龙、方拱千、缪沅、吕兆龙、傅振铑、吴刚思、方以智、傅鼎全、张家玉等十人;第六等应杖责的有:潘同春、吴泰来、张琦王于曜、周寿明、向列星李棡、徐家麟等八人。自绞刑以下听候赎罪、等待定夺的有:何瑞征、杨观光、张若麒方大猷、党崇雅、熊文举叶初春、龚鼎孳、戴明悦、孙承泽、刘昌、徐必泓张鸣骏、薛所蕴、赵京仕高尔俨、卫周祚、黄纪张襄等十九人。另外留待再议的有:翁元益、郭允、鲁、吴尔埙、史可程、王自超凡允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朱积、赵颍(考曰:也作赵频,又作赵颍)、刘廷琮、侯佐左懋泰、吴之琦、邹明魁许作梅、龚懋熙、王显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朱国寿、吴嵩允等二十人。马士英拟旨说:“周钟不应缓决,陈名夏等人未能掩盖其罪过,侯恂、宋学显、吴刚思方以智、潘同春等人拟定的罪名不当。新科进士全都受伪命玷污,不应再玷污朝班。”命令重新审议。第二年正月,解学龙拟议周钟、光时亨各加一等;潘同春等官员都是候补小臣,接受伪命没有证据,仍坚持前议。当时马士英、阮大铖一定要杀周钟;而解学龙想延缓他的死刑,于是与次辅王铎商议,趁马士英登记上奏时,请求停止行刑。王铎随即拟写允准的旨意,马士英大怒。阮大铖唆使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弹劾解学龙包庇徇私;削去解学龙的官籍。然而马士英、阮大铖以报复为事,褒贬诛杀任意妄为:方以智因无罪被逮捕(考曰:“南略”:“甲申八月二十七日,御史王孙蕃上奏方以智自亏臣节,又撰写伪书以混淆是非;命令逮捕方以智”),方拱干因特旨免罪、李逢申因被掠夺致死而受抚恤(考曰:“南略”:“十二月二十日,接受伪命的李逢申赠太仆寺卿”。鼒按:诸书记载逢申是被掠夺致死);只有依附东林党的人不能幸免。

徐鼒说:判词所依据的,来自传闻。推究马士英、阮大铖的本意,不过是借此快意恩仇、控制党人,树立威势自重;并非为国家明正典刑,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况且从逆的姓名前面已经叙述过了,这里再记录他们的案件,不是太累赘了吗?回答说:这是《春秋》中想要掩盖反而更加彰明的道理。贼臣秦桧那样的大奸臣,能拒绝张邦昌的伪命;扬雄那样的贤者,也受新莽的大夫之职。用一件事来衡量一个人,难道能形成定论吗!然而名节最为重要,君子谨慎对待。保存那些竹简上的刑罚,昭示那些鼎上的铭文;这是傅鼎全、张家玉等人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而后悔不及的原因。

明朝加封河南义勇刘洪起、李际遇为总兵官(考曰:“圣安本纪”、“南略”都说是七月初九日的事)。

崇祯年间,河南群盗兴起。刘洪起是西平卖盐的人,与他的弟弟洪超、洪道以及刘氏中的洪勋、洪礼等人,结寨自保。曾经夜里派人进入贼营,夺取他们的马匹;贼人忌惮他,称他为刘扁头。官府权且授予他西平都司的职务。奉巡按御史杨绳武的檄文,捕杀泌阳盗郭三海的党羽张五平、侯鹭鹚;与汝宁沈万登、登封李际登并雄于河南群寨之间。沈万登是真阳的大侠。七年甲戌(一六三四),汝州人盛之友在岳城起事,万登聚集众人响应他,称顺义王。之友等人不久被破灭,万登于是请求投降。李际遇是登封人;小时候读书不应童子试,而是以饮食结交矿徒。有个叫陈金斗的人,自称受天书,能占卜望气;际遇相信他,趁着旱荒倡导作乱。官军擒获金斗以及际遇的妻子儿女,杀了他们;际遇骑马逃脱,与于大忠等人各自结寨。际遇占据登封的玉寨,大忠占据嵩山的屏风寨;大忠凶残,而际遇稍微平和善良,因此邻近的寨子多归附他。

崇祯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李自成败陷汝宁,授予沈万登伪威武大将军,万登不接受;而与洪起等人谋划收复,凤阳总督马士英承制任命为副总兵。自成接连败陷河南州郡,际遇等人请求投降,而洪起兄弟唯独不肯;洪超、洪道留守寨子,洪起一天一夜跑七百里向左良玉求救,荆棘刺破脚掌也不知道疼痛。十六年(一六四三)二月,洪

战,诛汝州伪官;土寇赵发吾等归之,有众十万,以忠勇称。而际遇亦杀伪官自效。崇祯帝下诏褒奖。自成在襄阳,命一只虎出河南,杀袁时中,大置伪官。伪防御使金有章虐于汝州,万登计缚之,并伪汝宁府尹邓琏等磔于市。太监卢九德以闻,得旨优叙。当是时,自成围李际遇于玉寨甚急,会督师孙传廷之兵出潼关,围乃解。诸将亦莫能出兵助督师战,而以其间完守入保。

译交战,诛杀汝州的伪官;土寇赵发吾等人归附他,拥有部众十万,以忠勇著称。而李际遇也诛杀伪官来效忠朝廷。崇祯帝下诏褒奖。张献忠在襄阳,命令一只虎出兵河南,诛杀袁时中,大肆设置伪官。伪防御使金有章在汝州残暴,万登设计将他擒获,连同伪汝宁府尹邓琏等人在市集中车裂处死。太监卢九德将此事上报,获得圣旨给予优厚的叙录。当时,张献忠在玉寨围困李际遇非常紧急,恰逢督师孙传庭的军队出潼关,包围才得以解除。各位将领也没有能够出兵协助督师作战,而是利用这个间隙加固防守,退入城中保全自己。

十七年(一六四四)甲申春,沈万登之中军王民表杀洪起弟洪礼,而攫其金;洪起称兵复仇,合其党郭黄脸、金皋、赵发吾以围万登于汝州。汝人粮糗牛马俱尽,掘野草、煮瓦松,终之以食人。彰德司理陈朱明(考曰:后改名潜夫)为两家议和,万登顾不从。五月朔城破,洪起执万登并其党磔之;乃自称左平南麾下副将军,南至楚、颍,北抵大河,无不奉约束。

  六月,自成伪权将军袁宗第闻洪起破汝,自德安驰而至,洪起弃城复走左良玉军。宗第踞城五日,移营入陕西。洪起乃自楚归,擒南阳、开封诸伪官传送南都;诏加际遇、洪起总兵官,潜夫巡按御史。潜夫以诸将中惟洪起最效忠,请予挂将军印;不许。洪起自称受敕书,进宫保,州县以下听署用;即汝宁御史公署为帅府,设棨戟旌旗焉。

  明定京营如旧制。

  依北都旧制,为五军、神枢、神机三大营;各一营至十营,以团练总兵官六人分统之:杜宏域、杨御蕃、牟文绶各统一营至五营,卞启光、窦国宁、胡文若各统六营至十营。

  戊戌(十三日),明马士英乞休,不允。

  明刘泽清疏讦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

  宗周被召在道,连疏请告,不得命。乃抗疏劾马士英曰:『陛下龙飞淮甸,天实予之。乃有扈跸微劳,入内阁、进中枢,官衔世荫晏然当之不疑者,非士英乎?于是李沾侈言定策,挑激廷臣矣!刘孔昭以功赏不均,发愤冢臣,朝端哗然聚讼而群阴且翩翩起矣!借知兵之名,则逆案可以燃灰;宽反正之路,则逃臣可以汲引:而阁部诸臣且次第言去矣!中朝之党论方兴,何暇图河北之贼?立国之本纪已疏,何以言匡襄之略?高杰一逃将也,而奉若骄子,浸有尾大之忧;淮、扬失事,不难谴抚臣、道臣以谢之,安得不长其桀傲!则亦恃士英卵翼也。刘、黄诸将各有汛地,而置若奕棋,汹汹为连鸡之势;至分剖江北四镇以慰之,安得不启其雄心?则皆高杰一人倡之也。京营自祖宗以来,皆勋臣为政,枢贰佐之;陛下立国伊始而有内臣卢九德之命,则士英有不得辞其责者。总之,兵戈盗贼,皆从小人气类感召而生,而小人与奄竖又往往相表里;自古未有奄官用事而将帅能树功于方域者。惟陛下首辨阴阳消长之几,出士英仍督凤阳,联络诸镇决用兵之策。史可法即不还中枢,亦当自淮而北,历河以南别开募府,与士英相犄角。京营提督独断寝之,书之史册,为弘光第一美政』。王优诏答之,而促其速入。士英益怒,佯具疏辞位;且扬言于朝曰:『刘公自称草莽孤臣,不书新命;是明示不臣也』。吏部候考宗室朱统■〈金类〉言:『宗周请移跸凤阳,凤阳高墙所在,盖欲以罪宗处皇上,而与史可法拥立潞王。其兵已伏丹阳,宜急备』!是时浙抚黄鸣骏入觐,兵抵京口,与防江兵相击斗。士英闻之而信,亦震恐。

  泽清初倚东林,极重宗周。至是恨甚,具疏痛诋,言『宗周劝往凤阳,为谋不忠,料事不智。抗疏称孤臣,无礼;阴挠恢复,不义;欲诛臣等激变士心,召生灵之祸,不仁』。疏未下,复草一疏,并署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名上之,言『诸人往以梃击、红丸,谋害皇祖母、皇考。今岁迎立时,又力戴疏藩,诋诬圣德;非臣等与马士英、朱国弼歃血订盟,书约可法翊戴,则天位久属他人。宗周谋危圣躬之,已见于驻凤阳一疏。凤阳无城郭,止有高墙;陛下新承大统,欲安置于烽火凶危地。此必非宗周一人逆谋,乃姜曰广、吴甡合谋也。曰广心雄、胆大、行诡、言坚,不快陛下之得位,故密通死党宗周先翦除内外翊戴诸忠,然后迫劫乘舆迁居耳!乞逮曰广、甡、宗周三奸付法司,明正其谋危君父之罪。如甡等入都,臣等即渡江赴阙,面诘其奸,正「春秋」讨贼之义』。疏入,举朝大骇。先是,泽清录稿示杰,杰曰:『我辈武人,乃预朝事邪』?得功亦驰奏不预闻,士英尼之不上;史可法不平,以诸镇不知入告。泽清闻之,即言『疏实已出,而良佐知状。

译崇祯十七年(一六四四)甲申年春天,沈万登的中军王民表杀害了洪起的弟弟洪礼,并抢夺了他的财物;洪起起兵复仇,联合他的党羽郭黄脸、金皋、赵发吾,在汝州包围了沈万登。汝州百姓的粮食、牛马全都耗尽,挖掘野草、烹煮瓦松,最后甚至到了吃人的地步。彰德司理陈朱明(考证说:后来改名为潜夫)为双方调解讲和,沈万登却不听从。五月初一,城池被攻破,洪起擒获沈万登及其党羽,将他们车裂处死;于是洪起自称左平南将军麾下的副将军,向南到达楚、颍地区,向北抵达黄河,没有不听从他约束的。

六月,李自成伪权将军袁宗第听说洪起攻破汝州,从德安飞驰而来,洪起放弃城池,再次逃往左良玉军中。袁宗第占据城池五天,便移营进入陕西。洪起于是从楚地返回,擒获南阳、开封等地的伪官,押送南京;朝廷下诏加封际遇、洪起为总兵官,陈潜夫为巡按御史。陈潜夫认为众将领中只有洪起最效忠,请求授予他将军印信;朝廷不准许。洪起自称接受敕书,晋升为宫保,州县以下官员听任他署理任用;便将汝宁御史公署作为帅府,设置棨戟旌旗。

明朝恢复京营如旧制。

依照北都旧制,设立五军、神枢、神机三大营;每营一至十营,由团练总兵官六人分别统领:杜宏域、杨御蕃、牟文绶各自统领一至五营,卞启光、窦国宁、胡文的各自统领六至十营。

戊戌(十三日),明朝马士英请求退休,未被允许。

明朝刘泽清上疏弹劾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

刘宗周奉召在途中,接连上疏请求告假,未获批准。于是抗疏弹劾马士英说:“陛下龙飞淮甸,上天确实赐予您。然而有扈跸微劳,进入内阁、晋升中枢,官衔世荫安然接受而不怀疑的,不是马士英吗?于是李沾大肆宣扬定策之功,挑激廷臣了!刘孔昭因功赏不均,对冢臣发愤,朝堂哗然聚讼,而群阴且翩翩起舞了!借知兵之名,那么逆案可以重新燃起;宽反正之路,那么逃臣可以汲引:而阁部诸臣且依次言去。中朝之党论方兴,何暇图谋河北之贼?立国之本纪已疏,何言匡襄之略?高杰是一逃将,却奉若骄子,渐有尾大不掉之忧;淮、扬失事,不难谴抚臣、道来谢罪,怎能不助长其桀傲!这也是倚仗马士英卵翼。刘、黄诸将各有汛地,却置若奕棋,汹汹为连鸡之势;至于分剖江北四镇以慰之,怎能不启其雄心?这都是高杰一人倡之。京营自祖宗以来,皆勋臣为政,辅佐之;陛下立国伊始而有内臣卢九德的任命,那么马士英有不得辞其责者。总之,兵戈盗,皆从小人气类感召而生,而小人与阉竖又往往相表里;自古未有阉官用事而将帅能树功于方域者。唯陛下首辨阴阳消长之几,出马士英仍督凤阳,联络诸镇决用兵策。史可法即不还中枢,亦当自淮北,历河以南别开募府,与马士英相犄角。京营提督独断,书之史册,为弘光第一美政”。王优诏答之,而促其速入。马士英益怒,佯具疏辞位;且在朝中扬言说:“刘公自称草莽孤臣,不书新命,是明示不臣也”。吏部候考宗室朱统■〈金类〉说:“刘宗周请移跸凤阳,凤阳是高墙所在,盖欲以罪宗处皇上,而与史法拥立潞王。其兵已伏丹,宜急备”。这时浙抚黄鸣骏入觐,兵抵京,与防江兵相击斗。马士英闻之而信,亦震恐。

刘泽清初倚东林,极重刘宗周。至此恨甚,具疏痛诋,说“刘宗周劝往凤阳,为谋不忠,事不智。抗疏称孤臣,无;阴挠恢复,不义;欲诛臣激变士心,召生灵之祸,不”。疏未下,复草一疏,并署得功、高杰、刘良佐名上,说“诸人往以梃击、红丸,害皇祖母、皇考。今岁迎立,又力戴疏藩,圣德;非臣与马士英、朱国弼歃血盟,书可法翊戴,则天位久属人。刘宗周谋危圣躬,已见于驻凤阳一疏。凤阳无郭,止有高墙;陛下新承大,欲安置于烽火凶危地。此非刘宗周一人逆谋,乃姜曰广、甡合谋也。曰广心雄、大、行诡、言坚,不快陛下之位,故密通死党刘宗周先翦除内外翊戴诸,然后迫劫乘舆迁居耳!乞曰广、甡、刘宗周三奸付法司,明正其谋君父之罪。如甡等入,臣即渡江赴阙,面诘其,正「春秋」讨贼之义”。疏入,举朝大骇。先,刘泽清录稿示高杰,高杰说:“我辈武人,乃预朝事邪”?黄得功亦驰奏不预闻,马士英尼之不上;史法不平,以诸镇不知入告。刘泽清闻之,即说“疏实已出,而刘良佐知状。

可法驳议,是何居心』?良佐党于泽清,亦疏言:『宗周力持三案,为门户主盟;倡议亲征,图晁错之自为居守、司马懿之闭城拒君。陛下既不为诸奸所容,莫若顺成其志,暂幸凤阳』。高弘图言于王,传谕曰:『昔汉宣起于艰难,魏、丙合志;唐肃兴于灵武,李、郭同心。今者袒分左右、口构玄黄,天下事不堪再坏。诸臣各宜和衷集事,息竞图功,庶几君臣之间礼全终始』。宗周不得已受命。

译可法驳斥议和,这是怀着什么居心?良佐偏袒泽清,也上疏说:‘宗周极力坚持三案,是为了做门户的首领;倡议亲自出征,是图谋像晁错那样留守京城、像司马懿那样闭城抗拒君主。陛下既然不被那些奸臣所容,不如顺从他们的意愿,暂时驾临凤阳。’高弘图对王说,传达诏谕说:‘从前汉宣帝在艰难中兴起,魏相、丙吉同心合力;唐肃宗在灵武即位,李光弼、郭子仪同心协力。如今朝臣袒护左右、口舌争辩,天下大事经不起再次败坏。各位大臣都应当和睦同心处理国事,停止争竞以谋求功业,希望君臣之间能始终保全礼义。’宗周不得已接受任命。

方宗周之在丹阳僧舍也,泽清辈遣刺客数辈迹之;见其正容危坐,不忍加害。以七月十八日入朝,仍居萧寺。给事中陈子龙疏言:『宪臣老成清直,海内尽知。今入国门,不得一望天颜;在陛下以方谕大臣和衷,恐宪臣戆直,奏对之际复生异同。然臣以陛下疑畏君子之机从此而生,恐君子有携手同归之志,陛下谁与共济天下哉』(考曰:此疏见「南略」)!。疏入,不省(考曰:「明史稿」「三王传」、「绎史」「福王纪略」载泽清疏讦于八月,误也。按「三王传」载七月十三日戊戌,马士英乞休不允,即宗周疏劾士英时事。又「绎史」「本传」云宗周以七月十八日入朝,则泽清疏讦亦七月时事。盖宗周劾士英,而后士英乞休;士英乞休,而后泽清讦宗周;王谕解之,而后宗周入朝也)。

  徐鼒曰:先书士英乞休,而继以泽清疏讦何?见小人之表里为奸也。自来廷臣假藩镇之力以除异已,即其事出于正,亦未有不覆国者;况以无道行之乎!内外交通,纪纲堕裂,士英、泽清胡足责,吾独惜宗周之好直而绞也。

  明追削温体仁谥;寻复之。

  礼部尚书顾锡畴请追赐文震孟等诸臣谥而削体仁谥,以正褒诛大义;从之。未几,御史张孙振劾锡畴险邪;命锡畴致仕去,议如旧。

  徐鼒曰:寻复之何?伤孱王之播弄于小人也。

  明予福府内臣荫袭。

  荫福府内臣屈尚忠、田成、张执中等弟侄各都督同知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兵科陈子龙因上「请慎名器疏」谓:『陛下间关南返,从官几何?卫士、奄尹寂寥无几。今大位既登,来者何众!不遏其流,何所底止?必将人夸翼赞之功,家切从龙之念;伤体害政,非国之福。夫劝功诱善,惟在爵赏;丰沛故人、文墨小吏,自昔为嫌;朱紫盈门、貂蝉满座,尤关国典。愿陛下慎持之。果系服劳有功,但当赏之金帛,不应授以爵位;以贻曹风不称之讥,犯大易负乘之戒』。不听。

  庚子(十五日),明擢开封推官陈潜夫为御史,巡按河南(考曰:「南略」云七月庚子日)。

  潜夫初名朱明,字符倩,钱塘人,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举人。癸未(一六四三)冬,除开封推官,辄抗疏言时事,请召对;不报。时大河以南五郡,尽为贼据;开封被河灌,虚无人,长吏皆寄居封邱。有劝潜夫勿往者,不听。会叛将陈永福缚巡按御史苏京去,潜夫募民夫千人,请于巡抚秦所式及总兵卜从善、许定国共追剿;莫应。潜夫乃以十七年甲申正月,奉周藩渡河,居杞县;召旁近长吏,设高皇帝位,歃血誓守。时开封东西诸土寨攻杀无已;潜夫闻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而好义,杀贼有功,躬往说之(考曰:「史外」云:『土寨娄道一者,最狡滑。潜夫单骑造其营,勉以忠义,道一叩头听命,授以告身,为偏裨;诸贼争降附』。按诸书无娄道一名,其漏记欤?抑娄音同刘,道一其别名欤?俟考)。五月五日,方誓师,而京师报陷;乃缟素恸哭,率洪起兵先驱至杞俘伪官,伪巡抚梁启隆闻风遁去。遂渡河而北,大破贼将陈德于柳园,获牛马辎重无算。

  时李自成已败走山西。洪起擒南阳、开封诸伪官。潜夫露布传送南都,朝中大喜;擢监军御史,巡按河南。潜夫乃入朝,言『中兴在进取,王业不偏安。山东、河南地,尺寸不可弃;其间豪杰结寨自固,大者数万、小亦千人,莫不引领以待官军。今四镇之兵不下数十万人,而齐、鲁、汴、豫尚皆安堵;诚分命藩镇一军出颍、寿,一军出淮、徐,马首北向,使天下知朝廷有不忘中原之心,则人心思奋。更颁爵赏鼓舞,计远近、画城堡,俾以自守。而我督抚将帅屯锐师于要害,以策应之;宽则耕屯为食,急则荷戈乘墉,一方有警,前后救援:长河不足守也。汴、梁义勇,臣联络已定,旬日可集十余万众;稍给糗粮,容臣自将,臣当荷戈先驱,诸藩镇为后劲,则河南五郡可复。五郡既复,画河为固,南联荆楚、西控秦关、北临赵卫;上之则恢复可望,下之则江、

译方宗周在丹阳僧舍居住时,泽清等人派遣几名刺客跟踪他;刺客见他仪容端正、危坐不动,不忍心加害。方宗周于七月十八日入朝,仍然居住在萧寺。给事中陈子龙上疏说:“宪臣老成持重、清正刚直,天下人都知道。如今他进入国门,却不能瞻仰天颜;陛下既然以方谕大臣和睦同心,恐怕宪臣刚直,在奏对时又会产生意见分歧。然而臣担心陛下怀疑、畏惧君子的心思从此产生,恐怕君子会有携手同归的志向,陛下将与谁共同治理天下呢”(考曰:此疏见于《南略》)。奏疏呈入,皇帝没有理会(考曰:《明史稿》《三王传》、《绎史》《福王纪略》记载泽清上疏弹劾在八月,是错误的。查《三王传》记载七月十三日戊戌,马士英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正是方宗周上疏弹劾马士英的时候。又《绎史》《本传》说方宗周于七月十八日入朝,那么泽清上疏弹劾也是七月的事。大概是方宗周弹劾马士英,然后马士英请求退休;马士英请求退休,然后泽清弹劾方宗周;皇帝下诏调解,然后方宗周才入朝)。

徐鼒说:先记载马士英请求退休,接着记载泽清上疏弹劾,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显示小人表里勾结作恶。自古以来,朝廷大臣借助藩镇的力量来铲除异己,即使事情出于正义,也没有不导致国家覆灭的;何况是用无道的手段去做呢!内外勾结,纲纪崩坏,马士英、泽清哪里值得责备,我只是惋惜方宗周喜好刚直却过于急切。

明朝追削温体仁的谥号;不久又恢复了。

礼部尚书顾锡畴请求追赐文震孟等众臣谥号,并削去温体仁的谥号,以端正褒奖与惩罚的大义;皇帝听从了。不久,御史张孙振弹劾顾锡畴阴险邪恶;命令顾锡畴退休离去,议论恢复原状。

徐鼒说:不久又恢复原状,这是为什么呢?哀伤懦弱之君被小人玩弄。

明朝给予福王府内臣荫袭官职。

荫封福王府内臣屈尚忠、田成、张执中等的弟侄各自世袭都督同知、锦衣卫指挥使。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因此上《请慎名器疏》说:“陛下辗转艰难南返,随从的官员有多少?卫士、宦官寥寥无几。如今大位已经登上,来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如果不遏制这种风气,将止于何处?必将人人夸耀辅佐之功,家家切盼从龙之念;损害体制、危害政事,不是国家的福气。劝勉功劳、诱导善行,只在于爵位赏赐;厚待故旧、文墨小吏,自古以来就是忌讳;朱紫满门、貂蝉满座,尤其关乎国家典制。希望陛下谨慎持守。如果确实是有劳有功,只应当赏赐金帛,不应该授予爵位;以免留下曹风不称的讥讽,触犯《大易》负乘的戒律”。皇帝没有听从。

庚子(十五日),明朝提拔开封推官陈潜夫为御史,巡按河南(注:《南略》记载七月庚子日)。

陈潜夫起初名叫朱明,字元倩,钱塘人,崇祯丙子年(一六三六年)举人。癸未年(一六四三年)冬天,被任命为开封推官,随即上疏直言时事,请求召见对答;没有答复。当时黄河以南五个郡,全部被贼寇占据;开封被河水淹没,空无一人,长官都寄居在封邱。有人劝陈潜夫不要去,他不听从。恰逢叛将陈永福绑着巡按御史苏京离去,陈潜夫招募民夫千人,请求巡抚秦所式及总兵卜从善、许国共同追剿;没有人响应。陈潜夫于是在十七年甲申正月,奉周藩渡河,居住在杞县;召集附近的长官,设立高皇帝牌位,歃血发誓坚守。当时开封东西各土寨攻杀不止;陈潜夫听说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敢且好义,杀贼有功,亲自前往游说他(注:《史外》说:“土寨中有一个叫娄道一的,最狡猾。陈潜夫单人匹马到他的军营,用忠义勉励他,道一叩头听命,授予他官职,作为偏将;众贼争相投降归附”。查各书没有娄道一这个名字,是漏记吗?还是娄音同刘,道一是他的别名吗?等待考证)。五月五日,正要誓师,而京城陷落的消息传来;于是身穿白衣痛哭,率领洪起的军队作为先锋到达杞县俘虏伪官,伪巡抚梁启隆闻风逃遁。于是渡河向北,在柳园大破贼将陈德,缴获牛马辎重无数。

当时李自成已经败走山西。刘洪起擒获南阳、开封各伪官。陈潜夫露布传送至南都,朝廷大喜;提拔他为监军御史,巡按河南。陈潜夫于是入朝,说“中兴在于进取,王业不能偏安。山东、河南之地,尺寸不可放弃;其中的豪杰结寨自固,大的数万,小的也有千人,无不引颈期盼官军。如今四镇的军队不下数十万人,而齐、鲁、汴、尚都安居无事;确实分命藩镇一军出颍、寿,一军用出淮、徐,马头向北,使天下知道朝廷有不忘中原之心,那么人心就会振奋。再颁发爵位赏赐鼓舞,计算远近、划定城堡,让他们自我防守。而我督抚将帅屯驻精锐部队于要害之地,以策应他们;宽裕时耕种屯田为食,紧急时扛着武器登上城墙,一方有警报,前后救援:长河不足以防守。汴、梁义勇,臣已经联络妥当,十几天可以集结十余万众;稍微供给干粮,允许臣亲自率领,臣应当扛着武器做先锋,各藩镇作为后劲,那么河南五郡可以收复。五郡既收复,以河为固,南联荆楚、西控秦关北临赵卫;向上则恢复有望,向下则江、

淮永安,此今日至计也。两淮之上,何事多兵?督抚纷纭,并为虚设。若不思外拒,专事退守,举土地甲兵之利委之他人,臣恐江、淮亦未可保也』。

译淮河、安州一带安定,这是当今最紧要的计策。两淮地区,为何驻兵众多?总督、巡抚众口纷纭,都成了虚设。如果不考虑对外抵御,专门从事退守,将土地和甲兵的优势拱手让给他人,我担心长江、淮河一带也无法保全了。

当是时开封、汝宁间,列寨百数,洪起最大;南阳列寨数十,萧应训最大;洛阳列寨亦数十,李际遇最大。诸将中独洪起志在效忠,潜夫请予挂印为将军;马士英不听,而用其姻娅越其杰为巡抚。潜夫自九月入觐,便道省亲,五日即驰赴河上;所建白皆不用。其杰老惫不知兵;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山东、河南军务,止提空名,不能驭诸将。他寨闻潜夫来,颇有归意。是年冬十月,萧应训复南阳及泌阳、舞阳、桐柏诸县,遣其子三杰来献捷;潜夫饮之酒,为授告身,鼓吹旌旗前导出,三杰喜过望。谒其杰,其杰故为尊严,厉声诘责,诋以贼;三杰大恨,萌异心;潜夫按行诸寨,皆列旗帐鼓吹迎送;其杰间过之,诸寨辄闭门不出。其杰恚,谓潜夫实使之,谮于马士英。岁终,召潜夫还,以凌駉代之。潜夫亦遭外艰,归。

  徐鼒曰:特书何?嘉之也。当时多纵横才,徐孚远、何刚诸人好抵掌谈兵,顾疏阔不可用;而潜夫所陈洞合机宜,就其搘拄危疆、驱策群寇,盖非殷深源之虚声、陈同甫之豪气所可同日语矣。扼于权奸,不竟其用,惜哉!

  乙巳(二十日),明在籍主事郭(考曰:亦作郜)献珂败闯贼于桃园。

  伪将宋朝臣兵至杜胜集,旧兵部职方主事郭献珂微服村居,召标将张成初与战于桃园,斩朝臣(考曰:桃园未详所在)。

  徐鼒曰:功微矣,特书何?「春秋」之义,以讨贼为正也。

  己酉(二十四日),明中旨以吏部右侍郎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大学士高弘图封还诏书;不听。

  有誉字难誉,江阴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历擢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抵任,则福王立矣。内官张执中监收白粮勒费,杖毙解户;有誉疏论之,收其胥役送狱,执中稍敛。因召对,言『一年经费须千余万,今所入仅八百万;惟有裁冗兵、节冗食、汰冗费,自宫中始;愿圣明躬行节俭,为天下先』。时士英锐意起大铖,而廷臣持之急,思以中旨用之,难以发端;以有誉人望也,传旨用为户部尚书。弘图谓:『有誉才望堪用,而中旨必不可开』。与吏科给事中章正宸封还诏书;不许。兵科陈子龙亦疏言:『计臣清端敏练,百僚所服。但古制: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墨敕斜封,覆辙可盐。万一异日有奸邪乘间、左右先容,铨司不及议、宰辅不及知,而竟以内降出之;臣等不争则幸门日开,争之则已有前例。立国之始,臣愿陛下慎持之也』。亦不听。自是中旨纷然矣。

  臣鼒曰:书中旨何?惜会推之法废而幸进之门开也。然则会推之法无弊乎?明季朋党之祸,激于会推;我朝列圣之谕曰:『台谏把持,最为明季陋习。黜陟之权,朕自操之,诸臣不得与闻』。盖以会推为殷盐也。然则何以惜之?一人独断、群工钦承,此圣明天子之事,非可论于中主也。是时王政不纲,奸邪在侧。会推不废。则正论犹存;中旨频行,则私门日进。上下不交,小人道长,明之所以亡也。

  庚戌(二十五日),明刘孔昭荐降贼臣钱位坤。

  徐鼒曰:特书何?勋臣而参铨部之权、逆臣而污荐贤之牍,纪纲扫地至斯极矣!

  辛亥(二十六日),明释安置凤阳高墙前唐王聿键。

  聿键,太祖九世孙,小字长寿。其先唐定王桱,太祖第二十三子(考曰:「南疆绎史」「唐王纪略」误作二十二子。兹从「明史」「太祖诸子列传」正),封于南阳。父器墭,唐世子;母毛氏。祖端王硕熿,惑于嬖妾,欲立其爱子,囚世子于承奉司。聿键时年十二岁(考曰:黄宗羲「行朝录」、钱澄之「所知录」俱云方三岁),亦从之读书,识大义;处患难而意气不挫。年二十有八,尚未请名。世子为其弟毒死;硕熿讳之,将传国于次子。分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之桂(考曰:五字据「南略」、「闽记」、「所知录」补)入吊,谓硕熿曰:『世子薨逝不明,又不立其子;事且露,国法重,无忽也』!硕熿惧,请名立为世孙。

  崇祯五年壬申(一六三二),硕熿

译当时,开封、汝宁一带,营寨林立多达上百个,其中洪起的势力最大;南阳一带营寨数十个,萧应训的势力最大;洛阳一带营寨也有数十个,李际遇的势力最大。众将领中,只有洪起立志效忠朝廷,潜夫请求授予他将军印信;马士英不听从,反而任用他的姻亲越其杰担任巡抚。潜夫从九月入京朝见,顺道探望亲人,五天后便急速奔赴黄河前线;他所提出的建议都没有被采纳。越其杰年老疲惫,不懂军事;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山东、河南的军务,只是空挂名号,无法驾驭众将领。其他营寨听说潜夫到来,颇有归顺之意。这年冬十月,萧应训收复南阳以及泌阳、舞阳、桐柏等县,派遣他的儿子萧三杰前来献捷;潜夫设酒宴款待他,并授予官职文书,用鼓乐旌旗在前开道送出,萧三杰欢喜得超过期望。萧三杰去拜见越其杰,越其杰故意摆出威严的样子,厉声诘问斥责,诬蔑他是贼寇;萧三杰非常怨恨,萌生了异心;潜夫巡视各营寨,各寨都陈列旗帜、帐篷、鼓乐迎接送行;越其杰偶尔经过,各寨就关门不出来。越其杰恼怒,说潜夫实际上是主使者,向马士英进谗言。年底,朝廷召潜夫回京,用凌駉代替他。潜夫也遭遇母丧,回乡守孝。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是赞许他啊。当时有很多纵横捭阖的人才,徐孚远、何刚等人喜欢拍案谈论兵法,但都疏阔不切实际,不可任用;而潜夫所陈述的策略完全符合时机和需要,就他支撑危局、驱策群寇而言,大概不是殷深源的虚名、陈同甫的豪气所能同日而语的。受制于权奸,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可惜啊!

乙巳(二十日),明朝在籍主事郭献珂在桃园击败闯贼。

伪将宋朝臣的军队到达杜胜集,原兵部职方主事郭献珂穿着便服住在村里,召集标将张成初在桃园与宋军交战,斩杀了宋朝臣(考曰:桃园的具体地点不详)。

徐鼒说:功劳很微小,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春秋》的道义,以讨伐贼寇为正当。

己酉(二十四日),明朝通过中旨任命吏部右侍郎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大学士高宏图封还诏书;皇帝不听从。

张有誉字难誉,江阴人。天启二年(一六二二)进士,历任升迁至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到任时,福王已经即位。内官张执中监收白粮勒索费用,杖毙了解运户;张有誉上疏弹劾他,逮捕他的胥吏送入监狱,张执中稍微收敛。因此被召对,他说:“一年经费需要一千多万,现在收入仅八百万;只有裁减冗兵、节省冗食、淘汰冗费,从宫中开始;希望圣明君主亲自践行节俭,为天下表率。”当时马士英决心起用阮大铖,而朝廷大臣极力反对,马士英想通过中旨任用他,难以公开发起;因为张有誉有人望,就传旨任命他为户部尚书。高宏图说:“张有誉的才能声望可以任用,但中旨绝对不能开启。”与吏科给事中章正宸一起封还诏书;皇帝不允许。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也上疏说:“计臣清廉端正敏捷干练,百官所信服。但古制规定:在朝廷封爵,要与众人共同决定;墨敕斜封,前车之鉴可鉴。万一将来有奸邪之人乘虚而入、左右先容,铨选部门来不及商议、宰相辅臣来不及知道,却竟然以内降的方式发出;臣等不争则侥幸之门日益开启,争则已有前例。立国之初,臣希望陛下谨慎持守。”也不听从。从此中旨纷至沓来。

臣徐鼒说:书中记载中旨是为了什么呢?惋惜会推之法被废除而侥幸进升之门被打开啊。然而会推之法没有弊端吗?明朝末年朋党的祸患,激化于会推;我朝列圣的谕旨说:“台谏把持,是明朝末年最陋习。黜陟之权,我自己掌握,众臣不得参与。”大概把会推当作殷盐(弊病)了。然而为什么惋惜它呢?一人独断、群臣钦承,这是圣明天子的事,不能在中庸之主那里谈论。当时王政不纲,奸邪在侧。如果不废除会推,那么正论还存在;中旨频繁施行,那么私门日益进升。上下不交,小人之道长盛,这就是明朝灭亡的原因。

庚戌(二十五日),明朝刘孔昭推荐降贼臣钱位坤。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勋臣参与铨选部的权力、逆臣污染荐贤的文书,纪纲扫地到了这个极点!

辛亥(二十六日),明朝释放安置在凤阳高墙的前唐王聿键。

聿键,是太祖九世孙,小字长寿。他的祖先唐定王桱,是太祖第二十三子(考曰:《南疆绎史》《唐王纪略》误作二十二子。这里依据《明史》《太祖诸子列传》校正),封在南阳。父亲器墭,是唐世子;母亲毛氏。祖父端王硕熿,被嬖妾迷惑,想立她所爱的儿子,囚禁世子于承奉司。聿键当时十二岁(考曰:黄宗羲《行朝录》、钱澄之《所知录》都说当时三岁),也跟随他读书,识大体;身处患难而意气不挫。二十八岁时,尚未请名。世子被他的弟弟毒死;硕熿隐瞒此事,想把国位传给次子。分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之珪(考曰:五字据《南略》、《闽记》、《所知录》补)入内吊唁,对硕熿说:“世子去世不明,又不立他的儿子;事情将要暴露,国法严重,不要忽视啊!”硕熿害怕,请求赐名立为世孙。

崇祯五年壬申(一六三二),

薨,聿键嗣位,年三十一矣。选妃曾氏,诸生曾文彦女。七年甲戌(一六三四),流寇入河南;南阳当其冲,城庳薄,聿键捐千金修筑。知府陈俊豪(考曰:「行朝录」、「所知录」俱作陈振豪)弗授工,聿键以为言,诏逮俊豪下狱。已又援潞王例,乞增兵三千人,以陈永福为参将领之;不许。八年(一六三五)冬,贼再犯南阳;聿键疏言:『臣府护卫一千二百人,近制以其半为汴、梁班军,给抚臣策使;惟明诏念郡城单弱,以全军见还』!崇祯帝报之曰:『南阳番军班直,祖制已久,朕不敢变』。时海内多故,崇祯帝思广罗贤俊,召见宗人,遴其才,擢之官;发金匮书,得高皇帝制曰:『宗室子孙入为中朝官者,得以其阶换』。于是下诏:『援祖制,郡王子孙文武堪用者,考验授职』。礼部右侍郎陈子壮执不可;聿键历引前代故事诋之,援据经传皆有本。子壮寻下狱。聿键好尊宗藩体统;总督卢象升过南阳,不朝,聿键劾奏之。又所建请,多与廷臣相抵牾,崇祯帝亦不之善也。九年(一六三六)秋八月,京师戒严,聿键率护军勤王,又杀其两叔;汝南道周以兴(考曰:「行朝录」作周以典)止之,不听。至裕州,巡按御史杨绳武以闻,下旨切责。会前锋值寇,亡其内竖二人,乃返国。部议废为庶人,安置凤阳高墙。押发官同知张有度欲以槛车行,聿键自裁,不殊。至凤阳陵,奄索贿不得,用祖制墩锁法以困苦之;病几殆,曾妃刲股以进,始愈。时有望气者,以高墙中有天子气,言于淮抚路振飞;振飞假赈罪宗,入墙见聿键,心异之。

译朱聿键去世,朱聿键继承爵位,当时他三十一岁。选娶曾氏为妃,是诸生曾文彦的女儿。崇祯七年甲戌(1634年),流寇进入河南;南阳地处要冲,城墙低矮单薄,朱聿键捐出千金用于修筑。知府陈俊豪(考证说:“《行朝录》”、“《所知录》”都写作陈振豪)不交付工程,朱聿键为此上奏,皇帝下诏逮捕陈俊豪下狱。不久又援引潞王的先例,请求增兵三千人,让陈永福担任参将统领;皇帝没有答应。崇祯八年(1635年)冬天,贼寇再次侵犯南阳;朱聿键上疏说:“臣府护卫一千二百人,近来的制度将其中一半编入汴、梁的班军,供给抚臣调遣;只希望明诏念及郡城兵力单薄,将全军归还给我!”崇祯帝回复他说:“南阳番军班直,祖制已经很久,朕不敢改变。”当时天下多事,崇祯帝想要广泛招揽贤才,召见宗室成员,挑选其中有才能的,提拔他们做官;打开金匮中的典籍,得到高皇帝(朱元璋)的诏书说:“宗室子孙入朝担任中央官员的,可以凭借他们的品级换取官职。”于是下诏:“援引祖制,郡王的子孙中文武才能堪用的,经过考核授予职务。”礼部右侍郎陈子壮坚决反对;朱聿键逐一引用前代典故诋毁他,援引经传都有根据。陈子壮不久下狱。朱聿键喜欢尊崇宗藩的体统;总督卢象升经过南阳,不去朝见,朱聿键弹劾他。又他所提出的请求,大多与朝廷大臣相抵触,崇祯帝也不认为他做得对。崇祯九年(1636年)秋天八月,京城戒严,朱聿键率领护军勤王,又杀了他的两位叔叔;汝南道周以兴(考证说:“《行朝录》”写作周以典)制止他,他不听从。到达裕州,巡按御史杨绳武将此事上报,皇帝下旨严厉责备。恰逢前锋遭遇贼寇,损失了两名内侍,于是返回封国。朝廷议定将他废为庶人,安置在凤阳高墙。押解出发的官员同知张有度想用囚车押送,朱聿键自杀,但没有死。到达凤阳陵,宦官索要贿赂没有得逞,用祖制的墩锁法来折磨他;病得几乎死去,曾妃割下大腿肉进献给他吃,才痊愈。当时有看云气的人,认为高墙中有天子之气,告诉淮抚路振飞;路振飞假借赈济有罪的宗室,进入高墙见到朱聿键,心中感到诧异。

询知吏虐状,疏请加恩罪宗;置吏无状者石应诏于法。南都立,大赦,出高墙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人(考曰:本「南都甲乙纪」);聿键亦出。礼部请复王爵,不许。

  徐鼒曰:特书何?为闽中监国张本也。不曰罪宗何?明聿键之无罪也。

  明候考宗室朱统■〈金类〉疏讦大学士姜曰广。

  士英、大铖必欲逐曰广,嗾朱国弼、刘孔昭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桢为词,交章诋为党人。时议复设厂卫,曰广言:『缉事不除,宗社且不可知』!会苏松巡抚祁彪佳上疏力谏,曰广拟旨谕之,不从;则疏争之。士英、大铖益怒。

  朱统■〈金类〉者,南昌建安王府镇国中尉,吏部候考者也。希士英旨,疏言:『曰广定策,时怀异志』。词连史可法、张慎言、吕大器等。疏入,高弘图票拟究治。王坐内殿,召辅臣入;厉声曰:『统■〈金类〉吾一家,何重拟也』?且责弘图疏召可法还朝为非是。踰二日(考曰:「南略」载统■〈金类〉前疏为七月二十六日辛亥事,后疏为二十九日甲寅事),统■〈金类〉复疏劾(考曰:按顾炎武「圣安本纪」云:『大铖怨曰广甚,统■〈金类〉一疏未惬意,右谕德李明睿与曰广同邑相忌,嗾明睿参之,明睿辞。乃募建安王统□再出此疏』。又曰:『统■〈金类〉犹曰宗生不辨菽麦者耳!统□固建安王也,堂堂藩王乃为大铖所驱,无良极矣』!据此,是再疏非统■〈金类〉上矣。然按刘士桢、袁彭年不由通政司云云,与建安王不合;且诸书亦无另一人之说。盖炎武时避居常熟之郊,于朝事亦多得之传闻,不尽确也)曰广五大罪:一、引用东林死党郑三俊、吴甡等把持朝政,以刘士桢为通政,沮遏章奏;以王重为文选,广植私人。二、令杨廷麟出剧盗于狱,交联江河大侠与水陆奸弁日窥南都声息,非谋劫迁,则谋别戴。三、庇从贼诸臣。四、纳贿。五、奸媳。请并士桢、重、廷麟及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演祚俱置之理。刘士桢抗疏谓:『曰广劲骨戆直,守正不阿。统■〈金类〉何人?杨波喷血;飞章越奏,不由职司。此真奸险之尤者,岂可容于圣世』!礼科袁彭年曰:『祖制中尉必具启亲王,给批赍奏;若候考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宜加禁戢』。不听(考曰:时总督袁继咸、给事中熊汝霖亦有疏。惟是汝霖疏中有「以匿帖而逐旧臣」语;按匿帖是八月十一日丙寅事、宗周去国是九月初九日甲午事,则汝霖上疏是九月无疑。继咸方在楚,亦当是九月上疏也)。

  徐鼒曰:候考宗室何?疏而贱之之词也。疏贱也而参宰辅,冠履倒置、萋菲横行,至斯极矣!

  壬子(二十七日),明福王诏谕群臣。

  时群臣纷争日甚,王谕曰:『朕遭百六之运,车书间阻,方资群策,旋轸故都;乃文武之交争,致异同之日甚。先皇帝神资独断,汇纳众流;天不降康,咎岂在上?尔诸臣尚盐前车,精白乃心,匡复王室。若水火不化、戈矛转兴,天下事不堪再坏,且视朕为何如主?祖宗成宪,弗尚姑息。各宜钦承,朕言不再』。

  明改正阁臣衔,以尚书兼大学士。

  南都初立,庶务草创,以大学士兼尚书,非制也。至是改正以尚书兼大学士。

  明大学士高宏图请召史可法入直,不报;宏图乞休,亦不许(考曰:「绎史」「高弘图传」曰:『士英矫旨切责,因力求去』)。

  我大清摄政睿亲王多尔衮遣使致书于明督师大学士史可法(考曰:史公答书为九月十五日,而诸书皆载此事于七月者;盖是时南北间阻,七月遣使,至九月而始达也。「东华录」载此为六月事)。

  摄政王闻南都立,遣南来副将韩拱薇等赍书贻可法曰:『予向在沈阳,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马。后入关破贼,得与都人士相接,识介弟于清班;曾托其手泐平安,拳致衷曲,未审何时得达?比闻道路纷纷,多谓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

译查知官吏暴虐的情况,上疏请求对获罪的宗室加以恩赦;对于行为不端的官吏,则按法律处置石应诏等人。南京政权建立,大赦天下,从高墙中放出七十五案共三百四十一人(考证说:本于《南都甲乙纪》);朱聿键也被放出。礼部请求恢复朱聿键的王爵,朝廷不许。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为福建监国朱聿键做铺垫。不称他为“罪宗”是什么意思呢?表明朱聿键没有罪。

明朝候考宗室朱统𨰥上疏揭发大学士姜曰广。

马士英、阮大铖一定要驱逐姜曰广,唆使朱国弼、刘孔昭以诽谤先帝、污蔑忠臣李国桢为借口,接连上奏章攻击姜曰广是党人。当时议论重新设立厂卫,姜曰广说:“如果缉事机构不废除,宗庙社稷的安危都难以预料!”恰逢苏松巡抚祁彪佳上疏极力劝谏,姜曰广起草诏书晓谕他,祁彪佳不听从;姜曰广就上疏争论此事。马士英、阮大铖更加愤怒。

朱统𨰥是南昌建安王府镇国中尉,吏部候考的官员。他迎合马士英的旨意,上疏说:“姜曰广参与定策时,时常怀有异心。”言辞牵连到史可法、张慎言、吕大器等人。奏疏呈入,高弘图票拟追究治罪。皇帝坐在内殿,召辅臣入见;厉声说:“朱统𨰥是我们一家的人,为什么重拟罪名呢?”并且责备高弘图上疏召史可法回朝是不对的。过了两天(考证说:《南略》记载朱统𨰥前疏是七月二十六日辛亥的事,后疏是二十九日甲寅的事),朱统𨰥再次上疏弹劾(考证说:按照顾炎武《圣安本纪》说:“阮大铖怨恨姜曰广很深,朱统𨰥的一疏未让他满意,右谕德李明睿与姜曰广同乡互相忌恨,唆使李明睿参劾他,李明睿推辞。于是招募建安王朱统𨰥再次上此疏”。又说:“朱统𨰥还说是宗室子弟分不清豆麦的人罢了!朱统𨰥本来就是建安王,堂堂藩王竟然被阮大铖驱使,没有良心到了极点!”据此,这第二疏不是朱统𨰥上的。然而按照刘士桢、袁彭年不经过通政司等说法,与建安王不符;而且各书也没有另一个人的说法。大概顾炎武当时避居常熟郊外,对于朝政也多听传闻,不完全准确)列举姜曰广五大罪状:一、引用东林死党郑三俊、吴�等把持朝政,任用刘士桢为通政使,阻遏章奏;任用王重为文选郎中,广泛培植私人。二、命令杨廷麟释放剧盗出狱,勾结江河大侠与水陆奸佞军官每日窥探南京政权的动静,不是图谋劫持迁都,就是图谋另立君主。三、庇护跟随贼寇的诸臣。四、收受贿赂。五、奸淫儿媳。请求将刘士桢、王重、杨廷麟以及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一并交付法司审理。刘士桢抗疏说:“姜曰广刚直不阿,坚守正道不偏私。朱统𨰥是什么人?像杨波那样喷血诬陷;越级上奏,不经过职司。这才是真正的奸险之徒,难道可以容于圣世吗!”礼科给事中袁彭年说:“祖制规定中尉必须启奏亲王,给予批文后上奏;如果是候考吏部,则与外官同等,应从通政司封进。现在通过什么途径什么门路,直达御前?应当加以禁止。”皇帝不听(考证说:当时总督袁继咸、给事中熊汝霖也有奏疏。只是熊汝霖疏中有“以匿帖而逐旧臣”的话;按匿帖是八月十一日丙寅的事、刘宗周去国是九月初九日甲午的事,那么熊汝霖上疏是九月无疑。袁继咸当时在楚地,也应当是九月上疏)。

徐鼒说:候考宗室是什么意思呢?是疏远而轻视他的词语。疏远轻视却参劾宰辅,冠履倒置、谗言横行,到了这个地步就极点了!

壬子(二十七日),明福王下诏谕示群臣。

当时群臣纷争日益严重,皇帝谕示说:“朕遭遇百六之运,车书阻隔,正依靠群臣的谋略,才辗转回到故都;然而文武官员互相争斗,导致意见分歧日益严重。先皇帝神武独断,汇聚众流;上天不降福康,过错难道在朕吗?你们各位大臣应当吸取前车之鉴,精诚清白你们的内心,匡复王室。如果像水火不相容、戈矛相向,天下大事不堪再坏,且看朕是什么样的君主?祖宗成宪,不崇尚姑息。各自应当恭敬承受,朕的话不再重复。”

明朝改正内阁大臣的官衔,以尚书兼大学士。

南京政权初立,事务草创,以大学士兼尚书,不符合制度。至此改正为以尚书兼大学士。

明大学士高弘图请求召史可法入宫值班,没有回复;高弘图请求退休,也不允许(考证说:《绎史》《高弘图传》说:“马士英矫诏切责,因此高弘图力求离去”)。

我大清摄政睿亲王多尔衮派遣使者致书于明督师大学士史可法(考证说:史公回信是九月十五日,而各书都记载此事在七月;大概是因为当时南北阻隔,七月派遣使者,到九月才到达。《东华录》记载此事在六月)。

摄政王听说南京政权建立,派遣南来副将韩拱薇等人携带书信送给史可法说:“我过去在沈阳,就知道燕京的声望,都推崇司马。后来入关破贼,得以与都城人士相接,在清班中结识了你的弟弟;曾经托付他亲手写下平安信,诚恳表达衷曲,不知道何时能送达?近来听说道路纷纷传言,大多说金陵有自立的人。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

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所以防乱臣贼子,法至严也。闯贼李自成称兵犯阙,荼毒君亲,中国臣民不闻加遗一矢;平西王吴三桂界在东陲,独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义,念累世之夙好,弃近日之小嫌;爰整貔貅,驱除枭獍。入京之日,首崇怀宗帝后谥号;卜葬山陵,悉如典礼。亲郡王、将军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勋戚文武诸臣,咸在朝列,恩礼有加。耕市不惊,秋毫无扰。方拟秋高气爽,遣将西征;传檄江南,连兵河朔:陈师鞠旅,戮力同心,报乃君国之仇,彰我朝廷之德!岂意南州诸君子苟安旦夕,弗审事几;聊慕虚名,顿忘实害:予甚惑之!国家之抚定燕京,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国也。贼毁明朝之庙主,辱及先人;我国家不惮征缮之劳,悉索敝赋,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当如何感恩图报?兹乃乘逆贼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揆诸情理,岂可谓平!将以为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足断流邪?夫闯贼但为明朝祟耳!未尝得罪于我国家也;徒以薄海同仇,特申大义。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敌国。予将简西行之锐,转斾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夫以中华全力,受困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国,胜负之数无待蓍龟矣!予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则以姑息。诸君子果识时知命,笃念故主、厚爱贤王,宜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禄。朝廷当待以虞宾,统承礼物,带砺山河,位在诸王侯上;庶不负朝廷申义讨贼、兴灭继绝之初心。至南州群彦,翩然来仪,则尔公尔侯,列爵分土,有平西王之典例在:惟执事实图利之。晚近士大夫好高树名义,而不顾国家之急;每有大事,辄同筑舍。昔宋人议论未定,兵已渡河,可为殷鉴!先生领袖名流,主持至计;必能深维终始,岂忍随俗浮沉?取舍从违,应早审定。兵行在即,可西可东;南国安危,在此一举。愿诸君子同以讨贼为心,毋贪一身瞬息之荣而重故国无穷之祸,为乱臣贼子所笑,予实有厚望焉!「记」有之:惟善人能受尽言。敬怖腹心,伫闻明教。江天在望,延跂为劳。书不宣意』。

译不记载安葬先君、新君不记载即位;这是为了防范乱臣贼子,法律极其严厉。闯贼李自成起兵侵犯京城,残害君亲,中原的臣民没有听说发射一支箭矢去抵御;平西王吴三桂镇守东边边境,独自效仿申包胥哭秦庭的故事。朝廷感念他的忠义,考虑到世代以来的旧好,抛弃近日的微小嫌隙;于是整顿军队,驱除凶恶的叛贼。进入京城之日,首先尊崇怀宗帝后的谥号;选择陵墓安葬,完全依照典礼。亲王、郡王、将军以下,都保留原有的封爵,不加改削;勋贵、戚属、文武各位大臣,都在朝廷任职,恩宠礼遇更加优厚。耕作市场不受惊扰,秋毫无犯。正打算在秋高气爽之时,派遣将领向西征讨;传布檄文到江南,联合河朔的兵力:陈列军队,整顿部队,同心协力,报效君国的仇恨,彰显我朝廷的恩德!岂料南方的各位君子苟且偷安于旦夕之间,不审察事变的征兆;只贪图虚名,顿时忘记实际的祸害:我对此非常疑惑!我国家平定燕京,是从闯贼手中夺回的,并非从明朝夺取的。叛贼毁坏明朝的宗庙神主,侮辱及于先人;我国家不畏惧征战的辛劳,竭尽财力,代为洗雪耻辱。孝子仁人,应当如何感恩图报?如今却趁着叛贼尚未被诛灭、王师暂时休整,就想雄踞江南,坐享渔人之利;衡量情理,难道可以说公平吗?难道以为天堑不能飞渡,投下的马鞭不足以截断水流吗?那闯贼只是明朝的祸祟罢了!未曾得罪我国家;只是因天下同仇敌忾,特别申明大义。现在如果拥兵称尊,便是天有两个太阳,俨然成为敌国。我将挑选西征的精锐,调转旗帜向东征讨;并且打算赦免他重罪,命令他作为前导。以中华全部的力量,被困于叛军之中;而想凭借江左一隅之地兼抗大国,胜负之数无需占卜就知道了!我听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则以姑息。各位君子如果识时务知天命,深切怀念故主、厚爱贤王,应当劝令他们削去尊号回归藩地,永远安享福禄。朝廷应当以对待虞宾的礼节对待他们,统领承奉礼物,以山河为带砺,地位在诸王侯之上;或许不辜负朝廷申明大义讨伐叛贼、复兴灭亡延续断绝的初心。至于南方的英才,翩然前来归附,那么你们做公做侯,分封爵位土地,有平西王的先例在:只有执事者切实谋取利益。晚近士大夫喜好高标名义,而不顾国家的急难;每逢大事,往往像筑舍一样动摇不定。从前宋人议论未定,敌军已渡过黄河,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先生是名流的领袖,主持重大计策;必定能深思始末,难道忍心随俗浮沉?取舍从违,应当尽早审定。军队即将出发,可西可东;南国的安危,在此一举。希望各位君子都以讨伐叛贼为心,不要贪图一身瞬息的荣耀而加重故国无穷的祸患,被乱臣贼子所嘲笑,我实在有厚望啊!《礼记》说: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尽善尽美的言论。恭敬地倾诉肺腑,期待听到明确的教诲。江天在望,翘首期盼令人辛劳。书信不能充分表达心意。

可法表上其书,劝王为自强计。即自具答书曰:『南中向接好音,法随遣使问讯吴大将军,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谊于草莽也,诚以大夫无私交,「春秋」之义。今倥偬之际,忽奉琬琰之章,真不啻从天而降也。循读再三,殷殷致意。若以逆贼尚稽天讨,烦贵国忧,法且感且愧。惧左右不察,谓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仇;敬为贵国一详陈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尧、舜之主也;以庸臣误国,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法待罪南枢,救援莫及。师次淮上,凶问遂来;地坼天崩,山枯海泣。嗟乎!人孰无君!虽肆法于市朝以为泄泄者之戒,亦奚足谢先皇帝于地下哉!尔时南中臣民,哀恸如丧考妣,无不拊膺切齿,欲悉东南之甲,立翦凶仇;而二、三老臣,谓国破君亡,宗社为重,相与迎立今上,以系中外之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孙、光宗犹子,而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五月朔日驾临南都,万姓夹道欢呼,声闻数里。群臣劝进,今上悲不自胜;让再让三,仅允监国。迨臣民伏阙屡请,始以十五日正位南都。从前凤集河清,瑞应非一。即告庙之日,紫气如盖,祝文升霄;万目共瞻,欣传盛事。大江涌出枬梓数十万章助修宫殿,岂非天意也哉?越数日,遂命法视师江北,刻日西征。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借兵贵国破走逆贼,为我先皇帝发丧成礼,扫清宫阙,抚辑群黎;且罢薙发之令,示不忘本朝。此等举动,振古铄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跪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谨于八月缮治筐篚,遣使犒师;兼欲请命鸿裁,连兵西讨。是以王师既发,复次江、淮。乃辱明诲,引「春秋」大义来相诘责,善哉言乎!然此为列国君薨、世子应立、有贼未讨、不忍死其君者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犹拘牵不即位之文、坐昧大一统之义,中原鼎沸,仓卒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紫阳「纲目」,踵事「春秋」。其间特书,如莽移汉鼎,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践祚;怀、愍亡国,晋元嗣基;徽、钦蒙尘,宋高缵统:是皆于国仇未翦之日,亟正位号:「纲目」未尝斥为自立,率以正统予之。甚至如元宗幸蜀,太子即位灵武,议者疵之;亦未尝不许以行权,幸其光复旧物也。本朝传世十六,正统相承,自治冠带之族继绝存亡,仁风遐被。贵国昔在先朝,夙膺封号;后以小人构衅,致启兵端。先帝深痛疾之,旋加诛僇;此殿下之所知也。今痛心本朝之难,驱除乱逆,可谓大义复着于「春秋」矣!若乘我国运中微,一旦视同割据,转欲移师东下,而以前导命元凶,义利兼收、恩仇倏忽,奖乱贼而长寇仇:此不惟孤本朝借力复仇之心,亦甚违殿下仗义扶危之初志矣。昔契丹和宋,止岁输以金缯;回纥助唐,原不利其土地。况贵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若乃乘我蒙难,弃好崇仇,规此幅员,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为贼人所窃笑也!贵国岂其然乎?往者先帝轸念潢池,不忍尽戮;剿抚互用,贻误至今。今上天纵英武,刻刻以复仇为念。庙堂之上,和衷体国;介冑之士,饮泣枕戈;忠义兵民,愿为国死。窃以天亡逆闯,当不越于斯时矣!语曰:「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逆贼未伏天诛,谍知卷土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贵国除恶未尽之忧。伏乞坚同仇之谊,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秦中:共枭逆贼之头,以泄敷天之忿。则贵国义问,照耀千秋;本朝图报,惟力是视。从此两国世通盟好,传之无穷,不亦休乎!至于牛耳之盟,本朝使臣久已在道;不日抵燕,奉盘盂从事矣。法北望陵庙,无涕可挥;身陷大戮,罪应万死。所以不即从先帝于地下者,实为社稷之故。「传」曰:「竭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法处今日,鞠躬致命,克尽臣节而已。即日奖率三军,长驱渡河,以穷狐兔之窟;光复神州,以报今上及大行皇帝

译史可法将这本书呈报给朝廷,劝告吴三桂为自强打算。随即亲自撰写回信说:“南方近来接到友好的消息,我随即派遣使者问候吴大将军,不敢立刻与左右亲近;并非将深厚的友谊抛弃于荒野,实在是因为大夫没有私人交往,这是《春秋》的道义。如今在战事繁忙之际,忽然收到您美玉般的书信,真不亚于从天而降。反复诵读,情意殷殷。如果认为逆贼尚未受到天子的讨伐,让贵国担忧,我既感激又惭愧。担心左右不体察,认为南方臣民在江东苟且偷安,竟然忘记了君父的仇恨;恭敬地为贵国详细陈述。我们已故的皇帝敬奉上天效法祖先,勤政爱民,真是尧、舜那样的君主;因为庸臣误国,导致三月十九日的变故。我在南方枢府待罪,救援不及。军队驻扎在淮河之上,凶讯传来;大地裂开天空崩塌,山干枯海水哭泣。唉!谁没有君主!即使将我陈尸市朝作为泄愤者的警戒,又哪里足以向先皇帝谢罪呢!那时南方臣民,哀痛如同丧父丧母,无不拍胸切齿,想要倾尽东南的军队,立刻剪除凶恶的仇敌;而两三位老臣,认为国家破败君主身亡,宗庙社稷为重,共同迎接拥立当今皇上,以维系内外的人心。当今皇上不是别人,是神宗的孙子、光宗的侄子,而已故皇帝的兄长;名正言顺,上天和人心都归向。五月初一皇上驾临南京,百姓夹道欢呼,声音传数里远。群臣劝进,当今皇上悲伤得不能自持;推让再三,才勉强同意监国。等到臣民屡次在宫门前跪请,才在十五日在南京正式即位。从前凤凰聚集河水清澈,祥瑞应验不止一次。就在祭告宗庙那天,紫色云气如伞盖,祝文升上云霄;万众瞩目,欣喜地传颂盛事。大江涌出数十万根楠木梓木帮助修建宫殿,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过了几天,就命令我统帅江北军队,限期西征。忽然传说我大将军吴三桂借兵贵国击退逆贼,为先皇帝发丧成礼,清扫宫阙,安抚百姓;并且废除剃发令,表示不忘本朝。这些举动,震动古今;凡是明朝的臣子,无不长跪面向北方、顶礼加额,岂只是如明谕所说的‘感恩图报’而已!谨在八月整治筐篚,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同时想要请求您的决断,联合军队西讨。因此王师出发后,又驻扎在江淮。竟然受到您的教诲,引用《春秋》大义来质问责备,说得好啊!然而这是针对列国君主去世、世子应当继位、有贼未讨、不忍心让君主死的情况而立论的!至于天下共主为社稷殉难,太子皇子遭遇非常惨变,却仍然拘泥于不即位的条文、坐视违背大一统的道义,中原动荡,仓促出兵,将如何维系人心、号召忠义?朱熹的《纲目》,沿袭《春秋》。其中特别记载的,如王莽篡汉、光武中兴;曹丕废黜山阳公、刘备登基;怀帝、愍帝亡国、晋元帝继承基业;徽宗、钦宗蒙尘、宋高宗继承统绪:这些都是在国家仇敌未除之时,迅速确立位号;《纲目》未曾斥责为自立,都给予正统地位。甚至如唐玄宗幸蜀,太子在灵武即位,议论者非议;也未尝不允许他权宜行事,庆幸他光复旧物。本朝传世十六代,正统相承,自治理冠带之族继绝存亡,仁德之风远播。贵国过去在先朝,早就接受封号;后来因为小人挑拨,导致兵端开启。先帝深痛疾之,随即加以诛杀;这是殿下所知道的。现在痛心本朝的灾难,驱除乱逆,可以说大义重新彰显于《春秋》了!如果趁我国运中衰,一旦视同割据,反而想要移师东下,而以前导的名义命令元凶,义利兼收、恩仇瞬息万变,奖赏乱贼而助长寇仇:这不仅辜负本朝借力复仇的心意,也严重违背殿下仗义扶危的初衷。过去契丹与宋朝和议,只每年输送金帛;回纥帮助唐朝,原本不贪图土地。何况贵国笃念世代友好,出兵以义动;万代瞻仰,在此一举。如果趁我蒙难,背弃友好崇尚仇敌,图谋这片疆域,有德不终;以义开始而以利结束,将被贼人窃笑!贵国难道会这样吗?过去先帝怜悯潢池之盗,不忍尽杀;剿抚并用,贻误至今。当今皇上天生英武,时刻以复仇为念。庙堂之上,同心体国;将士之中,饮泣枕戈;忠义兵民,愿意为国而死。私下认为上天灭亡逆闯,应当不超过这个时候了!俗话说:‘树立德行务求滋长,铲除邪恶务求尽净’。现在逆贼未伏天诛,探知卷土重来西秦,正图报复;这不仅是本朝不共戴天之恨,也是贵国除恶未尽的忧患。恳请坚守同仇之谊,保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于秦中:共同枭首逆贼,以发泄普天之忿。那么贵国的义名,照耀千秋;本朝图报,尽力而为。从此两国世代通好,流传无穷,不也很好吗!至于牛耳之盟,本朝使臣早已在路上;不久抵达燕京,奉盘盂从事了。我北望陵庙,无泪可挥;身陷大戮,罪应万死。之所以不立刻追随先帝于地下,实在是为了社稷的缘故。《传》说:‘竭尽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我处今日,鞠躬致命,克尽臣节而已。即刻奖率三军,长驱渡河,以穷尽狐兔之窟;光复神州,以报答当今皇上及已故皇帝”

之恩。贵国即有他命,弗敢与闻,惟殿下实昭盐之』(考曰:史公答书原札尚存内阁,书用红帖写,皮面写「启」字,盖印曰「督师辅臣之印」。每页四行写,连■〈木台〉头共二十字一行。列衔云「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史可法顿首谨启大清国摄政王殿下」,书尾署云:「弘光甲申九月十五日」。又「南略」云:『桐城何亮工为史公幕宾,此书乃其手笔』)!

译之恩。贵国若有其他命令,我不敢参与听闻,只有殿下确实彰显盐之(考曰:史可法回信的原稿尚存于内阁,书信用红帖书写,封面写有“启”字,盖印为“督师辅臣之印”。每页写四行,连同版头共二十字一行。列衔写道:“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史可以首谨启大清国摄政王殿下”,书尾署名为:“弘光甲申九月十五日”。又《南略》记载:“桐城何亮工作为史可法的幕僚,这封信是他的手笔”)!

臣鼒伏读纯庙之谕曰:『幼年即羡闻我摄政睿亲王致书明臣史可法事,而未见其文。昨辑宗室王公功绩表传,乃得读其文;所为揭大义而示正理,引「春秋」之法斥偏安之非,旨正词严,心实嘉之。而所云可法遣人报书,语多不屈,固未尝载其书语也。夫可法明臣也,其不屈正也;不载其语,不有失忠臣之心乎?且其语不载,则后世之人将不知其何所谓,必有疑恶其语而去之者;是大不可也。因命儒臣物色之书市及藏书家,则亦不可得;复命索之于内阁册库,乃始得焉。卒读一再,惜可法之孤忠,叹福王之不慧;有如此臣而不能信用,使权奸掣其肘而卒至沦亡也!福王即信用可法,其能守长江而为南宋之偏安与否,犹未可知;而况燕雀处堂,无深谋远虑!使兵顿饷竭,忠臣流涕顿足而叹无能为力,惟有一死以报国;是不大可哀乎!且可法书语,初无诟谇不经之言;虽心折于睿王,而不得不强词以辨,亦仍明臣尊明之义也。余以为不必讳,亦不可讳,故书其事于右;而可法之书,并命附录于后焉』。

  明太仆寺少卿万元吉奏大清兵南征。

  元吉奏:『平西王吴三桂牌至济宁,称奉大清摄政王旨』云云。执政谓:『款使已行』,不以为意。

  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丁巳(初二日),明福王亲祀孔子。

  明命光禄寺少卿沈廷扬馈吴三桂军;廷扬疏止之,不许。

  廷扬字季明,崇明人;为人多智,好谈经济。崇祯中,由国子生为中书舍人。议复海运,称旨,命赴淮安专督海运事宜,加光禄寺少卿。南都立,命以原官督饷,馈江北诸军。疏言:『臣历年海运,有舟百艘皆高大完好,中可容兵三百人;水手亦皆熟知水道,便捷善斗。今海运已停,如招集水师,加以简练,则二万人之众足成一军,亦长江之卫也』。疏上,不报。巳,廷臣有请中海道出师北伐者;叹曰:『诚使是策得行,愿为前军』!已而不行。命运米十万饷三桂军,廷扬以道梗不可行,祈止之;不许。

  明罢偏沆巡抚。以杨鹗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川、湖、云、贵、广西军务。

  明加阁臣衔。

  史可法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高弘图太子少师文渊阁大学士、姜曰广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马士英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王铎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各予荫有差。

  徐鼒曰:是举也,或曰加翊戴新恩(考曰:本「南都甲乙纪」)、或曰以太后至(考曰:本「绎史」「姜曰广传」),均之滥也,故略之。

  明以贺世寿为户部尚书,总督仓场。

  壬戌(初七日),明复东厂;降礼科给事中袁彭年为浙江按察使照磨。

  彭年,公安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疏言:『高皇帝时不闻有厂,相传文皇帝十八年始立东厂,命内臣主之,此不见正史;惟大学士万安行之,亦不闻特以缉事着。嗣后一盛于成化,然西厂汪直踰年辄罢、东厂尚铭有罪辄斥。再盛于正德,邱聚、谷大用相继用事,逆瑾扇虐,天下骚然。三盛于天启,逆魏之祸,几危社稷,近事之明鉴也。自此而外,列圣无闻。夫即厂卫之兴废,而世运之治乱因之。顷先帝亦尝任厂卫缉访矣,乃当世决无不营而得之官、中外亦有不胫而走之贿。故逃网之方即从密网之地而布,奸伪之事又资发奸之人以行。始犹帕仪交际,为人情所有之常;后乃赃贿万千,成积重莫返之势。岂非以奥援之途愈秘而专、传送之关愈曲而费乎?究竟刁风所煽,官长不能行法于胥吏、徒隶可以迫胁其长上,不可不革也』。疏入,王责其狂悖沽名,降三级调外(考曰:「甲乙纪」载八月二十九日甲申礼科袁彭年奏江陵举人陈万策、李开先不受伪檄事。岂彭年被谪后又留用邪?抑彭年早奏闻,至二十九日始下部邪?俟考)。

  徐鼒曰:曰降某官为某官何?明不当降以嘉之也。无行如彭年,犹足嘉乎?君子有不善而讳之,则或以君子小恶为无伤;小人有善而没之,则或以小人为善为

译臣徐鼒恭敬地阅读纯宗皇帝(康熙帝)的谕旨说:“我幼年时就羡慕听闻摄政睿亲王给明朝大臣史可法写信的事情,却没有见过那封信的内容。昨天编纂宗室王公的功绩表传,才得以读到那封信;信中揭明大义、展示正理,引用《春秋》的法度斥责偏安的错误,旨意端正、言辞严厉,我心里确实赞赏它。然而信中说史可法派人回信,话语多有不屈服之处,本来并没有记载那回信的内容。史可法是明朝的大臣,他的不屈服是正当的;不记载他的话,不就有失忠臣的心意吗?况且他的话不记载,那么后世的人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定会有人怀疑、厌恶他的话而把它删去;这是非常不行的。于是命令儒臣在书市和藏书家中寻找,也找不到;又命令在内阁档案库中搜索,才终于找到了。读完一遍又一遍,惋惜史可法的孤忠,感叹福王的昏庸;有像史可法这样的臣子却不能信任重用,让权奸掣肘,最终导致国家沦亡!福王如果信任重用史可法,他能否守住长江而像南宋那样偏安,还不可知;何况福王像燕雀处在堂屋上,没有深谋远虑!致使军队停滞、粮饷耗尽,忠臣流泪跺脚叹息无能为力,只有一死来报答国家;这不是很可悲吗!况且史可法回信的话,起初并没有辱骂、不合常理的语言;虽然心里折服于睿王,但不得不强词辩解,这也是明朝大臣尊崇明朝的道义。我认为不必忌讳,也不可忌讳,所以把这件事写在右边;而史可法的回信,也命令附在后面。”

明朝太仆寺少卿万元吉上奏大清军队南征的消息。

万元吉上奏说:“平西王吴三桂的告示到达济宁,声称奉大清摄政王的旨意”等等。执政大臣说:“议和的使者已经出发”,不把它放在心上。

八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丁巳(初二日),明朝福王亲自祭祀孔子。

明朝命令光禄寺少卿沈廷扬向吴三桂军队馈赠粮饷;沈廷扬上疏劝阻,不被允许。

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为人富有智谋,喜欢谈论经世济民的道理。崇祯年间,由国子监生担任中书舍人。提议恢复海运,符合皇帝心意,命令他前往淮安专门督理海运事务,加封光禄寺少卿。南都建立后,命令他以原官职督理粮饷,馈赠江北各军。他上疏说:“臣历年督理海运,有船只一百艘都高大完好,中间可容纳士兵三百人;水手也都熟悉水道,敏捷善于战斗。如今海运已经停止,如果招集水师,加以选拔训练,那么两万人的兵力足以组成一支军队,也是长江的保卫力量。”奏疏呈上,没有回复。不久,朝廷大臣有请求从海路出兵北伐的;沈廷扬叹息说:“如果这个策略得以实行,我愿意担任前军!”后来没有实行。朝廷命令运送米十万石犒劳吴三桂军队,沈廷扬因为道路阻塞不可行,请求停止;不被允许。

明朝罢免偏沅巡抚。任命杨鹗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四川、湖广、云南、贵州、广西军务。

明朝加封内阁大臣的官衔。

史可法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高弘图加封太子少师文渊阁大学士,姜曰广加封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马士英加封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王铎加封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各自给予荫庇子孙的待遇有所不同。

徐鼒说:这次加封,有人说为了增加拥戴新朝恩典(考证说:出自《南都甲乙纪》),有人说因为太后到达(考证说:出自《绎史》《姜曰广传》),都是滥封,所以略去不记。

明朝任命贺世寿为户部尚书,总督仓场事务。

壬戌(初七日),明朝恢复东厂;降职礼科给事中袁彭年为浙江按察使司照磨。

袁彭年,公安人,崇祯甲戌年(一六三四)进士。上疏说:“高皇帝时没听说过有厂卫,相传文皇帝十八年才设立东厂,命令宦官主持,这在正史中没有记载;只有大学士万安推行,也没听说特别以缉查案件著称。后来在成化年间兴盛一次,但是西厂汪直过了一年就被罢免、东厂尚铭有罪就被斥退。再在正德年间兴盛一次,邱聚、谷大用相继掌权,魏忠贤煽动暴虐,天下骚动不安。第三次在天启年间兴盛,魏忠贤的祸乱,几乎危及国家,这是近代明显的鉴戒。除此之外,历代圣君都没有听说过。即使厂卫的兴废,世道的治乱也随之而定。近来先帝也曾任用厂卫缉查访事了,然而当时决没有不经营就能得到的官职、内外也没有不胫自走的贿赂。所以逃避法网的方法就从密网之地散布出来,奸伪的事情又借助揭发奸恶的人来施行。起初还只是帕仪交际,是人情常有的;后来竟然赃贿万千,形成积重难返的局面。难道不是因为奥援的途径越秘密而专断、传送的关卡越曲折而耗费吗?究竟刁风所煽动,长官不能对胥吏执行法度、徒隶可以胁迫他们的长官,不可不革除。”奏疏呈入,王铎指责他狂妄悖逆、沽名钓誉,降三级调任外官(考证说:“甲乙纪”记载八月二十九日甲申礼科袁彭年上奏江陵举人陈万策、李开先不接受伪命檄文的事。难道袁彭年被贬后又留用了吗?还是袁彭年早早就奏闻,到二十九日才下达部议吗?等待考证)。

徐鼒说:说降某官为某官是什么意思呢?明朝不应当降职来嘉奖他。品行不好如袁彭年,还值得嘉奖吗?君子有不好的地方而忌讳它,那么可能认为君子的小恶无伤大雅;小人有善行而埋没它,那么可能认为小人的善行

无益。君子不惧于失足,而小人无望于盖愆;无惑乎,为善者之少而为不善者之多矣!随事见褒贬而无所假借于其间,所以明是非之公而大劝惩之义也。

译没有益处。君子不因失足而恐惧,小人却指望掩盖过错;因此,行善的人少而作恶的人多,也就不足为奇了!根据具体事情给予褒扬或贬斥,其间没有任何通融宽贷,以此来彰显是非评判的公正,并弘扬劝善惩恶的重大意义。

明起前蓟督丁魁楚巡抚承德、襄阳等处。

  魁楚,河南永城人,以失机遣戍;崇祯戊寅(一六三八),纳饷援例得归。总兵刘超之叛也,劫魁楚与众绅为疏讼冤,魁楚计款之。超平,叙功复职。至是会推总制,乃起用。

  徐鼒曰:何以书?为闽事张本也。不备书官何?削之也。

  献贼陷明资阳县,知县贺允选不屈死。

  允选,丹阳举人,被执不屈;贼处之别营,至乙酉(一六四五)冬被杀,十七口俱死(考曰:按「绥寇纪略」:『贼骑兵自资阳破成都』。是破资阳在成都前也)。

  徐鼒曰:不屈死何?历二年而不屈,是所谓从容就义者欤!不日何?阙疑也。

  甲子(初九日),献贼陷明成都,蜀王至澍、太平王至渌、巡抚龙文光、升巡抚前巡按刘之勃等死之。

  贼自重庆趋成都,州县望风瓦解。蜀王谋迁于滇,巡按刘之勃力持不可;内江王至沂与之勃争,王乃以六月十三日成行。守门卒汹汹乱,辎重有被掠者,乃止。

  之勃请王出赀募士杀贼,王以祖制不典兵为辞;城中一日数惊,火药局灾,雷震王寝殿,大雨雹。王惧,方出财招募,三日无应之者。七月,新抚龙文光、总兵刘佳允率兵三千从川北来,谋设守,而王宗、大姓逸去者半。八月之五日,贼骑兵自资阳、水兵自洪雅、新津薄城下。佳允出战,败还。文光见濠涸,急遣郫县主簿赵嘉炜决灌县堰水以益之。初九日,大雷电,雨如注,守陴者不能立;贼火攻如取重庆法,西北陬锦江楼崩,木石飞空,贼蜂拥入。不踰时灌县水至,而城已陷矣。王与其弟太平王至渌、妃邱氏、宫人素馨等投井死。文光,马平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历官川北参政,擢右佥都御史,代陈士奇巡抚四川。贼已逼成都,文光自顺庆驰赴之;城陷,投浣花溪死(考曰:「明史」云:『戮于濯锦桥』)。之勃,宝鸡进士,贼以同乡欲用之;之勃骂不屈,贼缚于端礼门外,攒矢射之。之勃厉声曰:『宁多剐一刀,少杀一百姓』。贼磔其尸。

  同时文臣殉难者:按察副使张继孟、兵备副使陈其赤、佥事张孔教、升建昌兵备佥事刘士斗、同知方尧相、华阳知县沈云祚、成都知县吴继善、蜀府长史郑安民、郫县主簿赵嘉炜、教授何某等十一人。继孟,扶风进士,以御史论事忤旨,出为知府;进副使,分巡川西。被执,幽之大慈寺。献忠之僭号也,欲用之,不屈,被杀;妻贾氏从死。其赤,崇仁进士,以吏能擢副使,辖成都;投百花潭死。孔教,会稽举人;不屈死。子以衡,匿不告其母孔氏;孔知之,刀断其喉死(考曰:「明史」云:『以衡奉母南窜,孔教死,匿不使知。踰年,孔诣以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恤典疏;痛绝,骂以衡曰:「父死二年,我尚偷生,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遂取刀断喉死』)。士斗,番禺进士、成都推官,之勃荐升建昌兵备。贼逼,之勃促之行;士斗曰:『安危死生同此耳』!方之勃与贼语,士斗呼曰:『此贼也,公不可屈』!献忠命捽以上,反顾之勃,语如前;遂阖门被杀。尧相,黄冈人,与之勃请饷于蜀王,不应;遂投王府河,以拯起被执,遇害于万里桥。云祚,太仓进士;贼破夔州,云祚走谒蜀王,陈守御策,不见用。与之勃、士斗俱幽于大慈寺,绝粒半月不死。贼馈之食,云祚跃起大骂曰:『我欲食贼肉,岂食粟邪』!遂同遇害(考曰:「蜀碧」云:『云祚有幼子荀蔚,友人匿之山中,越二十年始归』)。继善,亦太仓进士;服阕,补成都令,上书于蜀王累数百言(考曰:继善书载在「蜀碧」。其词曰:『高皇帝众建藩辅,碁置绣错;数年以来,踣命亡氏,失其国家。此数王者,非真有败德失道见绝于天也;直以拥富贵之赀、狃便安之计,为贼所利而不思自全:此非殿下前车之盐乎?今楚氛日恶、秦关失守,曹、闯、姚、黄陆梁左右,殿下付之悠悠而不恤。夫全蜀之险在边不在腹,若设重戍于夔门、剑阁,诚足自固;否则黄牛、白帝亦属

译明起用前蓟州总督丁魁楚,巡抚承德、襄阳等地。

丁魁楚,河南永城人,因贻误军机被遣戍边;崇祯戊寅年(1638年),他缴纳饷银援例得以赦归。总兵刘超叛乱时,劫持丁魁楚与众多乡绅联名上疏申冤,丁魁楚设计招抚了他。刘超平定后,丁魁楚因有功恢复原职。至此,朝廷会推总制人选,于是起用他。

徐鼒说: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是为福建之事埋下伏笔。为什么不详细记载官职?是表示贬斥。

献贼攻陷明朝资阳县,知县贺允选不屈而死。

贺允选,丹阳举人,被捕后不屈服;贼人将他安置在别营,到乙酉年(1645年)冬天被杀,全家十七口人都死了(考证说:按照《绥寇纪略》:“贼骑兵从资阳攻破成都”。可见攻破资阳在攻破成都之前)。

徐鼒说:不屈而死是什么意思?历经两年而不屈服,这就是所谓的从容就义吧!不写具体日期是什么意思?是存疑。

甲子日(初九日),献贼攻陷明朝成都,蜀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渌、巡抚龙文光、升任巡抚的前巡按刘之勃等人殉难。

贼人从重庆直奔成都,州县望风瓦解。蜀王打算迁往云南,巡按刘之勃极力坚持不可;内江王朱至沂与刘之勃争执,蜀王于是于六月十三日启程。守门士兵喧哗骚乱,辎重有被掠夺的,于是停止迁移。

刘之勃请求蜀王拿出钱财招募士兵杀贼,蜀王以祖制规定藩王不统领军队为借口推辞;城中一天多次惊扰,火药局发生火灾,雷击蜀王寝殿,降下大雨和冰雹。蜀王害怕,正拿出钱财招募,三天没有响应的人。七月,新任巡抚龙文光、总兵刘佳允率领三千士兵从川北赶来,谋划设防,而蜀王府宗室、大户人家逃亡的已有一半。八月五日,贼骑兵从资阳、水兵从洪雅、新津逼近城下。刘佳允出战,败退回来。龙文光见护城河干涸,急忙派遣郫县主簿赵嘉炜决开灌县堰水以补充河水。初九日,雷电大作,暴雨如注,守城的人无法站立;贼人用火攻,如同攻取重庆的方法,西北角锦江楼崩塌,木石飞空,贼人蜂拥而入。不久灌县的水到了,而城已陷落。蜀王与其弟太平王朱至渌、妃邱氏、宫女素馨等人投井而死。龙文光,马平人;天启壬戌年(1622年)进士,历任川北参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陈士奇巡抚四川。贼人已逼近成都,龙文光从顺庆驰援;城陷,投浣花溪而死(考证说:《明史》说:“被杀于濯锦桥”)。刘之勃,宝鸡进士,贼人因是同乡想任用他;刘之勃痛骂不屈服,贼人将他绑在端礼门外,万箭齐发。刘之勃厉声说:“宁可多剐我一刀,少杀一个百姓”。贼人将他车裂。

同时殉难的文臣有:按察副使张继孟、兵备副使陈某、佥事张孔教、升任建昌兵备佥事刘士斗、同知尧相、华阳知县沈云祚、成都知吴继善、蜀府长史郑安民、县主簿赵嘉炜、教授何某等十人。张继孟,扶风进士,以御史身份论事触怒圣旨,外放为知府;晋升副使,分巡川西。被捕,囚禁在大慈寺。张献忠僭称帝号时,想任用他,他不屈服,被杀;妻子贾氏随之殉死。陈某,崇仁进士,以吏治才能提拔为副使,辖制成都;投百花潭而死。张孔教,会稽举人;不屈而死。儿子张以衡,隐瞒不告诉母亲孔氏;孔氏知道了,用刀割断喉咙而死(考证说:《明史》说:“张以衡奉母南逃,张孔教死,隐瞒不让她知道。过了一年,孔氏到张以衡的书房,看到副使周梦尹请求抚恤的奏疏;悲痛绝命,骂张以衡说:‘父亲死了两年,我还苟且偷生,让我无颜见你父亲于地下’。于是取刀割断喉咙而死”)。刘士斗,番禺进士、成都推官,刘之勃推荐他升任建昌兵备。贼人逼近,刘之勃催促他离开;刘士斗说:“安危死生是一样的”!正当刘之勃与贼人交涉时,刘士斗喊道:“这是贼人,您不可屈服”!张献忠命令将他抓上来,他回头看着刘之勃,话语如前;于是阖门被杀。尧相,黄冈人,与刘之勃向蜀王请求军饷,蜀王不应允;于是投王府河,被救起后被俘,遇害于万里桥。沈云祚,太仓进士;贼人攻破夔州,沈云祚跑去谒见蜀王,陈述守御策略,不被采纳。与刘之勃、刘士斗一起囚禁在大慈寺,绝食半月不死。贼人送给他食物,沈云祚跃起大骂说:“我想吃贼人的肉,难道吃粮食吗”!于是一同遇害(考证说:《蜀碧》说:“沈云祚有幼子沈荀蔚,友人将他藏在山中,过了二十年才回来”)。吴继善,也是太仓进士;守孝期满,补任成都知县,上书给蜀王几百字(考证说:吴继善的书信载在《蜀碧》。他的话说:“高皇帝广建藩辅,如棋局般交错布置;近年来,丧命亡国,失去国家。这几个王爷,并非真有败德失道被天所弃;只是凭借富贵的资财、习惯于安逸的计谋,被贼人所图利而不思自保:这不是殿下的前车之鉴吗?如今楚地气氛日益恶劣、秦关失守,曹、闯、姚、黄在左右横行,殿下置之不理而不顾。全蜀的险要在边疆不在腹地,如果在夔门、剑阁设置重兵戍守,确实足以自固;否则黄牛、白帝也属于……

夷庚,黑水、阳平更多岐径。乃欲坐守门庭谓为设险,不可解者一也。往者蔺茜扑灭、献贼逃遁,只以蔺兵力有亏、献地利不习;今日荆、襄撤其藩篱,秦、陇寒其唇齿,揣量贼情,益无顾忌。而欲援引前事,冀幸将来,不可解者二也。至于锦城之固不及秦关,白水之险岂踰湘、汉,此可恃无虞,彼何为而失守?且城如孤注,救援先穷;时及严冬,长驱尤易。累卵不足喻其危、厝火不足明其急,而犹事泄泄以幸苟免,不可解者三也。为殿下计,宜召境内各官谘诹谋议,发帑金以赡戍卒、散朽粟以慰饥民,出明禁以绝厮养苍头、蠲积逋以免流离沟瘠,募民兵以守隘、结彝目以资援;政教内修,声势外振,则可易危为安、转祸为福。苟或不然,蜀事诚莫知所终,窃为殿下危之』!王不能用)。城破,一家三十六人同遇害;或曰降贼被杀(考曰:继善之死,见吴伟业「文集」及「蜀碧」;而顾炎武「圣安本纪」注、毛奇龄「赵少府墓志铭」谓继善未死。他书亦有谓继善降贼者,存之以俟考)。安民不屈死(考曰:安民见「明史」「张继孟传」、「蜀碧」)。嘉炜,山阴人;决堰还,遇贼射之,投水死(考曰:「蜀碧」云:『嘉炜子庆骐,自浙走万里求父尸不得。遇堰夫告以死处为三渡口,招魂葬焉』。又毛奇龄「赵少府墓志铭」略同)。何教授者,失其名;坐明伦堂上,夫妇自缢死(考曰:本「蜀碧」)。武臣之最著者:刘佳允,川北进士;偕文光赴浣花池死。同死者总兵张奏功、世袭指挥马震、张卜昌、罗大爵、刘镇藩、阮士奇、参将徐蛟、都司佥书李之珍:或陷阵死、或巷战死(考曰:诸书皆云出战者刘佳允。惟「明史稿」则云:『总兵刘镇藩出战而败,赴水死之』。不言佳允,岂佳允又名镇藩欤?按「蜀碧」则确是二人。并志之,以俟考焉)。给事中吴宇英、工部主事蔡如蕙闻蜀藩殉难,死。顺天府治中庄祖诏同弟致仕按察司祖诰同骂贼死。大理寺正王秉干驱合家投井死。宣化府同知王履亨被执,投江死。东流知县干曰贞以砖毙一贼死:皆致仕在籍者也。父子同死者二人:明经赵鸿伟及子进士昱、明经邱之坊及子庠生祖福,皆以贼召不应死。夫妻同死者二人:内江张于廉,致仕彭泽知县也,与妻锺氏同骂贼死;安县监生李资生,宣大总督鉴之子也,与妻董氏并自缢死。贼大搜藩宗,朱氏兄弟某者投水死;妻李氏姊妹而娣姒也,联袂投江死。诸生王某之妻熊氏骂贼死。又有闻蜀藩殉难死者,则郫县举人江腾龙。不应贼召死者,则诸生刘继皋、费经世、刘宏芳,皆其姓名可考者也(考曰:本「蜀碧」)。

译夷庚,黑水、阳平一带有更多的岔路。却想坐着守卫家门,认为这是设置险要,这是不可理解的第一点。过去蔺茜被扑灭、献州贼寇逃遁,只是因为蔺州的兵力有亏、献州的地利不熟;如今荆州、襄阳撤去了屏障,秦地、陇地失去了唇齿相依的依托,揣度贼寇的情势,更加没有顾忌。却想援引前事,希望侥幸将来,这是不可理解的第二点。至于锦城的坚固不及秦关,白水的险要岂能超过湘江、汉水,这里可以倚仗无忧,那里为何却失守?况且城池如同孤注一掷,救援首先穷尽;时值严冬,长驱直入尤其容易。累卵不足以比喻其危险,厝火不足以说明其紧急,却还做事迟缓以侥幸苟免,这是不可理解的第三点。为殿下考虑,应当召集境内各官员咨询商议,发放库银以供给戍卒,散发陈粮以安抚饥民,颁布明令以杜绝奴仆家丁的侵扰,免除积欠以让流离失所者免于饿死沟壑,招募民兵以守卫关隘,联络土司首领以资援助;政教在内修明,声势在外振作,就可以化危为安、转祸为福。如果不这样,蜀地的事势确实不知结局如何,我私下为殿下感到危险啊。王没有采纳。城破,一家三十六人一同遇害;有人说投降贼寇后被杀(考证说:继善的死,见于吴伟业的《文集》及《蜀碧》;而顾炎武《圣安本纪》注、毛奇龄《赵少府墓志铭》说继善未死。其他书也有说继善降贼的,保留以待考证)。安民不屈而死(考证说:安民见于《明史》《张继孟传》、《蜀碧》)。嘉炜,山阴人;决堤返回,遇贼射他,投水而死(考证说:《蜀碧》说:“嘉炜的儿子庆骐,从浙江走万里寻找父亲尸体没有找到。遇到堰夫告知死处为三渡口,招魂安葬在那里”。又毛奇龄《赵少府墓志铭》大致相同)。何教授,失其名;坐在明伦堂上,夫妇自缢而死(考证说:本于《蜀碧》)。武臣中最著名的:刘佳允,川北进士;与文光赴浣花池而死。一同死去的有总兵张奏功、世袭指挥马震、张昌、罗大爵、刘镇藩、阮士奇,参将徐蛟,都司佥书李之珍:有的陷阵而死,有的巷战而死(考证说:诸书都说出战的是刘佳允。只有《明史稿》则说:“总兵刘镇藩出战而败,赴水而死”。不说佳允,难道佳允又名镇藩吗?按《蜀碧》则确是二人。一并记下,以待考证)。给事中吴宇英、工部主事蔡如惠听说蜀藩殉难,死。顺天府治中庄诏同弟弟致仕按察司祖诰一同骂贼而死。大理寺正王秉干驱赶全家投井而死。宣化府同知王履亨被俘,投江而死。东流知县干曰贞用砖头打死一个贼寇而死:都是致仕在籍的人。父子一同死去的二人:明经赵鸿伟及儿子进士赵昱,明经邱之坊及儿子庠生祖福,都是因为贼寇召见不应而死。夫妻一同死去的二人:内江张于廉,是致仕的彭泽知县,与妻子锺氏一同骂贼而死;安县监生李资生,是宣大总督李鉴的儿子,与妻子董氏一同自缢而死。贼寇大肆搜捕藩宗,朱氏兄弟某者投水而死;妻子李氏是姊妹兼妯娌,联袂投江而死。诸生王某的妻子熊氏骂贼而死。又有听说蜀藩殉难而死的,则是郫县举人江腾龙。不应贼寇召见而死的,则是诸生刘继皋、费经世、刘宏芳都是姓名可考的(考证说:本于《蜀碧》)。

是役也,献忠将尽屠蜀人。伪平东将军孙可望流涕谏曰:『王转战十年,所过屠灭,无尺寸之地以守,非将士相从意也。今出万死争斯土,庶几为王成霸业耳!若又屠其众,某等何用生为?请王手中剑,刎颈先百姓死矣』!献忠乃止。士民争门,阻于城闉不得出,驱之至中园;中园者,先主练兵处也。献忠列其兵为甬道,阅民而过之;壮妇少男皆入其营中,父子夫妇相失散,巷市搜牢一空焉(考曰:「明史稿」曰:『贼将戮人,忽有龙尾下垂;贼以为瑞,遂停刑』)。

  徐鼒曰:尝闻明高皇诸子蜀献王好学,高皇呼为蜀秀才,选名儒侍讲幄,购藏图书甚富;而世传献王得鸿宝之书于内府,子孙善黄白治化,然皆积不用。恃其都为天险,无复远虑。以祖宗之制不典兵、不与民事,故请饷弗听、请召募弗听。夫蜀自甲戌、乙亥之间,贼兵蹂躏者再。乱之初生,既无曲突徙薪之智;死其将至,又无临渴掘井之谋。火已燃眉,珠犹剖腹,此与福、楚诸藩顽愚一辙,亦可伤矣!自监司以下何以不书?不可胜书;则以大员冠之,亦书大学士范景文等死之之例也。

  献贼陷明崇庆,知州王励精死之。

  励精,蒲城人。成都既陷,州人闻风先避;其仆劝之去,励精不可。具朝服北面拜,复西向如礼,从容于甬壁书「孔曰成仁」数语。登楼以利刃缚柱,贮火药楼下。倏报贼骑渡江,纵火焚楼,触刃贯胸死。所书字风雨不灭。后二十余年,州人建祠祀之。祀毕,壁即颓;远近叹异。

  献贼陷明新津、汉州。

  新津拔贡王源,长邑人也;为贼所执,与妻徐氏并不屈死。有袁氏者,诸生蓝灿妻也;灿死于贼,袁氏闻而自缢。汉州江某妻陶氏,被执不辱,偕其子妇张氏骂贼死。又有张氏妇者,闻贼逼,自纫其衣投井死;数日出其尸,颜色如生。

  献贼陷明彭县、什邡。

  贼将孙可望略彭县,诸生祝丕传负母逃;贼追及,求以身代母,不许;遂大骂同死。刘昌祚亦诸生,被执不屈死。鲁城隍者,失其名,城隍其绰号也。被执至成都,大骂;割其舌,噀血复骂;贼寸磔死。业医徐复端者,赴水死。其子女死者:刘姓妻黄氏,死于雷打庙;赵姓妻官氏,先缢死其数女而后自缢;什邡顾姓妻贾氏,焚其室,偕子妇某氏缢死火中。

  献贼陷明绵州。

  时关南道刘宇扬妻李氏、侍郎刘宇烈妻张氏、大学士刘宇亮妻宋氏避西山白崖沟,贼将刘文秀访得之。三氏相谓曰:『吾姑昔日涪水遇盗,惧辱投水死;吾辈受污,何以见姑于泉下』!同缢死。宇亮子裔盛,受伪官;妻王氏曰:『汝可作贼官,吾不能作贼妻也』。亦缢死。

  献贼陷明绵竹,义民杨国柱战死。

  国柱,贡生可贤子也。先是,崇祯庚辰(一六四○),献贼犯绵竹,获可贤,挟之曰:『汝子国柱守城,召之降则免』。可贤佯许。临城语其子曰:『贼不满千,汝第坚守,勿以我为念』。贼杀之。至是城陷,国柱率士民数万巷战,力竭骂贼死。典史卜大经偕其仆自缢死。邑民黄守学,以孝闻。贼围城,母柳氏自缢死;守学殓毕,亦缢死。诸生陶修吉同妻庞氏被缚,中途投崖死。顾生妻留氏,抱幼女投井死。文姓妻刁氏,有美色,贼逼之;骂愈厉,支解死。杨生妻萧氏、王姓妻袁氏,俱拒贼死。

  献贼陷明仁寿,知县刘三策、举人贾锺斗、生员刘士恺、龙明新战死。

  三策,饶州举人。贼至,誓死守;每谓人曰:『事迫矣!吾惟有「不动心」三字耳』!锺斗、士恺、明新先后起兵拒贼;城陷,与三策俱死之。士女同死者:贡生顾鼎铉、诸生陈素、陈应新、左灼及灼妻闵氏。又有辜氏女者,及笄未嫁,自刎死(或曰三策死于十三年,是时死者为顾绳诒)。

  明井研义民雷应奇起兵拒献贼;不克,死之。

  应奇素负侠气。贼至,曰:『奈何郡县无一杀贼者』?纠义勇拒于高境关。追至桑园,力杀数贼死焉。

  徐鼒曰:曰战死、曰不克死之何?嘉其不徒死也。在

译这次战役中,张献忠打算把蜀地百姓全部屠杀。伪平东将军孙可望流着泪劝谏说:“大王转战十年,所到之处屠杀毁灭,没有一寸土地可以据守,这不是将士们愿意跟随您的本意。如今我们拼死争夺这块土地,大概是希望为王成就霸业罢了!如果又屠杀这里的百姓,我们这些人活着还有什么用?请大王赐我手中的剑,让我先于百姓自刎而死!”张献忠于是停止了屠杀。士兵和百姓争相逃命,被城门阻挡无法出去,被驱赶到了中园;中园是前代君主操练兵马的地方。张献忠排列士兵形成甬道,让百姓从中间走过;强壮的妇女和年轻的男子都被抓进军营,父子夫妻离散,街巷市集被搜刮一空(考证说:《明史稿》记载:“贼将要杀人时,忽然有龙尾垂下;贼人认为是祥瑞,于是停止行刑”)。

徐鼒说:曾听说明太祖的诸子中蜀献王喜好学问,太祖称他为蜀秀才,选拔名儒在帐幕中侍奉讲解,购置收藏图书非常丰富;而世间传说献王在内府得到《鸿宝》一书,子孙擅长炼丹术,然而都积蓄着不使用。他们倚仗成都地势险要,没有长远的考虑。因为祖宗的制度规定藩王不统领军队、不参与民事,所以请求拨给军饷不被听从,请求招募士兵也不被听从。蜀地自从甲戌、乙亥年间,被贼兵践踏了两次。祸乱初起时,既没有防患于未然的智慧;死亡将要来临时,又没有临渴掘井的谋划。火已经烧到眉毛,珍珠还藏在肚子里,这与福王、楚王等藩王的顽固愚昧是一路货色,实在令人悲伤啊!为什么从监司以下的官员不记载?因为不可胜数;那么就用大员来统领记载,这也是书写大学士范景文等人殉难的体例。

张献忠攻陷明朝崇庆,知州王励精殉难。

王励精,蒲城人。成都已经陷落,州里的人听到风声先逃避;他的仆人劝他离开,王励精不同意。穿戴好朝服向北拜,又向西行礼,从容地在甬道的墙壁上写下“孔曰成仁”等几句话。登上楼阁用锋利的刀刃绑在柱子上,在楼下存放火药。忽然报告贼兵骑兵渡江,点燃火焚烧楼阁,触刃贯穿胸膛而死。所写的字风雨不能磨灭。二十多年后,州里的人建祠堂祭祀他。祭祀完毕,墙壁就倒塌了;远近的人都感叹惊异。

张献忠攻陷明朝新津、汉州。

新津拔贡王源,长邑人;被贼兵抓获,与妻子徐氏一起不屈而死。有个袁氏,是诸生蓝灿的妻子;蓝灿死于贼手,袁氏听说后自缢而死。汉州江某的妻子陶氏,被抓获不受辱,与儿媳张氏一起骂贼而死。又有张氏的妻子,听说贼兵逼近,自己缝好衣服投井而死;几天后捞出尸体,脸色像活着一样。

张献忠攻陷明朝彭县、什邡。

贼将孙可望掠夺彭县,诸生祝丕传背着母亲逃跑;贼兵追到,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母亲,不被允许;于是大骂贼兵一同死去。刘昌祚也是诸生,被抓获不屈而死。鲁城隍,失其名,城隍是他的绰号。被抓获带到成都,大骂贼兵;割掉他的舌头,喷血继续骂;贼兵将他寸磔而死。行医的徐复端,投水而死。他的子女中死去的有:刘姓的妻子黄氏,死在雷打庙;赵姓的妻子官氏,先勒死几个女儿然后自缢;什邡顾姓的妻子贾氏,焚烧房屋,与儿媳某氏在火中自缢而死。

张献忠攻陷明朝绵州。

当时关南道刘宇扬的妻子李氏、侍郎刘宇烈的妻子张氏、大学士刘宇亮的妻子宋氏躲避在西山白崖沟,贼将刘文秀找到了她们。三位夫人互相说:“我们的婆婆昔日在涪水遇到盗贼,害怕受辱投水而死;我们如果受污辱,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见婆婆!”一起自缢而死。刘宇亮的儿子裔盛,接受了伪职;妻子王氏说:“你可以做贼官,我不能做贼妻。”也自缢而死。

张献忠攻陷明朝绵竹,义民杨国柱战死。

杨国柱,是贡生杨可贤的儿子。在此之前,崇祯庚辰年(一六四〇),张献忠侵犯绵竹,抓获杨可贤,挟持他说:“你的儿子杨国柱守城,召他投降就免死。”杨可贤假装答应。来到城下对他的儿子说:“贼兵不满千人,你只管坚守,不要因为我而挂念。”贼兵杀了他。到这时城陷落,杨国柱率领数万士民在街巷作战,力竭骂贼而死。典史卜大经与仆人一起自缢而死。邑民黄守学,以孝闻名。贼兵围城,母亲柳氏自缢而死;黄守学收殓完毕,也自缢而死。诸生陶修吉与妻子庞氏被捆绑,中途投崖而死。顾生的妻子留氏,抱着幼女投井而死。文姓的妻子刁氏,有美色,贼兵逼迫她;骂声更加激烈,被肢解而死。杨生的妻子萧氏、王姓的妻子袁氏,都抗拒贼兵而死。

张献忠攻陷明朝仁寿,知县刘三策、举人贾钟斗、生员刘士恺、龙明新战死

刘三策,饶州举人。贼兵到来,发誓死守;常对人说:“事情紧迫了!我只有‘不动心’三个字罢了!”贾钟斗、刘士恺、龙明新先后起兵抗拒贼兵;城陷落,与刘三策一起殉难。一同死去的士女有:贡生顾鼎铉、诸生陈素、应新、左灼以及左灼的妻子闵氏。又有辜氏的女儿,成年未嫁,自刎而死(有人说刘三策死于十三年,这时死去的是顾绳诒)。

明朝井研义民雷应奇起兵抗拒张献忠;没有成功,殉难。

雷应奇一向有侠义之气。贼兵到来,说:“为什么郡县没有一个杀贼的人?”纠集义勇在高境关抗拒。追到桑园,力杀数名贼兵后死去。

徐鼒说:说战死、说不成功而死,为什么?是赞赏他们不只是白白送死。在

野草莽之臣,无必死之义也。虎狼孔迫,鸡犬皆惊,强者走险,弱者引决;非必皆西山之耻周粟、东海之奋秦帝也。其人与事,为乡党所耳熟者,学士闻而志之;而穷檐蔀屋之骈死无可考者,可胜数哉?有事可纪则别白书之,亦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则不殇之义也。

译我是荒野草莽中的臣民,并没有必须赴死的道义。虎狼般的敌人逼近,鸡犬都惊慌失措,强壮的人逃往险地,体弱的人自尽身亡;并非都像伯夷那样以吃周朝粮食为耻,或像田横门客那样为秦帝奋起抗争。那些人和事,被同乡邻里所熟知的,读书人听闻后便记录下来;而住在穷苦屋檐下、简陋房屋中成批死去却无从考证的人,难道能数得尽吗?有事迹可以记载就分别明白地书写下来,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这也是符合不视为未成年夭折的道义。

献贼陷明汶川(考曰:「蜀碧」作汝川县。按「明史」,四川无汝川县;汝川乃汶川之讹)。

  邑岁贡高仲选偕其子女投江死。

  徐鼒曰:自陷崇庆以下,悉不日何?无可考也;则以事类书之。

  戊辰(十三日),明太后邹氏至自河南。

  太后至自河南,命灵璧侯汤国祚告于南郊,辅臣高弘图、姜曰广迎于郊外。次日,谕户、兵、工三部搜括以备赏赐,御用监请一应器物并宫殿陈设金玉值数十万两。于是工部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疏请节省;不听。寻命修西宫之西园为皇太后宫,封太后弟邹存义为大兴伯。

  明起前兵部右侍郎樊一蘅总督川、陕军务。

  一蘅字君带,宜宾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以知县入为吏部郎中;崇祯三年(一六三○),迁榆林兵备参议。流贼多榆林人,又久荒,饥民益相挺为盗。一蘅抚创残、修戎备,讨斩申在庭、马丙贵,平不沾泥,累迁右参政,分巡关南。总兵曹文诏败殁,群贼迫西安;总督洪承畴令一蘅监左光先等军,连破贼,又屡挫贼于汉中。十二年(一六三九),擢佥都御史,代郑崇俭巡抚宁夏;被劾罢归。十六年(一六四三)冬,用荐起兵部右侍郎,总督川陕军务;道阻命不达;至是复申前命。

  明起戍籍越其杰(亦作杰)巡抚河南,兼辖颍、亳二州军务。

  时马士英借危疆为名,欲起阮大铖为河南巡抚,廷臣持不可;乃用其杰。其杰,贵州举人;崇祯时,历官按察司佥事。以贪遣戍,闲居金陵。士英之妹夫也,故有是命。

  明命吏部察才品堪用者,发督抚军前补地方官。

  史可法疏曰:『国家设四藩于江北,非为江左偏安计也;将欲立定根基、养成气力,北则为恢复神京之计、西则为澄清关陕之图,一举而遂归全盛耳。圣明在上、忠义在人,君父之仇耻特深,海宇之群心竞奋;乘时大举,扫荡可期。所虑者兵戈扰攘之中,不复有百姓耳!无百姓,何利于有疆土?故此时择吏不缓于择将,而救乱莫先于救民;所谓得一贤守如得胜兵万人、得一贤令如得胜兵三千人,正今日之谓也。前此北都未破,求牧方殷;非不有破格之升除,何曾收得人之实效!地有难易、缺有炎冷,兵荒破残之区,卒举而授之庸人,此岂白面书生所能胜任?目今人才告乏,东南缺员,安能复填西北之缺?则铨选法穷,安得不改为征辟?往时保举多系慕膻,故捷足蝇营,真才裹足。今西北则危地也,危则人人思避;而真从君父起念者,乃始投袂相从。宜令抚、按、司、道及九卿、科、道各举才胆过人堪拯危乱者一人,赴臣军前效用,酌补守令缺员。二年考满,平升善地;三年考选,优擢京曹。有靖乱恢疆功能殊异者,立以节钺京堂,用示酬劝。再如江北、山东、河南一带,有能保护地方为民推服者,即系桑梓之邦,亦可权宜径用。总求天恩破格,假臣便宜,决不敢滥用匪人,自误进取也』。王命吏部察废员及举贡监生才品堪用、愿效力危疆者,咨发督抚军前,以补地方缺官(考曰:本「南都甲乙纪」)。

  明中旨以张捷为吏部左侍郎;吏科给事中章正宸争之,不听。

  捷,丹阳进士,以知县入为御史。崇祯时,坐事除名赎徒。南都立,刘泽清首荐捷,马士英继之。廷议多持不可,以魏国公徐宏基荐,遂内传起故官。给事中章正宸以内批非制,争之。得旨:『前解学龙荐叶廷秀亦径批升,何以寂无一言』(考曰:本「南都甲乙纪」。又「明季遗闻」云:『以兵部侍郎解学龙荐,内批原任户部主事叶廷秀为都察院堂官』)?

  徐鼒曰:叶廷秀之内批不争固已,张有誉之内批不尝争之乎?总之,有张捷、阮大铖之内批,而姑以有誉、廷秀尝之也。陈子龙之言曰:『争之,则已有前例』。是士英所以箝众口夫!

  丙子(二十一日),明逮礼部员外郎周镳、山东按察司佥事雷演祚下狱。

  镳字仲驭,号鹿溪,金坛人。父泰时,云南布政使。镳举乡试第一,崇祯戊辰(一六

译献贼攻陷明王朝的汶川(考证说:《蜀碧》记载为汝川县。查《明史》,四川没有汝川县;汝川是汶川的讹误)。

该县岁贡生高仲选带着他的子女投江而死。

徐鼒说:自从崇庆被陷落以下,都不注明日期,是因为没有可考证的史料;于是按照事件类别来记载。

戊辰(十三日),明朝太后邹氏从河南抵达。

太后从河南抵达,命令灵璧侯汤国祚在南郊祭告天地,辅臣高弘图、姜曰广在郊外迎接。第二天,太后下令户部、兵部、工部搜刮财物以准备赏赐,御用监请求将一应器物以及宫殿陈设的金玉价值数十万两全部充公。于是工部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上疏请求节省;太后不听从。不久,命令修缮西宫的西园作为皇太后的宫殿,封太后的弟弟邹存义为大兴伯。

明朝起用前兵部右侍郎樊一蘅总督四川、陕西军务。

一蘅字君带,宜宾人。万历十六年(一六一九)进士,由知县入京担任吏部郎中;崇祯三年(一六三〇),升任榆林兵备参议。流贼中有很多榆林人,加上长期荒旱,饥民更加互相勾结成为盗贼。一蘅安抚创伤、整修军备,讨伐斩杀申在庭、马丙贵,平定不沾泥,多次升迁至右参政,分巡关南。总兵曹文诏战败身亡,群贼逼近西安;总督洪承畴命令一蘅监军左光先等部队,连续击败贼军,又在汉中多次挫败贼军。十二年(一六三九),提拔为佥都御史,代替郑崇俭巡抚宁夏;被弹劾罢官回家。十六年(一六四三)冬天,因推荐起用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川陕军务;道路阻隔命令未能送达;至此再次重申前命。

明朝起用戍籍人员越其杰(也写作杰)巡抚河南,兼管颍州、亳州两州的军务。

当时马士英以边疆危急为名,想起用阮大铖为河南巡抚,朝廷大臣坚持反对;于是任用越其杰。越其杰是贵州举人;崇祯年间,历任按察司佥事。因贪污被遣戍,闲居金陵。他是马士英的妹夫,所以有这道任命。

明朝命令吏部考察才德品行堪用的人,派往督抚军前补任地方官。

史可法上疏说:“国家在江北设立四藩,不是为了江左偏安打算;而是想要立定根基、养成气力,向北则是恢复神京的计策,向西则是澄清关陕的图谋,一举而恢复全盛罢了。圣明的君主在上,忠义之人众多,君父的仇耻特别深重,天下群心竞相振奋;乘此时机大举进攻,扫荡贼寇可以期待。所忧虑的是在兵戈扰攘之中,不再有百姓了!没有百姓,拥有疆土有什么好处?所以此时选择官吏不比选择将领迟缓,而救乱没有比救民更优先的;所谓得到一个贤能的太守如同得到胜兵万人,得到一个贤能的县令如同得到胜兵三千人,正是今日的情况。此前北都尚未破败,求取牧守正急切;并非没有破格提拔的任命,何曾收到得人的实效!地方有难易之分,职位有冷热之别,兵荒破残的地区,最终都授予庸人,这难道是白面书生所能胜任的?如今人才匮乏,东南缺员,怎能再填补西北的缺额?那么铨选之法已穷尽,怎能不改为征辟?以往保举多是为了趋炎附势,所以捷足先登、蝇营狗苟,真正的人才裹足不前。现在西北是危地,危险则人人想逃避;而真正从君父出发考虑的人,才卷起袖子跟随。应当命令抚、按、司、道以及九卿、科、道各自举荐才胆过人、能够拯救危乱的人一人,到臣军前效力,酌情补任守令缺员。二年考满,平调至善地;三年考选,优擢至京官。有靖乱恢疆功能殊异的人,立即授予节钺京堂,以示酬谢鼓励。再如江北、山东、河南一带,有能够保护地方、被民众推服的人,即使是桑梓之邦,也可以权宜直接任用。总求天恩破格,给予臣便宜行事之权,决不敢滥用匪人,自误进取。”皇帝命令吏部考察废员以及举人、贡生、监生中才德品行堪用、愿意在危疆效力的人,咨文派往督抚军前,以补任地方缺官(考证说:本于《南都甲乙纪》)。

明朝中旨任命张捷为吏部左侍郎;吏科给事中章正争辩反对,皇帝不听从。

张捷是丹阳进士,由知县入京担任御史。崇祯年间,因事被除名赎徒。南都建立,刘泽清首先推荐张捷,马士英接着推荐。朝廷议论多持反对意见,因魏国公徐宏基推荐,于是内传起用原官。给事中章正宸以内批不合制度,争辩反对。得到圣旨:“先前解学龙推荐叶廷秀也直接批升,为什么沉默无一言”(考证说:本于《南都甲乙纪》。又《明季遗闻》说:“因兵部侍郎解学龙推荐,内批原任户部主事叶廷秀担任都察院堂官”)?

徐鼒说:叶廷秀的内批不争辩固然已经如此,张有誉的内批不也曾争辩过吗?总之,有张捷、阮大铖的内批,而姑且用有誉、廷秀来试探。陈子龙的话说:“争辩,则已有前例”。这是马士英用来钳制众人之口的办法!

丙子(二十一日),明朝逮捕礼部员外郎周镳、山东按察司副使雷演祚下狱。

周镳字仲驭,号鹿溪,金坛人父亲周泰时,云南布政使。周镳乡试考中第一名,崇祯十七年(一六

二八)进士;官礼部主事,抗疏论不当宠任内官,罢斥言官。崇祯帝怒,斥为民;自是知名。镳伯父尚书应秋、叔父御史维持以党附魏阉,列逆案;镳深耻之。通籍后,即交东林,矫矫树名节。阮大铖之废居金陵也,镳与诸名士为「留都防乱揭帖」逐之。大铖惧,而匿身牛首山。或谓大铖曰:『周镳之名以诟公而重;诸名士之党又以诟公者媚镳』。于是大铖怨镳刺骨。镳从弟锺与镳以才相忌,各招致门徒,立门户;两家弟子遇于涂,不交一揖。锺既降贼,镳门人徐时霖等益被以恶名。南都之议立君也,吕大器、姜曰广主潞王,镳与雷演祚往来游说;故马、阮欲以此致二人于死。

译(二八)周镳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主事,曾上疏直言,反对过分宠信宦官以及罢黜谏官。崇祯帝大怒,将他贬为平民;从此他闻名于世。周镳的伯父尚书周应秋、叔父御史周维持因依附魏忠贤,被列入逆案;周镳对此深感耻辱。入仕后,他立即与东林党人交往,刚正不阿,树立名节。阮大铖被废黜闲居金陵时,周镳与各位名士联名发布“留都防乱揭帖”驱逐他。阮大铖恐惧,便藏身于牛首山。有人对阮大铖说:“周镳的名声因辱骂您而显赫;各位名士的党羽又因辱骂您来讨好周镳。”于是阮大铖对周镳恨之入骨。周镳的堂弟周锺与周镳因才华互相嫉妒,各自招揽门徒,树立门户;两家的弟子在路上相遇,连拱手行礼都不肯。周锺投降贼寇后,周镳的门人徐时霖等人更被加上恶名。南明朝廷商议拥立君主时,吕大器、姜曰广主张拥立潞王,周镳与雷演祚四处游说;因此马士英、阮大铖想借此将这两人置于死地。

演祚字介公,太湖人也;崇祯庚午(一六三○)举于乡。崇祯帝思破格用人,命举贡悉就铨用,凡二百六十三人,时号「庚辰特用」;演祚得刑部主事。踰年,擢武德兵备佥事。劾督师范志完纵兵淫掠、折饷行贿;召入朝,与志完面质于中左门。演祚因言周延儒招权及其幕客董廷献通贿状,廷儒由是被放。志完诛,而令演祚回任。演祚初觊得总宪,故极意攻击;及是颇沮丧,廷臣遂以是忌之。演祚,曰广之门人也;士英欲逐曰广,乃令朱统■〈金类〉诬劾之,而指镳、演祚为曰广私党。士英亦劾周锺从逆,牵连及镳。于是镳与演祚及锺等俱逮治。镳之叔父维持与镳弟前萧山知县铨奏言:『家门不幸,镳、锺兄弟成隙,镳私刻「燕中纪事」、「国变录」诸书,伪撰「劝进表」、「下江南策」以诬锺;且镳于陛下登极,首倡异谋。是锺罪止一身,镳实罪在社稷也』。狱急,镳属御史陈丹衷致书币求解于士英,为逻者所获,丹衷坐谪。御史罗万爵上疏痛诋镳,且遍诋东林。明年三月,诛妖僧大悲;御史王懩因言:『斩百大悲,不如斩周镳、雷演祚。二人者,妖所由兴也。夫真主既出,海内帖然;乃今日冒称皇子、明日冒称皇后,希踵王郎故智。实由二人讥讪新政、造谤宫闱,故讹言繁兴。若不立斩二人,恐鱼腹藏书、狐号丛野,乘间窃发』。阮大铖亦曰:『陛下龙飞之初,可为寒心:曰广尚不敢为贾充,而演祚公然欲为成济。宜立正西市』。会左兵犯阙,檄中有构陷镳、演祚语;士英、大铖益怒,谓二人实召左兵,趣赐自尽。乃各作家书,又互书「先帝遗臣」于腹,投缳死。遗命勿葬,如伍子胥抉目事,置棺雨花台侧;未浃月而南都破矣。

  徐鼒曰:特书何?伤之也。镳矫矫树名节,而兄弟相残贼;演祚冀以攻讦获光宠:皆未为闻道者矣,何伤乎尔?是时马、阮欲以党祸杀清流,校尉四出,善类一空,驯致老成挂冠;晋阳兴甲,仓皇泥马、荆棘铜驼。人之云亡,邦国殄矣!同时逮者有周锺、项煜,光时亨、武愫,何以不书?诛所当诛,常刑也(考曰:「绎史」云:『司寇高公倬擒锺至,开新竹篦对众杖之数十,斩于市』。「南略」云:『锺杀于大中桥,临行谓众曰:「杀我天下遂太平乎」?时年四十四』。又「谈往」云:『项煜出狱走慈溪;慈溪素恶之,沉诸河』)。

  明赠吴三桂父勷辽国公、母祖氏辽国夫人。

  刘泽清请褒封吴勷,使三桂衔恩。刘孔昭奏:『三桂父子效忠,宜加殊礼』。时举朝皆知三桂无心故国,而奸党故欲崇之。

  徐鼒曰:特书何?讥谬也。

  明命王永吉戴罪总督山东军务。

  从高弘图、何应瑞请也。

  庚辰(二十五日),明选淑女及内官。

  先是,八月丁巳(初二日),给事中陈子龙奏言:『中使四出搜采,有女之家黄纸帖额,闾井骚然;明旨未经有司,殊非法纪。又收选内员,虑市井无赖自宫希进;先朝若瑾若贤,皆壮而自宫者也』。御史朱国昌亦言:『历选宫嫔,必巡司州县开报;今未见官示,棍徒擅入人家』。乃命禁讹传棍徒诈骗。二十五日庚辰,忽传皇太后懿旨遴选中宫。寻命选淑女于杭州。内官田成、李国辅分路广选,隐匿者邻人连坐;民间大扰,昼夜嫁娶,贫富、良贱、妍媸、老少俱参错,合城若狂(考曰:往浙内臣田成,「野史」亦云田壮国)。

  明赐北都死节诸臣谥,立旌忠庙。

  正祀文臣二十人:范景文赠太傅,谥文贞;倪元璐赠太保,谥文正;李邦华赠太保,谥忠文;王家彦赠太子少保,谥忠端;孟兆祥赠刑部尚书,谥忠贞;施邦曜赠左都御史,谥忠介;凌义渠赠刑部尚书,谥忠清;吴麟征赠兵部右侍郎,谥忠节;周凤翔赠礼部左侍郎,谥文节;马世奇赠礼部右侍郎,谥文忠;刘理顺赠詹事,谥文正;汪伟赠少詹事,谥文烈;申佳允赠太仆寺少卿,谥节愍;吴甘来赠太常寺卿,谥忠节;陈良谟赠太仆寺少卿,谥恭愍;陈纯德赠太仆寺少卿,谥恭节;王

译雷演祚,字介公,是太湖人;在崇祯庚午年(一六三○年)考中乡试举人。崇祯皇帝想着打破常规任用人才,命令举人、贡生全都参加吏部选拔任用,共二百六十三人,当时号称“庚辰特用”;雷演祚被任命为刑部主事。过了一年,升任武德兵备佥事。他弹劾督师范志完纵容士兵淫乱掠夺、克扣军饷行贿;皇帝召范志完入朝,在中左门当面对质。雷演祚趁机陈述周延儒专权以及其幕僚董廷献通贿的情形,周延儒因此被罢免。范志完被处死,而命令雷演祚回原职任职。雷演祚起初觊觎获得左都御史(总宪)的职位,所以极力攻击范志完;到了这时颇为沮丧,朝廷大臣于是因此忌恨他。雷演祚是周曰广的门生;马士英想要驱逐周曰广,于是让朱统■〈金类〉诬告弹劾雷演祚,并指认周镳、雷演祚是周曰广的私党。马士英也弹劾周锺跟随叛逆,牵连到周镳。于是周镳与雷演祚以及周锺等人一起被逮捕治罪。周镳的叔父周维持与周镳的弟弟、前萧山知县周铨上奏说:“家门不幸,周镳、周锺兄弟结下仇隙,周镳私自刻印《燕中纪事》、《国变录》等书,伪造《劝进表》、《下江南策》来诬陷周锺;而且周镳在陛下登基时,首先倡导异谋。这是周锺的罪责仅止于一身,周镳的罪责实在危害社稷”。案情紧急,周镳嘱托御史陈丹衷送信和财物向马士英求情,被巡逻的人抓获,陈丹衷获罪被贬谪。御史罗万爵上疏猛烈抨击周镳,并且全面抨击东林党人。第二年三月,诛杀妖僧大悲;御史王懩于是进言:“斩杀一百个大悲,不如斩杀周镳、雷演祚。这两个人,是妖言兴起的原因。既然真命天子已经出现,天下安定;然而今天冒称皇子、明天冒称皇后,企图沿袭王郎的旧计谋。这实在是由于这两个人讥讽新政、造谣中伤宫廷,所以讹言纷纷兴起。如果不立即斩杀这两个人,恐怕会有像鱼腹藏书、狐狸在荒野嚎叫那样的事情,趁机窃发”。阮大铖也说:“陛下刚登基之初,令人寒心:周曰广尚且不敢做贾充,而雷演祚公然想当成济。应当立即在西市正法”。恰逢左良玉的军队进犯京城,檄文中有构陷周镳、雷演祚的话;马士英、阮大铖更加愤怒,说这两个人实际上招引了左良玉的军队,催促赐死。于是各自写下家书,又互相在腹部写上“先帝遗臣”,上吊而死。遗命不要安葬,如同伍子胥抉目的事情,将棺材放置在雨花台旁边;不到一个月南京就沦陷了。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什么意思?是哀伤他们啊。周镳刚直地树立名节,却兄弟互相残害;雷演祚希望靠攻击他人获得荣耀:都不是懂得大道的人啊,有什么值得哀伤的呢?这时马士英、阮大铖想用党祸杀害清流人士,校尉四处出动,善良的人被杀一空,导致老成持重的人挂冠辞官;晋阳起兵,仓皇逃窜,荆棘铜驼。人才流失,国家灭亡了!同时被逮捕的有周锺、项煜,光时亨、武恺,为什么不记载?诛杀应当诛杀的人,是常刑(考曰:《绎史》说:“司寇高公倬擒获周锺,用新竹篦当众杖打几十下,在街市斩首”。《南略》说:“周锺死在大中桥,临行对众人说:‘杀了我天下就太平了吗’?当时四十四岁”。又《谈往》说:“项煜出狱逃往慈溪;慈溪人向来厌恶他,把他沉入河中”)。

明朝追赠吴三桂的父亲吴勷为辽国公、母亲祖氏为辽国夫人。

刘泽清请求褒封吴勷,使吴三桂感恩。刘孔昭上奏:“吴三桂父子效忠,应当给予特殊的礼遇”。当时满朝都知道吴三桂无心效忠故国,而奸党故意想要尊崇他。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什么意思?讥讽荒谬啊。

明朝命令王永吉戴罪总督山东军务。

是听从高弘图、何应瑞的请求。

庚辰日(二十五日),明朝选拔淑女和内官。

在此之前,八月丁巳日(初二日),给事中陈子龙上奏说:“宦官四处搜罗采选,有女儿的家庭在额头上贴黄纸,民间骚动不安;皇帝的旨意没有经过官府,完全不合法规。又招收选拔内官,担心市井无赖自宫以求进身;前朝如刘瑾、魏忠贤,都是壮年时自宫的”。御史朱国昌也说:“历代选拔宫嫔,必定由巡抚、州县开列上报;现在没看到官府告示,无赖擅自进入人家”。于是命令禁止讹传和无赖诈骗。二十五日庚辰日,忽然传出皇太后懿旨遴选皇后。不久命令在杭州选拔淑女。内官田成、李国辅分路广泛选拔,隐匿不报的邻居连坐;民间大受惊扰,昼夜嫁娶,贫富、良贱、美丑、老少都混杂,全城像发狂一样(考曰:往浙江的内臣田成,《野史》也说田壮国)。

明朝赐给在北都死节的各位大臣谥号,建立旌忠庙。

正式祭祀的文臣二十人:范景文追赠太傅,谥号文贞;倪元璐追赠太保,谥号文正;李邦华追赠太保,谥号忠文;王家彦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端;孟兆祥追赠刑部尚书,谥号忠贞;施邦曜追赠左都御史,谥号忠介;凌义渠追赠刑部尚书,谥号忠清;吴麟征追赠兵部右侍郎,谥号忠节;周凤翔追赠礼部左侍郎,谥号文节;马世奇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忠;刘理顺追赠詹事,谥号文正;汪伟追赠少詹事,谥号文烈;申佳允追赠太仆寺少卿,谥号节愍;吴甘来追赠太常寺卿,谥号忠节;陈良谟追赠太仆寺少卿,谥号恭愍;陈纯德追赠太仆寺少卿,谥号恭节;王

章赠大理寺卿,谥忠烈;许直赠太仆寺卿,谥忠节;成德赠大理寺卿,谥忠毅;金铉赠太仆寺少卿,谥忠节;兆祥子孟章明赠河南道监察御史,谥节愍。勋戚,则张庆臻谥忠武、巩永固谥贞愍、刘文炳谥忠壮、刘文耀谥忠果。内臣,则王承恩谥忠愍。疆臣,则卫景瑗赠兵部尚书,谥忠毅;朱之冯赠右都御史,谥忠壮;周遇吉赠太保,谥忠武。其诸臣家之殉难妇女,建坊旌表。生员许琰赠翰林院五经博士(考曰:许琰字玉仲,吴县诸生;闻北都陷,祭告先祠,毁家募士,誓杀贼。五月五日,友出蒲酒觞之;琰掷于地,拂衣竟去,与诸生哭临文庙。御史某者,鼓吹呵殿吉服入;琰突前褫其带,叱责之。御史惭,谢罪去。投缳者再,以救不死。出投胥门江;适潞王泊舟江干,遣人驰救。召问故,泣对曰:『君仇不可不报,京师不可不复,逆寇不可不诛,臣子不可不死;吾非恶生也,将以愧今之食其禄而不能死其难者』。王大义之。适友人至,强掖之归,家人固守之;伺间不得,宛转哀号,绝粒月余死。乡人私谥曰潜忠先生,会吊者数千人。至是,进士王曰俞以褒赠请;赠翰林院五经博士,从祀旌忠祠。详「南略」)。布衣汤文琼赠中书舍人,立庙于鸡鸣山,赐额「旌忠」。其不当从祀而滥与者,勋戚则李国桢、朱纯臣以下十六人,内臣则李凤翔、王之心以下六人;皆勋臣内珰之私人也,其姓名无足详焉。

译章被追赠为大理寺卿,谥号忠烈;许直被追赠为太仆寺卿,谥号忠节;成德被追赠为大理寺卿,谥号忠毅;金铉被追赠为太仆寺少卿,谥号忠节;兆祥的儿子孟章明被追赠为河南道监察御史,谥号节愍。勋贵戚臣中,张庆臻谥号忠武,巩永固谥号贞愍,刘文炳谥号忠壮,刘文耀谥号忠果。宦官中,王承恩谥号忠愍。地方重臣中,卫景瑗被追赠为兵部尚书,谥号忠毅;朱之冯被追赠为右都御史,谥号忠壮;周遇吉被追赠为太保,谥号忠武。那些随臣子殉难的妇女,建立牌坊予以表彰。生员许琰被追赠为翰林院五经博士(考证说:许琰字玉仲,是吴县的生员;听说北京陷落,他在祖先祠堂祭祀禀告,变卖家产招募士兵,发誓要杀贼。五月五日,朋友拿出蒲酒劝他喝;许琰把酒摔在地上,拂袖而去,和众生员在文庙痛哭祭奠。有一位御史,带着鼓乐仪仗、穿着吉服进入;许琰突然上前扯下他的腰带,斥责他。御史感到惭愧,谢罪离去。许琰两次上吊,因被救下而未死。他跳入胥门的江中;恰逢潞王的船停泊在江边,派人快马相救。潞王召来询问缘故,许琰哭着回答说:‘君主的仇不可不报,京城不可不收复,逆贼不可不诛杀,臣子不可不死;我并非厌恶生命,而是要让当今那些享受俸禄却不能为国难而死的人感到羞愧’。潞王认为他大义凛然。恰逢朋友到来,强行搀扶他回家,家人严加看守;他趁间隙想自尽却未能得逞,辗转哀号,断绝饮食一个多月后死去。乡人私下给他谥号潜忠先生,前来吊唁的有几千人。到了这时,进士王曰俞请求褒奖追赠;追赠他为翰林院五经博士,配享祭祀于旌忠祠。详情见《南略》)。平民汤文琼被追赠为中书舍人,在鸡鸣山建立庙宇,赐匾额“旌忠”。那些不应配享祭祀却滥竽充数的人,勋贵戚臣中有李国桢、朱纯臣等十六人,宦官中有李凤翔、王之心等六人;这些都是勋臣和宦官的私党,他们的姓名不值得详细记载。

明改前大学士王应熊为兵部尚书,总督川、广、云、贵军务,赐尚方剑便宜行事。

  应熊字非熊,巴县人;万历癸巳(一五九三)进士,历官大学士(甲申三月前事详「纪传」)。时以张献忠残破四川,故有是命。

  癸未(二十八日),明封总兵郑芝龙为南安伯。

  芝龙字飞皇(考曰:亦作黄),小字一官,福建南安县石井人也;世为府掾。七岁,戏抛石,中知府蔡善继冠;擒讯之,奇其貌而释之。长有膂力,荡逸不喜读,附海舶至日本。有倭妇翁氏悦一官,遂聘焉;即延平王成功母也。海澄人颜思齐者,亡命日本,与其党二十八人出没台湾、金、厦之间。思齐死,众祷诸天:掷碗得圣窔而碗不破者,立为主帅。一官三掷而碗不破,遂以为主;改名芝龙。

  天启六年(一六二六)三月犯金门、厦门;四月,犯广东之靖海、甲子地方。当事者以蔡善继有「抛石不责」之恩,擢为泉州巡海道;芝龙诣泉州降。而巡抚朱钦相第令缴船只、军器,候安插;芝虎说龙曰:『此欲散我党羽耳』!乃扬帆去。崇祯元年(一六二八),犯闽之铜山,败都司洪先春;犯金门,获游击卢毓英,芝龙纵之还,且曰:『朝廷苟一爵相加,东南可高枕矣』!都督俞咨皋,大猷之子也;檄千户马胜、百户杨世爵剿之镇海卫,败死。乃大调兵船会剿;或议避之粤东,芝龙曰:『咨皋膏粱纨裤,徒读父书,何足惧哉』!大破之浯屿,咨皋遁入厦门。给事中颜继祖纠之,咨皋褫职。于是芝龙纵横沿海,当事者莫敢问焉。

  秋七月,巡抚熊文灿从泉州知府王猷之请,遣卢毓英招之。芝龙降,重赂当道搢绅。惟少詹林焊不见其使,反其牍;背署之曰:『人有向善之心,而不与人为善者,非也;与人为善而又因以为利者,亦非也』。遂以「义士郑芝龙收郑一官」题奏,委为海防游击(考曰:详江东旭「台湾外纪」。又「南略」载「郑芝龙小传」云:『芝龙年十八,以戏父妾事觉,逃之洋舶。芝龙固姣好,群商悦之与俱,日就岛主宴饮歌舞。岛主有新寡女,悦之;即延平王成功母也。逾年,附商舶归,中途为海盗所劫,盗嬖之。海盗有十寨,寨各有主,芝龙之主患痼疾,九主为之宰牲疗祭;芝龙泣求其主,乞祭后会饮为放一洋,众诺之。劫四艘,值数十万,于是芝龙之富逾十寨矣。其主死,芝龙遂主其寨。始通家耗,置苏、杭、两京珍玩,兴贩琉球、朝鲜、真腊、占城诸国,掠潮、惠、肇、福、汀、漳、台、绍之间』。「南略」谓:『芝龙族侄婿翁某所述』;宜可凭信。然谓芝龙为漳州府人,已属大谬。又其间情事多影响,不逮「台湾外记」之详慎远矣),积官至都督同知。

  刘香老之乱,按察使曾樱以百口保芝龙;芝龙感激。八年乙亥(一六三五)四月,芝龙合粤兵击香老于四尾远洋,香老势蹙,自焚溺死(考曰:「南略」云:『芝龙幼习海情,海盗多故盟;自就抚后,海船不得郑氏令旗,不能往来。每船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自筑城于安平海,可泊船径达海。其守城兵饷,不取于官。凡贼遁入海者,檄付芝龙,取之如寄』)。芝龙既平香老,遂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有同官陈谦者,尝与芝龙盟于广州。南都立,谦陈追剿三策;部议谓其切时务,且与闽帅交善,令赍敕书金帛奖谕芝龙,调其兵六千人入卫,归郑鸿逵统领。比启敕书,乃误书南安为安南,芝龙愕然。谦曰:『安南则兼两广,若南安仅一邑耳!请留券而易诏』。芝龙大喜,厚赠而别;未复命,而南都陷。鸿逵,芝龙弟也,时充总兵官;次芝豹及犹子彩(考曰:诸书并以彩为鸿逵子;今以事考之,殆不然也。故云犹子以存疑)并为水师副将。又有芝虎者,勇冠三军,以征刘香老殁于海。

  徐鼒曰:特书何?为闽事张本也。闽之亡,由芝龙降也;芝龙之降,由陈谦死也。故摭其始事,以列于篇。

  明命停文武官荐举,禁非言官而上疏者。

  明革楚抚王扬基任,听勘。

译明朝改任前大学士王应熊为兵部尚书,总督四川、广东、云南、贵州军务,赐尚方剑,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王应熊字非熊,是巴县人;万历癸巳年(一五九三)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大学士(甲申年三月前的事迹详见“纪传”)。当时因为张献忠残破四川,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癸未日(二十八日),明朝封总兵郑芝龙为南安伯。

郑芝龙字飞皇(考证说:也写作黄),小名叫一官,是福建南安县石井人;世代担任府衙的属吏。七岁时,他玩耍时抛掷石头,打中了知府蔡善继的帽子;被抓来审问时,蔡善继觉得他相貌奇特而释放了他。长大后他力气很大,放荡不羁不喜欢读书,依附海船到了日本。有个日本妇女翁氏喜欢一官,于是聘娶了他;这就是后来延平王郑成功的母亲。海澄人颜思齐,逃亡到日本,和他的党羽二十八人在台湾、金门、厦门之间出没。颜思齐死后,众人向天祈祷:掷碗,如果碗落入神圣的凹槽而不破碎,就立为主帅。一官掷了三次碗都不破,于是被立为主帅;改名为芝龙。

天启六年(一六二六)三月侵犯金门、厦门;四月,侵犯广东的靖海、甲子地方。当权者因为蔡善继有“抛石不责”的恩情,提拔他为泉州巡海道;郑芝龙到泉州投降。而巡抚朱钦相只命令他缴出船只、军器,等候安置;郑芝虎劝郑芝龙说:“这是想分散我们的党羽啊!”于是扬帆离去。崇祯元年(一六二八),侵犯福建的铜山,打败都司洪先春;侵犯金门,俘获游击卢毓英,郑芝龙放他回去,并且说:“朝廷如果加封我一个爵位,东南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都督俞咨皋,是俞大猷的儿子;他发檄文命令千户马胜、百户杨世爵在镇海卫剿灭郑芝龙,结果战败而死。于是大规模调集兵船会剿;有人建议退避到粤东,郑芝龙说:“俞咨皋是富贵子弟,只会死读父亲的书,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在浯屿大破敌军,俞咨皋逃入厦门。给事中颜继祖弹劾他,俞咨皋被削职。于是郑芝龙在沿海纵横驰骋,当权者不敢过问。

秋七月,巡抚熊文灿听从泉州知府王猷的请求,派遣卢毓英招降他。郑芝龙投降,重重贿赂当道的官员和士绅。只有少詹事林焊不见他的使者,退还他的文书;在背面批注说:“人有向善之心,而不与人为善,是不对的;与人为善却又借此谋利,也是不对的。”于是以“义士郑芝龙收编郑一官”为题上奏,委任他为海防游击(考证说:详见江东旭《台湾外纪》。又《南略》记载“郑芝龙小传”说:“郑芝龙十八岁时,因戏弄父亲妾室的事败露,逃到洋船上。郑芝龙本来貌美,商人们喜欢他和他一起,每天到岛主那里宴饮歌舞。岛主有个新寡的女儿,喜欢他;这就是延平王郑成功的母亲。过了一年,依附商船回国,中途被海盗劫持,海盗宠爱他。海盗有十个寨子,每个寨子各有首领,郑芝龙的首领患有顽疾,九个首领为他宰杀牲畜祭祀;郑芝龙哭着请求他的首领,乞求祭祀后一起饮酒,放他出海一趟,众人答应了。劫掠四艘船,价值数十万,于是郑芝龙的财富超过了十个寨子。他的首领死后,郑芝龙就主持了这个寨子。开始互通家信,购置苏州、杭州、两京的珍玩,兴办对琉球、朝鲜、真腊、占城等国的贸易,在潮州、惠州、肇庆、福州、汀州、漳州、台湾、绍兴之间掠夺。”《南略》说:“这是郑芝龙族侄女婿翁某所述”;应该可以凭信。然而说郑芝龙是漳州府人,已经是大错。又其间情事多模糊不清,不如《台湾外记》详细谨慎远矣),累积官职至都督同知。

刘香老作乱时,按察使曾樱以全家百口性命担保郑芝龙;郑芝龙感激。八年乙亥年(一六三五)四月,郑芝龙联合广东军队在四尾远洋攻击刘香老,刘香老势穷力竭,自焚溺死(考证说:《南略》说:“郑芝龙幼年熟悉海情,海盗多与他结盟;自从归顺后,海船没有郑氏的令旗,不能往来。每艘船例行缴纳三千金,年收入以千万计;他在安平海自建城池,船只可直接停泊入海。其守城兵饷,不从官府领取。凡是海盗逃入海中的,檄文交给郑芝龙,取回他们如同取回寄存之物”)。郑芝龙平定刘香老后,于是用海上的利益结交朝廷权贵,逐渐显赫。有个同官陈谦,曾经在广州与郑芝龙结盟。南都建立后,陈谦陈述追剿的三条策略;兵部议论认为他切合时务,而且与福建主帅交好,命令他携带敕书金帛奖谕郑芝龙,调他的六千兵马入卫,归郑鸿逵统领。等到打开敕书,竟然误将南安写成了安南,郑芝龙愕然。陈谦说:“安南则兼辖两广,如果南安仅仅是一个县罢了!请留下凭证而更换诏书”。郑芝龙大喜,厚赠礼物后告别;陈谦还未复命,南都就陷落了。郑鸿逵,是郑芝龙的弟弟,当时担任总兵官;其次郑芝豹以及侄子郑彩(考证说:诸书都记载郑彩是郑鸿逵的儿子;现在根据事迹考证,大概不是这样。所以说侄子以存疑)都担任水师副将。又有郑芝虎,勇冠三军,在征讨刘香老时死于海中。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为什么?是为福建的败亡做铺垫。福建的灭亡,是因为郑芝龙投降;郑芝龙的投降,是因为陈谦的死。所以选取他起初的事迹,列在篇中。

明朝命令停止文武官员的荐举,禁止非言官而上疏的人。

明朝革除楚抚王扬基的职务,听候查勘。

寻命扬基与李干德各带罪往王应熊军前理饷。

译不久,命令扬基与李干德各自带着罪责前往王应熊的军前办理粮饷事务。

明中旨以阮大铖为兵部添注右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疏谏,不听。

  大铖虽召对月余,而廷臣争之急,故起用之旨不遽下。安远侯柳祚昌与大铖相比,荐大铖知兵;乃命添注兵部右侍郎,禁朝臣不得把持阻谏。刘宗周疏言:『当年争吏垣,致魏大中死于诏狱,实大铖主使。祖宗故事,大僚必廷推。乃者中旨屡降,司农之后继以少宰,而大铖又为司马,其墨敕斜封之渐,有不待问者。大铖进退,实系江左兴亡;乞寝命』!王不听。寻命大铖兼佥都御史,巡视江防。大铖亦具疏曰:『天下事全被党人断送,令再不堪断送矣!根基初安,寇敌交讧。凡我臣工,请问寇如何剿?敌如何款?兵如何招、如何练?饷如何足、如何运?藩镇如何联属?寨众如何抚安?君上之封疆与自己之性命,全然置之高阁,惟从事于构斗之场;不亦大梦不醒之甚邪!先帝神明英断,原非丧邦之主,而诸臣必欲结党以蒙之;猷不获展、谋不克成,欲用者必不得用、欲去者必不今去。诸臣之党羽虽成,而高皇帝百战之乾坤、先帝一家之性命,已破坏崩阻矣!把持误国之臣,究亦不免缢者缢、拷者拷、髡者髡;其丧心从贼狼狈逃回者,天诛不漏,名臭身骈。回头猛想,其当初苦结党以孤主势者,自己亦何便饶利益之有哉』!疏繁不具录,其巧诋文过如此。

  徐鼒曰:云间夏氏「续幸存录」曰:『大铖誓师江上,衣素蟒、围碧玉,见者叱为梨园装束』。嗟呼!杖钺麾旄之任,即倡优排演之场;国之不亡,安可得哉!大铖疏何以录也?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恶其言之足听也,其所言乃其所自状夫!

  我大清兵击败闯贼兵于府谷。

  是月,自成伪总兵李过自新安纠贼三万犯府谷,逼大同。大兵击之,歼殪过半。李过中创,窜归绥德。

卷第八

  九月丙戌朔,明高杰袭黄得功于仪真之土桥,史可法乃和解之。

  初,得功故守庐州,史可法虑杰跋扈,移得功于仪真相牵制;杰故忌之深。登莱总兵黄蜚与得功同姓,称兄弟,道出维扬,乞兵为护;得功率轻骑三百出高邮以迎。三叉河守备胡茂桢遽以报杰,杰疑其图己,乃伏精卒中道邀击之,而别遣千人间道袭仪真。得功至土桥,解鞍下马作食,伏兵猝起。得功出不意,亟举鞭上马,而飞矢雨集,所乘马值千金,中矢踣;腾上他马逸去。杰之遣兵也,戒必生致得功。有枭健十七骑舞槊直前,得功大呼反斗,夺其槊,人马披靡;发腰间所余七矢,殪七人。矢尽,挥长刀复殪其三;跳入颓垣中,哮声如雷。追者不敢逼,乃及于大军以免;惟从行三百骑皆殁。杰所遣千人袭仪真者夜至,守将邱钺、马岱侦知,相与谋曰:『高兵来,以主帅他出也;姑以旧城委之。天明,主帅至,内外夹击,吾事济矣』!令士卒饱食,且休于城外,碁置炬火为疑兵。杰兵疑,不敢进;望见炬火,以为营盘也,炮矢齐发,夜半与火药俱尽。马岱开门出击,尽歼之。得功还,闻知益大怒;自以于同事无纤芥嫌,一朝见袭,嗔目切齿,誓与杰决死战。可法命监军万元吉解之百端,而诇者谓『得功兵且至』。杰大言曰:『曩千人维扬猾少,吾故驱之,假手黄君;吾之士卒,讵至于败也』!会得功有母之丧,可法入吊,立而语之曰:『土桥之衅,无愚智知杰不义;今将军以国故、亲故蠲盛怒,使归其曲于高,而将军收名于天下也』。得功色稍和,然以失亡三百骑为憾。可法命监纪应廷吉等如杰营,曰:『靖南听我矣!君何爱百骑而害大事乎』?杰如命偿马;马羸多毙,可法自出三千金代之偿,又令杰以千金为得功母赗,憾始稍解焉。

  徐鼒曰:「乃」者何?难词也。既不能以德化而又不可以法制,不得已而和解之者;其事愈卑而其势亦愈难矣!

  明复前蓟督赵光忭官。

  明布衣方翼明疏劾马士英;下之狱。

  翼明,浙江奉化人。

  明以都督佥事张成福充山东河北总兵官(考曰:「圣安本纪」作张福成,「南都

译明廷发出中旨,任命阮大铖为兵部添注右侍郎;左都御史刘宗周上疏劝谏,皇帝不听。

阮大铖虽然被召见应对了一个多月,但朝廷大臣争辩得很激烈,所以起用他的诏令没有立刻下达。安远侯柳祚昌与阮大铖勾结,推荐阮大铖懂得军事;于是任命他添注兵部右侍郎,禁止朝臣把持朝政、阻挠劝谏。刘宗周上疏说:“当年争夺吏部职位,导致魏大中死在诏狱,实际上是阮大铖主使的。祖宗旧例,高官必须经过廷推。近来中旨屡次下达,户部尚书之后接着任命少宰,而阮大铖又担任兵部尚书,这种墨敕斜封的弊端,不用问就显而易见了。阮大铖的进退,关系着江南的兴亡;请求停止任命!”皇帝不听。不久任命阮大铖兼任佥都御史,巡视江防。阮大铖也上疏说:“天下大事全被党人断送,现在再也经不起断送了!根基刚刚安定,寇贼与敌人互相攻杀。所有臣子,请问寇贼怎么剿灭?敌人怎么议和?士兵怎么招募、怎么训练?军饷怎么充足、怎么运输?藩镇怎么联络?山寨众兵怎么安抚?君上的疆土和自己的性命,全都置之不理,只从事于构陷争斗的场合;这不是梦得太深醒不过来吗!先帝神明英断,原本不是亡国之君,而各位大臣一定要结党来蒙蔽他;谋略无法施展、计划不能成功,想用的必定不能用、想罢免的必定不让罢免。各位大臣的党羽虽然形成,但高皇帝百战打下的江山、先帝一家的性命,已经破坏崩溃了!把持误国的大臣,最终也不免被绞死的绞死、被拷打的拷打、被剃发的剃发;那些丧失良心跟随贼寇狼狈逃回的人,天罚不漏,名声臭不可闻、身首异处。回头猛想,当初苦结党羽以孤立君势的人,自己又有什么便利和利益呢!”奏疏冗长不全部记录,他巧言诋毁、文过饰非就是这样。

徐鼒说:云间夏氏《续幸存录》说:“阮大铖在江上誓师,穿着素色蟒袍、围着碧玉腰带,看见的人斥责他是戏班子的装束”。唉!执掌兵权、指挥军队的重任,竟然成了戏子排演的场所;国家不灭亡,怎么可能呢!为什么要记录阮大铖的奏疏呢?孔子说:“厌恶巧言令色颠覆国家的人”。厌恶他的话听起来顺耳,但他所说的话正是他自己行为的写照啊!

我大清军队在府谷击败了闯贼的军队。

这个月,李自成伪总兵李过从新安纠集三万贼兵侵犯府谷,逼近大同。清军攻击他们,歼灭过半。李过受伤,逃回绥德。

卷第八

九月丙戌初一,明将高杰在仪真的土桥袭击黄得功,史可法于是调解他们。

起初,黄得功原本守卫庐州,史可法担心高杰跋扈,调黄得功到仪真互相牵制;高杰本来就深深地忌恨他。登莱总兵黄蜚与黄得功同姓,称兄道弟,路过维扬,请求士兵保护;黄得功率领三百轻骑兵出高邮去迎接。三叉河守备胡茂桢立刻报告高杰,高杰怀疑他图谋自己,于是埋伏精兵在半路拦截攻击,另外派遣一千人抄小路袭击仪真。黄得功到达土桥,解鞍下马做饭,伏兵突然起来。黄得功出乎意料,急忙举起鞭子上马,而飞箭像雨一样密集,他所骑的马价值千金,中箭倒下;他跳上另一匹马逃脱。高杰派遣士兵时,告诫一定要活捉黄得功。有十七个勇猛的骑兵挥舞长矛直冲上前,黄得功大声呼喝反击,夺过他们的长矛,人马溃败;射出腰间剩下的七支箭,射死七人。箭射完了,挥动长刀又杀死三人;跳进倒塌的墙中,吼声如雷。追赶的人不敢逼近,于是赶上大军得以脱险;只有随从的三百骑兵全部战死。高杰派遣袭击仪真的一千人夜里到达,守将邱钺、马岱侦察得知,一起谋划说:“高杰的军队来,是因为主帅外出;暂且把旧城让给他们。天亮,主帅回来,内外夹击,我们的事就成功了!”命令士兵吃饱,并且在城外休息,布置火炬作为疑兵。高杰的军队怀疑,不敢前进;看见火炬,以为是军营,炮箭齐发,半夜火药都用尽了。马岱开门出击,全部歼灭他们。黄得功回来,听说后更加愤怒;自认为与同事没有细微的嫌隙,一朝被袭击,怒目切齿,发誓与高杰决一死战。史可法命令监军万元吉多方调解,而侦察的人说“黄得功的军队就要到了”。高杰大声说:“以前那一千个维扬的狡猾少年,我故意驱使他们,借黄君之手;我的士兵,难道会失败吗!”恰逢黄得功有母亲的丧事,史可法去吊唁,站着对他说:“土桥的争端,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知道高杰不义;现在将军为了国家、为了亲人消除盛怒,让过错归于高杰,而将军在天下收获美名。”黄得功脸色稍微缓和,但以损失三百骑兵为憾。史可法命令监纪应廷吉等人到高杰军营,说:“靖南侯听从我了;您为什么吝惜一百骑兵而危害大事呢?”高杰按照命令赔偿马匹;马匹瘦弱大多死掉,史可法自己拿出三千金代替赔偿,又让高杰拿出一千金作为黄得功母亲的丧礼,遗憾才稍微化解。

徐鼒说:“乃”是什么意思?是难词。既不能用道德感化又不能用法制约束,不得已而调解他们;事情越卑微而形势也越困难了!

明朝恢复前蓟州总督赵光忭的官职。

明朝平民方翼明上疏弹劾马士英;把他下狱。

方翼明,浙江奉化人。

明朝任命都督佥事张成福担任山东河北总兵官(考曰:“圣安本纪”作张福成,“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