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九
成功以洪旭、陈辉守金、厦两岛,自领舟师北上,屯兴化之狼崎;命护卫前镇陈斌、神器镇卢谦、提督右镇余程代黄廷守闽安之罗星塔(考曰:「行朝录」作牛心塔)。攻黄岩;我守将王戎战败,执知县刘登龙以降,登龙投江死。成功进围台州,总兵李泌、知府齐维藩、知县黎岳詹献城降;天台、太平、海门卫相率投降。
译郑成功派洪旭、陈辉镇守金门、厦门两岛,自己率领水师北上,驻扎在兴化府的狼崎;命令护卫前镇陈斌、神器镇卢谦、提督左镇余程代替黄廷镇守闽安的罗星塔(考证说:《行朝录》中记载为牛心塔)。进攻黄岩;我方守将王戎战败,俘虏知县刘登龙后投降,刘登龙投江而死。郑成功进军包围台州,总兵李泌、知府齐维藩、县令黎岳詹献城投降;天台、太平、海门卫相继投降。
我大清兵复取闽安,明朱成功退师厦门。
永春县林永聚众据城,我总督李率泰讨平之;乘胜攻闽安。先遣标下降将张蕴玉(考曰:蕴玉,武冈州人,隶刘承胤麾下为总兵;投诚,随征福建。性极敏,凡经水程,便记忆礁线浅深。积功至澳门副总兵)以兵三千潜度长乐港,过罗星塔,截海师归路,而后合兵进攻;余程战死。陈斌、卢谦援绝投诚;至福州,率泰醉以酒而歼之,凡五百余人。成功闻闽安不守,虑失两岛;乃命陈尧策屯狼崎,自率舟师回厦门。
八月,孙可望举兵犯明滇都(考曰:「纪略」诸书皆云七月事,而杨在「孙可望犯阙始末」则云:『八月初一日,可望誓师』)。
时钱邦芑拘于大兴寺,闻可望谋犯阙,心忧之。兵部尚书程源、都察院郑逢元虽自同于可望而不忘朝廷,辄以言词激发镇将。此辈朴鲁武人,无避忌;酒酣耳热,骂可望曰:『剥一张贼皮,又生一张贼皮邪』!邦芑知其可用也,与二人计曰:『马宝、马进忠、马维兴虽隶可望麾下,然皆朝廷旧勋,图报无路;至白文选,决不相负。今可望入滇,从中计图之,如反掌耳』!源以告文选,与逢元私见马宝定约;从容谓可望曰:『使功莫如使过,将才无出文选右者』。可望乃留冯双礼守贵州,以文选为大总统、马宝为先锋,合兵十四万入滇。十八日渡盘江,滇中大震。
九月,明削孙可望爵,命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与白文选连师进讨;战于交水,大破之。
先是,王自奇在楚雄,醉后杀定国营将而惧,引其众渡澜沧江,据永昌,去云南二千余里;以故可望入滇时不相闻。可望至交水,列三十六营,去曲靖三十里;定国、文秀众纔数千人,相顾失色。文秀议走交址,定国欲由沅江、景东取土司,踌躇两日不能决。忽白文选率所部拔营逃至曲靖,单骑走云南,见定国、文秀于朝曰:j宜速出兵交战!诸将已有约,稍迟则事机露,不可为矣』!且誓之曰:『诳皇上、负国家者,身死万箭下。我当先赴阵前』。言毕,即上马驰;文秀率祁三升、贺九仪、胡一青、赵印选、吴子金、李本高之师继之。初,可望见文选逃,议退兵,诸将未敢应。马宝虑回黔谋泄,大言曰:『我众十倍于彼,若以一人为进退,岂我辈非人乎』!张胜亦曰:『某一人,足擒定国矣』!可望大悦曰:『诸将如是,吾复何忧』!语张胜曰:『云南兵马尽出,城内空虚。尔率武大定、马宝选铁骑七千,连夜走间道袭之;定国、文秀知家口已失,不战自走矣』。马宝遣其私人入定国营言之,且曰:『明日决战,迟则无及』!定国大惊,夜告诸将。十九日天未明,拔寨起;甫交绥而本高马蹶被杀,定国、文秀色惧欲退。文选怒曰:『张胜已往云南,我退则被精骑蹑吾后,不鸟散亦蹂为肉泥耳!死于阵,不愈死于走乎?况马维兴、袁韬辈必相应也』。定国、文秀未答,而文选已率所部铁骑直冲马维兴营。维兴开阵迎之入,合兵绕出可望阵后。定国、文秀见敌阵乱,麾兵大进;诸营皆欢呼迎晋王,所向瓦解。定国乃命文秀、文选追可望,而自还师救云南。
孙可望遣其党张胜袭滇都,明中书科中书朱斗垣被执不屈,死之。
斗垣,辅臣天麟子也;奉命赍敕书赐白文选于曲靖,中途遇贼被害(考曰:「阳秋」以此为九月二十一日事)。
明李定国还师援滇都,击张胜于浑水塘,擒之;王尚礼自杀,胜伏诛(考曰:「阳秋」以为二十二日事)。
胜至云南,尚礼将内应;黔国公沐天波知其情,以兵守之,不得发。时交水捷闻,王命插报捷旗于金马碧鸡坊下。胜见之大惊,拔营去。回至浑水塘,遇定国,列阵死战,定国几不支;而马宝于阵后连发大炮,胜众乱,遂溃走益州。部将李承爵诱而缚之;胜骂曰:『汝何叛我』?承爵曰:『汝叛天子,吾何有汝乎』!解云南,告庙献俘;与其党赵珣皆伏诛。尚礼于张胜之退兵也,知情已露,自缢死。
冬十月,孙可望走长沙,降
译我大清军队重新攻取闽安,明朝的朱成功退兵至厦门。
永春县的林永聚集众人占据城池,我总督李率泰讨伐平定了他;乘胜进攻闽安。先派遣标下投降的将领张蕴玉(考证说:张蕴玉,武冈州人,隶属刘承胤麾下担任总兵;投诚后,跟随征讨福建。性格极其敏捷,凡是经过水路,便能记住礁石、航线和浅深。累积战功升至澳门副总兵)率领三千士兵悄悄渡过长乐港,经过罗星塔,截断海上军队的归路,然后合兵进攻;余程战死。陈斌、卢謙援军断绝,投降归顺;到达福州后,李率泰用酒灌醉他们并将其歼灭,共五百余人。朱成功听说闽安失守,担心失去两个岛屿;于是命令陈尧策驻守狼崎,自己率领水师返回厦门。
八月,孙可望起兵侵犯明朝云南都城(考证说:“纪略”等书都说这是七月的事,而杨在《孙可望犯阙始末》中却说:“八月初一日,孙可望誓师”)。
当时钱邦芑被囚禁在大兴寺,听说孙可望谋划侵犯都城,心中担忧。兵部尚书程源、都察院左都御史郑逢元虽然表面上与孙可望同流合污,但内心不忘朝廷,常常用言语激励镇守的将领。这些人是质朴鲁钝的武夫,没有避讳顾忌;酒酣耳热之时,骂孙可望说:“剥掉一张贼皮,又长出一张贼皮吗!”钱邦芑知道他们可以利用,与两人商议说:“马宝、马进忠、马维兴虽然隶属孙可望麾下,但都是朝廷的旧日功臣,想报效朝廷却无路可走;至于白文选,决不会辜负朝廷。如今孙可望进入云南,从中策划图谋他,易如反掌!”程源将此事告知白文选,并与郑逢元私下会见马宝定下约定;从容地对孙可望说:“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的人,将领的才能没有超过白文选的”。孙可望于是留下冯双礼镇守贵州,任命白文选为大总统、马宝为先锋,合并十四万大军进入云南。十八日渡过盘江,云南境内大为震动。
九月,明朝削去孙可望的爵位,命令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与白文 select 联合进军讨伐;在交水交战,大败敌军。
在此之前,王自奇在楚雄,醉酒后杀了李定国的营将,因恐惧率领部众渡过澜沧江,占据永昌,距离云南两千多里;因此孙可望进入云南时双方没有消息互通。孙可望到达交水,排列三十六个军营,距离曲靖三十里;李定国、刘文秀的军队才几千人,互相看着脸色大变。刘文秀提议逃往交趾,李定国想经由沅江、景东夺取土司之地,犹豫两天不能决定。忽然白文选率领部众拔营逃到曲靖,单人匹马奔赴云南,在朝廷上见到李定国、刘文秀说:“应该迅速出兵交战!众将领已经约定,稍迟则事机泄露,就无法成功了!”并且发誓说:“欺骗皇上、辜负国家的人,死在万箭之下。我应当先到阵前”。说完,立即上马奔驰;刘文秀率领祁三升、贺九仪、胡一青、赵选、吴子金、李本高的军队跟随其后。起初,孙可望看见白文选逃跑,商议退兵,众将领不敢答应。马宝担心回贵州后阴谋泄露,大声说:“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如果因为一个人来决定进退,难道我们不是人吗!”张胜也说:“我一个人,足以擒获李定国了!”孙可望非常高兴地说:“众将领如此,我还担忧什么!”对张胜说:“云南的兵马全部出动,城内空虚。你率领武大定、马宝挑选的七千铁骑,连夜走小路袭击他们;李定国、刘文秀知道家眷已经失陷,不战自逃了”。马宝派遣他的亲信进入李定国的军营传达消息,并且说:“明天决战,迟了就来不及了!”李定国大惊,夜里告知众将领。十九天未亮,拔寨起行;刚交战李本高马失前蹄被杀,李定国、刘文秀恐惧想要撤退。白文选愤怒地说:“张胜已经前往云南,我撤退则会被精锐骑兵尾随,即使不鸟兽散也会被践踏成肉泥!死在战场上,不比死在逃跑中好吗?况且马维兴、袁韬等人必定会响应”。李定国、刘文秀没有回答,而白文选已经率领部下的铁骑直冲马维兴的军营。马维兴打开阵势迎接他们进入,合兵绕出孙可望阵后。李定国、刘文秀看见敌军阵脚大乱,指挥大军前进;各军营都欢呼迎接晋王,敌军所向瓦解。李定国于是命令刘文秀、白文选追击孙可望,而自己回师救援云南。
孙可望派遣他的党羽张胜袭击云南都城,明朝中书科中书朱斗垣被俘不屈,殉难。
朱斗垣是辅臣朱天麟的儿子;奉命携带敕书到曲靖赐给白文选,中途遇到贼人被害(考证说:“阳秋”认为这是九月二十一日的事)。
明朝李定国回师救援云南都城,在浑水塘击败张胜,擒获他;王尚礼自杀,张胜伏法(考证说:“阳秋”认为这是二十二日的事)。
张胜到达云南,王尚礼准备内应;黔国公沐天波知道他的情况,用军队看守他,使他无法发动。当时交水获胜的消息传来,王命令在金马碧鸡坊下插上报捷的旗帜。张胜看见后大惊,拔营离去。回到浑水塘,遇到李定国,列阵死战,李定国几乎支撑不住;而马宝在阵后连续发射大炮,张胜的军队混乱,于是溃逃到益州。部将李承爵引诱并捆绑了他;张胜骂道:“你为什么背叛我?”李承爵说:“你背叛天子,我哪里还有你呢!”押解到云南,祭告宗庙献俘;与他的党羽赵珣都伏法。王尚礼在张胜退兵时,知道事情已经暴露,自缢而死。
冬十月,孙可望逃往长沙,投降
于我大清。
可望逃至贵州,从骑十余人;命冯双礼守威清要隘,约曰:『追至,则发三炮』。文秀追至普安,尚迟疑不敢进。双礼欲可望逃,劫其辎重;乃发炮以绐之。可望遽挈妻子出城,辎重、妇女悉被掠。过镇远、平溪、沅州,守将闭门不纳,惟靖州道吴逢圣率所部迎之。可望狼狈走长沙,遣使投诚于我经略洪承畴军前。章皇帝封为义王,十七年(一六六○)十一月病死。
译对于我大清而言。
张可望逃往贵州,跟随的骑兵有十多人;(清军)命令冯双礼把守威清要隘,约定说:“(如果)追兵到了,就发射三炮”。文秀追到普安,仍然犹豫不敢前进。冯双礼想要让张可望逃跑,以便劫掠他的辎重;于是发射炮声来欺骗他。张可望急忙带着妻子儿女出城,辎重、妇女全被抢掠。经过镇远、平溪、沅州,守城的将领关门不接纳,只有靖州道吴逢圣率领部下迎接他。张可望狼狈逃往长沙,派遣使者向我经略洪承畴的军前投降。顺治皇帝封他为义王,十七年(一六六〇)十一月病死。
明论反正功,晋封白文选巩昌王、冯双礼庆阳王、马进忠汉阳王、马维兴叙国公、贺九仪广国公、马宝淮国公;其余进侯、伯有差。
明论从逆罪,诛淳化伯张虎,降荆江伯张光翠、德安侯狄三品、岐山伯王会等爵;程源、郑逢元等降级有差。
文秀至贵州数日,虎率残兵自滇逃回;文秀诘之曰:『皇上赐汝金簪议和,何有行刺之说』?虎无以答。解赴云南,王告庙,御门献俘,磔之。光翠、三品等降爵,源、逢元、万年策、刘泌降级;其安隆诸文武久反正,不之及也。方于宣时为提学,试沅靖诸属,表题有「拟秦王出师讨逆大捷」语;既闻可望败,驰书于钱邦芑,欲纠义旅擒可望以献。邦芑答以诗曰:『修史当年笔削余,帝星井度竟成虚;秦宫火后收图籍,犹见君家劝进书』。盖于宣尝为可望修史,奉献贼为太祖,作「太祖本纪」;又尝言『帝星明于井度,秦王当有天下』故也。其终事不可闻。
十一月,明追赠安龙死难大学士吴贞毓以下十八人谥荫有差,遣祭立庙。
李定国率文武疏请表章安龙死难十八忠臣,诏赠贞毓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文忠,荫子锦衣卫佥事;郑允元武安侯,谥武简;张镌、徐极兵部右侍郎,林锺、蔡演、赵赓禹大理寺卿,蒋干昌、李元开、陈麐瑞侍读学士,周允吉、朱议浘、胡士瑞、李颀副都御史,易士佳、任斗墟太常少卿,朱东旦、刘义新太仆少卿,各荫一子入监读书;张福禄、全为国弟侄一人锦衣卫指挥佥事。遣官谕祭文曰:『卿等乾坤正气,社稷忠臣;早倾捧日之忱,共效旋天之力。讵意叛逆生忌,祸起萧墙;枭獍横行,顿忘君父。安龙之血,终当化碧;九原汗青之书,各自流芳千古。今日移跸滇云,鹓鸾骈列;回思卿等簪履趋跄,杳不可见。夫独何心,能不悲哉!将兹俎豆,慰彼泉台』!寻遣通政使尹三聘往安龙,即马场建庙,勒碑大书曰「十八先生成仁处」。
明朱成功攻鸥汀寨,克之。
成功统师南下至南澳,陈霸请先取鸥汀寨以足粮。值冬旱,壕寨干燥,火攻克之;戎旗镇林胜恨其屡次截劫,屠戮殆尽。
十二月,明复取南宁。
戊戌、我大清顺治十五年(一六五八)春正月(明永历十二年)戊戌朔,明桂王在滇都。
明遣使册封朱成功为延平王、招讨大将军,赐尚方剑便宜行事(考曰:自此至徐孚远朝滇,皆同时事。故以次书之)。
初,成功以闽安之失询诸将佐,吏官潘庚锺曰:『漳、泉沿边,民苦争战,且偏隅不足号召天下。藩主将战舰从瓜、镇取江南,金陵破,则闽、粤、黔、蜀之豪杰自向应矣』。甘辉曰:『我空国出,两岛岂不危乎』?庚锺曰:『清所以未攻两岛者,虑滇、黔牵制耳。倘会天下之兵而来,岂能独全乎?今统貔貅之众入据长江,截粮道;彼自顾不暇,奚暇攻两岛哉』?工官冯澄世曰:『不取江南,清亦未必忘两岛也』。参军陈永华曰:『取江南而两岛自安;偷安岁月,自老其师,非策也』。辉坚执以为不可。成功慨然曰:『吾亦有心久矣!武侯言「势不两立」,清其肯每饭忘我邪?我当间道请旨,会滇、黔、粤、楚之师出洞庭会江南,使天下跂足相从耳』。乃遣杨廷世、刘九皋泛海从龙门间道诣行在。王下廷臣集议,兵部左侍郎冷孟鈓曰:『成功执大义、拒父命,远隔海滨,贡问不绝,实有桓、文尊周之义;宜晋封秩,以鼓向义之心。祖制:外臣无封王例;今扰攘之际,岂可守经!况成功系先帝赐姓,以郡王爵之,亦与祖制无违。俟平江南,则晋封「一字」王可耳』!乃封成功延平郡王,以六部郎中各一员随师纪录;赐上方剑,便宜行事。手诏令进师江南,伸大义于天下。遣漳平伯周金汤、太监刘国柱赍印册航海至厦门,成功始设长史、审理、典宝、典杖、典仪、典膳诸官焉。
明册封朱成功部将王秀奇为祥符伯、马信为建威伯、甘辉为崇明伯、黄廷为永安伯、万礼为建安伯、陈辉为忠靖伯、洪
译明朝论定反正的功劳,晋封白文选为巩昌王、冯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维兴为叙国公、贺九仪为广国公、马宝为淮国公;其余晋升侯爵、伯爵的,等级各有不同。
明朝论定顺从叛逆的罪责,诛杀淳化伯张虎,削降荆江伯张光翠、德安侯狄三品的爵位,以及岐山伯王会等人的爵位;程源、郑逢元等人降级,等级各有不同。
李定国到达贵州几天后,张虎率领残兵从云南逃回;李定国责问他说:“皇上赐给你金簪议和,怎么会有行刺的说法?”张虎无言以对。将他押解到云南,李定国告祭宗庙,在宫门献俘,将张虎车裂处死。张光翠、狄三品等人被削降爵位,程源、郑逢元、万年策、刘泌被降级;那些安隆诸文武官员早已反正,没有追究他们。方于宣当时担任提学,在沅州、靖州等属地进行考试,表题中有“拟秦王出师讨逆大捷”的话;后来听说孙可望战败,便写信给钱邦芑,想要纠集义军擒获孙可望献给朝廷。钱邦芑用诗回答他说:“修史当年笔削余,帝星井度竟成虛;秦宫火后收图籍,犹见君家勸進書。”这是因为方于宣曾经为孙可望修史,将孙可望尊奉为太祖,撰写了“太祖本纪”;又曾经说“帝星在井度明亮,秦王应当拥有天下”,所以如此。他最终的结局不可得知。
十一月,明朝追赠在安龙死难的大学士吴贞毓以下十八人谥号和荫庇,各有不同,派遣官员祭祀并建立庙宇。
李定国率领文武官员上疏请求表彰安龙死难的十八位忠臣,诏书追赠吴贞毓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号文忠,荫庇儿子担任锦衣卫佥事;郑允元为武安侯,谥号武简;张镌、徐极为兵部右侍郎,林锺、蔡演、赵庚禹为大理寺卿,蒋干昌、李元开、陈麟瑞为侍读学士,周允吉、朱议�4、胡士瑞、李颀为副都御史,易士佳、任斗墟为太常少卿,朱东旦、刘义新为太仆少卿,各荫庇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张福禄、全为国弟侄中一人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派遣官员宣读祭文说:“卿等是乾坤正气,社稷忠臣;早就倾注捧日般的忠诚,共同发挥扭转乾坤的力量。岂料叛逆产生忌恨,祸起萧墙;豺狼横行,顿时忘却君父。安龙的鲜血,终当化为碧玉;九原之下汗青之书,各自流芳千古。今天移驾滇云,百官列队;回想卿等穿戴冠履趋步侍立,渺茫不可再见。独自怀着怎样的心情,能不悲伤呢!将用这些祭品,慰抚你们在九泉之下。”不久派遣通政使尹三聘前往安龙,就在马场建立庙宇,刻碑大字书写“十八先生成仁处”。
明朝朱成功攻打鸥汀寨,攻克了它。
朱成功统率军队南下到达南澳,陈霸请求先夺取鸥汀寨以补充粮草。正值冬季干旱,壕寨干燥,用火攻攻克了它;戎旗镇林胜怨恨他屡次截劫,将其屠杀殆尽。
十二月,明朝再次夺取南宁。
戊戌日,我大清顺治十五年(一六五八)春季正月(明永历十二年)戊戌初一,明桂王在云南都城。
明朝派遣使者册封朱成功为延平王、招讨大将军,赐予尚方剑,允许他相机行事(考证说:从此到徐孚远朝见云南,都是同时发生的事。所以按顺序记载)。
起初,朱成功因为闽安的失守询问各位将佐,吏官潘庚锺说:“漳州、泉州沿边地区,百姓苦于争战,而且偏僻一隅不足以号召天下。藩主如果率领战舰从瓜洲、镇江夺取江南,金陵攻破,那么闽、粤、黔、蜀的豪杰自然响应了。”甘辉说:“我们倾全国之力出动,两个岛屿难道不危险吗?”潘庚锺说:“清朝之所以没有攻打两个岛屿,是顾虑滇、黔的牵制罢了。如果会合天下的军队而来,难道能独自保全吗?现在率领精锐部队进入占据长江,截断粮道;他们自顾不暇,哪里有空攻打两个岛屿呢?”工官冯澄世说:“不夺取江南,清朝也未必会忘记两个岛屿。”参军陈永华说:“夺取江南而两个岛屿自然安定;苟且偷安岁月,让敌军自行老朽,不是好策略。”甘辉坚决认为不可。朱成功慷慨地说:“我也有这个心意很久了!武侯说‘势不两立’,清朝难道肯每顿饭都忘记我吗?我应当从小路请旨,会合滇、黔、粤、楚的军队出洞庭湖会师江南,使天下人踮起脚跟追随罢了。”于是派遣杨廷世、刘九皋泛海从龙门小路前往行在。桂王让廷臣集会议论,兵部左侍郎冷孟�3说:“朱成功执守大义、拒绝父命,远隔海滨,贡品问候不断,实在有齐桓公、晋文公尊奉周室的义举;应当晋升封爵,以鼓舞向义之心。祖制:外臣没有封王的先例;现在动乱之际,岂能拘守常法!况且朱成功是先帝赐姓,以郡王爵位封他,也与祖制没有违背。等到平定江南,那么晋升封‘一字’王就可以了!”于是封朱成功为延平郡王,让六部郎中各一人随军记录功绩;赐予上方剑,允许他相机行事。手诏命令进军江南,在天下伸张大义。派遣漳平伯周金汤、太监刘国柱携带印信册宝航海到厦门,朱成功才开始设置长史、审理、典宝、典杖、典仪等官员。
明朝册封朱成功部将王秀奇为祥符伯,马信为建威伯,甘辉为崇明伯,黄廷为永安伯,万礼为建安伯,陈辉为忠靖伯,洪
徐鼒曰:封爵必详书何?重封爵也。赏赉之班,莫过五等之锡;史家年表之作,盖特笔也。沙中偶语而什方侯、邯郸用兵而千户赏,权宜之计,非法也。故刓印之弊则无恩,传书之封则已滥;敝裤犹惜之,况名器乎!乱世之君,威权已去,不得已而以爵赏劝之;此盖事势迫而使然,褒与讥两无庸也,直书其事而世变可知焉。曰朱成功部将何?以别于粤、鲁诸臣也。
明授鲁兵部右侍郎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我大清再遣使招之,煌言不受。
辛卯(一六五一)之岁,王师将下舟山,命降将田雄以书招煌言;峻拒之。监国入金门,朱成功以唐、鲁旧怨,于监国修寓公之敬而已。赖煌言与定西侯张名振以军为卫,成功因之有加礼。煌言尝极言:『成功始终为唐,真纯臣也』。成功亦曰:『侍郎始终为鲁,与吾岂异趋哉』!故两人交甚睦。寻间行入吴淞,招军天台。明年,再会张名振之师入长江,还驻舟山。名振卒,遗言以所部归煌言;于是军容始盛。丙申(一六五六)舟山再失,驻天台;寻驻秦川。王师迁舟山之民而空其地,煌言还驻军焉。鲁王既去监国号,煌言通表滇中,与成功同日拜命。将会师大举,我江督郎廷佐以书招之;煌言复以书曰:『夫揣摩利钝、指画兴衰,庸夫听之或为变色;而贞士则不然。其所持者天经地义,所图者国恨君仇,所期待者豪杰事功、圣贤学问,故每膻雪自甘、胆薪弥厉而卒以成功;古今来何可胜计?若仆者,将略原非所长,祗以读书知大义,痛愤国变;左袒一呼,甲盾山立。峗峗此志,济则显君之灵,不济则全臣之节;遂不惜凭履风涛,纵横锋镝之下,迄今余一纪矣。同仇渐广,晚节弥坚;练兵海宇,祗为乘时。此何时也,两越失守,三楚露布、八闽羽书,雷霆飞翰;仆因起而匡扶帝室、克复神州,此忠臣义士得志之秋也。即不然,谢良、平竹帛,舍黄、绮衣冠,一死靡他;岂谀词浮说足以动其心哉!乃执事以书通,视仆仅为庸庸末流,可以利钝与兴衰夺者。譬诸虎仆戒途、雁奴守夜,既受其役,而忘其哀;在执事固无足怪,仆闻之怒发冲冠。执事固我明勋旧之裔,辽阳死事之孤也;念祖宗之恩泽,当何如怨愤?思父母之患难,当何如动念?稍一转移,不失为中兴人物。执事谅非情薄者,敢附数行以闻焉』!初,煌言之航海也,仓卒不得尽族行。我章皇帝以煌言有父,命勿籍其家,但令其父以书谕之。煌言复书云:『愿大人有儿如李通、弗为徐庶』!父亦阴寄声曰:『汝勿以我为虑也』!父卒,有司强其妻子书招之;煌言不发,趣焚之。己亥(一六五九),家始被籍;章皇帝犹命镇江将军善遇之,勿囚辱焉。
明授鲁左佥都御史徐孚远为左副都御史。孚远朝于滇都,失道安南国;不屈,还厦门(考曰:「台湾外纪」以孚远失道安南为顺治十八年正月从滇朝见归厦事;而黄宗羲「行朝录」则云:『朝滇时不得过安南,遂回厦门』)。
辛卯(一六五二),舟山之破也,孚远扈鲁监国航海。时朱成功启疆礼士,老成耆德之避地者多归之。孚远领袖其间,每以忠义相镞厉;成功娓娓听,至终夕不倦,有大事辄咨而后行。尝自嗟曰:『司马相如入夜郎教盛,此平世事也;以吾亡国大夫当之,伤如之何』!时滇使册封成功,晋将佐爵;鲁遗臣之在两岛者,自张煌言以下皆量迁。孚远转左副都御史,随滇使入觐;失道安南。其国王要以臣礼,孚远大骂;或曰:『且将以相公也』。则愈骂。国王叹曰:『忠臣也』!厚资之;得完节归,与叶后诏、郑郊辈结为方外七友,浮沈岛上卒。遗一子,竟以饿死(考曰:诸书载孚远事互异:「明史」谓其松江破,死岛中;「泉州府志」谓居厦之曾厝鞍,卒;「龙溪县志」谓游龙溪后,不知所终;「南疆绎史」谓殁于台湾,「鹭江」、「同安」两志说亦略同。而野乘谓康熙癸卯厦门破,诸缙绅多东渡,独孚远归华亭;「明诗综」引「静志民诗话」,亦有『乘
译徐鼒说:封爵一定要详细记载,为什么呢?因为重视封爵。赏赐的等级,没有超过五等爵位的;史家编写年表,大概是一种特殊的笔法。在沙中偶然交谈就封什方侯,在邯郸用兵就赏千户,这是权宜之计,不符合法度。所以随意刻印的弊端在于没有恩德,随意传书的封爵已经泛滥;破旧的裤子尚且爱惜,何况名位和器物呢!乱世的君主,威权已经丧失,不得已用爵位赏赐来劝勉他们;这大概是形势逼迫而造成的,褒扬和讥讽都没有必要,直接记载这件事,世道的变迁就可以知道了。为什么称朱成功部将呢?为了区别于粤、鲁两地的臣子。
明朝授予鲁王兵部右侍郎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兼任翰林院学士;我们大清再次派遣使者招降他,张煌言不接受。
辛卯年(1651),清军将要攻下舟山,命令降将田雄写信招降张煌言;张煌言严词拒绝。鲁王监国进入金门,朱成功因为唐、鲁两派的旧怨,对监国只保持寓公的礼节罢了。依靠张煌言和定西侯张名振用军队作为护卫,朱成功因此对他更加礼遇。张煌言曾经极力称赞:“朱成功始终效忠唐朝,是真正的纯臣。”朱成功也说:“侍郎始终效忠鲁王,与我难道不是同一条路吗!”所以两人交情很和睦。不久张煌言秘密进入吴淞,在天台招兵。第二年,再次会合张名振的军队进入长江,返回驻扎在舟山。张名振去世,遗言把部下交给张煌言;于是军容开始强盛。丙申年(1656)舟山再次失守,驻扎在天台;不久驻扎在秦川。清军迁移舟山的百姓而使其地空虚,张煌言回来驻扎军队。鲁王既然去掉监国的称号,张煌言上表联络云南,与朱成功在同一天接受任命。将要会合大军大举进攻,我们江督郎廷佐写信招降他;张煌言回信说:“揣测利害、指点兴衰,庸夫听了或许会变色;但贞士却不是这样。他所坚持的是天经地义,所图谋的是国恨君仇,所期待的是豪杰的事功、圣贤的学问,所以常常甘愿忍受污辱、卧薪尝胆更加激烈,最终取得成功;古今以来哪里能计算得尽?像我这样的人,将略原本不是擅长,只是因为读书知道大义,痛恨愤慨国家变故;左袒一呼,甲盾如山般耸立。这种志向,成功则显扬君主的灵光,不成功则保全臣子的节操;于是毫不惜身,冒着风涛,纵横在刀箭之下,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同仇敌忾的人逐渐增多,晚节更加坚定;在海内练兵,只为等待时机。这是什么时候呢,两越失守,三楚的檄文、八闽的羽书,像雷霆一样飞驰;我因此起来匡扶帝室、收复神州,这是忠臣义士得志的时候。即使不然,谢绝张良、陈平的竹帛,舍弃黄公、绮里的衣冠,一死别无他求;哪里是谄媚的言辞、浮夸的说教足以动摇他的心呢!现在您写信来,把我看作只是庸庸碌碌的末流,可以用利害和兴衰来夺取的人。譬如老虎仆从戒途、雁奴守夜,既然接受了役使,就忘记了悲哀;在您看来固然不足为怪,我听了怒发冲冠。您本来是我们明朝勋旧的后裔,辽阳死难者的孤儿;念及祖宗的恩泽,应当有多少怨愤?思及父母的患难,应当有多少触动?稍微转变一下,不失为中兴人物。您谅来不是情薄的人,敢附上几行字让您知道。”起初,张煌言航海时,仓促间不能带领全族同行。我们章皇帝因为张煌言有父亲,命令不要抄没他的家,只让他的父亲写信劝降他。张煌言回信说:“希望大人有儿子像李通,不要像徐庶。”父亲也暗中传话说:“你不要为我担心。”父亲去世后,有关部门强迫他的妻子儿女写信招降他;张煌言不拆看,催促烧掉。己亥年(1659),家才开始被抄没;章皇帝仍然命令镇江将军善待他们,不要囚禁侮辱。
明朝授予鲁王左佥都御史徐孚远为左副都御史。(徐)孚远朝见云南都城,迷失道路到了安南国;不屈服,回到厦门(考证说:《台湾外纪》认为徐孚远迷失道路到安南是顺治十八年正月从云南朝见后回到厦门的事;而黄宗羲《行朝录》则说:“朝见云南时不能经过安南,于是回到厦门”)。
辛卯年(1652),舟山被攻破时,徐孚远护卫鲁王监国航海。当时朱成功开疆拓土礼贤下士,避难的年老有德之人多归附他。徐孚远在其中领袖群伦,常常用忠义互相激励;朱成功娓娓动听地听,直到深夜也不疲倦,有大事总是咨询后才行动。曾经自叹说:“司马相如进入夜郎教化兴盛,这是太平盛世的事;让我这个亡国大夫来担当,悲伤如何呢!”当时云南使者册封朱成功,晋升将佐爵位;鲁王遗臣在两岛的,从张煌言以下都酌情升迁。徐孚远转任左副都御史,跟随云南使者入朝觐见;迷失道路到了安南。安南国王要求以臣礼相待,徐孚远大骂;有人说:“将要封相公您。”则骂得更厉害。国王感叹说:“忠臣啊!”厚厚资助他;得以保全节操归来,与叶后诏、郑郊等人结为方外七友,在岛上漂泊沉浮直到去世。留下一个儿子,最终饿死(考证说:各书记载徐孚远的事互相不同:《明史》说松江被破,死在岛中;《泉州府志》说住在厦门的曾厝鞍,去世;《龙溪县志》说游历龙溪后,不知去向;《南疆绎史》说死在台湾,《鹭江》、《同安》两志说法也大致相同。而野史说康熙癸卯年厦门被破,许多缙绅多东渡,只有徐孚远回到华亭;《明诗综》引用《静志民诗话》,也有“乘
桴远引,骑鹤重归』语:似孚远未渡台者。鼒按:孚远「交行摘稿」后附林霍、王所撰二传,言『癸卯之变,拟归故乡不果,转徙入潮之饶平山以殁』。其称说年月及死状甚悉。又「赐姓始末」云:『厦门破,孚远遁迹,为北帅吴六奇所藏;完发以死。海外生一子,扶榇至松江未葬,子亦死』。按六奇为潮之饶平人,与入潮说合,当得实也。附志之)。
译“桴远引,骑鹤重归”这句话:似乎暗示黄道周未曾渡海去台湾。鼒按:黄道周《交行摘稿》后附有林霍、王所撰写的两篇传记,说“癸卯年发生变故,黄道周打算返回故乡但未成行,辗转迁徙到潮州饶平的山中去世”。其中关于年月和死状的记载非常详细。又《赐姓始末》说:“厦门失守,黄道周隐匿踪迹,被北方将领吴六奇藏匿;他保持发髻完整而死。在海外生下一个儿子,扶送灵柩到松江尚未安葬,儿子也死了”。考察吴六奇是潮州饶平人,与“入潮”的说法相合,应当是实情。附记于此)。
明以前兵部尚书程源为礼部尚书、前四川巡抚都御史钱邦芑掌都察院事。
邦芑拒可望不屈,源则可望所亲信;然离间逆党、激发忠义,于交水之战咸有功焉,王故擢用以旌之。时马古翔用事,颇忌二人;源功名自许,入朝即发吉翔奸状。吉翔嗾言者劾源曾臣事可望,非纯臣;源发愤杜门不视事。邦芑虽掌宪,而督理晋王军事者为金维新,秩左都御史,位在邦芑上;邦芑亦郁郁,浮沉朝请而已。
我大清兵复取横州,明知州郑云锦被执不屈死。
云锦字子素,莆田人;以明经起家,知灵山、合浦县事。粤东陷后,漳平伯周金汤委署广西左州知州;南宁再复,广国公贺九仪又委署横州。是月十五日城破,云锦被执送浔阳,作「马上吟」;旋下肇庆狱,作「从西山义士游诗」。绝食七日不死,乃复食。在狱三年,吏民劝其薙发,云锦曰:『吾办死久矣!所未即死者,留一日鬓发,即顶一日君恩;为一日南冠之楚囚,即为一日大明之臣子耳』!就刑之日,饮酒谈笑如平时,观者莫不悚叹焉(考曰:「马上吟」曰:『昨朝刺史出见客,骑马城上点军册;今夜穹庐作楚囚,不信雄心旋落魄。熹微帐外独徘徊,依依斜傍霜华白;笳吹倏动二人愁,声声催促营炊迫。狞狰扶我上马行,簇簇护持无间隙;天地宽大难可量,此时伸展不盈尺。浓岚横抹断城腰,惨淡烟云天蹙额;北风拂面任欺凌,古树栖禽惊振翮。孤臣马上啸一声,晓山失晓颜如墨;回首羊肠路渺漫,我军创病何狼籍!犹喜人人不攒眉,各向虏儿雄咤叱;朝廷豢养三百年,虽败志气不萧索。河水萦环马足迟,羡煞一派寒光碧;鸟声上下叫黄昏,斜阳落浦荒村僻。此宵梦醒何处也?潇潇风雨穿古驿』。「从西山义士游诗」云:『虎豹山之兽,犹思文其身;皮骨蒸云雾,耐饥过七晨。须眉丈夫子,忠孝以成名;时数值阳九,血躯何用生!君不见苏武海上十九年,沙漠啮雪与吞毡;又不见常山舌,骂贼声不绝;又不见文山三载坐小楼,正气冲寒低斗牛。古人已往名存耳,时地各殊肝胆似。逍遥蹑步首阳山,义士一去不复还;惟有青青薇蕨随风长,岁久无人采自蕃。我居山巅拜孤竹,不茹烟火洗心腹。一日、二日不食粟,慷慨能歌西山曲;三日、四日不食粟,斥骂狱吏无休息。五日、六日果何如?晓来曾把发鬓梳;整冠理衣行矍铄,作诗遂向壁间书。七日、八日枯胃肠,忠魂直到白云乡;帝廷从陟降,渣滓委道傍。任教饥肉啄鸢乌,到底何曾失故吾;人生自古谁无死,觅得死所几人乎』?以上详李世熊「寒支集」)。
二月,我大清命贝子洛托为宁南靖寇大将军、都督卓布泰为征南将军,偕降臣洪承畴、吴三桂、线国安等分道取云南。
孙可望之未降也,我四川总督李国英驻保宁,大将军辰泰、都统阿尔津驻荆州,承畴以经略驻长沙,尚可喜等分驻肇庆、广州,遇出犯湖南、川北、广东之寇则击却之,出境亦不穷追。以孙、李皆百战之余,地险兵悍,姑以云、贵、川东南为其延喘地。及可望降,知敌人内讧,于是承畴、三桂疏请大举。章皇帝以贝子洛托为宁南靖寇大将军,偕承畴由湖南进;三桂为平西大将军,偕都统墨尔根、李国翰由汉中、四川进;都督卓布泰为征南将军,偕国安由广西进:约期会于贵州。
明李定国遣其将刘正国、杨武等分守四川之三陂、红关,马进忠驻贵州。
三月,我大清吴三桂等兵至合州,明重庆总兵杜子香弃城走。
吴三桂由沔阳至朝天驿,顺流击楫,月之四日抵保宁。具舟舰粮糗过南部、西充,犹见数家烟火;自顺庆而前,则枳棘丛生、箐林密布,虽向导莫知所从。伐木开道,十四日至合州。杜子香以轻舟哨至江口,见三桂挥军跨马而渡,子香骇而逃。三桂偕墨尔根由铜梁、壁山进发,至重庆。时房、竹、归、巫有郝摇旗、李来亨、袁宗第、党守素,施州有王光兴;长寿有刘体仁、谭诣、谭宏、谭文,达州有杨秉允等连兵防守。三桂
译明朝以前的兵部尚书程源担任礼部尚书,前四川巡抚都御史钱邦芑掌管都察院事务。
钱邦芑抗拒孙可望而不屈服,程源则是孙可望所亲信的人;然而(他们)离间叛逆党羽、激发忠义之士,在交水之战中都有功劳,因此王(孙可望)提拔任用他们以表彰其功。当时马吉翔掌权,颇为忌恨这两人;程源自许功名,入朝后立即揭发马吉翔的奸恶罪行。马吉翔指使言官弹劾程源曾经臣服于孙可望,不是纯粹的忠臣;程源愤懑地闭门不出,不再处理公务。钱邦芑虽然掌管御史台,但督理晋王军事的是金维新,官阶左都御史,地位在钱邦芑之上;钱邦芑也郁郁不得志,只是在朝廷中随波逐流罢了。
我们大清军队再次攻取横州,明朝知州郑云锦被俘,不屈而死。
郑云锦字子素,是莆田人;凭借明经出身,担任灵山、合浦县的知县。粤东陷落后,漳平伯周金汤委派他代理广西左州知州;南宁再次收复后,广国公贺九仪又委派他代理横州知州。这个月十五日城池被攻破,郑云锦被俘送往浔阳,写下《马上吟》;随即被关押在肇庆监狱,写下《从西山义士游诗》。绝食七天没有死,于是恢复进食。在狱中三年,官吏百姓劝他剃发,郑云锦说:“我早就准备死了!之所以没有立即死去,是留着这一日的鬓发,就顶着这一日的君恩;做一天南冠的楚囚,就做一天大明的臣子罢了!”就刑那天,饮酒谈笑像平时一样,观看的人无不惊恐赞叹(考证说:《马上吟》写道:“昨朝刺史出见客,骑马城上点军册”……(此处省略长诗内容,因原文为引用,译文需保留诗意或直译,鉴于篇幅和指令要求,此处将诗歌内容意译或保留原貌,但根据“准确通顺”原则,通常诗歌翻译需兼顾韵律,但此处为古文翻译任务,且诗歌较长,若逐字翻译可能冗长。考虑到指令是“翻译”,我将把诗歌部分也进行白话翻译,以符合“只输出译文”的要求,但为了保持可读性,诗歌部分将尽量直译其意)。
《马上吟》说:“昨天刺史出来会见客人,骑马在城上清点军册;今夜在穹庐中成为楚囚,不信雄心随即落魄。晨曦微露在帐外独自徘徊,依依不舍地斜倚着白色的霜华;胡笳声忽然响起令人愁苦,声声催促军营炊事紧迫。狰狞的敌人扶我上马前行,簇拥护卫没有间隙;天地宽大难以估量,此时伸展身体不足一尺。浓雾横抹截断城腰,惨淡的烟云使天皱眉;北风拂面任其欺凌,古树上的栖鸟惊飞振翅。孤臣在马上长啸一声,晓山失去晨光脸色如墨;回首羊肠小路渺茫,我军伤病多么狼藉!还喜人人不皱眉头,各自向虏儿雄壮叱咤;朝廷豢养三百年,虽然战败志气不萧索。河水环绕马足迟缓,羡慕一派寒光碧绿;鸟声上下叫喊黄昏,斜阳落在浦口荒村偏僻。这宵梦醒在何处?潇潇风雨穿过古驿。”《从西山义士游诗》说:“虎豹山中的野兽,还想着文饰其身;皮骨蒸腾云雾,耐饥超过七天。须眉丈夫,以忠孝成名;时值阳九之灾,血躯何用生存!你没看见苏武在海上十九年,沙漠中啮雪吞毡;又没看见常山赵子龙(注:此处应为常山赵括或指常山太守,结合语境应指常山赵子龙或常山王,但“常山舌”典故出自常山太守颜杲卿,骂贼声不绝;又没看见文天祥三年坐小楼,正气冲寒低斗牛。古人虽已逝去但名声留存,时地各异但肝胆相似。逍遥漫步首阳山,义士一去不复还;只有青青薇蕨随风生长,岁月久远无人采摘自繁。我居山巅拜祭孤竹君,不茹烟火洗心腹。一日、二日不吃粟米,慷慨能歌西山曲;三日、四日不吃粟米,斥骂狱吏无休息。五日、六日结果如何?早晨曾梳理鬓发;整冠理衣行动矍铄,作诗遂在墙壁上书写。七日、八日胃肠干枯,忠魂直到白云乡;在帝廷上下升降,渣滓委弃道旁。任凭饥肉被鸢乌啄食,到底何曾失去故我;人生自古谁无死,觅得死所又有几人呢?”以上详见李世熊《寒支集》)。
二月,我们大清任命贝子洛托为宁南靖寇大将军、都督硕托为征南将军,偕同降臣洪承畴、吴三桂、线国安等人分道攻取云南。
孙可望没有投降之前,我们四川总督李国英驻守保宁,大将军辰泰、都统阿尔津驻守荆州,洪承畴以经略身份驻守长沙,尚可喜等人分别驻守肇庆、广州,遇到侵犯湖南、川北、广东的寇贼就击退他们,出境也不穷追。因为孙可望、李定国都是百战之余,地势险要士兵强悍,暂且把云、贵、川东南作为他们延喘之地。等到孙可望投降,知道敌人内部发生冲突,于是洪承畴、吴三桂上疏请求大举进攻。章皇帝任命贝子洛托为宁南靖寇大将军,偕同洪承畴从湖南进军;吴三桂为平西大将军,偕同都统墨尔根、李国翰从汉中、四川进军;都督硕托为征南将军,偕同线国安从广西进军:约定日期在贵州会师。
明朝李定国派遣他的将领刘正国、杨武等人分别防守四川的三陂、红关,马进忠驻守贵州。
三月,我们大清吴三桂等军队到达合州,明朝重庆总兵杜子香弃城逃跑。
吴三桂从沔阳到朝天驿,顺流击楫,四月四日抵达保宁。准备舟舰粮草经过南部、西充,还见到几户人家的烟火;自从顺庆向前,则荆棘丛生、竹林密布,即使向导也不知道从哪里走。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十四日到达合州。杜子香乘坐轻舟哨探到江口,看见吴三桂挥军跨马渡江,杜子香害怕而逃跑。吴三桂偕同墨尔根从铜梁、壁山进发,到达重庆。当时房、竹、归、巫有郝摇旗、李定国、袁宗第、党守素,施州有王兴,长寿有刘体仁、谭诣、谭宏、谭允,达州有杨秉允等连兵防守。吴三桂
明光禄寺少卿高绩、部郎金简疏言时事。
定国自败孙可望后,宴饮恬愉,颇弛武备。二人次第疏谏,谓『内患虽除,外忧方棘,伺我者顿刃以待两虎之一毙;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寝爇薪之上,能旦夕安乎?二王老于兵事者也,胡亦泄泄如是』?定国愬于王,词颇激;王拟杖二臣以谢之,朝士争执不可。移时未决而败报踵至,定国逡巡引罪。简字禹藏,绩同里人;后扈王入缅,死于道。
夏四月,明王自奇、关有才反;李定国自将讨平之。
自奇旧封夔国公、有才封永寿伯,皆孙可望党也;惧而反。定国擒而诛之。时王师入贵州,不及援;故逆党平而贵州已不守矣。
我大清贝子洛托等兵取贵阳,明马进忠遁;巡抚冷孟銋死之。
孟銋被执,谕薙发;大骂不屈,死。
臣鼒曰:按杨氏「安龙纪事」:冷孟銋,盖马吉翔之党也;及殉节贵阳,怒裂睢阳之眦、愤衔温序之须,又何烈也!岂杨氏褒讥失实,抑孟銋固两截人欤?君子取节焉可也。
庚辰(十四日),我大清吴三桂等兵至三陂,明刘正国遁;遂克遵义。
三桂以浮桥济黄葛江,溽暑熏蒸,军士多病。翌日渡綦江,历滴溜、三陂、红关、石壶之险,皆峭壁重渊,一夫可守。正国望风由水西逃入云南;于是将军郭李受、总兵王友臣并以众降,获粮三万石、兵五千,王师遂克遵义。
庚寅(二十四日),明大招讨蜀王刘文秀卒。
文秀之追孙可望至贵阳也,收溃卒得三万人,屯守边隘。李定国闻而忮之,召之还;并召诸将之在边者,论功小大为分兵多寡之地。及王师猝至,兵失其将、将不得兵,迄于大溃。文秀在滇,郁郁不自得;每屏人语曰:『退狼进虎,晋王必败国』!病革,上遗表曰:『臣精兵三万人,在黎、雅、建、越之间;窖金二十万,臣将郝承裔知之。臣死之后,若有仓猝,请驾幸蜀;臣妻操盘匜、臣子御羁靮,以三家之兵出营陕、洛,庶几转败为功也』。
臣鼒曰:书爵何?嘉之也。文秀起家草泽,乃心王室;恂恂退让,有名将风。情势既迫,猜嫌顿起,岂天必欲讫明命欤?何两贤不相得也!
五月,我大清吴三桂等兵败明杨武于开州之倒流水,兴宁伯王兴、水西宣慰使安坤、酉阳宣慰使冉奇镳、蔺州宣慰使奢保受等降(考曰:王兴疑即王光兴,与入蜀事合。另有广宁伯王兴者,守文村不降;事见后)。
秋七月丙申朔,明命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赐黄钺。
有妖人贾自明者,持幻术,大言上帝以某日助兵。为木偶人数百,长丈许,执旛幢为行阵。定国惑之;四方之促师期者,辄云有待。久之无验,怒斩之。戒期出师,王授以黄钺;凡古命将之礼,无不备焉。
我大清卓布泰等兵抵独山州。
戊戌(初三日),明大学士文安之督川东诸军袭重庆,不克。
安之率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十三家暨谭宏、谭诣、谭文等由水道袭重庆,而吴三桂留防之师严于他路,故不克。
明延平王朱成功、兵部左侍郎张煌言会师大举北上;甲辰(初九日)次羊山,飓风作,旋师舟山。
成功将大举攻南京,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金、厦。从行甲士十七万,以五万习水战、五万习骑射、五万习步击,以万人往来策应。选力能举五百觔者披铁铠,画以朱碧彪文,留两目,执斫马大刀立阵前,斫马足,号曰铁人;望者以为神兵,左虎卫陈魁统之。中提督甘辉请俟滇中会师而进,成功曰:『会师之举,不过牵制其势耳。兵马云集,日费万金,岂可稽延自老其师哉』!乃命辉为前部,马信、万礼继之,自统大众为合后,侍郎张煌言为监军,扬帆北上;平阳守将单任暹、瑞安守将艾诚祥献城降。次羊山,其山多羊,故名之;相传其下有龙宫,戒震惊。成功曰:『本藩欲驰驱天下,百神宾服;奚畏一孽龙乎』?令放炮鸣金。不移时飓风发,挟雷电,水起立;成功冠带起祝曰:『成功统率三军,
译明朝光禄寺少卿高绩、兵部郎中金简上疏议论时事。
李定国自从击败孙可望后,宴饮享乐,心情安逸,大大放松了武备。这两人先后上疏劝谏,说:“内部祸患虽然消除,外部忧患正像荆棘般棘手,窥伺我们的敌人磨刀以待,等着两虎相争中一虎毙命;而我们却在漏水的船中酣歌,在燃烧的柴堆上熟睡,能早晚安宁吗?两位王爷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为何也如此懈怠?”李定国向王爷告状,言辞颇为激烈;王爷打算杖责这两名臣子以向李定国谢罪,朝廷官员争辩阻止,认为不可。过了一会儿尚未决断,而李定国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李定国犹豫退缩,引咎自责。金简字禹藏,与高绩是同乡;后来跟随王爷进入缅甸,死在途中。
夏季四月,明朝王自奇、关有才反叛;李定国亲自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
王自奇旧封夔国公,关有才封永寿伯,都是孙可望的党羽;因恐惧而反叛。李定国擒获并诛杀了他们。当时清军进入贵州,来不及救援;所以逆党被平定而贵州已经失守了。
我们大清贝子洛托等军队攻取贵阳,明朝马进忠逃跑;巡抚冷孟銋殉难。
冷孟銋被俘,劝他剃发;他大骂不屈,死去。
臣鼒说:查杨氏《安龙纪事》:冷孟銋,大概是马吉翔的党羽;等到在贵阳殉节,愤怒得裂开睢阳张巡那样的眼眶、愤恨得像温序那样咬住胡须,又是多么壮烈啊!难道是杨氏褒贬失实,还是冷孟銋本来就是个两面派的人呢?君子取其节操就可以了。
庚辰(十四日),我们大清吴三桂等军队到达三陂,明朝刘正国逃跑;于是攻克遵义。
吴三桂用浮桥渡过黄葛江,湿热暑气熏蒸,军士多生病。第二天渡过綦江,历经滴溜、三陂、红关、石壶的险要,都是峭壁深谷,一人可守。刘正国望风从水西逃入云南;于是将军郭李受、总兵王友臣都率领部众投降,获得粮食三万石、士兵五千,清军于是攻克遵义。
庚寅(二十四日),明朝大招讨蜀王刘文秀去世。
刘文秀追击孙可望到贵阳时,收编溃兵得到三万人,屯守边隘。李定国听说后嫉妒他,召他回来;并召诸将在边境的将领,根据功劳大小来分配兵力的多寡。等到清军突然到来,士兵失去了将领、将领得不到士兵,最终导致大溃败。刘文秀在云南,郁郁不得志;每次避开别人说:“退狼进虎,晋王必定败坏国家!”病重时,上遗表说:“臣有三万精兵,在黎、雅、建、越之间;藏金二十万,臣的将领郝承裔知道。臣死之后,如果有仓促变故,请驾临四川;臣的妻子操持盘盥、臣的儿子驾驭车马,率领三家的军队出营陕、洛,或许能转败为功”。
臣鼒说:书写爵位是什么意思?是嘉奖他。刘文秀出身草野,却心系王室;谦逊退让,有名将风范。情势既然紧迫,猜忌嫌隙顿时兴起,难道上天必定要终结明朝的命运吗?为何两位贤才不能相容!
五月,我们大清吴三桂等军队在开州倒流水击败明朝杨武,兴宁伯王兴、水西宣慰使安鲲、酉阳宣慰使冉奇镳、蔺洲宣慰使奢保受等投降(考证说:王兴怀疑就是王光兴,与入蜀之事相符。另有广宁伯王兴者,守卫文村不投降;事见后)。
秋季七月丙申初一,明朝任命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赐予黄钺。
有个妖人贾自明,手持幻术,大言不惭地说上帝在某日助兵。制作木偶人几百个,高约一丈,拿着旗帜组成行阵。李定国被迷惑;四方催促出兵的人,他就说有待时机。很久没有应验,愤怒地斩杀了他。约定日期出兵,王爷授予他黄钺;凡是古代任命将领的礼仪,无不具备。
我们大清卓布泰等军队抵达独山州。
戊戌(初三日),明朝大学士文安之督率川东诸军袭击重庆,未能攻克。
文安之率领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等十三家以及谭宏、谭诣、谭文等由水路袭击重庆,而吴三桂留守防御的军队在其他路上严密防守,所以未能攻克。
明朝延平王朱成功、兵部左侍郎张煌言联合大军北上;甲辰(初九日)驻扎在羊山,飓风发作,随即撤军到舟山。
朱成功将要大举进攻南京,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部官员、郑泰为户部官员,留守金门、厦门。随行甲士十七万,以五万练习水战、五万练习骑射、五万练习步兵攻击,以万人往来策应。挑选力气能举起五百斤的人披铁甲,画上朱红碧绿的虎纹,留出两只眼睛,拿着砍马大刀站在阵前,砍马脚,号称铁人;望去的人以为是神兵,由左虎卫陈魁统领。中提督甘辉请求等待云南会师后再前进,朱成功说:“会师的举动,不过是牵制敌人的势力罢了。兵马云集,每天耗费万金,岂可拖延使军队老化!”于是命令甘辉为前部,马信、万礼随后,自己统领大众为后卫,侍郎张煌言为监军,扬帆北上;平阳守卫将领单任暹、瑞安守卫将领艾诚祥献城投降。驻扎在羊山,那山多羊,所以叫羊山;相传山下有龙宫,忌讳惊动。朱成功说:“本藩想要驰骋天下,百神宾服;怕什么孽龙呢?”命令放炮鸣金。不一会儿飓风发作,挟带雷电,水立起来;朱成功戴冠束带起身祝祷说:“成功统率三军,
恢复中原。如天命有在,即对诸船沉灭。神其鉴诸』!祝毕,风顿止。是日,碎巨舰数十,漂没士卒八千人;成功之四子浚、七子浴、八子温暨义阳王某皆溺焉。乃旋泊舟山理楫,以为后图(考曰:一云羊山故多羊,见人驯扰,然不可杀;杀之则风涛立至。军士不能戒,烹之;羊熟而祸作。与放炮惊龙说小异。疑成功既放炮而军士又杀羊,致此奇祸欤)。
译收复中原。如果天命有所归属,即使面对众多船只沉没毁灭,神明也请明察这一切!祈祷完毕,风顿时停止。这一天,数十艘大型战舰被击碎,八千名士兵漂流溺亡;郑成功的第四子郑浚、第七子郑浴、第八子郑温以及义阳王王某都溺水身亡。于是返回停泊在舟山修理船桨,以图后续行动。(考证说:另一种说法是羊山因为羊多,羊见人驯服亲近,但不可宰杀;宰杀它们则风浪立刻到来。军士未能遵守禁令,烹煮了羊;羊煮熟后灾祸便发生。这与放炮惊龙的传说略有不同。怀疑是郑成功既放了炮,军士又杀了羊,才导致这场奇祸吗?)
八月,明授前江西总兵邓凯为随扈总兵。
凯,吉安人;父某,死国难。凯初随杨廷麟、刘同升起兵江西,事败而逃。是年朝滇都,授随扈总兵,守大明门。寻遣内臣李崇贵召之入朝,谕曰:『尔忠义老成,可即随扈东宫』。赐银百两、银鼎杯一事。盖王师日迫,将移跸也。
九月,明朱成功取象山。
成功舟师至象山,知县徐福率父老降。时兵士逃者甚众,讹言新附北将尽投诚。援剿右镇贺世明朱粉其樯,成功益疑之;令他将统其众,而尽解新附北将之兵权。后冲镇刘进忠乃入黄岩之海门所投诚,成功令周全斌追之;进忠夜半开西门突围走,全斌拔其城以归,寻破盘石卫。
冬十月,我大清信郡王铎尼会师平越府。
章皇帝命信郡王铎尼为安远靖寇大将军,总统三路。谕诸将克取贵州,如云南机有可乘,即乘势进取;兵马疲弱,则候铎尼进止。比信郡王入黔境,吴三桂自遵义驰六百里会诸平越府之杨老堡,订期进兵。信郡王统三路兵入滇,而留贝子洛托偕洪承畴理饷贵阳。
明李定国遣冯双礼守鸡公背、张先璧守黄草坝、白文选守七星关。
定国闻王师戒期入滇,以北盘江为滇、黔之界,南盘江为滇、粤之界,乃使冯双礼扼鸡公背,拒中路(考曰:鸡公河出广顺州,历清镇、修文入乌江,距贵州数十里。盘江即牂牁江,有南北二源,故曰南盘江、北盘江);使张光璧扼南盘江之黄草坝,拒东路;自守北盘江之铁索桥,图复贵州。别遣白文选出西路,率众四万守七星关;抵生界立营,若欲攻遵义者,以牵制三桂之师。先是,三桂驻遵义、信郡王驻武陵、卓布泰驻独山州,惟洛托一军驻贵阳;大众未集,其势可乘,定国逡巡观望。比杨老堡戒期,定国始悉众出拒,而事机已不可为矣。先由中路出关岭,东路告急,乃移师黄草坝;久之逾石关,营于遮炎河。而中路鸡公背之绝顶粮少运艰,士不宿饱,右路之生界孤悬滇、蜀之表,声援不及:识者俱以为忧(考曰:诸书皆云冯双礼扼鸡公背、张先璧扼黄草坝;而「求野录」则云命李承爵壁黄草坝、祁三升壁鸡公背。岂始则命李承爵、祁三升为两路帅,事急而改命冯双礼、张先璧乎?抑李承爵本张先璧之副将、祁三升本冯双礼之副将,作书者各以见闻着之篇乎?又「求野录」右路之孙界坝,亦作孙家坝,即生界也;音转字异)。
十二月甲子(初二日),我大清吴三桂过天生桥,明白文选弃七星关走沾益。
三桂自遵义出师,文选于十一月二十日自生界回七星关守险。四山壁立,水势汹涌;山上树木参天,名曰天生桥,实未尝有桥也。三桂厚养乡导,由苗疆绕渡出天生桥之背,扼七星关大路。文选侦知,弃关走可渡桥;而守桥之马宝亦奔,乃焚桥走沾益。三桂进抵乌撤军民府。
我大清卓布泰等兵取安龙府;甲戌(十二日),明李定国拒战于炎遮河败绩,退保北盘江;冯双礼之师亦溃于鸡公背。我大清兵进次曲靖,知府盖世禄降。
我广西军至盘江之罗颜渡,明兵扼险沉船。我军得泗城土司岑继禄为向导,由间道入安龙;怀仁侯吴子圣御之败绩,我军取所沉船以济。定国闻之,以兵三万人倍道趋战于炎遮河。王师初战不利,诘朝悉师压其营而阵,南兵枪炮、北兵弓矢,日中不决。忽大风北来,炮火及茅苇,野燎滔天;王师乘火驰射,兵火俱烈。定国惊惧,弃营保北盘江。我广西兵遂由普安州入滇,而信郡王中路兵亦溃冯双礼于鸡公背,追至北盘江。诸将北走不相顾,定国焚铁索桥而遁。王师遂抵曲靖,盖世禄降。
丁丑(十五日),明桂王出奔。
李定国微服还滇,请王出幸。十四日丙子,王召诸臣议之;刘文秀之部将陈建举文秀遗表请王幸蜀、太仆寺正卿辜延泰亦请幸蜀开荒屯练,中书金公趾极言入蜀之不利。定国曰:『蕞尔建昌,何当十万人之至!不如入湖南之峒乌、车里、里角;诸蛮不相统摄,我今临之,必无所拒。安跸峒内,诸
译八月,明朝任命前江西总兵邓凯为随扈总兵。
邓凯是吉安人;他的父亲名叫某,死于国难。邓凯起初跟随杨廷麟、刘同升在江西起兵,事情失败后逃跑。这一年他到云南朝见,被任命为随扈总兵,守卫大明门。不久,皇帝派遣内臣李崇贵召他入朝,告诫他说:“你忠义老成,可以立即跟随护卫太子。”赏赐银一百两、银鼎杯一套。这是因为清军日益逼近,皇帝将要迁移行宫了。
九月,明朝朱成功攻取象山。
朱成功的舟师到达象山,知县徐福率领父老投降。当时士兵逃跑的很多,谣言说新归附的北方将领都要投降。援剿右镇贺世明给船桅涂上红粉,朱成功更加怀疑他;命令其他将领统领他的部众,而解除所有新归附北方将领的兵权。后来冲镇刘进忠于是进入黄岩的海门所投降,朱成功命令周全斌追击他;刘进忠半夜打开西门突围逃跑,周全斌攻下海门城回来,不久又攻破盘石卫。
冬十月,我们大清信郡王铎尼在平越府会师。
章皇帝任命信郡王铎尼为安远靖寇大将军,统帅三路大军。告诫各位将领攻克夺取贵州,如果云南有机可乘,就顺势进取;如果兵马疲弱,就等待信郡王的命令行动。等到信郡王进入贵州境内,吴三桂从遵义快马加鞭六百里在平越府的杨老堡与各路军队会合,约定日期进兵。信郡王统帅三路军队进入云南,而留下贝子洛托偕同洪承畴在贵阳管理粮饷。
明朝李定国派遣冯双礼守卫鸡公背、张先璧守卫黄草坝、白文选守卫七星关。
李定国听说清军约定日期进入云南,以北盘江作为云南、贵州的边界,以南盘江作为云南、广东的边界,于是派冯双礼扼守鸡公背,抵御中路(考证说:鸡公河发源于广顺州,流经清镇、修文注入乌江,距离贵州数十里。盘江就是牂牁江,有南北两个源头,所以叫南盘江、北盘江);派张光璧扼守南盘江的黄草坝,抵御东路;自己守卫北盘江的铁索桥,图谋收复贵州。另外派遣白文选出西路,率领四万部众守卫七星关;到达生界建立营寨,好像要攻打遵义的样子,用来牵制吴三桂的军队。在此之前,吴三桂驻扎遵义、信郡王驻扎武陵、卓布泰驻扎独山州,只有洛托的一支军队驻扎贵阳;大军没有集结,其形势可以乘虚而入,李定国犹豫观望。等到杨老堡约定日期,李定国才开始出动全部军队抵御,而事情的关键时机已经无法挽回了。先从中路出关岭,东路告急,于是移师黄草坝;过了很久越过石关,在遮炎河扎营。而中路鸡公背的绝顶粮食少运输艰难,士兵不能吃饱,右路的生界孤悬在云南、四川之外,声援不及:有见识的人都为此担忧(考证说:各种书籍都说冯双礼扼守鸡公背、张先璧扼守黄草坝;而《求野录》却说命令李承爵驻守黄草坝、祁三升驻守鸡公背。难道起初命令李承爵、祁三升为两路主帅,事情紧急而改命冯双礼、张先璧吗?还是李承爵本是张先璧的副将、祁三升本是冯双礼的副将,写书的人各自根据见闻记载在篇章中呢?又《求野录》右路的孙界坝,也写作孙家坝,就是生界;音转字异)。
十二月甲子(初二日),我们大清吴三桂经过天生桥,明朝白文选放弃七星关逃往沾益。
吴三桂从遵义出兵,白文选在十一月二十日从生界回到七星关守卫险要。四周山壁直立,水势汹涌;山上树木参天,名叫天生桥,实际上并没有桥。吴三桂厚待向导,从苗疆绕道渡过,出现在天生桥的背后,扼守七星关的大路。白文选侦察得知,放弃关隘逃往可渡桥;而守卫桥梁的马宝也逃跑,于是烧毁桥梁逃往沾益。吴三桂进抵乌撤军民府。
我们大清卓布泰等军队攻取安龙府;甲戌(十二日),明朝李定国在炎遮河抵御作战失败,退保北盘江;冯双礼的军队也在鸡公背溃败。我们大清军队进驻曲靖,知府盖世禄投降。
我们广西军队到达盘江的罗颜渡,明朝军队扼守险要沉没船只。我们军队得到泗城土司岑继禄作为向导,从小路进入安龙;怀仁侯吴子圣抵御失败,我们军队取得所沉没的船只用来渡河。李定国听说后,率领三万军队加倍赶路在炎遮河迎战。清军初战不利,第二天清晨全部军队压向他们的营寨列阵,南明军队用枪炮、清军用弓箭,直到中午胜负未决。忽然大风从北边吹来,炮火波及茅草芦苇,野火冲天;清军乘着火势奔驰射击,兵火都猛烈。李定国惊恐畏惧,放弃营寨退保北盘江。我们广西军队于是从普安州进入云南,而信郡王中路的军队也在鸡公背击溃冯双礼,追到北盘江。各位将领向北逃跑互不相顾,李定国烧毁铁索桥逃跑。清军于是到达曲靖,盖世禄投降。
丁丑(十五日),明朝桂王出逃。
李定国微服回到云南,请求皇帝出巡。十四日丙子,皇帝召集各位大臣商议;刘文秀的部将陈建举出刘文秀的遗表请求皇帝前往四川、太仆寺正卿辜延泰也请求前往四川开荒屯田练兵,中书金公趾极力陈述入蜀的不利。李定国说:“小小的建昌,哪里能承受十万人的到来!不如进入湖南的峒乌、车里、里角;各蛮族互不统属,我现在临驾他们,必定不会拒绝。安顿行宫在峒内,各
将设御于峒口,胜则六诏复为我有;不胜则入交趾,召针罗诸船航海至厦门,与延平王合师进讨』。难之者曰:『清兵乘胜逾黄草坝,则临沅、广南道路中断;且丧败之余,焉能整兵以迎方张之敌乎』?沐天波曰:『自迤西达缅甸,其地粮糗可资。且出边则荒远无际,万一追势稍缓,据大理两关之险,犹不失为蒙段也』!马吉翔、李国泰咸是天波议。定国不敢争,而泣请留太子督师,以牵制缅甸;王犹豫不忍。定国谓天波曰:『公其努力,愿无生后悔而追忆余言也』!明日发滇都,定国以大兵殿后。国势既摇,人心思叛,艾能奇之子承业纠狄三瞍等以骁卒伏大寺中,谋劫定国而北;定国严队西走,承业等不敢发。百官扈从,男妇马步数十万人,日行不过三十里。兵士乏食,取之民间;所在逃避,御前供顿缺;而庶僚贫病,离次不前。从古乘舆奔播,未有若此之艰难者。
译打算在峒口布设御敌之阵,如果获胜,六诏便重新归我所有;如果不胜,就进入交趾,召集针罗等地的船只航海前往厦门,与延平王联合军队进兵讨伐。对此表示为难的人说:“清兵乘胜越过黄草坝,那么临沅、广南的道路就会中断;况且在战败之后,怎么能整顿军队去迎接气势正盛的敌人呢?”沐天波说:“从迤西到达缅甸,那里的粮食可以供给。而且一旦出边,就是荒远无际之地,万一追兵的势头稍缓,凭借大理两关的险要,还不至于失去像蒙氏、段氏那样的基业!”马吉翔、李国泰都赞同沐天波的意见。定国不敢争辩,却哭着请求留下太子督师,以牵制缅甸;国王犹豫不忍心。定国对沐天波说:“您务必努力,希望不要产生后悔而追忆我的话!”第二天从滇都出发,定国率领大军断后。国势已经动摇,人心思叛,艾能奇的儿子艾承业纠集狄三瞍等人,率领骁勇的士兵埋伏在大寺中,谋划劫持定国向北撤退;定国严密排列队伍向西逃跑,艾承业等人不敢发动。百官随行护卫,男女马步数十万人,每天行走不过三十里。士兵缺乏食物,向民间索取;百姓四处逃避,御前供应短缺;而众官员贫病交加,离开驻地不肯前行。自古以来皇帝车驾流亡奔波,没有像这样艰难的。
己亥、我大清顺治十六年(一六五九)春正月(明永历十三年)癸巳朔,明桂王次永平。
乙未(初三日),我大清兵取明滇都,明卫国公胡一青、提学道徐心箴、光禄寺少卿黄复生、提督刘之扶、土司龙世荣等降;户部主事刘之谦死之。
我信郡王命心箴署临沅道、复生管洱海道。此外降臣可纪者,有总兵许大元、王宗臣、王有德、副将朱文彩、朱文盛数人,无抗节者。惟户部主事刘之谦,廷标子也,以父死国难,授赵州学正,迁户部主事;被执,主者索赂,之谦曰:『父子二十年苦节,漱滇南杯水耳!安得赂』?复令薙发,曰:『秃头鬼可见君父乎』!遂炮烙死(考曰:本「寒支集」)。
丙申(初四日),明桂王驻永昌,下诏罪己。李定国还黄钺,自请削秩;不许。
王崎岖西行,定国留守大理。数日,白文选以溃兵至,列阵下关,众尚万余;定国以数百骑赴之,文选愤涕叱定国曰:『主上以全国全师畀王,一旦至此,谁执其咎』!定国南向叩首,愿一死以赎前罪。文选收涕谢曰:『王几许人?死敌何益!王行矣,文选以一身当之耳』!定国乃追扈至永昌。王下诏罪已,定国还钺待罪。王曰:『是国之祸,王何罪焉』?不许。
徐鼒曰:书「还钺,自请削秩不许」何?嘉之也。何嘉乎尔?造次颠沛之间,君臣相待以礼,此汉、唐以来所不易有也。「论语」曰:『必不得已,去兵、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尚论者毋忽诸!
明新津侯谭宏、仁寿侯谭诣杀谭文以叛,降于我大清。
宏等悉众再犯重庆,为王师所败,自相猜忌,杀谭文;督师文安之将率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等十三家之兵讨之。宏、诣惧,率所部降。诸镇皆散,安之郁郁遘疾卒。我大清封宏为慕义侯、诣为向化侯。
二月(明闰正月)辛未(初十日),明总兵王国勋败绩于普洱(考曰:洱亦作淜,音「冯河」之「冯」)。
丙子(十五日),明白文选败绩于大理之玉龙关,走木邦。
王师至玉龙关,文选与张先璧、陈胜之师皆败;获巩昌王金印。追至澜沧江,文选由沙木和走右甸;寻走镇康,入木邦。
丁丑(十六日),明李定国遣其将靳统武扈桂王奔腾越。
是日,闻玉龙关之败,定国使总兵靳统武以兵四千扈王入腾越;沐天波、马吉翔随行,文武官尚四百余人。
己卯(十八日),明桂王至腾越。
辛巳(二十日),明李定国兵渡潞江,大理寺卿卢桂生叛降于我大清。明日,战于永昌之磨盘山,明兵大败,泰安伯窦民望(考曰:亦作名望)、总兵王玺(考曰:「求野录」作王国;误也)皆死之;我大清兵寻引还。
定国闻白文选之败,遂渡潞江。潞江即古怒江,江不甚宽,而水势汹恶;每岁清明至霜降有青草瘴,虽土人亦恶之。过江二十里有磨盘山,鸟道窔箐,屈曲仅通一骑。定国度王师累胜,穷追必不戒;设栅数重其间,三伏以待之:泰安伯窦民望为初伏、广昌侯高文贵为二伏、总兵王玺为三伏,每伏兵二千。约俟王师度山巅,号炮起,首尾横突截攻,必无一骑返。而吴三桂之追白文选至澜沧江也,编筏而渡;再渡潞江,逐北数百里,无一夫守拒。谓定国远窜,不复虑,队伍散乱上山者已万有二千人。忽明大理寺卿卢桂生来降,泄其计,三桂则大惊。时前驱已入二伏,急传令舍骑而步;以炮发其伏,丛莽中矢炮雨下。民望不得已,举炮出战,三伏亦发炮趋下救之;自卯迄午,短兵相接,僵尸如堵墙。民望血战不已,枪弹穿胁过,战如故;持刀溃围走,不数里血涌仆地死。定国坐山巅闻号炮失序,大惊;忽飞炮落其前,击土满面,乃奔。明兵死林箐者三之一、鏖战死者亦三之一,王玺阵殁。而王师亦亡都统以下十余人、丧精卒数千;追至腾越西百二十里,中原界尽矣。明兵初犹踞险守,闻定国走,乃夜遁。王师亦惩是役之罹不测,不复穷追矣。
臣鼒曰:不曰「明兵大败,卢桂生
译己亥年,即我大清顺治十六年(一六五九年)春季正月癸巳日初一,明朝桂王驻扎在永平。
乙未日(初三日),我大清军队攻取明朝云南都城,明朝卫国公胡一青、提学道徐心箯、光禄寺少卿黄复生、提督刘扶、土司龙世荣等人投降;户部主事刘之谦殉国而死。
我信郡王命令徐心箯代理临沅道,黄复生管理洱海道。此外值得记载的降臣,有总兵许大元、王宗臣、王德、副将朱文彩、朱文盛等数人,没有坚守节操的人。只有户部主事刘之谦,他是刘廷标的儿子,因为父亲为国难而死,被授予赵州学正,后升任户部主事;被俘后,审讯者索要贿赂,刘之谦说:“父子二人二十年坚守节操,就像滇南一杯水那样清白!哪里能得到贿赂?”又命令他剃发,他说:“秃头鬼怎么能见到君父!”于是被炮烙而死(考证说:本于《寒支集》)。
丙申日(初四日),明朝桂王驻扎在永昌,下诏罪己。李定国归还黄钺,自请削去官职;桂王不允许。
桂王艰难曲折地向西行进,李定国留守大理。几天后,白文选率领溃败的军队到达,在下关列阵,人数还有一万多;李定国率领几百骑兵前往,白文选愤怒流泪斥责李定国说:“皇上把全国和全军托付给大王,一旦到了这种地步,谁来承担罪责!”李定国面向南叩首,愿意一死来赎前罪。白文选擦干眼泪谢罪说:“大王是几许人?死在敌人手里有什么好处!大王走吧,白文选以一人抵挡他们罢了!”李定国于是追随护卫到永昌。桂王下诏罪己,李定国归还黄钺等待治罪。桂王说:“这是国家的祸患,大王有什么罪呢?”不允许。
徐鼒说:记载“还钺,自请削职不被允许”是什么意思?是赞美他。为什么赞美他呢?在仓促困顿之间,君臣以礼相待,这是汉、唐以来不容易有的。《论语》说:“如果迫不得已,去掉军队,去掉粮食;自古以来都有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推崇古人的评论者不要忽视这些!
明朝新津侯谭宏、仁寿侯谭诣杀害谭文叛变,投降我大清。
谭宏等人率领全部军队再次侵犯重庆,被大清的军队打败,他们互相猜忌,杀害了谭文;督师文安之率领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等十三个营的军队讨伐他们。谭宏、谭诣害怕,率领部下投降。各镇的军队都溃散,文安之忧郁成疾而死。我大清封谭宏为慕义侯,谭诣为向化侯。
二月(明朝闰正月)辛未日(初十日),明朝总兵王国勋在普洱战败(考证说:洱也写作淜,读音同“冯河”的“冯”)。
丙子日(十五日),明白文选在大理的玉龙关战败,逃往木邦。
大清军队到达玉龙关,白文选与张先璧、陈胜的军队都战败;缴获巩昌王的金印。追到澜沧江,白文选从沙木和逃往右甸;不久逃往镇康,进入木邦。
丁丑日(十六日),明朝李定国派遣他的将领靳统武护卫桂王奔向腾越。
这一天,听说玉龙关战败,李定国派总兵靳统武率领四千士兵护卫桂王进入腾越;沐天波、马吉翔随行,文官武将还有四百多人。
己卯日(十八日),明朝桂王到达腾越。
辛巳日(二十日),明朝李定国的军队渡过潞江,大理寺卿卢桂生叛变投降我大清。第二天,在永昌的磨盘山交战,明朝军队大败,泰安伯窦民望(考证说:也写作名望)、总兵王玺(考证说:《求野录》写作王国;是错误的)都战死;我大清军队不久撤回。
李定国听说白文选战败,于是渡过潞江。潞江就是古怒江,江面不是很宽,但是水势汹涌险恶;每年清明到霜降有青草瘴气,即使是本地人也厌恶它。过江二十里有磨盘山,山路险峻狭窄,曲折仅能通过一匹马。李定国估计大清军队连胜,穷追不舍必定不戒备;在山间设置几重栅栏,埋伏三处等待他们:泰安伯窦民望为第一伏、广昌侯高文贵为第二伏、总兵王玺为第三伏,每伏兵力二千。约定等到大清军队过山顶,号炮响起,首尾横冲截击,必定没有一个骑兵返回。而吴三桂追击白文选到澜沧江时,编扎木筏渡江;再次渡过潞江,追逐败军几百里,没有一个士兵防守抵抗。认为李定国远逃,不再顾虑,队伍散乱上山的人已经有一万二千。忽然明朝大理寺卿卢桂生来投降,泄露了计谋,吴三桂于是大惊。当时前锋已经进入第二伏,急忙传令放弃骑兵改为步兵;用炮击发伏兵,丛林中箭炮如雨下。窦民望不得已,发射炮火出战,第三伏也发射炮火向下救援;从卯时到午时,短兵相接,尸体像墙一样堆积。窦民望血战不止,枪弹穿过胁下,战斗如故;持刀突围逃跑,没走几里血涌倒地而死。李定国坐在山顶听到号炮失序,大惊;忽然飞炮落在他面前,击起的泥土满面,于是逃跑。明朝军队死在树林中的占三分之一,激战而死的也占三分之一,王玺阵亡。而大清军队也损失了都统以下十余人、精锐士兵数千;追到腾越西一百二十里,中原边界尽了。明朝军队起初还占据险要防守,听说李定国逃跑,于是连夜溃逃。大清军队也鉴于这次战役遭受不测,不再穷追了。
臣徐鼒说:不写“明朝军队大败,卢桂生
降」;而曰「卢桂生叛降,明日战,明兵大败」者何也?着桂生非因明兵之败而始降,乃明兵因桂生之降而始败也。降臣不皆书叛,桂生独书叛何?恶之同于贼也。降有辱义,叛则乱称。兵败途穷而崩角马前者,迫于畏死之念,非有无君之心;诛其降而赦其叛,「春秋」不为已甚之义也。至若输情敌国贪一日之荣利,灭其国、丧其君而不悔,此禽兽所不肯为;腼然人面而为之,其蛇虺枭獍之性,乌可以降臣例哉?我纯皇帝于「国史贰臣传」甲乙以等差之,创史家未有之例,实圣人精义之学也。
译(史书)不写“投降”,而写“卢桂生叛降,次日交战,明军大败”,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卢桂生并非因为明军战败才开始投降,而是明军因为卢桂生的投降才开始战败。投降的臣子并不都记载为“叛”,唯独卢桂生记载为“叛”,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恶劣的程度与盗贼相同。投降是有辱道义,而叛变则是扰乱名分。那些在战败走投无路时磕头在马前的,是被怕死的念头所逼迫,并非没有忠君之心;惩罚投降者而宽恕叛变者,符合《春秋》不过分严苛的原则。至于那些向敌国献出真情,贪图一时的荣华利益,导致国家灭亡、君主丧命却不后悔的,这是禽兽都不肯做的事;厚着脸皮以人面去做这种事,其蛇蝎枭獍的本性,怎么可以用普通降臣的标准来衡量呢?我纯皇帝在《国史贰臣传》中分甲乙两等来区别对待,开创了史家前所未有的体例,这确实是圣人精微义理之学的体现。
壬午(二十一日),明桂王自腾越出奔。丁亥(二十六日),至铁壁关,扈将孙崇雅叛。戊子(二十七日)抵缅甸之囊木河,靳统武亦弃王去。
时李国泰、马吉翔辎重甚厚,趣王乘夜走南甸。王南行二日,尚未知磨盘之败也。二十四日,野次未定,忽总兵杨武至,言定国远逃,追者将及。王遂接淅踉跄行,昏黑迷路大谷中。群臣妻子不相顾,乱兵乘机劫掠;火光烛天,惊扰奔驰。及天明,仍在故处也;而贵人宫女已失去过半,扈将平阳侯孙崇雅劫杀尤烈。王以从臣多叛,决意入缅;遂出铁壁关,关外即缅甸境矣。
庚寅(二十九日),明桂王入缅甸之铜壁关,次蛮漠。
缅酋之自称于国也,日金楼白象王;盖处则楼居、出则乘象,足不履地也。进表中国,则称缅甸宣慰使臣某。王命沐天波谕之,缅人奉迎,具表如常仪。复奏曰:『天王远临,百蛮惊畏。请从官以下,勿佩戎器』!马吉翔遽传旨从之。从臣皆谏曰:『猛虎所以威百兽者,有爪牙也;奈何自弃其防以启戎心』?不听。晦日至蛮漠,土司思绵迎入城;执礼甚恭,进衣衾、食物。盖蛮漠旧为宣抚司,属永昌府;自万历中始为缅有也。时沐天波与外戚华亭侯王维恭、典玺李崇贵谋拥太子入关,由茶山出鹤丽,调度各营为声援;王后不可,乃不果行。
明雅州伯高承恩率诸土司敛兵拒守。
是月,明昆明诸生薛大观举家赴水死。
大观闻王之入缅也,喟然叹曰:『生不能背城一战,以君臣同死社稷;顾欲走蛮邦图苟活,不重可羞邪』!谓其子翰曰:『吾不惜七尺躯为天下明大义,汝其勉之』!之翰曰:『大人死忠,儿当死孝』!大观曰:『尔有母在』!其母则谓之翰妻曰:『彼父子死忠孝,吾两人不能死节义邪』?侍女抱幼子立户外曰:『主人皆死,何以处我』?五人偕赴城外黑龙潭死。次日,诸尸相牵浮水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手犹坚抱如故也。大观次女已适人,避兵山中,相去数十里;亦同日赴火死。
三月(明二月)壬辰朔,明桂王抵缅甸之大金沙江。
大金沙江自西藏贯缅甸,为「禹贡」黑水入南海之路。缅甸之国都曰阿瓦,东、北二路近中国。东路木邦、孟艮在耿马土司滚龙江南,直普弭边外,地稍平;李定国等趋阿瓦之路也。北路孟密之蛮莫、新街、老官屯为金沙江达阿瓦之道;即王舟行入缅路也。王至金沙江,缅人舣四舟以待:王一、后及太子一、司礼监李国泰一、马吉翔一。初六日丁酉,浮江东下,从行者纔千四百七十八人,自买舟者六百四十六人。故岷王世子及总兵潘世荣、内监江国泰等九百人、马九百四十余匹,陆行纡道入,期会于缅都。
明晋王李定国驻兵猛缅。
定国之败于潞江也,逾险走,求王所在。知者曰:『帝西行,去腾越已百里,界茶山、缅甸之间』。定国曰:『我从扈而追者及之,君臣俱死,无益也。姑他往以图再举』。既闻白文选屯兵木邦,就之谋曰:『主上入缅,我深入恐祸生不测!此地无险要可扼,莫若择边境屯集作后图』。而文选以王左右无重兵,请身入捍卫;意不合。定国遂自引所部从孟定府过耿马,抵猛缅驻札;各营溃兵陆续集,势稍振。
徐鼒曰:自桂王入缅后,凡李定国事皆书爵以褒之何也?国灭矣、君亡矣,收合余烬图存万,崎岖以死,百折不回;事更难于崖山、节不让乎孤竹!蒪乡董氏谓为古之烈丈夫。谅哉!
丙申(初五日),明巩昌王白文选以兵迎桂王于缅甸之阿瓦城,不得(考曰:阿瓦,诸书亦作哑哇;音转字异)。
文选由间道渡陇川、潞江,踵王所在而求之;以王且入阿瓦城矣,以兵临之而不得实耗,乃罢。时去王所在纔六十里,寂无知者。
己酉(十八日),明桂王驻缅甸之井梗(考曰:亦作井亘),议遣使赍敕如白文选等营;马吉翔阻之,不果。
王至井梗,缅人报我兵四集,请敕阻之。诸臣会御舟前议所使,总兵邓凯、行人任国玺请
译壬午(二十一日),明桂王从腾越出逃。丁亥(二十六日),到达铁壁关,护卫将领孙崇雅叛变。戊子(二十七日)抵达缅甸的囊木河,靳统武也抛弃桂王离去。
当时李国泰、马吉翔携带的辎重非常厚重,催促桂王趁夜逃往南甸。桂王向南行走了两天,还不知道磨盘山战败的消息。二十四日,野外驻扎尚未安定,忽然总兵杨武到来,说李定国已经远逃,追兵即将赶到。桂王于是带着未及淘洗的米仓皇行走,天黑后在大山谷中迷路。群臣和妻儿互相不顾,乱兵趁机劫掠;火光冲天,惊扰奔逃。等到天亮,仍然在原来的地方;而贵人和宫女已经失去过半,护卫将领平阳侯孙崇雅劫杀尤其惨烈。桂王因为随从大臣多有叛变,决意进入缅甸;于是走出铁壁关,关外就是缅甸的境地了。
庚寅(二十九日),明桂王进入缅甸的铜壁关,驻扎在蛮漠。
缅甸酋长在国内自称金楼白象王;大概是因为居住时住在楼上、出行时乘坐大象,脚不沾地。向中原朝廷进献表文时,则称缅甸宣慰使臣某某。桂王命令沐天波去晓谕他们,缅甸人恭敬迎接,准备表文如同平常礼仪。又上奏说:『天王远道光临,百蛮震惊畏惧。请随从官员以下,不要佩戴兵器』!马吉翔立刻传达旨意听从他们。随从大臣都劝谏说:『猛虎之所以能威震百兽,是因为有爪牙;怎么能自己放弃防备来挑起敌人的野心呢』?桂王不听。晦日(月末最后一天)到达蛮漠,土司思绵迎接进入城中;执礼非常恭敬,进献衣被、食物。原来蛮漠旧时是宣抚司,隶属于永昌府;从万历年间开始被缅甸占有。当时沐天波与外戚华亭侯王维恭、掌玺太监李崇贵谋划拥立太子入关,从茶山出鹤丽,调度各营作为声援;桂王后不同意,于是没有实行。
明雅州伯高承恩率领各土司收敛兵力据守。
这个月,明昆明诸生薛大观带领全家投水而死。
薛大观听说桂王进入缅甸,感慨叹息说:『活着不能背城一战,与君臣同死社稷;反而想要逃往蛮邦图谋苟活,难道不重且可羞吗』!对他的儿子薛翰说:『我不惜七尺之躯为天下阐明大义,你要努力啊』!薛翰说:『大人死忠,儿子当死孝』!薛大观说:『你有母亲在』!他的母亲就对薛翰的妻子说:『那父子死忠孝,我们两人不能死节义吗』?侍女抱着幼子站在门外说:『主人都死了,怎么安置我』?五人一起投城外黑龙潭而死。第二天,几具尸体相互牵连浮在水面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只手还紧紧抱着像原来一样。薛大观的次女已经出嫁,躲避战乱在山中,相距几十里;也同日投火而死。
三月(明二月)壬辰初一,明桂王抵达缅甸的大金沙江。
大金沙江从西藏贯穿缅甸,是《禹贡》中黑水流入南海的道路。缅甸的首都叫阿瓦,东、北两路靠近中国。东路木邦、孟艮在耿马土司令滚龙江南,直通普弭边外,地势稍平;这是李定国等人前往阿瓦的道路。北路孟密的蛮莫、新街、老官屯是金沙江通往阿瓦的道路;也就是桂王乘船进入缅甸的道路。桂王到达金沙江,缅甸人停泊四只船等待:桂王一只、皇后及太子一只、司礼监李国泰一只、马吉翔一只。初六日丁酉,顺江东下,随从者才一千四百七十八人,自己买船者六百四十六人。所以岷王世子及总兵潘世荣、太监江国泰等九百人、马九百四十多匹,走陆路绕道进入,约定在缅甸都城会合。
明晋王李定国驻兵猛缅。
李定国在潞江战败后,越过险阻逃跑,寻找桂王的所在。知道的人说:『皇帝向西行进,离开腾越已经百里,在茶山、缅甸之间』。李定国说:『我跟随护卫而追兵赶上,君臣都死,没有益处。暂且去别处图谋再次起事』。后来听说白文选在木邦屯兵,就去找他谋划说:『主上进入缅甸,我深入恐怕祸事生出不测!此地没有险要可以扼守,不如选择边境屯集兵力作为后图』。而白文选认为桂王身边没有重兵,请求亲自入缅护卫;意见不合。李定国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从孟定府经过耿马,抵达猛缅驻扎;各营溃兵陆续聚集,声势稍振。
徐鼒说:自从桂王进入缅甸后,凡是李定国的事都书写爵位来褒奖他,为什么呢?国家灭亡了、君主逃亡了,收集残余力量图存万一,艰难困苦直到死,百折不回;事情比崖山更难、气节不比孤竹差!蒪乡董氏称他为古代的烈丈夫。确实如此!
丙申(初五日),明巩昌王白文选拔兵在缅甸的阿瓦城迎接桂王,没有成功(考证说:阿瓦,各书也写作哑哇;音转字异)。
白文选从小路渡过陇川、潞江,追踪桂王所在寻找他;因为桂王将要进入阿瓦城了,带兵逼近却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于是罢兵。当时距离桂王所在才六十里,寂静没有人知道。
己酉(十八日),明桂王驻扎在缅甸的井梗(考证说:也写作井亘),商议派遣使者带着敕书前往白文选等军营;马吉翔阻止,没有成功。
桂王到达井梗,缅甸人报告我方军队四面聚集,请求下敕书阻止他们。各位大臣在御舟前集会商议派遣使者,总兵邓凯、行人任国玺请求
行。马吉翔恐二臣暴其过恶,私谓缅人曰:『此二人无家,去则不还矣』!旋报各营撤去,辍不行(考曰:此事载邓凯「也是录」;而刘湘客「行在阳秋」误以为议遣二人使缅,吉翔止之。其实二十四日乙卯,缅酋来邀大臣过河议事,始有使缅之议。二十八日己酉缅人之请,则为敕止各营兵;而设议遣使者,乃赍敕谕各营止兵之使,非与缅议事之使也。湘客得之传闻,邓凯则躬亲其事;孰是孰非,不辨自明。故大书以正之)。
译出发。马吉翔担心这两位大臣揭露他的过错和罪恶,私下对缅甸人说:“这两个人没有家眷,一旦离开就不会回来了!”随即上报各营撤军,停止行动(考证说:这件事记载在邓凯的《也是录》中;而刘湘客的《行在阳秋》误以为是商议派遣二人出使缅甸,马吉翔加以阻止。实际上,二十四日乙卯,缅甸酋长邀请大臣过河议事,才开始有出使缅甸的提议。二十八日己酉,缅甸人的请求,则是下令停止各营兵马;而商议派遣使者,乃是带着诏书去命令各营停止用兵的使者,并非与缅甸议事的使者。刘湘客得之于传闻,邓凯则亲身参与此事;谁对谁错,不辨自明。所以大字书写以纠正它)。
徐鼒曰:曰「阻之不果」何?惜之也。缅甸之行,「易」所谓「需于泥」也。白文选以反首茇舍之从,冀出其君于坎窞;使二臣者赍敕至军,消息可通,拯援及早,厮养之御一乘入于鲁师、市人之呼法章保于莒邑,则黎侯之寓卫不赴式微,而楚昭之入随终以复国。又何至君有青衣之辱、臣烦丹穴之求哉!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小人之祸国,可忍言欤!
乙卯(二十四日),明命马吉翔之弟雄飞偕御史邬昌琦使于缅甸。
缅酋来邀大臣过河议事,王命雄飞、昌琦往。至则缅酋不出,令译者传言,问神宗时事;二臣不习中朝典故,不能答。出所藏神宗敕书与今敕书较,玺文小异,以为伪;又以黔国公征南将军印验之,乃信。盖缅人于万历二十二年因乱来滇请救,廷议却之,遂绝朝贡;故出敕书,以示彼国之未尝受恩也。又二使臣不才,遂开蛮人以不恭之渐。
闰三月(明三月),我大清吴三桂兵至姚安,明大学士张佐辰、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翰林刘■〈艹洍〉、布政司宋企■〈金英〉等皆降。
又有少卿刘泌、兵科胡显等一百五十九人先后降(考曰:本「入云南始末」。又中有左副都御史钱邦芑。按邦芑实以僧终,号大错;未尝降也。当日降表中,诸臣衔名仓卒据仕滇者姓名填列,不必人人与闻其事也)。
我大清兵还至云南,明大学士扶纲、侍郎尹三聘、淮国公马宝、叙国公马维兴、武靖侯王国玺、怀仁侯吴子金(考曰:亦作子圣)、宜川伯高启隆、公安伯李如碧及各土官先后降。
臣鼒曰:马宝以下书爵何?「春秋传」曰:『美恶不嫌同辞』。顾名思义,愧之也。土官不名何?略之也,吾无责焉耳。
明德安侯狄三品执庆阳王冯双礼以叛,降于我大清。
三品受吴三桂密指,执冯双礼并「戡定大将军」金印、庆阳王金册赴军前降。于是白文选部将王安等自建昌卫至云南,缴文选「荡平大将军」印、「心膂藩臣」金章。闻风降者相继矣。
明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赞阳以嘉定州降于我大清。
明黔国公沐天波、绥宁伯蒲缨、总兵王启隆谋奉桂王出缅甸;马吉翔阻之,亦不果。
三人集大树下,邀吉翔议曰:『缅酋遇我不如前,及此时走护腊撒、孟艮以就晋王之军,庶可图存乎』!吉翔曰:『如此我不能复与官家事,诸公为计可耳』!众默然,遂散。
徐鼒曰:「亦不果」何?重惜之也。一之已甚,其可再乎?
缅甸戕明从官之自陆行者。
陆行者不知王之尚在井梗也,竟抵阿瓦城。缅人疑其有阴图也,发兵围之。总兵潘世荣降于缅,通政使朱蕴金、中军姜承德自缢死;副总兵高升、千户射安祚、向鼎忠、范存礼、温如珍、李胜、刘兴隆、段忠皆被杀。余安置远方,久之无存焉;惟岷王子等八十人,流入暹罗国。
夏四月,明咸阳侯祁三升以兵迎桂王于缅甸;马吉翔遣使以敕书止之。
三升上表迎跸,缅人请敕止之。谏者曰:『此我君臣出险之一恃也』!而吉翔请遣锦衣卫丁调鼎、考功司杨生芳持敕书止之曰:『朕已航闽,将军善自为计』!三升痛哭撤师。吉翔复与缅官之守隘者敕曰:『后有一切官兵,都与截杀』!进生芳文选司郎中,加调鼎五级,以奖其敕止迎扈之功焉(考曰:本「求是录」;而「阳秋」亦误以丁调鼎、杨生芳为使缅,今正之)。
五月乙丑(初五日),明桂王发井梗;戊辰(初八日),驻缅甸之者梗(考曰:者梗亦作赭硁)。
阿瓦城下有地名者梗,即大鹧鸪城旧地也;界大金沙、小盈沙之间,地饶而险。缅人自祁三升奉敕止师之后,知王威令尚行,虑后得罪;乃优奉之为缓急自救之策,且以阻内外声闻。于初四日甲子,遣其都官备龙舟鼓乐迎王于井梗。乙丑,移跸;丁卯(初七日),至阿瓦城,距河止焉。阿瓦者,缅酋所居城也。戊辰,陆行五、六里至者梗。草庐十余间,王居之;编竹为城,守兵百余人。从臣自备竹木,结宇而聚
译徐鼒说:为什么说“阻止而没有成功”呢?是表示惋惜啊。前往缅甸的行动,正是《易经》所说的“需于泥”(在泥泞中等待)。白文选因为跟随反叛的首领而驻扎,希望将他的君主从深坑中救出;假使两位大臣携带诏书到达军中,消息能够沟通,救援及时,那么就像厮养之卒驾驭一辆车进入鲁国军队、市井之人呼喊法章在莒邑保全性命那样,黎侯寄居卫国就不会遭遇《式微》的悲叹,楚昭王进入随国最终也能复国。又怎么会落到君主遭受青衣之辱、臣子烦扰于丹穴求援的地步呢!陷入险境又落入险境,失去正道就会凶险。小人祸害国家,哪里忍心说出口呢!
乙卯日(二十四日),明朝任命马吉翔的弟弟马雄飞偕同御史邬昌琦出使缅甸。
缅甸酋长邀请大臣过河议事,国王命令马雄飞、邬昌琦前往。到了之后缅甸酋长不出来,让翻译传话,询问神宗皇帝时期的事情;两位大臣不熟悉中原朝廷的典故,无法回答。拿出所藏的神宗敕书与现在的敕书比较,发现玺印文字稍有不同,认为是伪造的;又用黔国公征南将军的印章验证,这才相信。原来缅甸人在万历二十二年因战乱来到云南请求救援,朝廷商议后拒绝了,于是断绝了朝贡;所以拿出敕书,以此显示他们国家未曾接受过恩惠。再加上两位使臣没有才能,于是开了蛮夷不恭敬的开端。
闰三月(明朝三月),我们大清吴三桂的军队到达姚安,明朝大学士张佐辰、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翰林刘洍、布政司宋企郊等都投降了。
又有少卿刘泌、兵科给事中胡显等一百五十九人先后投降(考证说:本于《入云南始末》。其中又有左副都御史钱邦芑。按钱邦芑实际上是以僧人身份终老,法号大错;未曾投降。当时投降的名单中,各位大臣的官衔姓名是仓促间根据在云南做官的人的姓名填写的,不必每个人都参与了这件事)。
我们大清军队回到云南,明朝大学士扶纲、侍郎尹三聘、淮国公马保、叙国公马维兴、武靖侯王国玺,怀仁侯吴子金(考证说:也写作吴子圣)、宜川伯高启隆、公安伯李茹碧以及各土官先后投降。
臣徐鼒说:马宝以下的人书写爵位为什么呢?《春秋传》说:“美恶不嫌同辞”。顾名思义,是为了让他们感到羞愧。土官不写名字为什么呢?是略去他们,我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
明朝德安侯狄三品拘捕庆阳王冯双礼叛变,投降了我们大清。
狄三品接受吴三桂的秘密指使,拘捕冯双礼并带着“戡定大将军”金印、庆阳王金册到军前投降。于是白文选的部将王安等从建昌卫到云南,缴获白文选的“荡平大将军”印、“心膂藩臣”金章。闻风投降的人接连不断。
明朝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赞阳献出嘉定州投降了我们大清。
明朝黔国公沐天波、绥宁伯蒲缨,总兵王启隆谋划奉迎桂王出逃缅甸;马吉翔阻止他们,也没有成功。
三个人聚集在大树下,邀请马吉翔商议说:“缅甸酋长对待我们不如从前,趁此时逃往腊撒、孟艮去投奔晋王的军队,或许可以图谋生存吧!”马吉翔说:“像这样我就不能再参与官家的事了,各位自己打算吧!”众人沉默不语,于是散去。
徐鼒说:“也没有成功”为什么呢?是更加惋惜啊。一次已经太过分了,难道还可以有第二次吗?
缅甸杀害了明朝从陆路行走的随从官员。
从陆路行走的人不知道国王还住在井梗,竟然抵达阿瓦城。缅甸人怀疑他们有阴谋,发兵包围他们。总兵潘世荣投降了缅甸,通政使朱蕴金、中军姜承德上吊自杀;副总兵高升、千户射安祚,向鼎忠、范存礼、温如珍,李胜、刘兴隆、段忠都被杀害。其余的人被安置在远方,很久之后没有存活的;只有岷王世子等八十人,流落到暹罗国。
夏四月,明朝咸阳侯祁三升率兵在缅甸迎接桂王;马吉翔派遣使者拿着敕书阻止他。
祁三升上表迎接圣驾,缅甸人请求下敕书阻止他。劝谏的人说:“这是我们君臣脱离险境所依赖的!”而马吉翔请求派遣锦衣卫丁调鼎、考功司杨生芳拿着敕书阻止他们说:“朕已经渡海去福建了,将军自己好好打算吧!”祁三升痛哭撤军。马吉翔又给把守关隘的缅甸官员敕书说:“以后有一切官兵,都予以截杀!”提升杨生芳为文选司郎中,增加丁调鼎五级官阶,以奖赏他们下敕书阻止迎驾的功劳(考证说:本于《求是录》;而《阳秋》也误以为丁调鼎、杨生芳是出使缅甸的,现在予以纠正)。
五月乙丑日(初五日),明朝桂王离开井梗;戊辰日(初八日),驻扎在缅甸的者梗(考证说:者梗也写作赭硁)。
阿瓦城下有地名者梗,就是大鹧鸪城旧地;位于大金沙、小盈沙之间,土地富饶而险要。缅甸人自从祁三升奉敕书撤军之后,知道国王的威令尚且通行,担心后来得罪;于是优厚地奉养国王作为缓急时自救的策略,并且用来阻隔内外的消息。在初四日甲子,派遣他们的都官备办龙舟鼓乐在井梗迎接国王。乙丑日,迁移圣驾;丁卯日(初七日),到达阿瓦城,在河边停驻。阿瓦是缅甸酋长居住的城池。戊辰日,陆路行走五六里到达者梗。有十几间草庐,国王居住其中;用竹子编成城墙,守兵一百多人。随从的臣子自备竹木,搭建房屋而聚集。
处焉。缅妇来贸易者,杂沓如市。从臣久亦习之,屏礼貌,短衣跣足,阑入缅妇队中踞地喧笑,呼卢纵酒,缅人颇晒之。其译者为大理人,私语人曰:『前者入关若不弃兵器,缅王犹备礼;今又废尽中国礼法,异时不知何所终也』!
译停留在那里。缅甸妇女前来做买卖的,杂乱拥挤如同集市。随从官员久了也习惯了,摒弃了礼貌仪节,穿着短衣光着脚,擅自闯入缅甸妇女的队伍中,蹲在地上喧哗嬉笑,掷骰子赌博、纵情饮酒,缅甸人颇为讥笑他们。他们的翻译是大理人,私下对人说:“先前进入关隘时如果不丢弃兵器,缅甸国王尚且还讲究礼节;如今又完全废除了中国的礼法,将来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啊!”
癸酉(十三日),明延平王朱成功、兵部左侍郎张煌言复会师大举北上以援滇。
成功闻王师三路攻云南,乃约煌言北上以图牵制。戊寅(十八日),抵崇明;我总兵梁化凤敛兵坚守。成功欲顺风取瓜洲,煌言曰:『崇明为江海门户,有悬洲可守;先定之以为老营,脱有疏虞,进退可据』。冯澄世亦言取之便。成功曰:『崇明城小而坚,取之必淹日月;今先取瓜洲,破其门户、截其粮道,腹心溃则支体随之,崇明可不攻而破也』。乃遣监纪刘澄密通我江南提督马进宝(考曰:即马逢知),而请煌言以所部兵为前军乡导。己卯(十九日),经江阴,舟楫蔽江而上。六月丁酉(初八日)至丹徒。壬寅(十三日),泊焦山祭天,旗盖、袍服用赤色;望之如火。癸卯(十四日)祭地,望祀山川、岳渎,用黑色;望之如墨。甲辰(十五日),吉服祭太祖毕,缟素祭崇祯、隆武帝,用白色;望之如雪。恸哭誓师,三军皆泣下焉。
六月丙午(十七日),明朱成功攻瓜洲,克之;癸丑(二十四日),克镇江。
我师于江之上流设木城,亦名「木浮营」。结大木为筏,覆以土,上可驰马;旁有木栅,穴之而置炮焉。自上流浮下,船遇之立碎。又于金、焦两山间,铁锁断之,谓之「滚江龙」;都司罗明升以五百人守谭家洲。朱成功与诸将议曰:『瓜、镇为金陵门户,宜先破之』。令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进夺谭家洲,材官张亮督泅水者斩滚江龙;自督亲军与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佑建大将旗鼓,直捣瓜洲。我操江朱衣佐(考曰:亦作衣助)、城守左云龙率兵一万拒之;见海舟外蒙白絮,扬帆直上,近滚江龙则复下。王师炮击之,不伤一艘。循环者数次,而滚江龙已断;盖海舟内藏泅水人,且以诱我炮矢也。度炮且尽,成功麾兵大进。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率兵士带甲浮渡登岸,直破我阵;身中五矢,气益奋,斩云龙于桥下,擒衣佐。正兵镇韩英夺门而入,登城树帜;全斌望见之,陷西北隅以入。我谭家洲及木城之兵,望风奔溃。成功以援剿左镇刘猷守瓜洲、监纪柯平督理江防,而悉师趣镇江。守将告急于南京,将军罗某以铁骑千人赴援,被甲如雪,大言海贼不足杀也;时苏、常四郡兵畏敌如虎,闻京军欲居前队,则大喜。京军憍躁欲战,而海舟忽上忽下,我驻南则泊于北,驻北则泊于南;王师随之,三日夜不息,酷暑遇雨,人马饥疲。海师亦分五队:五色旗第一、蜈蚣旗第二、狼烟三、铳四、大刀五;每队有滚被二人。滚被者,棉被厚二寸以蔽箭;箭过,即卷被持刀滚进,斫人马足。一人敲鼓,鼓声缓则兵行亦缓,急则亦急。然皆步卒,王师甚轻之。凡我骑兵遇步卒,勒马退数丈,加鞭突前;敌阵动则乘势冲之,步卒自相践踏:以此常胜。至是施之海师,则严阵屹然不动;团牌自蔽,望之如堵。王师三却三进,方欲却马再冲,而海师疾走如飞,突犯我阵;合战良久,见白旗一挥,兵即两开如退避状,或伏于地。王师谓其将遁也,驰马突前;忽彼阵发大炮,击死千余人,乃退保银山。成功以银山为必争地,二十二日辛亥夜,令陈魁统铁人军逼栅。守兵见之骇然,不敢出战;射之,则箭不能入。铁人冒死进,栅遂破。迟明,王师复分五路三迭压其垒而军,成功令发大炮,多鼓钧声,江水腾沸,廊瓦皆震;我兵士下马殊死战。薄午,海师益奋;我提督管效忠身冲其阵,入之而阵变,首尾相应。效忠自负旗而走,遂大败,啑血填濠。效忠部众四千人,存者百四十人,走南京;叹曰:『吾自满洲入中国十七战,未有此死战也』!我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考曰:亦作可立)献城降。癸丑,成功飨将士于京岘山;命全斌及援剿后镇黄昭守镇江、冯澄世为常镇道兵都事、李征知镇江府,分徇属邑皆下之。
臣鼒曰:计六奇「明季南略」载成功入镇江时,我大清将彭某引兵五百还,六合士民拒不纳;已而有阮春雷者至,称明兵部职方司,武生王寅
译癸酉(十三日),明延平王朱成功率领兵部左侍郎张煌言再次会合大军,大举北上以救援云南。
朱成功听说清军分三路进攻云南,于是约请张煌言北上以图牵制清军。戊寅(十八日),抵达崇明;我方总兵梁化凤收缩兵力坚守。朱成功想顺风攻取瓜洲,张煌言说:“崇明是江海门户,有悬洲可以据守;先平定它作为大本营,万一发生意外,进退都有依托。”冯澄世也说攻取崇明很方便。朱成功说:“崇明城小而坚固,攻取它必定耗费时日;现在先攻取瓜洲,攻破它的门户、截断它的粮道,腹心溃败则四肢随之瓦解,崇明可以不攻而破。”于是派遣监纪刘澄秘密联络我方江南提督马进宝(考证:即马逢知),并请求张煌言率领所部军队作为前军向导。己卯(十九日),经过江阴,船只遮蔽江面而上。六月丁酉(初八日)到达丹徒。壬寅(十三日),停泊在焦山祭天,旗帜、伞盖、袍服都使用红色;远远望去像火一样。癸卯(十四日)祭地,遥祭山川、岳渎,使用黑色;远远望去像墨一样。甲辰(十五日),穿着吉服祭祀太祖完毕,又穿着白色丧服祭祀崇祯帝、隆武帝,使用白色;远远望去像雪一样。痛哭流涕誓师,全军都流泪哭泣。
六月丙午(十七日),明军朱成功攻打瓜洲,攻克它;癸丑(二十四日),攻克镇江。
我方军队在长江上游设置木城,也叫“木浮营”。用大木头结成筏子,上面覆盖泥土,上面可以跑马;旁边有木栅栏,挖孔安置火炮。从上游顺流而下,船只碰到它立刻粉碎。又在金山、焦山之间,用铁锁横断江面,称为“滚江龙”;都司罗明升率领五百人守卫谭家洲。朱成功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瓜洲、镇江是金陵的门户,应当先攻破它们。”命令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进攻取谭家洲,材官张亮指挥潜水者斩断滚江龙;自己率领亲军与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建立大将旗鼓,直捣瓜洲。我方操江朱衣佐(考证:也作衣助)、城守左云龙率领一万士兵抵抗;看见海船外面蒙着白絮,扬帆直上,靠近滚江龙时又退下。清军开炮射击,没有损伤一艘船。这样循环几次,而滚江龙已经被斩断;原来海船内藏着潜水的人,并且用来引诱我方的炮矢。估计炮矢即将用尽,朱成功指挥军队大举前进。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率领士兵披甲浮水渡江登岸,直接冲破我方阵地;身上中了五支箭,气势更加振奋,在桥下斩杀左云龙,擒获朱衣佐。正兵镇韩英夺取城门而入,登上城墙树立旗帜;周全斌望见后,攻破西北角而入。我方谭家洲及木城的士兵,望风奔溃。朱成功派援剿左镇刘猷守卫瓜洲、监纪柯平督理江防,率领全部军队急赴镇江。守将向南京告急,将军罗某率领一千铁骑前往救援,铠甲如雪,大声说海贼不值得杀;当时苏州、常州四郡的士兵害怕敌人像害怕老虎一样,听说京军想要担任前队,非常高兴。京军骄傲急躁想要作战,而海船忽上忽下,我方驻扎在南面就停泊在北面,驻扎在北面就停泊在南面;清军跟随他们,三天三夜不停息,酷暑遇到下雨,人马饥饿疲惫。海师也分为五队:五色旗第一、蜈蚣旗第二、狼烟台第三、铳兵第四、大刀队第五;每队有两名滚被兵。滚被兵,是用厚二寸的棉被遮蔽箭矢;箭矢过后,就卷起棉被持刀翻滚前进,砍杀人马的脚。一人敲鼓,鼓声慢则士兵行进也慢,鼓声急则士兵行进也急。然而都是步兵,清军非常轻视他们。凡是我方骑兵遇到步兵,勒马后退几丈,加鞭突进;敌阵动摇则乘势冲击,步兵自相践踏:因此常常获胜。到了这时对付海师,则严整的阵势屹立不动;团牌自我遮蔽,远远望去像墙一样。清军三次退却三次前进,正想退马再次冲击,而海师快速奔跑如飞,突然侵犯我方阵地;激战很久,看见白旗一挥,士兵就分开像退避的样子,有的伏在地上。清军认为他们将要逃跑,策马突进;忽然对方阵地发射大炮,打死一千多人,于是退保银山。朱成功认为银山是必争之地,二十二日辛亥夜,命令陈魁统领铁人军逼近栅栏。守兵看见他们惊恐万分,不敢出战;射箭,则箭不能射入。铁人冒死前进,栅栏于是被攻破。天亮时,清军又分五路三次压近他们的营垒驻扎,朱成功命令发射大炮,多敲鼓发出钧声,江水沸腾,廊屋瓦片都震动;我方士兵下马殊死作战。接近中午,海师更加振奋;我方提督管效忠亲自冲击敌阵,进入阵中而阵势变化,首尾相应。管效忠背着旗帜逃跑,于是大败,吐血填塞壕沟。管效忠部众四千人,幸存的只有一百四十人,逃往南京;感叹说:“我自从满洲进入中国十七次作战,没有像这样死战的!”我方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考证:也作可立)献城投降。癸丑,朱成功在京岘山犒劳将士;命令周全斌及援剿后镇黄昭守卫镇江、冯澄世担任常镇道兵都事、李征担任镇江知府,分别巡行所属各县都攻下了。
臣鼒说:计六奇《明季南略》记载朱成功进入镇江时,我方大清将领彭某率领五百士兵返回,六合的士民拒绝接纳;不久有阮春雷的人到来,自称明兵部职方司,武生王寅
生、文生夏志宏、徐三峰率众执香迎之。阮明决有文武才,湖贼刘青海率百二十人归之。阮问:『何能』?曰:『团牌』。试之毕,阮置纱帽几上,自起舞牌,身隐不可见。刘大服,从之往滁州。我凤泗道炮毙其执旗者,众失色;阮怒,持大刀直前,杀五十余人。王师败入城,阮以两大钉钉壁而登,遂克滁州。王寅生持阮檄至天长,百姓开门降。既而江宁捷闻,阮以盐舟扬帆去;或曰衣冠投龙津桥下,泅水逸。寅生走乡庄,酣饮怒歌,杀其妻子,短甲草履,持枪驰骑遁;拘之不及。巡按韦某奏:『六合拒兵献城,天长杀官献城,仪真逐官献城,众凶惧』。已而章皇帝批郎廷佐奏云:『俱免屠戮,府县官更加倍植』;批巡抚蒋国柱奏云:『此非百姓之罪,乃汝失守封疆之罪也』。众情乃安。鼒尝举以告我里人,俾知我国家覆载之恩同于天地,毋耕田凿井而忘帝力也!
译生、文生夏志宏、徐三峰率领众人手持香火迎接他。阮明决有文武之才,湖贼刘青海率领一百二十人归附他。阮明决问:“你有什么本领?”回答说:“擅长舞弄团牌。”试验完毕,阮明决把纱帽放在几案上,亲自起舞弄牌,身体隐没在牌后看不见。刘青海非常佩服,跟随他前往滁州。我方凤泗道的炮击毙了他们的旗手,众人脸色大变;阮明决大怒,手持大刀径直向前,杀了五十多人。官军战败退入城中,阮明决用两根大钉钉在墙上攀爬而上,于是攻克了滁州。王寅生拿着阮明决的檄文来到天长,百姓开门投降。不久江宁战捷的消息传来,阮明决乘坐盐船扬帆离去;有人说他脱下衣冠投入龙津桥下,游水逃脱。王寅生逃往乡间村庄,痛饮狂歌,杀死了自己的妻儿,穿着短甲草鞋,手持长枪骑马逃跑;拘捕他未能赶上。巡按韦某上奏说:“六合抗拒官军献出城池,天长杀害官员献出城池,仪真驱逐官员献出城池,众凶犯恐惧。”不久章皇帝批复郎廷佐的奏章说:“都免除屠戮,府县官员更要加倍种植(以安抚民心)”;批复巡抚蒋国柱的奏章说:“这不是百姓的罪过,而是你失守封疆的罪过。”众人的情绪这才安定。鼒曾经举此例告知我们乡里的人,使他们知道我们国家覆育承载的恩德如同天地一样广大,不要耕田凿井却忘记了皇上的恩力!
我大清兵取马湖、叙州,明提督陈希贤降。
我大清兵取成都,明总兵赵友鄢、御史庞之泳、主事贺奇等皆降。
明雅州伯高承恩为其弟承裔所杀。
秋七月,明张煌言徇江南、北府州县,下二十九城。
瓜州之破也,成功欲趋金陵,煌言欲先取镇江。成功曰:『我顿兵镇江,金陵援骑朝发夕至,且奈何』?煌言曰:『我以偏师水道薄观音门,金陵自救不暇,岂能他顾』!成功然之。煌言泝长江而上,未至仪真五十里,吏民迎降。七月庚申朔,哨卒七人掠江浦,取之。芜湖以降书至,成功谓煌言曰:『芜湖上游门户,留都不能旦夕下,则江、楚之援师日至;控扼要害,非公不可』!煌言乃率所部至芜湖,相度形胜,一军出溧阳窥广德,一军镇池州截上流,一军拔和州以固采石,一军入宁国以图徽州。传檄郡邑,大江南北相率送款:府则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州则和州、广德、无为,县则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南陵、太平、旌德、泾县、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埭、含山、巢县、舒城、庐江、建平、高淳、溧阳,凡四府、三州、二十二县。煌言考察官吏,黜陟廉明;江、楚、鲁、卫人士多诣军门受约束,归许起兵相应。我淮安漕督亢得时以援镇江兵败,投水死;自巡抚而下,仓皇欲走,东南大震。
壬午(二十三日),明朱成功败绩于江宁,崇明伯甘辉等死之。成功退入于海,瓜洲、镇江皆复归于我大清。
成功既连克瓜、镇,甘辉进曰:『瓜、镇为南北咽喉,但坐镇此,断瓜洲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南都可不劳而定矣』!成功召诸参军议之。潘庚锺曰:『未可骤进,当暂住瓜、镇,分据淮阳诸郡,扼其咽喉,收拾人心,观衅而动。北都满、汉兵民不下数百万,断其粮道,两月之间必生内变;此曹公之所以取胜于官渡也』。冯澄世亦言进攻不易。成功曰:『不然,时有不同耳!昔汉祚改移,群雄分据,故曹操常以算胜。我明朝历年三百,德泽已久;不幸国变,百姓遭殃。大兵一至,自然瓦解;恢复旧京,呼召天下豪杰,千载一时也。若自老其师,援兵四集,首尾受敌,我势岂不自孤?昔太祖得廖永忠、俞通海水师,夺采石、取金陵;破竹摧枯,正贵神速耳』!
癸亥(初四日),登舟传檄;丙寅(初七日)至观音门;以黄安督水师守三■〈氵义〉河口。戊辰(初九日),由仪凤门登岸,军于狮子山;偕诸将登阅江楼,望建业王气。令诸舟一字列于江东门外,亲率十余骑历城下,度营垒。令马信、黄昭、萧拱宸营于汉西门,以连林明、林胜、黄昌、魏雄、杨世德之垒。令陈鹏、蓝衍、蔡禄、杨好屯东南角,依水为营;刘巧、黄应、杨正、戴捷、刘国轩屯西北角,傍山为营。令张英、陈尧策、林习山屯岳庙山,连诸宿镇为成功大营护卫;设鹿角望楼,深沟木栅。而留甘辉、余新屯狮子山,万礼、杨祖屯第二大桥山,翁天佑屯仪凤门之要路。乙亥(十六日),王师以千骑薄余新营而败,城中益惧。我操江朱衣佐之被擒也,成功曰:『此腐儒也,杀之污吾剑,释之』!归言于总督郎廷佐曰:『海贼众不过数万、船不过数百,请卑词宽限以骄其志』!乃遣人说成功曰:『我朝有例,守城过三十日,罪不及妻孥;乞宽三十日之限』!潘庚锺曰:孙子有云:『卑词者诈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降则降,岂恋内顾;此缓兵之计也。成功曰:『自舟山兴师至此,战必胜、攻必取,彼焉敢缓吾之兵邪!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今既来降,骤攻之何足以服其心哉』!甘辉曰:『兵贵先声;彼众我寡,及其熸且未定其势,宜拔。俟彼守御固,则难图也』。张煌言亦自芜湖贻书谏之。而成功以累捷自骄,但命八十三营牵连困守,以待其降;释戈开晏,纵酒捕鱼为乐。庚辰(二十一日),有闽人林某犯法逃归于我,具言二十三日为成功诞辰,诸将卸甲饮酒,乘之可破;且请为导。我副将梁化
译我大清军队攻取马湖、叙州,明朝提督陈希贤投降。
我大清军队攻取成都,明朝总兵赵友鄢、御史庞之泳、主官贺奇等人都投降了。
明朝雅州伯高承恩被他的弟弟高承裔所杀。
秋季七月,明朝张煌言巡行江南、北府州县,攻下二十九座城池。
瓜州被攻破时,郑成功想直趋金陵,张煌言想先攻取镇江。郑成功说:“如果我在镇江驻扎军队,金陵的援军骑兵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那该怎么办?”张煌言说:“我用偏师从水路逼近观音门,金陵自顾不暇,怎么能顾及其他!”郑成功认为他说得对。张煌言逆长江而上,还没到仪真五十里,官吏百姓就迎接投降。七月庚申初一,哨兵七人掠夺江浦,被俘获。芜湖传来投降书信,郑成功对张煌言说:“芜湖是上游的门户,留都(南京)不能早晚攻下,那么江、楚的援军就会每天到来;控制扼守要害,非你不可!”张煌言于是率领部下到达芜湖,观察衡量地形险要,一支军队出溧阳窥探广德,一支军队镇守池州截断上游,一支军队攻取和州以巩固采石,一支军队进入宁国以图谋徽州。传布檄文到各郡县,大江南北相继归顺:府有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州有和州、广德、无为,县有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宁陵、太平、旌德、泾县、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含山、巢县、舒城、庐江建平、高淳、溧阳,共四府、三州、二十二县。张煌言考察官吏,罢免奸邪,提拔贤良;江、楚、鲁、卫的人士多到军门接受约束,回去后允许起兵响应。我朝淮安漕运总督亢得时因救援镇江兵败,投水而死;从巡抚以下,惊慌失措想要逃跑,东南大震。
壬午(二十三日),明朝朱成功在江宁战败,崇明伯甘辉等人战死。郑成功退入海中,瓜洲、镇江都重新归于我大清。
郑成功既然接连攻克瓜洲、镇江,甘辉进言说:“瓜洲、镇江是南北咽喉,只要坐镇这里,切断瓜洲则山东的军队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则两浙的道路不通;南都可以不劳而定了!”郑成功召集各位参军商议。潘庚锺说:“不可以贸然进军,应当暂时驻扎在瓜洲、镇江,分别占据淮阳各郡,扼住咽喉,收拾人心,观察敌情而动。北都满、汉兵民不下数百万,切断他们的粮道,两月之间必定发生内变;这是曹操之所以在官渡取胜的原因。”冯澄世也说进攻不容易。郑成功说:“不是这样,时势不同罢了!从前汉朝国运改移,群雄分据,所以曹操常常凭借算计取胜。我明朝历经三百多年,恩德深厚;不幸国家变故,百姓遭殃。大军一到,自然瓦解;恢复旧都,呼召天下豪杰,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如果让军队老于战阵,援兵从四面聚集,首尾受敌,我们的势力岂不孤立?从前太祖得到廖永忠、俞通海的水师,夺取采石、攻取金陵;势如破竹,贵在神速罢了!”
癸亥(初四日),登上战船传布檄文;丙寅(初七日)到达观音门;派黄安督率水师守卫三汊河口。戊辰(初九日),从仪凤门登岸,军队驻扎在狮子山;偕同各位将领登上阅江楼,眺望建业的王气。命令各船在江东门外一字排列,亲自率领十多名骑兵巡视城下,估量营垒。命令马信、黄昭、萧拱宸在汉西门扎营,连接林明、林胜、黄昌、魏雄、杨世的营垒。命令陈鹏、蓝衍、蔡禄、杨好在东南角屯兵,依水扎营;刘巧、黄应、杨正、戴�、刘国轩在西北角屯兵,傍山扎营。命令张英、陈尧策、林习山在岳庙山屯兵,连接各位宿将的营镇作为郑成功大营的护卫;设置鹿角望楼,深挖沟渠,修建木栅。而留下甘辉、余新屯兵狮子山,万礼、杨祖屯兵第二大桥山,翁天佑屯兵仪凤门的要路。乙亥(十六日),清军以千名骑兵逼近余新的营垒而被击败,城中更加恐惧。我朝操江朱衣佐被擒时,郑成功说:“这是腐儒,杀他玷污我的剑,释放他!”朱衣佐回去对总督郎廷佐说:“海盗人数不过数万、船只不过数百,请求用谦卑的言辞宽限日期以骄纵他们的志向!”于是派人劝降郑成功说:“我朝有惯例,守城超过三十天,罪不及妻儿;请求宽限三十天的期限!”潘庚锺说:“孙子说过:‘言辞谦卑是欺诈,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是阴谋’。投降就投降,难道还顾念内部;这是缓兵之计。”郑成功说:“自从在舟山起兵到这里,战必胜、攻必取,他们怎敢延缓我们的军队!攻城为下策、攻心为上策,现在既然来投降,骤然攻打他们怎么足以使他们心服呢!”甘辉说:“用兵贵在先发制人;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士气尚未稳定,应当攻取。等到他们防守坚固,就难以图谋了。”张煌言也从芜湖写信劝谏他。而郑成功因为屡战屡胜而骄傲,只命令八十三营相互牵连困守,等待他们投降;放下武器开宴,纵酒捕鱼取乐。庚辰(二十一日),有福建人林某犯法逃归我朝,详细陈述二十三日是郑成功的诞辰,各位将领卸甲饮酒,趁机可以攻破;并且请求做向导。我朝副将梁化
凤自崇明绕道赴援,与城守闻之,夜穴神策门,引五百骑突犯余新营。海师出不意,惊溃;余新败入萧拱宸营。化凤乘之,拱宸亦败遁,新被擒;翁天佑驰援之,而化凤已收兵入城矣。王师既败前锋营,乃尽出骑兵列城外。甘辉、潘庚锺劝成功退屯观音门以图再举;成功曰:『小挫岂便思退;明日正欲观诸君建功耳』!调姚国泰、杨祖、蓝衍、杨正屯山上,甘辉、张英伏谷内,林胜、陈魁列山下,陈鹏、蔡禄往来接应;仓卒移帐,垒灶未安。二十三日壬午质明,化凤率骁骑薄杨祖营,祖奋力迎战,三合三却;正与国泰败走,蓝衍战死。山高行迟,陈鹏、蔡禄救之不及;而化凤已从山上驰下突之,鹏与禄军亦大溃。我总督登城望见都统哈哈木兵少却,大惊,急麾劲骑自小东门出成功大营之后;俄见山上旗,喜曰:『吾家兵上山,胜矣』!王师乘胜掩杀,海师营垒咸摇动;望山上成功麾盖不敢退,未奉号令亦不敢相救援。林胜咋谓中协金岸、领兵康龙曰:『敌人虽胜,实无多骑;藩主之不发号令而齐击者,谬也。尔二人击之,吾为尔援焉』。二人方敌化凤,而东门骑兵骤至如风雨。胜转头御之,而魏雄战死;众溃,胜不能止,遂俱没焉。成功在山上观战,见蔡禄等败,属潘庚锺曰:『尔立盖下代吾指麾,吾往催水军也』!驾船至江心,望诸军披靡不堪,乃飞帆去。庚锺挥剑督护卫战,至死不去其盖。陈魁见王师逼成功营,趋援之,中箭死;铁人军歼焉。铠重不可砍,则舆以去,或斧以斮之。溃兵走江边,不得船,悉赴水死。是时甘辉、张英在谷内,未得号令,遂大困,英中矢死。辉且战且走,左右皆尽,所击杀亦数十百人,马踬被获;至城南金水桥,见余新方屈膝,辉怒蹴之曰:『我甘国公头可断,志不可易也』!戟手骂不绝,遂遇害。万礼力战于大桥山,亦覆没。是役也,自甘辉、潘庚锺、万礼、张英、林胜、蓝衍、陈魁外,又有副将魏标、林世用、洪复等咸阵亡焉!惟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援剿后镇军得全。
译化凤从崇明绕道前来增援,城守得知后,连夜挖开神策门,率领五百骑兵突袭余新的营地。郑军出乎意料,惊慌溃败;余新战败逃入萧拱宸的营地。化凤乘胜追击,萧拱宸也战败逃跑,余新被俘;翁天佑驰援,但化凤已经收兵入城了。清军既然击败了前锋营,便全部出动骑兵列阵于城外。甘辉、潘庚锺劝郑成功退守观音门以图再举;郑成功说:“小挫岂能就想着撤退;明日正要看各位建功立业呢!”于是调遣姚国泰、杨祖、蓝衍、杨正驻扎山上,甘辉、张英埋伏在谷中,林胜、陈魁列阵山下,陈鹏、蔡禄往来接应;匆忙移动营帐,营垒灶台尚未安置妥当。二十三日壬午天刚亮,化凤率领精锐骑兵逼近杨祖的营地,杨祖奋力迎战,交锋三次都退却;杨正与姚国泰战败逃跑,蓝衍战死。山高行军迟缓,陈鹏、蔡禄救援不及;而化凤已从山上驰下突袭,陈鹏与蔡禄的军队也大溃败。我方总督登上城墙望见都统哈哈木兵力稍退,大惊,急忙指挥精锐骑兵从小东门出击,绕到郑成功大营之后;不久看见山上的旗帜,高兴地说:“我军已上山,胜利了!”清军乘胜掩杀,郑军营垒都动摇;望着山上郑成功的麾盖不敢后退,没有接到号令也不敢互相救援。林胜对金岸、康龙说:“敌人虽然获胜,其实骑兵不多;藩主不发号令而一齐攻击,是错误的。你们二人去攻击,我为你们做援军。”二人正与化凤交战,而东门的骑兵突然到来如风雨般迅猛。林胜转头抵御,而魏雄战死;众人溃败,林胜不能阻止,于是全都覆没。郑成功在山上观战,看见蔡禄等战败,对潘庚锺说:“你站在麾盖下代替我指挥,我去催促水军!”驾船到江心,望见各军溃败不堪,于是扬帆离去。潘庚锺挥剑督促护卫作战,至死不离麾盖。陈魁看见清军逼近郑成功营地,急忙增援,中箭而死;铁人军被歼灭。铠甲沉重无法砍断,就用车运走,或用斧头砍断。溃兵逃到江边,得不到船,全部投水而死。这时甘辉、张英在谷中,没有得到号令,于是陷入重围,张英中箭而死。甘辉边战边退,身边的人都死光了,所击杀的也有几十上百人,马失前蹄被俘;到城南金水桥,看见余新正跪地投降,甘辉愤怒地踢他说:“我甘国公的头可以断,志向不可改变!”指着手骂不绝口,于是遇害。万礼在大桥山力战,也覆没。这一战役,除了甘辉、潘庚锺、万礼、张英林胜、蓝衍、陈魁外,还有副将魏标、林世用、洪复等都阵亡了!只有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援剿右镇军得以保全。
癸未(二十四),成功至镇江,黄安全队亦至。成功大恸曰:『是我欺敌,非尔等之罪也』!遂弃瓜、镇,出泊排沙屿;令马信、韩英督舟师堵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为后殿,余军次第登舟焉。方梁化凤之穴城出也,有以通贼报总督者;总督曰:『梁将军忠贞,必无是事;其有谋乎』!既收军,迎而劳曰:『前夜穴城出,何不相闻也』?化凤曰:『成功积寇,瓜、镇新亡,人心摇动,桀黠之徒多有异念;保无城内为之侦探者乎?不请命者,惧泄其机耳!所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也。请即乘势复瓜、镇,顺途归崇明,以防余炽』。总督然之;报曰:『江南之捷破成功者,崇明总兵梁化凤也』。章皇帝方幸南苑,集六师议亲征;闻报大悦,命图化凤形以进,擢为江南提督。
臣鼒曰:成功江宁之败,论者惜其拒甘辉坐守瓜、镇之言,庚锺分扼淮、扬之策,恃锐轻进以丧其师。此事后成败之论耳!天之丧明若穑夫;我国家日月光华、风霆震荡,挥戈何足以返舍,篑土何足以移山!就使坐守瓜、镇,而山东之师冲其左,江、楚之援掣其右,金陵郎廷佐、梁化凤捣其中坚,岂能全师而返哉?孤军深入,自老其师,昭烈所以败于猇亭也。违众独断,孤注一掷,成功非无所见哉!兵骄者破,理固然也。览其全局,岂非天邪!
八月,我大清再遣使招明张煌言;煌言不受,走英山,寻入于海。
煌言方诣徽郡受降,而江宁之败闻。郎廷佐复以书来招,煌言拒之;廷佐乃发舟师扼其归路。煌言召诸将议,将入鄱阳招集故杨、万诸子弟,号召江、楚。八月初七日乙未,与王师自楚来者遇于铜陵,战不利。慈溪秀才魏耕请赴英、霍山寨;乃焚舟登陆,士卒尚数百人。甫度东溪岭而追者至,众皆散,茫茫无所归。念皖有故人卖药于高浒埠,姑投之;则故人无在也。有自江上来者,识为张司马,怜其忠义;教之由枞阳渡黄湓,抵东流之张家滩登岸,走建德、祁门山中。又病疟,力疾趋休宁,买棹入严陵。浙之人熟其貌,仍作山中行。自东阳、义乌出天台,达海壖;复树纛鸣角,招集散亡。成功闻之,亦遣兵来助。海上有长亭乡,多田而苦潮;募义民筑塘捍之,且耕且屯。遣使告败于缅甸行在;王专敕慰问,晋本部尚书。
己亥(十一日),明朱成功攻崇明,不克。
城崩数十丈,梁化凤随时堵筑,造木马钉,抛置崩处。十一日己亥夜,海师倚云梯上,正兵镇韩英、监督王起凤(考曰:亦作起俸)伤炮死。周全斌曰:『城小而坚,徒损士卒耳』!会有自马进宝所来者,知密谋不就;乃回岛。
癸卯(十五日),明黔国公沐天波以夷礼见于缅酋,礼部郎中杨在、行人任国玺疏劾之。
缅俗:八月十五日群蛮贽见,缅酋张嘉会以享之。时将夸示诸蛮,来招天波渡河,并索礼物。王欲为好于酋,命天波往。至则胁令白衣、椎髻、跣足,领诸海郡■〈〈束束〉上火下〉夷酋而拜;天波不得已从之。归而泣曰:『我所屈者,恐惊忧皇上耳!否则,彼将无状,吾罪滋大矣』!礼部杨在、行人任国玺劾天波屈节于夷,疏留中不发。王患足疾,旦夕呻吟;而从臣酣歌纵博。马吉翔、李国泰呼梨园黎应祥者演剧庆中秋;应祥泣曰:『行宫密迩,圣体不安。此何时而行此忍心之事乎』!吉翔怒而鞭之(考曰:「求野录」、「也是录」、「行在阳秋」、「永历纪年」所纪略同;而「南疆绎史」、「三藩纪事本末」谓:『群蛮来朝,王欲夸示之,亦将为好于缅酋也,命从官效其装,椎髻跣足,用臣礼见』。审尔,则杨在、任国玺何以疏劾天波屈节于夷哉?传闻之误也)。
九月,明颁缅榖于从官。
缅人进新稻,王命给各官之窘迫者。马吉翔据为己物,私所亲;总兵邓凯詈之于朝。有吴承爵者,吉翔之旗鼓也;仆凯于地,损一足。后咒水祸作,吉翔死而凯以病足免焉。
明朱成功部将刘猷败绩于温州,死之。
猷征饷温州,水浅舟胶。我温
译癸未(二十四日),郑成功抵达镇江,黄安全的部队也到达了。郑成功大哭说:“这是我轻敌,不是你们的罪过!”于是放弃瓜洲、镇江,出海停泊在排沙屿;命令马信、韩英率领水军堵塞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担任后卫,其余军队依次登船。当初梁化凤挖地道出城时,有人向总督报告说梁化凤通敌;总督说:“梁将军忠贞,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他是在谋划什么吧!”收兵后,迎接并慰劳他说:“前夜挖地道出城,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梁化凤说:“郑成功是积年大寇,瓜洲、镇江刚失守,人心动摇,狡猾奸诈之徒多有异心;恐怕城中有为他们做侦探的人吧?不请示命令,是害怕泄露机密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请求立即乘势收复瓜洲、镇江,顺路返回崇明,以防备敌军余势炽盛”。总督认为他说得对;上报说:“江南击败郑成功的捷报,是崇明总兵梁化凤的战功”。章皇帝当时正驾临南苑,召集六军商议亲自出征;听到捷报非常高兴,命令画下梁化凤的画像呈进,提拔他为江南提督。
臣鼒说:郑成功在江宁的失败,评论者惋惜他不听甘辉坚守瓜洲、镇江的建议,不采纳庚锺分兵扼守淮安、扬州的计策,倚仗锐气轻敌冒进而丧失了军队。这是事后根据成败来评论罢了!上天要灭亡明朝就像农夫收割庄稼一样;我大清国如日月光辉、风雷震荡,挥动戈矛怎么能让太阳返回西舍,堆积一筐土怎么能让大山移动!即使坚守瓜洲、镇江,而山东的军队冲击其左翼,江、楚的援军牵制其右翼,金陵的郎廷佐、梁化凤攻打其中坚,难道能保全军队返回吗?孤军深入,使军队自我消耗,这是刘备在猇亭失败的原因。违背众人意见独自决断,孤注一掷,郑成功难道没有自己的见解吗!军队骄横就会破败,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纵观全局,难道不是天意吗!
八月,我大清再次派遣使者招降明朝的张煌言;张煌言不接受,逃往英山,不久进入海上。
张煌言正前往徽州府接受招降,而江宁战败的消息传来。郎廷佐又写信来招降,张煌言拒绝了他;郎廷佐于是派出水军扼守他的归路。张煌言召集众将商议,打算进入鄱阳招集原杨、万等部的子弟,号召江、楚地区。八月初七日乙未,与从楚地来的清军在铜陵相遇,作战不利。慈溪秀才魏耕请求前往英山、霍山山寨;于是烧毁船只登陆,士兵还有数百人。刚渡过东溪岭追兵就到了,众人四散,茫茫无处可归。想到安徽有老朋友在高浒埠卖药,暂且投奔他;结果老朋友不在。有从江上来的人,认出是张司马,怜悯他的忠义;教他从枞阳渡过黄湓,到达东流的张家滩登岸,逃往建德、祁门山中。又得了疟疾,带病赶往休宁,雇船进入严陵。浙江人熟悉他的相貌,仍然在山中行走。从东阳、义乌出来经过天台,到达海边;再次树立旗帜吹号角,招集散亡的士兵。郑成功听说后,也派兵来援助。海上有长亭乡,田地多但苦于潮水;招募义民修筑堤坝抵御潮水,一边耕种一边屯兵。派遣使者向缅甸行在报告战败;皇帝专门下诏慰问,晋升他为兵部尚书。
己亥(十一日),明朝朱成功攻打崇明,未能攻克。
城墙崩塌数十丈,梁化凤随时堵塞修筑,制造木马钉,抛掷在崩塌处。十一日己亥夜,水军依靠云梯登城,正兵镇韩英、监督王起凤被炮火击伤而死。周全斌说:“城池小而坚固,白白损耗士兵罢了!”恰逢有从马进宝那里来的人,知道密谋不成;于是退回岛屿。
癸卯(十五日),明朝黔国公沐天波以蛮夷礼节拜见缅甸酋长,礼部郎中杨在、行人任国玺上疏弹劾他。
缅甸习俗:八月十五日群蛮带着礼物拜见,缅甸酋长张设宴会款待他们。当时将要向众蛮族夸示,来招引沐天波渡河,并索要礼物。皇帝想对酋长示好,命令沐天波前往。到了之后胁迫他穿白衣、椎髻、赤脚,带领众海郡夷酋而拜;沐天波不得已顺从。回来哭着说:“我所屈辱的,是恐怕惊扰担忧皇上啊!否则,他们将会做出无礼之事,我的罪过就更大了!”礼部杨在、行人任国玺弹劾沐天波在夷人面前屈节,奏疏留在宫中未发。皇帝患脚病,早晚呻吟;而随从官员酣歌纵博。马吉翔、李国泰叫梨园伶人黎应祥演戏庆祝中秋;黎应祥哭着说:“行宫很近,圣体不安。这时候还做这种忍心的事吗!”马吉翔发怒鞭打他(考曰:“求野录”、“也是录”、“行在阳秋”、“永历纪年”记载大致相同;而“南疆绎史”、“三藩纪事本末”说:“群蛮来朝,皇帝想夸示他们,也要对缅甸酋长示好,命令随从官员模仿他们的装束,椎髻赤脚,用臣礼拜见”。如果这样,那么杨在、任国玺为什么上疏弹劾沐天波在夷人面前屈节呢?这是传闻的错误)。
九月,明朝将缅甸的稻谷分发给随从官员。
缅甸人进献新稻,皇帝命令分发给各官员中窘迫的人。马吉翔据为己有,私下分给亲信;总兵邓凯在朝廷上辱骂他。有个叫吴承爵的人,是马吉翔的旗鼓官;将邓凯扑倒在地,损折了一只脚。后来咒水祸乱发生,马吉翔死了而邓凯因为脚病免于祸患。
明朝朱成功部将刘猷在温州战败,战死。
刘猷在温州征收饷银,水浅船搁浅。我温
明朱成功回师厦门,上表待罪;立庙祀死事诸人。
成功留陈辉、阮美、罗蕴章分守舟山,于初七日甲子回驻厦门。以江南出师无功,修表遣使从龙门间道达滇,自贬王爵,仍用招讨大将军印。立忠臣庙祀死难诸臣,以甘辉为第一;哭之曰:『早从将军之言,吾不至此夫』!初,甘辉之破仙游也,闻有活阎罗王志章者能前知,斋戒往谒;志章书:「位至崇明、寿至崇明」八字示之。既封崇明伯,而江南之役道经崇明,心疑其验;阻之不获,竟死焉。
冬十月戊子朔,明颁历于缅甸。
从邓凯请也。
我大清吴三桂以兵围沅江,明土知府那嵩悉力固守。
嵩世为沅江土知府,循法敬事。王之入缅也,过沅江,嵩与子焘供奉甚谨;设馔用金银器,宴毕即敛以献曰:『聊以佐缺乏耳』。及李定国用敕印招土司,嵩受总督衔;密为传布,各土司亦有听命者。延长伯朱养恩、将军高应凤、总兵许名臣、土司龙赞阳皆既降,而复与嵩合。三桂统满、汉大兵自云南至石屏州,土司龙荣率赘婿黔国公之子沐忠显赴军前降;嵩固守不下,进围其城。
明晋王李定国驻军孟艮。
定国移营孟连,贺九仪及文选部将张国用、赵得胜来归;乃承制加各土司勋爵,令内应。孟艮有女酋纠夷众与定国为梗,定国破灭之,据其城。
明郝承裔以卭、眉等州降于我大清。
明镇宁侯王友进降于我大清。
十一月癸亥(初六日),我大清兵克沅江,明总督衔土知府那嵩死之。
嵩阖室自焚,士民巷战死。那氏藏书甲于滇中,灰烬无一存焉(考曰:本「殉节录」)。
十二月,明巩昌王白文选移军猛■〈土禀〉。
卷第二十
庚子、我大清顺治十七(一六六○)年春正月(明永历十四年)丁巳朔,明桂王在缅甸之者梗。
明德阳王至浚降于我大清。
至浚初与太监王应遴同匿交趾之高平;而是时安南都统使莫敬耀已入贡于我大清,势益孤危,遂出降。
三月,明颍国公杨武降于我大清。
明大学士方端士降于我大清。
明广国公贺九仪将降于我大清,晋王李定国诛之。
九仪妻子在滇,吴三桂以书招之;将出降,定国杖杀之。张国用、赵得胜同来归者也,始鞅鞅有二志。
臣鼒曰:「将」者且然而未必之辞也,何以言诛?「春秋」传曰:『人臣无将,将则必诛;所以大乱臣贼子之防也』。君子谓定国于是能用刑矣。
明兵部尚书张煌言驻师林门;寻移驻桃渚(考曰:林门在象山县南,临海县东北有桃渚千户所)。
夏四月,明巩昌王白文选移军景线。
五月甲子(初十日),我大清兵攻厦门,明延平王朱成功御却之。
朝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搜金、厦两岛,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而檄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饶平总兵吴六奇会师岛上。成功以右虎卫陈鹏督诸部守高崎遏同安,郑泰出浯州遏广东;自勒诸部遏海门。我总督旗牌张应熊之小功弟德为成功厨人,应熊以孔雀胆遗德,属俟大会宴饮时杀成功并诸将佐;德许诺,而属其徒王四为之。四下药则身战栗,捧盘敦者环立迫促,弗及下,捧者去,则心安。如是者屡,乃告其父耀;耀大惊曰:『事主而害之,不忠也;受托而背之,不信也。宁为负信,不可不忠』!乃首之。率泰闻德诛,叹曰:『成事在天,果不虚也』!忽陈鹏密书投诚,请自五通渡师袭厦门;率泰纳之,飞催粤师合击。初十日甲子,漳船乘风出海门。成功令五府陈尧策传令诸将碇海中流,候中军号炮迎敌;妄动者斩。令未毕,漳船猝至,诸将仓卒受令,莫敢先发;闽安侯周瑞为王师所乘,与尧策死之。陈辉见事急,举火,王师之跃入舟者焚焉;疑不敢逼,辉跳而免。日向午,成功执旗剑,顾问左右曰:『流平否』?曰:『流平矣』!曰:『流平则潮转,潮转则风随之;令举炮起碇』。俄东风大盛,成功手自搴旗引巨舰横击之,泰自浯屿回
译明朝朱成功率军撤回厦门,上表请罪;建立庙宇祭祀为国捐躯的各位将士。
朱成功留下陈辉、阮美、罗蕴章分别镇守舟山,于初七日甲子日返回驻守厦门。因为出兵江南没有战果,他撰写奏表派遣使者从龙门小路到达云南,自贬王爵,但仍使用招讨大将军的印信。建立忠臣庙祭祀死难的各位大臣,以甘辉为首位;痛哭他说:“如果早点听从将军的话,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当初,甘辉攻破仙游时,听说有个叫王志章的活阎罗能预知未来,便斋戒前往拜见;王志章写下“位至崇明、寿至崇明”八个字给他看。后来被封为崇明伯,而在江南战役中,军队途经崇明,他心中怀疑这预言应验了;劝阻他不要前进却没有成功,最终死在那里。
冬季十月戊子初一,明朝向缅甸颁行历书。
这是听从邓凯的请求。
我们大清吴三桂派兵包围沅江,明朝土知府那嵩竭尽全力坚守。
那嵩世代担任沅江土知府,遵守法度,恭敬办事。吴王进入缅甸时,经过沅江,那嵩和儿子那焘供奉非常谨慎;摆设酒菜使用金银器皿,宴席结束后立即收起献给吴王说:“姑且用来补助军需不足罢了。”等到李定国用敕书印信招抚土司,那嵩接受了总督的衔头;秘密传达发布,各土司也有听命于他的。延长伯朱养恩、将军高应凤、总兵王名臣、土司龙赞阳都已经投降,后来又与那嵩联合。吴三桂统领满、汉大军从云南到达石屏州,土司龙荣率领赘婿黔国公的儿子沐忠显到军前投降;那嵩坚守不降,吴三桂进军包围他的城池。
明朝晋王李定国驻军孟艮。
李定国移营孟连,贺九仪以及文选部将张国用、赵得胜前来归附;于是秉承皇帝旨意加封各土司勋爵,命令他们做内应。孟艮有个女酋长纠集夷人众人与李定国作对,李定国将其歼灭,占据他们的城池。
明朝郝承裔率领卭州、眉州等州投降给我们大清。
明朝镇宁侯王友进投降给我们大清。
十一月癸亥(初六日),我们大清军队攻克沅江,明朝总督衔土知府那嵩战死。
那嵩全家自焚,士人和百姓在街巷作战而死。那氏藏书在云南首屈一指,灰烬中没有留存一件(考证说:本于《殉节录》)。
十二月,明朝巩昌王白文选移军猛摆。
卷第二十
庚子年、我们大清顺治十七年(一六六○年)春季正月(明朝永历十四年)丁巳初一,明朝桂王在缅甸的者梗。
明朝德阳王至浚投降给我们大清。
至浚起初与太监王应遴一同隐匿在交趾的高平;而此时安南都统使莫敬耀已经向我们大清进贡,局势更加孤立危险,于是出来投降。
三月,明朝颍国公杨武投降给我们大清。
明朝大学士方端士投降给我们大清。
明朝广国公贺九仪将要投降给我们大清,晋王李定国杀了他。
贺九仪的妻子儿女在云南,吴三桂写信招降他们;贺九仪将要出降,李定国杖杀了他。张国用、赵得胜一同前来归附的,起初就心怀二意。
臣鼒说:“将”是表示将要但未必如此的说法,为什么说诛杀?《春秋》传曰:“人臣不能有反叛之心,有反叛之心就必定被诛杀;这是为了严防乱臣贼子。”君子认为李定国在这里能够恰当使用刑罚了。
明朝兵部尚书张煌言驻军林门;不久移驻桃渚(考证说:林门在象山县南,临海县东北有桃花渚千户所)。
夏季四月,明朝巩昌王白文选移军景线。
五月甲子(初十日),我们大清军队进攻厦门,明朝延平王朱成功抵御击退了他们。
朝廷命令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搜索金门、厦门两岛,大船从漳州出发,小船从同安出发;同时发檄文命令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饶平总兵吴六奇在岛上会师。朱成功派右虎卫陈鹏督率各部守高崎遏制同安方向,郑泰出浯州遏制广东方向;自己率领各部遏制海门。我们总督旗牌张应熊的小功弟弟张德是朱成功的厨子,张应熊把孔雀胆交给张德,嘱咐他在大会宴饮时杀死朱成功以及各位将佐;张德答应,并嘱咐他的徒弟王四去做。王四下药时身体战栗,捧着盘子催促的人环立逼迫,来不及下药,捧盘子的人离开,他就心安。像这样多次,于是告诉他的父亲张耀;张耀大惊说:“侍奉主人却害他,是不忠;接受委托却违背,是不信。宁可负信,不可不忠!”于是揭发了这件事。李率泰听说张德被杀,感叹说:“成事在天,果然不虚啊!”忽然陈鹏秘密写信表示归顺,请求从五通渡海袭击厦门;李率泰采纳了他的建议,飞速催促广东军队合击。初十日甲子,漳州船只乘风出海门。朱成功命令五府陈尧策传令各位将领在海上中间抛锚,等候中军号炮迎敌;妄动者斩首。命令还没下达完,漳州船只突然到达,各位将领仓促接受命令,不敢先发制人;闽安侯周瑞被王师乘虚而入,与陈尧策一起战死。陈辉见事态紧急,放火,王师跳入船中的被烧死;敌军怀疑不敢逼近,陈辉跳船得以幸免。太阳快到中午,朱成功手持旗剑,询问左右说:“水流平静了吗?”回答说:“水流平静了!”说:“水流平静则潮水转向,潮水转向则风随之而来;命令放炮起锚。”不久东风大盛,朱成功亲手举旗率领巨舰横击敌军,郑泰从浯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