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年十四

卷第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18–440 段

、绵。

  明以总兵皮勋守平溪。

译、绵。

  明朝任命总兵皮勋镇守平溪。

癸丑(十七日),明鲁郑彩杀东阁大学士熊汝霖、义兴伯郑遵谦。

  时国事皆决于彩,汝霖每折之。彩与定远伯周瑞交恶,汝霖票拟,恒右瑞;彩积恨。既而,郑遵谦与彩等争洋船。汝霖自闽安至琅崎休沐;元夕,熊、郑两家相问遗,守将李茂与汝霖奴有隙,遂以合谋告。彩使其众破门入,执汝霖并其子琦官(甫六龄),全家沉诸海中。遵谦闻之,心不平。彩乃诈扑部将吴辉,令扶伤就遵谦求书投鸿逵;遵谦过辉船送之,被擒。辉既擒而惭,伏舱底不出;遵谦呼曰:『汝郑彩厮养,杀我岂出汝意而相避乎』?辉出,遵谦乞只鸡、盂黍哭奠汝霖毕,蹈海死。遵谦之妾金四姐者,故倡也;尝以杀婢下狱,遵谦以千金出之。恸夫之死,束藁像彩,每祭必寸斩以侑食。彩闻,又沉之。越十一年己亥(一六五九)秋,彩坐厅事,见汝霖、遵谦拥兵入;惊仆,七孔流血死。

  癸亥(二十七日),降将金声桓以南昌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声桓,旧隶左良玉军。梦庚之以所部三十六营降也,诸将相率北去;声桓不欲从,请规取江省以自效。我英亲王阿济格令以提督抚剿总兵衔挂讨逆将军印,声桓遂自九江传檄下南康、南昌。寻授镇守江西总兵;遣副将王体忠破建昌、袁州、万安。体忠,闯将白旺之部将也;自成死,体忠刺旺以降。兵既强,又不肯薙发。声桓结其左右王得仁,诱体忠至都察院杀之。其部众大噪,与声桓兵战于南昌城中,民居尽毁;得仁抚定之,乃以得仁代为副将。得仁骁勇善战,军中所呼为「王杂毛」也。以次定抚州、饶州、吉安、广信,江右悉平,惟赣州未下。声桓自以不世功,疏言:『臣原衔提督抚剿,今更为镇守,体统迥异;请如原衔赐敕印,节制文武,便宜行事』。章皇帝以所请冒昧,不许;命还其孥(考曰:声桓为明总兵时,与王师战旅顺兵败,其妻子、兄弟被获。声桓疏请,命还之)。既克赣州,旦夕望封侯不得,叙录亦不列得仁衔,二人气索;巡抚章于天遇之倨,且勒贿无厌,心益鞅鞅。丁亥(一六四七)秋,有公燕,席地置氍毹,文吏皆上坐,而声桓、得仁坐于外。得仁有忿色,于天顾之笑曰:『王把总欲反邪』?二人耻且恨。得仁所居为宜春王第,尝于后堂张乐,自着明衣冠,令优人演郭子仪、韩世忠故事。有讦之于我巡按董学成者,学成扬言将奏闻,而阴遣人求重赂兼乞其侍儿。得仁恐以侍儿予之,居家状更泄;抚按并力持之,诛求累亿。得仁怒裂眦,坚劝声桓速举事。幕中客某诡言隆武帝未死,在五子寨;命客往探之,客即假以敕命,封声桓镇江公、得仁维新侯,二人大喜过望。是年正月,于天以搜括富室庄田,率数十骑赴瑞州;得仁告声桓曰:『此非为括金,其将赣抚会议不利于我邪』!适声桓妻子已自都还,因集将士密议,书约山东、河南刻日并举;得仁出建昌,合揭重熙、余应桂诸部。或谓得仁曰:『声桓疑而诈,脱有中变,而公顾居外也,不若坐据省门,仗钺投袂为必不可遏之势以胁之,彼必不敢不从;但贵神速耳』!于是得仁立传令,部勒全营杜七门,围守巡按官廨;时二十六日壬戌夜,漏下已三十刻。翌晨,得仁擐甲缚学成至声桓所,大声言:『奉诏恢复』!声桓唯唯未及答,得仁即起而割其辫,以令箭传示诸营悉翦辫,出谕安民称「隆武四年」。凡军民之戴缨帽者,辄射杀之;一时城中弃帽如山。即日缢杀董学成及副使成大业,擒章于天于江中。迎太保姜曰广入省为盟主,传檄远近;全省复归于明,惟赣州不下。初,声桓少时,尝师事维扬僧德宗,僧拊其臂曰:『勉旃!二十年后,江右福主。世人尽变红头虫,此其侯已』!后王师帽着红缨,声桓得建牙江省,益信礼之。僧每劝其改图,声桓意遂决云。

  臣鼒曰:「纪年」一书,遵纯庙圣谕暨「钦定恤谥考」之义例自文武大吏以及草莽之臣惓惓不忘故国者,表而出之。而如金声桓、李成栋之流,方其倒戈故主,既无不狃存鲁之心

译癸丑(十七日),明朝鲁王政权下的郑彩杀害了东阁大学士熊汝霖、义兴伯郑遵�谦。

当时国家大事都由郑彩决断,熊汝霖常常加以驳斥。郑彩与定远伯周瑞交恶,熊汝霖在起草诏令时,总是偏袒周瑞;郑彩因此积恨。不久,郑遵谦与郑彩等人争夺海船。熊汝霖从闽安到琅崎休假;元宵夜,熊、郑两家互相馈赠礼物,守将李茂与熊汝霖的奴仆有仇隙,于是诬告他们合谋。郑彩派手下破门而入,逮捕熊汝霖及其儿子熊琦官(刚满六岁),将熊家全家沉入海中。郑遵谦听说后,心中不平。郑彩便假装袭击部将吴辉,命令吴辉带着伤去找郑遵谦求取投书给郑鸿逵;郑遵谦经过吴辉的船送他,被擒获。吴辉既然擒获了郑遵谦却感到惭愧,躲在船舱底不出来;郑遵谦喊道:“你是郑彩的仆役,杀我难道出于你的本意,还要躲避吗?”吴辉出来,郑遵谦请求用一只鸡、一盂黍米哭祭熊汝霖完毕后,投海而死。郑遵谦的妾室金四姐,原是妓女;曾因杀害婢女入狱,郑遵谦用千金将她赎出。她悲痛丈夫的死,束草扎成郑彩的像,每次祭祀必定一寸寸斩断以陪祭。郑彩听说后,又将她沉入海中。过了十一年,己亥年(一六五九)秋,郑彩坐在厅堂上,看见熊汝霖、郑遵谦率领军队闯入;惊骇仆倒,七窍流血而死。

癸亥(二十七日),降将金声桓在南昌背叛我大清,重新归附明朝。

金声桓,原隶属于左良玉的军队。梦庚年(一六四八)他率领所属三十六营投降时,诸将相继北去;金声桓不愿跟随,请求谋取江西全省以效忠。我英亲王阿济格命令他以提督抚剿总兵的头衔挂讨逆将军印,金声桓于是从九江传檄攻下南康、南昌。不久授任镇守江西总兵;派遣副将王体忠攻破建昌、袁州、万安。王体忠,是闯将白旺的部将;李自成死后,王体忠刺杀白旺投降。兵力既强盛,又不肯剃发。金声桓勾结其亲信王得仁,诱骗王体忠到都察院将其杀害。他的部众大声喧哗,与金声桓的军队在南昌城中交战,民居全部被毁;王得仁安抚平定他们,于是让王得仁代理副将。王得仁骁勇善战,军中称他为“王杂毛”。依次平定抚州、饶州、吉安、广信,江西全省全部平定,只有赣州未下。金声桓自认为有不世之功,上疏说:“臣原衔提督抚剿,现在改为镇守,体统截然不同;请求按照原衔赐予敕书印信,节制文武官员,便宜行事。”章皇帝认为他的请求冒昧,不许;命令归还他的妻儿(考曰:金声桓任明朝总兵时,与清军战于旅顺兵败,其妻子、兄弟被俘。金声桓上疏请求,命令归还他们)。攻克赣州后,早晚盼望封侯而不得,叙录也不列王得仁的官衔,二人泄气;巡抚章于天遇他傲慢,且勒索贿赂没有满足的时候,心中更加不满。丁亥年(一六四七)秋,有公共宴会,在地上铺着氍毹,文官都坐上座,而金声桓、王得仁坐在外面。王得仁露出忿怒的神色,章于天看着他笑着说:“王把总想造反吗?”二人感到羞耻且怨恨。王得仁所住的是宜春王府第,曾在后堂奏乐,自己穿着明朝衣冠,让优伶演出郭子仪、韩世忠的故事。有人向我们的巡按董学成揭发,董学成扬言将上奏朝廷,而暗中派人索取重赂并乞求他的侍儿。王得仁担心把侍儿给他,居家状况更会泄露;抚按合力挟持他,诛求勒索累计亿万。王得仁怒目裂眦,坚决劝金声桓迅速起事。幕中某客诡称隆武帝未死,在五子寨;派客前往探视,客就假借敕命,封金声桓为镇江公、王得仁为维新侯,二人大喜过望。这年正月,章于天为了搜刮富户庄田,率领数十骑兵赴瑞州;王得仁告诉金声桓说:“这不是为了搜括金银,他是要与巡抚会议不利于我们吗!”恰逢金声桓的妻子儿女已从都城回来,于是召集将士秘密商议,写信约定山东、河南在特定日期同时起兵;王得仁出兵建昌,联合揭重熙、余应桂等部。有人对王得仁说:“金声桓多疑而狡诈,如果中途有变,而您却居外,不如占据省门,仗着兵权做出不可遏制的态势来胁迫他,他必定不敢不从;只是贵在神速罢了!”于是王得仁立即传令,部署全营关闭七门,围守巡按官署;当时是二十六日壬戌夜,漏下已三十刻。第二天早晨,王得仁披甲绑着董学成到金声桓处,大声说:“奉诏恢复!”金声桓连声答应还未及回答,王得仁就起身割断他的辫子,用令箭传示各营全部剪辫,出榜安民称“隆武四年”。凡是军民戴缨帽的,就射杀他们;一时间城中丢弃的帽子堆积如山。当天绞死董学成及副使成大业,在江中擒获章于天。迎接太保姜曰广入省为盟主,传檄四方;全省复归于明,只有赣州未下。起初,金声桓年轻时,曾拜维扬僧人德宗为师,僧人拍着他的手臂说:“努力吧!二十年后,你是江西的福主。世人尽变红头虫,这就是你封侯的时候!”后来清军帽上戴红缨,金声桓得以在江西建立牙旗,更加相信并礼遇他。僧人每次劝他改图,金声桓心意于是决断。

臣鼒曰:“纪年”一书,遵循纯庙圣谕暨“钦定恤谥考”的义例,从文武大吏到草莽之臣,凡是念念不忘故国的,都表彰出来。而像金声桓、李成栋之流,当他们倒戈背叛故主时,既无不存有鲁国遗民之心

;既已授钺新朝,又忘豫让国士之:视君父如传舍、刈人命如草管,此辈之肉又足食邪?直书为叛,而不复以反正之义相假借者,所以诛乱贼之反复而明臣子之大防也。

译既然已经在新朝接受了兵权,却又忘记了豫让“国士遇我,国士报之”的节操:把君父看作旅馆过客,视人命如草芥竹管,这种人的肉难道还值得吃吗?直接记载为叛贼,而不再用“反正”的名义为他们开脱,是为了诛讨乱贼的反复无常,并彰显臣子的大节界限。

明前大学士朱继祚起兵会鲁同安伯杨耿复兴化。

  继祚,莆田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天启中,与修「三朝要典」。崇祯初,官礼部右侍郎。南都起故官,未赴;闽中召为东阁大学士。从至汀州,隆武帝遇害;奔还乡里。是时监国在闽安镇,邻境州县多下;继祚亦举兵应之,与同安伯杨耿合攻兴化。守城监司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令将士出战,已即登陴易明旗帜。守将见之不敢入,遇颽遂开城招继祚入守之。

  二月,凤阳地震。

  我大清兵攻平溪,明总兵吴尚虑等死之。

  孔有德之前锋统领线国安遣降将田起凤攻平溪,尚虑率副将三人(考曰:三人失其名)逆战;皆败死。

  我大清兵克永宁寨,明贵溪王常滮(考曰:贵溪王,荣庄王庶六子;自载■〈土瓦〉后无考。常滮,其孙属也)、总兵项登韦(考曰:「东华录」、「贰臣传」皆作向登位者;盖军中文报多用同音省笔字。兹从「阳秋」)皆死之。

  明崇阳王(考曰:「世表」无崇阳王。此其南渡后所封欤)攻黎平,败绩。

  崇阳王率苗兵十二营攻黎平,为降将陈友龙所败,诸营俱溃;独兴化土司迎奉国将军晖奎入寨,以兵千人守之。寨破,晖奎死之。

  乙亥(初十日),明郝永忠大掠桂林,桂王出奔。

  永忠与王师战于灵川,败绩;奔还桂林。左右近臣劝王幸南宁,瞿式耜曰:『督师警报未至,营夜惊,无大恐;二百里外风尘,遽使九五露处邪?播迁无宁日,国势愈弱、兵气愈不振,民心皇皇复何依』?近臣仓皇色变,式耜曰:『无已,候督师归。果急,天威咫尺,激厉将士,背城借一,胜败未知;若以走为上策,桂危柳不危乎?今日至桂,明日不可至南、太乎』?反复千言。王曰:『卿不过欲朕死社稷耳』!严起恒请俟明晨再议。五鼓,式耜进御用银三百两,而乘舆已发矣。

  先是,焦琏遣人谓式耜曰:『强敌外逼、奸宄内讧,势不能两全。愿移师至桂,保公出城;俟贼乏食,统兵四面击之,贼兵可尽。然后以全为保障、以梧为门户,协力守之,事可万全』。式耜以治兵相攻为不祥,且虞敌骑捣虚;不听。至是时趋出送驾,永忠以兵遮之,不得行;掠署中冠服、图书咸尽,式耜裸而坐,家人以何督师令箭逼之登舟。永忠乃纵火大掠,捶杀太常卿黄太元。日中,滇营兵亦自灵川撤入城,烟火高于楼橹。式耜舟泊城外三里之樟木港,刑部侍郎刘远生(考曰:远生即广胤。为江西巡抚时,兵败被执;逃归,刘承胤以同姓起用之。盖初名广胤,逃归后改今名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刘湘客皆至;谓兵变仓卒,请下平朔,催焦琏兵入援,檄远近无内恐,檄绅士毋惊疑薙发,檄一吏入城息烟火、收仓储,毋为乱人所盗。舟至豆豉井,入民舍草檄。明日以小艇入城,庑舍零落,尸臭烟熏,乃暂驻阳朔;而檄检讨蔡之俊、评事朱盛■〈氵隶〉、佥事邵之骅先入城赈贫民,殓太元尸,扫街衢以定人心。

  辛巳(十六日),镇江地震。

  癸未(十八日),金声桓攻赣州。

  初,声桓与王得仁颇相得;归明后,各自为功。金之族人皆得为都督,幕客黄人龙为总制,得仁之妻弟黄天雷为兵部侍郎;各开幕府,门趋如市。是月朔,得仁率聚取九江,客胡澹进言:『宜乘破竹势,直趋建业;下流猝无备,必易举。建业举而兖、豫响应,更引兵而北,中原可传檄定也』。得仁以澹谋告,众皆主之;人龙不可,曰:『赣州居上游,文武重臣俱在,宜先取之;不然,且拟我后』。姜曰广亦言:『宁庶人起兵不破赣,卒贻后患』!我湖广提督罗锦绣恐声桓兵趣楚,欲先敌之于赣州,观胜负为向背;贻之书曰:『人心未死,谁无汉思?公创举非常,天下咸引领企足,日夜望公至。但赣州东西要害、山川上游,公欲通粤,则赣界其中;公欲他出,则赣乘其后。莫若先下赣,赣下则楚地可传檄定矣』。声桓然之,率兵围赣,以宋奎

译明朝前大学士朱继祚起兵,会同鲁王、同安伯杨耿,共同复兴化。

朱继祚是莆田人;万历己未年(1619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后晋升为编修。天启年间,参与编修《三朝要典》。崇祯初年,官至礼部右侍郎。南明弘光朝廷起用旧官,他未赴任;福建方面召他担任东阁大学士。他跟随隆武帝到达汀州,隆武帝遇害后,他逃回故乡。此时监国鲁王在闽安镇,邻近的州县大多归附;朱继祚也起兵响应,与同安伯杨耿合兵攻打兴化。守城的监司彭遇颽,原是南都御史;他命令将士出战,随即登上城墙更换明朝旗帜。守将见状不敢进城,彭遇颽于是打开城门,招引朱继祚入城防守。

二月,凤阳发生地震。

我大清军队攻打平溪,明朝总兵吴尚虑等人战死。

孔有德的前锋统领线国安派遣降将田起凤攻打平溪,吴尚虑率领三位副将(考证:三人姓名失载)迎战;全部战败而死。

我大清军队攻克永宁寨,明朝贵溪王常滮(考证:贵溪王是荣庄王的第六个庶子;自记载土瓦之后便无考据。常滮是他的孙子辈)、总兵项登韦(考证:《东华录》、《贰臣传》都写作向登位;大概军中文报多用同音省笔字。这里采用《阳秋》的记载)都战死。

明朝崇阳王(考证:《世表》中没有崇阳王。这可能是南渡后所封的王号吧)攻打黎平,战败。

崇阳王率领十二营苗兵攻打黎平,被降将陈友龙击败,各营军队都溃散了;只有兴化土司迎接奉国将军晖奎进入寨子,派一千士兵防守。寨子被攻破,晖奎战死。

乙亥日(初十日),明朝郝永忠大肆劫掠桂林,桂王出逃。

郝永忠与王师在灵川交战,战败;逃回桂林。左右近臣劝桂王前往南宁,瞿式耜说:“督师的警报还没到,军营夜间受惊,不必大惊小怪;二百里外的风尘,就立刻让九五之尊露宿野外吗?流亡迁徙没有安宁的日子,国势更加衰弱、军心更加不振,民心惶惶不安又依靠谁呢?”近臣惊慌失色,瞿式耜说:“没办法,就等督师回来。如果真的紧急,天威近在咫尺,激励将士,背靠城池做最后一搏,胜负还未可知;如果把逃跑作为上策,桂林危险,柳州就不危险吗?今天到了桂林,明天难道不能到南宁、太平吗?”反复说了千言万语。桂王说:“你不过是想让我死守社稷罢了!”严起恒请求等到明天早晨再商议。五更天,瞿式耜进献御用银三百两,而皇帝的车驾已经出发了。

此前,焦琏派人告诉瞿式耜说:“强敌在外逼迫、奸邪在内作乱,形势不能两全。希望移师到桂林,保护您出城;等贼军缺粮,统率军队四面攻击,贼兵可以尽数消灭。然后以全州作为屏障、以梧州作为门户,协力防守,事情可以万无一失。”瞿式耜认为治理军队互相攻伐是不祥之兆,并且担心敌军骑兵偷袭空虚之处;没有听从。到这时急忙出城送驾,郝永忠用军队拦截他,不能通行;劫掠官署中的冠服、图书全部抢光,瞿式耜光着身子坐着,家人用何督师的令箭逼迫他上船。郝永忠于是放火大肆劫掠,打死太常卿黄太元。中午时分,滇营军队也从灵川撤入城中,烟火高过城楼。瞿式耜的船停泊在城外三里的樟木港,刑部侍郎刘远生(考证:刘远生就是刘广胤。任江西巡抚时,兵败被俘;逃跑回来,刘承胤因为同姓起用他。大概起初名叫刘广胤,逃回后改名为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刘湘客家都到了;说兵变仓促,请求下达平朔命令,催促焦琏的军队入城救援,传檄远近不要内惧,传檄绅士不要惊慌怀疑剃发,传檄一名官吏入城平息烟火、收缴仓储,不让乱人盗窃。船到豆豉井,进入民舍起草檄文。第二天乘小艇入城,房舍零落,尸臭烟熏,于是暂时驻扎阳朔;而传檄检讨蔡之俊、评事朱盛隶、佥事邵之骅先入城救济贫民,收殓黄太元的尸体,清扫街道以安定人心。

辛巳日(十六日),镇江发生地震。

癸未日(十八日),金声桓攻打赣州。

起初,金声桓与王得仁关系很好;归附明朝后,各自立功。金声桓的族人都能担任都督,幕客黄人龙担任总制,王得仁的妻弟黄天雷担任兵部侍郎;各自开设幕府,门庭若市。这个月初一,王得仁率军聚集夺取九江,幕客胡澹进言:“应该趁着破竹之势,直趋建业;下游突然没有防备,必定容易成功。建业攻下而兖州、豫州响应,再引兵向北,中原可以传檄而定。”王得仁把胡澹的计谋告诉大家,众人都赞成;黄人龙不同意,说:“赣州位于上游,文武重臣都在那里,应该先夺取它;不然,会威胁我们的后方。”姜曰广也说:“宁王起兵不攻破赣州,最终留下后患!”我湖广提督罗锦绣担心金声桓的军队趋向楚地,想在赣州先于敌军交战,观察胜负来决定向背;写信给金声桓说:“人心未死,谁没有怀念汉朝的心思?您开创非常之举,天下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日夜盼望您到来。但是赣州是东西要害、山川上游,您想通往广东,赣州就在中间;您想另找出路,赣州就在后面。不如先攻下赣州,赣州攻下那么楚地可以传檄而定。”金声桓认为他说得对,率兵包围赣州,以宋奎

光守南昌。

  徐鼒曰:不曰明金声桓何?不与其为明臣也。

译金光祖守卫南昌。

徐鼒说:不称明朝的金声桓是为什么呢?不承认他作为明朝臣子的身份。

乙酉(二十日),我大清兵取全州,明中书舍人周震、守备孟泰死之。

  初,武冈之失也,中书舍人周震居全州,集文武将吏盟于神,誓以死拒。条上城守事宜;即擢御史,充监军。王师既逼,诸将议举城降,震力争不可;众怒杀之。泰,本州岛人,仰药死;妻子皆自杀。我定南王孔有德遂取全州。

  明诏何腾蛟入守桂林,我大清兵遂克兴安之岩关。

  时腾蛟自守岩关,及奉诏守桂林,王师遂克兴安,破岩关;军士死者万人,兴安总兵三人(考曰:其三人失其名)及副、参、游以下四百人皆死之。

  辛卯(二十六日),白虹贯日。

  明监国鲁王以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

  肃乐四疏力辞,不许;乃与马思理、林正亨同入直。时郑彩连害熊、郑,逆节大着;肃乐每日系艍于王舟之次,票拟章奏封进后则牵船别去。彩之使人守福安也,刘中藻与之争;彩掠其地。肃乐与中藻书,不直彩。彩刺得之,恨甚,以为树外援图己;朝见之次,辄故诵书中语。肃乐向有血疾,至是忧愤交至。每入见,流涕不止曰:『朝衣拭泪,昔人所讥;臣今亦不能禁』!监国为之潸然。

  三月丙申朔,明瞿式耜、何腾蛟入桂林。

  焦琏自平乐至,楚镇周金汤、熊兆佐、滇镇胡一青先后统兵至,军势复振。

  乙巳(初十日),明桂王如南宁。命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入阁,起恒兼吏部尚书;以庞天寿掌司礼监,加南宁守道赵台巡抚衔。

  随驾者,止严起恒、马吉翔、兵部尚书萧琦、科臣许兆进、吴其靁、尹三聘、洪玉鼎、洪士彭数人而已(考曰:本「粤事记」。萧琦,江西人,崇祯丁丑进士。赵台,北京人)。

  戊申(十三日),我大清兵攻顺庆。

  安南国入贡于明。

  庚戌(十五日),明开选南宁。

  时君臣资斧乏绝,严起恒悬示通衢,广为开选;二十四土州槟榔、盐、布诸贾及土乐户皆注仕籍,假府学明伦堂为公座莅任地。旗帜轩盖,伛偻磬折日以百数,赞礼生为之骄贵。

  丁巳(二十二日),我大清兵攻桂林,明督师何腾蛟率诸军御却之。

  自郝永忠乱后,王师疑桂林空虚,直抵北门。腾蛟督将校分三面出:胡一青以滇兵出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以楚兵出榕树门;腾蛟自与焦琏出北门。战未合,琏奋臂顾左右曰:『琏为诸君破敌』!横矛直奔我营;我兵围之,矢如雨下。琏左右冲击,势如游龙;我兵合而复散者再。抚粤将军刘起蛟亦大呼杀入,与琏合;击杀数百人,贯其营而出。胡一青从东至,腾蛟抚其臂曰:『儿好为之』!一青应声跃马驰击。一青短小便捷,马上腾踯如飞,能标枪取人数十步外,百发百中;每乘马必翦其鬃,王师认为牛,辄相戒曰:『此骑牛蛮子,不易当也』!一青与琏合兵再战,金汤、兆佐横击之;琏标下赵兴、白贵殊死战。王师大奔,追二十里,大帅几获;乃北渡甘棠去。时三月二十二日丁巳也。瞿式耜恤死事家,为坛祭之;焚白贵尸,得箭镞数升。腾蛟乃列营榕江。

  戊午(二十三日),明延长王识■〈金穿〉(考曰:「明史」「世表」:『太祖虑子孙命名重复,于东宫、亲王世系各拟二十字,每一字为一世』。肃府有「瞻禄贡真弼,缙绅识烈忠」云云。延长王绅封于万历年袭;按世系字,识■〈金穿〉当是绅封之子,袭封年月日则不可考耳。南渡后,诸王类如此)起兵兰州,不克;死之。

  回人米喇印、丁国栋据兰州,拥立识■〈金穿〉;我总督孟乔芳、提督张勇会师击败之。是年五月,识■〈金穿〉被擒于马家坪死之。乔芳、勇、皆降臣也。

  明晋荆江伯张先璧为侯。

  明瞿式耜檄诸镇复全州。

  明瞿式耜檄广西巡抚鲁可藻复梧州。

  王师闻江西之变,北旋;式耜檄诸路进取。旧例:东抚称制兼粤西,西抚称抚;可藻自署衔两广。瞿式耜曰:『方今武人多自署抚军,徒贻远人笑』!疏正之。

  明周鼎瀚免。

  当武冈之乱,言

译乙酉(二十日),我大清军队攻取全州,明朝中书舍人周震、守备孟泰战死。

起初,武冈失守时,中书舍人周震驻守全州,召集文武官员在神位前盟誓,誓死抵抗。他分条上奏城防守御的措施;随即被提拔为御史,担任监军。清军逼近后,众将领商议献城投降,周震极力争辩不可;众人愤怒之下将他杀害。孟泰是全州本地人,服毒自尽;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自杀。我定南王孔有德于是攻取全州。

明朝下诏命何腾蛟入守桂林,我大清军队于是攻克兴安的岩关。

当时何腾蛟亲自驻守岩关,等到奉诏去守桂林,清军于是攻克兴安,攻破岩关;阵亡的士兵达万人,兴安总兵三人(考证说:这三人的名字失传)以及副将、参将、游击以下四百人都战死。

辛卯(二十六日),白虹贯穿太阳。

明朝监国鲁王任命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

钱肃乐四次上疏极力推辞,不被允许;于是与马思理、林正亨一同入宫值班。当时郑彩接连杀害熊文举、郑鸣骏,叛逆的节操完全暴露;钱肃乐每天把小船系在鲁王船边,起草批阅奏章封送进宫后,就牵船离开。郑彩派人驻守福安时,刘中藻与他争夺;郑彩掠夺了那块地方。钱肃乐写信给刘中藻,认为郑彩的做法不正当。郑彩探知此事,非常怨恨,认为钱肃乐树立外援来对付自己;上朝见鲁王时,故意诵读书中的语句。钱肃乐原本患有血疾,至此忧虑愤恨交加。每次入朝见鲁王,泪流不止地说:“用朝服擦拭眼泪,是前人讥讽的;臣如今也忍不住!”监国鲁王为此感动流泪。

三月丙申初一,明朝瞿式耜、何腾蛟进入桂林。

焦琏从平乐赶到,楚镇周金汤、熊兆佐,滇镇胡一青先后统兵到达,军威再次振作。

乙巳(初十日),明朝桂王前往南宁。任命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入阁办事,严起恒兼任吏部尚书;任命庞天寿掌管司礼监,加授南宁守道赵台巡抚衔。

跟随皇帝出行的,只有严起恒、马吉翔、兵部尚书萧琦,科臣许兆进、吴其靁、尹三请、洪玉鼎、洪士彭这几个人而已(考证说:本于《粤事记》。萧琦,江西人,崇祯丁丑年进士。赵台,北京人)。

戊申(十三日),我大清军队攻打顺庆。

安南国向明朝进贡。

庚戌(十五日),明朝在南宁开科选官。

当时君臣经费断绝,严起恒在大街上张贴告示,广泛开科选官;二十四土州的槟榔、盐、布等商人以及土著乐户都登记入仕籍,借用府学明伦堂作为办公上任的地方。旗帜车盖,弯腰曲背行礼的人每天数以百计,赞礼生因此变得骄横尊贵。

丁巳(二十二日),我大清军队攻打桂林,明朝督师何腾蛟率领各军抵御并击退清军。

自从郝永忠作乱后,清军怀疑桂林空虚,直抵北门。何腾蛟督令将校分三面出击:胡一青率领滇兵出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率领楚兵出榕树门;何腾蛟亲自与焦琏出北门。战斗尚未展开,焦琏挥臂环顾左右说:“焦琏为各位破敌!”横持长矛直冲清军营垒;清军包围他,箭如雨下。焦琏左右冲击,气势如游龙;清军合围又散开两次。抚粤将军刘起蛟也大声呼喊着杀入,与焦琏会合;击杀数百人,贯穿清军营垒而出。胡一青从东面赶到,何腾蛟拍着他的手臂说:“儿好好干!”一青应声跃马驰击。胡一青身材矮小敏捷,在马背上腾跃如飞,能在数十步外用标枪取人,百发百中;每次骑马必剪去马鬃,清军误认为是牛,于是互相告诫说:“这个骑牛的蛮子,不好对付!”一青与焦琏合兵再战,周金汤、熊兆佐横击清军;焦琏部下的赵兴、白贵殊死战斗。清军大败奔逃,追击二十里,几乎擒获清军主帅;于是清军北渡甘棠河离去。当时是三月二十二日丁巳。瞿式耜抚恤战死者的家属,建坛祭祀;焚烧白贵的尸体,得到箭镞数升。何腾蛟于是列营于榕江。

戊午(二十三日),明朝延长王识■〈金穿〉(考证说:《明史》《世表》记载:“太祖担心子孙命名重复,为东宫、亲王世系各拟定二十字,每一字为一世”。肃王府有“瞻禄贡真弼,缙绅识烈忠”等字。延长王绅封在万历年间袭爵;按世系字推算,识■〈金穿〉应当是绅封之子,袭封的年月日则不可考。南渡后,诸王大多如此)在兰州起兵,未能成功;战死。

回族人米喇印、丁国栋占据兰州,拥立识■〈金穿〉;我大清总督孟乔芳、提督张勇会师击溃他们。这年五月,识■〈金穿〉在马家坪被擒杀。孟乔芳、张勇,都是降臣。

明朝晋封荆江伯张先璧为侯。

明朝瞿式耜传檄各镇收复全州。

明朝瞿式耜传檄广西巡抚鲁可藻收复梧州。

清军听说江西发生变故,向北撤退;瞿式耜传檄各路进取。旧例:东抚自称制军兼管粤西,西抚自称抚军;鲁可藻自行署衔两广。瞿式耜说:“如今武人多自称抚军,徒然让远方的人笑话!”上疏纠正此事。

明朝免去周鼎瀚的职务。

当武冈之乱时,言

官弹鼎瀚以附刘承胤入直;式耜司票拟,曰:『王沂公云:「进贤、退不肖,皆有体」。瀚系大臣,应听自谢免』。已而鼎瀚擅假,式耜曰:『不谢免而擅假,毋乃不可乎』?疏论之。

译官弹劾鼎瀚依附刘承胤而入值;式耜负责票拟,说:“王沂公曾说:‘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徒,都有一定的体制’。鼎瀚身为大臣,应当听任他自行谢罪免职。”不久鼎瀚擅自请假,式耜说:“不谢罪免职却擅自请假,恐怕不可以吧?”于是上疏论奏此事。

明赐瞿式耜银币、金图书。

  桂林兵火之后,监司府县俱散。式耜抚循收拾,治簿书、诫职守、措兵饷;疏达行在,候天子三宫起居。王闻式耜在,大喜;玺书旌美,赐纱段、银两。式耜念南宁蛮乡,不可久跸,为王清辇道;朝政有阙,必驰疏论谏。尝曰:『臣与皇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原不同于诸官;一切大政,自当与闻。朝议可否,众指所归;本乱而求末治,未之有也』。王褒纳之。

  我大清兵攻潼州、绵州。

  明以礼部侍郎朱天麟为礼部尚书;寻进东阁大学士。

  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授饶州推官,摄属邑有声。考选,授部曹,讲官为之称屈;比临轩亲试,改翰林院编修。奉命祭淮,抵山东而京师陷。闽中擢詹事,署国子监事。见郑芝龙跋扈,乞假至广东;闻汀州变,走广西,入安平土司。王之在武冈也,以礼部右侍郎召,辞不赴;具疏请王自将为先锋,倡率诸镇,毋坐失事机。是时擢礼部尚书,拜东阁大学士。又自请亲率士兵略江右,不听;乃趋朝入直。

  明陈邦傅自请世守广西,瞿式耜疏止之。

  邦傅之子禹玉自恃迎驾功,欲得南宁;添设巡抚赵台素得土司心,不之让,治兵相攻。邦傅在浔州,自请世守广西,如黔国公故事。式耜驳之曰:『海宇剥削,止粤西一隅为圣跸之地。楚、滇数万之师取食一省,辄曰独拥,岂老臣所知哉』!

  明进吕大器为少傅,督西南诸军,赐尚方剑便宜行事。

  王应熊卒于毕节卫,以大器代督师。按部至涪州,荡寇将军李占春来谒,以为可用,深相结。因欲遍观诸将能否,入遵义;王祥具橐鞬迎甚恭,大器知其无能为,太息。谓李干德曰:『杨展志大而疏、袁武忍而好杀、祥尤庸懦不足仗,蜀事尚可为乎』?一日于石柱司夜遁,走黔之独山州;郁郁疽发背,卒。

  明前兵部尚书周损、安庆知府傅梦鼎、潜山典史傅谦之等奉石城王统锜起兵六安,败绩;皆死之(考曰:统锜,宁藩石城王之第七世孙。石城王宸浮于嘉靖二十七年无子除,统锜盖其支庶也。诸书云石城王统锜者,国虽除而民间犹以祖宗之爵称之)。

  庐州有冯宏图者,诡言史阁部未死,假其名召众,远近信之。是年春,攻英山、霍山、六安州,皆下之;大江南北欣然谓阁部尚存也。未几,败没;无为州吴光宁、巢县叶士章皆以内应受诛。于时英、霍间义旗杂树,有寨主、洞主之号共四十八所。周损,麻城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授饶州推官,行取御史。王师入江西,损走福建,隆武帝授兵部尚书;归家与犹子羽仪练乡勇;知宗室石城王之孙统锜立飞旗寨,乃率卒数百人、马数十匹归之。梦鼎,贵州人。以选贡,官泗州教谕;献御寇策,擢凤阳同知,迁安庆知府。城破,走潜山,踞皖涧寨。谦之,故潜山典史。又有桂蟾者,鄱阳诸生;义堂和尚者,故公安贡生:偕归统锜。事败,皆死之。

  明鲁职方主事王翊复起兵四明山。

  翊字完勋,号笃庵。少孤,不善治生业;弟翃,以耕读助之。补诸生,好谈兵;见时方多难,思自效。画江之役,王正中荐之;监国授职方主事,以军事属之。江上破,黄宗羲引残卒入四明山结寨,山民攻之。时翊方走海隅,王师购之急,囚其弟翃以招之;翃与幕下诸生皆不屈死。翊泣曰:『是真不负完勋家也』!既与屠献宸、华夏等谋袭宁波,不克;乃以所募众入山。

  是年春,破上虞,杀摄印官,浙东震动。王师由清贤岭入,败翊众于丁山,屠四百人;有孙说者,中流矢死,尸不仆。御史冯京第自湖中军破,亦间行至四明,与翊合军杜岙;山民之团练者导王师攻破之,别部邵不伦亦见获,京第匿民舍。翊以四百人走,依威远将军天台洞主俞国望;谓诸将曰:『是皆团练之罪也。北兵虽健,吾视其锐则避之、懈则击之;非团练为乡导,彼安敢行险地如枕席乎!吾卒虽残,破团练尚有余力』。遂自天台至四明,击散团练

译明廷赏赐瞿式耜银币、金印。

桂林遭受战火之后,监察、行政等各级官府机构都溃散了。瞿式耜安抚百姓,收拾残局,整理文书档案,告诫官员恪守职责,筹措军饷;疏通渠道向朝廷所在地奏报,问候天子及后妃们的起居。桂王听说瞿式耜还在坚守,非常高兴;下诏书表彰他的美德,赏赐纱缎、银两。瞿式耜考虑到南宁是蛮荒之地,不宜长久作为帝王驻跸之所,为桂王清理车驾通行的道路;朝政有缺失,一定飞速上疏论谏。他曾经说:“臣与皇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原本不同于其他官员;一切重大政事,自然应当参与听闻。朝议的可行与否,是众人目光所归之处;根本混乱却想求得末节治理,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桂王褒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大清军队攻打潼州、绵州。

明朝任命礼部侍郎朱天麟为礼部尚书;不久晋升为东阁大学士。

朱天麟字游初,是昆山人;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考中进士,被授予饶州推官,代理所属县务很有声望。经过考核选拔,被授予部曹职务,讲官们对他称赞不已;等到皇帝亲自面试时,改任翰林院编修。奉命祭祀淮河,到达山东时京城陷落。在福建被提拔为詹事,代理国子监事务。看到郑芝龙专权跋扈,请假到了广东;听说汀州发生变故,逃往广西,进入安平土司。桂王在武冈时,以礼部右侍郎征召他,他推辞不去;上疏请求桂王亲自率领作为先锋,倡导率领各镇军队,不要坐失事机。这时他被提拔为礼部尚书,拜为东阁大学士。又自己请求亲自率领士兵攻取江西,不被听从;于是入朝担任直官。

明朝陈邦傅自己请求世代镇守广西,瞿式耜上疏阻止他。

陈邦傅的儿子陈禹玉自恃有迎接桂王的功劳,想要得到南宁;新设置的巡抚赵台素深得土司人心,不肯让给他,双方调兵互相攻打。陈邦傅在浔州,自己请求世代镇守广西,像黔国公的先例一样。瞿式耜驳斥他说:“天下被剥削,只剩下粤西这一角作为圣驾驻跸之地。楚、滇数万军队靠一个省份供给粮食,就说是独自拥有,这难道是老臣所知的吗”!

明朝晋升吕大器为少傅,督率西南各路军队,赐给尚方剑,允许他相机行事。

王应熊在毕节卫去世,由吕大器代替督师。巡视部属到达涪州,荡寇将军李占春来拜见,吕大器认为他可用,与他深交。因为想要遍观各位将领的能力,进入遵义;王祥带着弓箭恭敬地迎接,吕大器知道他无能,叹息。对李干德说:“杨展志向远大但粗疏、袁武隐忍但好杀、王祥尤其庸懦不足以依靠,蜀地的事还能做吗”?一天夜里在石柱司逃跑,逃往贵州的独山州;忧郁生病,背上生疽,去世。

明朝前兵部尚书周损、安庆知府傅梦鼎潜山典史傅谦之等人拥奉石城王统锜在六安起兵,战败;都死去了(考证说:统锜,是宁藩石城王的第七世孙。石城王朱宸浮在嘉靖二十七年因无子嗣被废除爵位,统锜大概是他的旁支庶子。各书称石城王统锜,是因为爵位虽然废除但民间仍然用祖宗的爵位称呼他)。

庐州有个叫冯宏图的人,诡称史可法没有死,假借他的名义召集众人,远近的人都相信他。这一年春天,攻打英山、霍山、六安州,都攻下了;大江南北欢欣鼓舞,认为史可法还活着。不久,战败覆没;无为州吴光宁、巢县叶士章都因为做内应被杀。当时英山、霍山之间义军旗帜杂立,有寨主、洞主称号的共有四十八处。周损,是麻城人;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考中进士,被授予饶州推官,被征召为御史。清军进入江西,周损逃往福建,隆武帝授予他兵部尚书;回家后和侄子周羽仪训练乡勇;知道宗室石城王的孙子统锜建立飞旗寨,于是率领士兵数百人、马匹数十匹归附他。傅梦鼎,是贵州人。以选贡身份,担任泗州教谕;献上抵御寇贼的策略,提拔为凤阳同知,升任安庆知府。城破后,逃往潜山,占据皖涧寨。傅谦之,是原来的潜山典史。又有桂蟾,是鄱阳的生员;义堂和尚,是原来的公安贡生:一同归附统锜。事情失败,都死去了。

明朝鲁王职方主事王翊再次在四明山起兵。

王翊字完勋,号笃庵。年少时丧父,不善于经营生计;弟弟王翃,靠耕读资助他。补为生员,喜欢谈论军事;见当时正多灾难,想自我效力。画江战役时,王正中推荐他;监国授予他职方主事,把军事托付给他。江防被突破,黄宗羲率领残兵进入四明山结寨,山民攻打他们。当时王翊正逃往海边,清军急切地追捕他,囚禁他的弟弟王翃来招降他;王翃和幕下的生员都不屈服而死。王翊哭泣说:“这真是没有辜负完勋家啊”!后来与屠献宸、华夏等人谋划袭击宁波,没有成功;于是率领所招募的人进入山中。

这一年春天,攻破上虞,杀死代理印信的官员,浙东震动。清军由清贤岭进入,在丁山击败王翊的军队,屠杀四百人;有个叫孙说的人,被流箭射中而死,尸体不倒下。御史冯京第从湖中军战败后,也抄小路走到四明,与王翊在杜岙合兵;山民中组织团练的人引导清军攻破他们,另一支部队的邵不伦也被抓获,冯京第藏在民舍中。王翊率领四百人逃跑,依附威远将军天台洞主俞国望;对各位将领说:“这都是团练的罪过。北兵虽然勇健,我看他们锐气盛就避开、松懈就攻击;如果不是团练做向导,他们怎敢像躺在枕席上一样行走险地呢!我的士兵虽然残破,打败团练还有余力”。于是从天台到四明,击溃团练

者;随道收合得万余人,而京第亦出。明年己丑(一六四九)春,再破上虞,走其知县;告山中父老曰:『前此诸将横扰激变,今我军足为是山卫,而一无所扰;倘念故国,其许我乎』!遂结寨于山之西北境,曰大兰山,号大兰洞主。

译于是;沿途招集散兵万余人,而京第也出山。次年己丑(一六四九)春,再次攻破上虞,使其知县逃走;告知山中父老说:“此前各位将领横征暴敛激起民变,如今我军足以保卫这座山,却毫无侵扰;如果你们怀念故国,难道不允许我们吗!”于是就在山的西北边界修筑营寨,名叫大兰山,自号大兰洞主。

当是时,浙东千里之间,山寨鳞次:萧山石仲芬、会稽王化龙、台州俞国望、金汤吴奎明、奉化袁应滮,浙西之湖州柏襄甫等亦应之。其余小寨支军,不下数百。然皆招集无赖,不能不从事钞掠。惟张煌言军平冈、李长祥军东山、故都督章钦臣军会稽之南镇,则皆且耕且屯,不扰于民;而又单弱不如翊雄。翊于山中设五营、五司:五营主军,翊统之;五司主饷,慈溪诸生王江主之。江字长升,善会计;量富以劝、履亩而税,兵无盗粮。翊信赏罚,众大悦服。四明之有讼狱者不之官而之大兰,四明二百八十峰之租赋亦不之官而之大兰。胥吏无敢下乡、汛兵则远伏眺望,列城畏之若老罴当道,城门昼闭;如是者数年。

  我大清兵克兴化,明东阁大学士朱继祚、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皆死之。

  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尝为史阁部监纪推官。闽中授御史;监国以为参政,分守兴、泉。城破,绯袍坐堂上被杀。嵋字小眉,莆田人;以进士知吴江县,闽中授给事中。廷谏,杭州人;知莆田县。城破,皆自杀。

  我大清兵克建宁,明郧西王常湖、守将王祁皆死之。

  祁巷战不胜,自焚死。

  我大清兵取福建,明永福在籍给事中邬正畿、御史林逢经、长乐在籍御史王恩皆死之。

  正畿字鸿原、逢经字守一,俱投水死。恩服毒死,妻李氏殉之。自监国入闽,先后克获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声颇振。至是,我大清调两广、江、浙之兵三路进讨,所得复尽失;仅存宁德、福安两邑而已。

  夏四月(明闰三月)丙寅朔,明元子慈烜生;册为太子,大赦(考曰:「行朝录」载为四月乙未朔日事。盖宗羲得之传闻,又以闰月而误也。兹从「行在阳秋」)。

  臣鼒曰:是年我大清闰四月,而刘湘客「行在阳秋」、黄宗羲「行朝录」、木拂「甲行日注」俱载明历闰三月。天命有归,■〈圭黾〉闰何数?然纪明事而弃明历,非史法也;故以分注纪之。

  明瞿式耜进八箴。

  式耜以经筵不御,无由闻得失;手书「八箴」于箑,进之。

  乙亥(初十日),降臣李成栋以广东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成栋初为史可法部将,守徐州;王师南征,率所部降。贝勒博洛征浙江,成栋分徇太仓、嘉定、南汇、上海,授镇守吴淞总兵官。下崇明,荆本彻窜入海。从征福建,定邵武、汀州、漳州。顺治三年(一六四六)十月,贝勒承制以总兵佟养甲为两广总督、成栋署两广提督,合军征广东;所向克捷,成栋收缴文武印信五十余颗而取总督印藏之。既叙功,养甲授总督两广,假便宜;而成栋仅授提督衔。疑养甲抑之,怨望形诸词色。爱妾张氏,陈子壮之妾也;成栋艳而纳之,年余不欢。偶演剧,张氏见之而笑。成栋诘之,氏曰:『为见台上威仪,触目相感』。成栋遽起着明冠服;氏取镜照之,成栋欢跃。氏察知之,因怂惥焉。成栋抚几曰:『怜此云间眷属也』!时成栋眷属犹在松江,故言及之。氏曰:『我敢独享富贵乎?请先死,以成君子之志』。遂自刎死。成栋大哭曰:『女子乎,是矣』!拜而殓之。尝遣部下载宝入京,将行贿;过江西,地已归明,扼之不得通。子壮虽殉难,其子中书乔生犹拥旧卒为复仇计;成栋益惧。一日,与署藩司袁彭年、养子李元胤登楼去梯,相谓曰:『吾辈因国难归清,然每念之。自少康至今三千余年矣,正统之朝虽败,必有中兴者。本朝深仁厚泽,远过唐、宋;先帝之变,遐荒共悯焉。今金将军声桓所向无前,焦将军琏以二矢复粤七郡,陈邦傅虽有降书而不解甲;天时人事殆可知也!又闻新天子在粤西,龙表酷似神祖;若引兵辅之,事成则易以封侯,事败亦不失为忠义』。议遂决。池州有胡奇者,故从养甲办事,授南雄知府,褫职闲住;密知之,以告养甲,养甲不之备。会赣州告急,养甲拨藩库饷八万,令成栋往援

译当时,浙东千里范围内,山寨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萧山的石仲芬、会稽的王化龙、台州的俞国望、金汤的吴奎明、奉化的袁应滮,浙西湖州的柏襄甫等人也响应他们。其余的小寨支军,不下数百支。然而他们都招集无赖之徒,不得不从事抢劫掠夺。只有张煌言的军队驻扎平冈、李长祥的军队驻扎东山、已故都督章钦臣的军队驻扎会稽南镇,则都是既耕作又屯兵,不骚扰百姓;却又兵力单薄弱小,不如郑翊雄。郑翊在山中设立五营、五司:五营主管军队,由郑翊统领;五司主管军饷,由慈溪诸生王江主管。王江字长升,擅长会计;根据财富多少来劝谕缴纳,丈量田亩来征税,军队没有偷盗粮食的现象。郑翊赏罚分明,众人非常喜悦信服。四明地区有诉讼案件的人不去官府,而去大兰;四明二百八十座山峰的租税赋敛也不交给官府,而交给大兰。胥吏不敢下乡,汛兵则远远埋伏眺望,各城畏惧他如同老熊挡在路中,城门白天也关闭;像这样持续了几年。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兴化,明朝东阁大学士朱继祚、参政汤芬、都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都死于此役。

汤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年(癸未)进士,曾担任史阁部的监纪推官。在福建被授予御史;监国任命他为参政,分守兴化、泉州。城破时,他穿着绯色官袍坐在堂上被杀。林嵋字小眉,莆田人;凭借进士身份担任吴江县知县,在福建被授予给事中。都廷谏,杭州人;担任莆田县知县。城破时,都自杀。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建宁,明朝郧西王常湖、守将王祁都死于此役。

王祁巷战不胜,自焚而死。

我们大清军队攻取福建,明朝永福在籍给事中邬正畿、御史林逢經、长乐在籍御史王恩都死于此役。

邬正畿字鸿原、林逢經字守一,都投水而死。王恩服毒而死,妻子李氏殉节。自从监国进入福建,先后攻取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以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个县,军威颇为振作。到了这时,我们大清调集两广、江西、浙江的军队三路进讨,所得之地又全部丧失;仅剩下宁德、福安两县而已。

夏四月(明朝闰三月)丙寅初一,明朝元子慈烜出生;册立为太子,大赦天下(考证说:“行朝录”记载为四月乙未初一的事。大概是黄宗羲得自传闻,又因闰月而弄错了。这里采用“行在阳秋”的说法)。

臣鼒说:这一年我们大清闰四月,而刘湘客的“行在阳秋”、黄宗羲的“行朝录”、木拂的“甲行日注”都记载明朝历法闰三月。天命有所归属,闰月怎么计算呢?然而记载明朝的事情而抛弃明朝历法,不符合史法;所以用分注来记载。

明朝瞿式耜进献八箴。

瞿式耜因为经筵没有举行,没有途径听闻得失;亲手在扇子上书写“八箴”,进献给皇帝。

乙亥(初十日),降臣李成栋在广东背叛我们大清,重新归附明朝。

李成栋起初是史可法的部将,守卫徐州;王师南征,率领部下投降。贝勒博洛征讨浙江,李成栋分兵攻取太仓、嘉定、南汇、上海,被授予镇守吴淞总兵官。攻下崇明,荆本彻逃入海中。跟随征讨福建,平定邵武、汀州、漳州。顺治三年十月,贝勒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总兵佟养甲为两广总督、李成栋代理两广提督,合军征讨广东;所向无敌,李成栋收缴文武官员印信五十多颗,并取走总督印信藏起来。等到论功行赏,佟养甲被授予两广总督,享有便宜行事之权;而李成栋仅仅被授予提督衔。怀疑佟养甲压制他,怨恨之情表现在言语神色上。爱妾张氏,是陈子壮的妾;李成栋喜爱并纳为妾,一年多不和睦。偶然演戏,张氏看见后笑了。李成栋责问她,张氏说:“因为看见台上的威仪,触目生情。”李成栋立刻起身穿上明朝冠服;张氏拿镜子照他,李成栋高兴跳跃。张氏察觉后,于是怂恿他。李成栋拍着桌子说:“可怜这云间的眷属啊!”当时李成栋的眷属还在松江,所以提及此事。张氏说:“我敢独自享受富贵吗?请让我先死,以成全君子的志向。”于是自刎而死。李成栋大哭说:“女子啊,就是这样!”拜祭后收殓她。曾经派遣部下载宝入京,打算行贿;经过江西,土地已归明朝,被扼制不得通行。陈子壮虽然殉难,他的儿子中书陈乔生还拥戴旧兵谋划复仇;李成栋更加恐惧。一天,与代理藩司袁彭年、养子李元胤登上高楼撤去梯子,互相说:“我们因为国难归顺清朝,但常常怀念故国。自从少康至今三千多年了,正统的朝代虽然衰败,必定有中兴的人。本朝深仁厚泽,远远超过唐、宋;先帝的变故,边远地区都共同怜悯。现在金将军声桓所向无前,焦将军琏用两支箭收复广东七郡,陈邦傅虽然有降书但不解甲;天时人事大概可以知道了!又听说新天子在粤西,龙表酷似神宗;如果引兵辅佐他,事成则容易封侯,事败也不失为忠义。”计议于是决定。池州有个叫胡奇的,原先跟随佟养甲办事,被授予南雄知府,被革职闲住;秘密得知此事,告知佟养甲,佟养甲没有防备。恰逢赣州告急,佟养甲拨付藩库军饷八万,命令李成栋前往救援

之;彭年故迁延不发,以激怒军心。成栋又潜招花山群盗纵火焚野,呼声动天地;绐养甲曰:『赣州早暮亡,而此间土寇深,五岭且不保。彼声言复故国耳,曷若权宜许之,俟治军再剿』。养甲故知其不可而无如何,勉出示许士民复冠裳。成栋则密制大旗,遣人制「总督旗」而以新旗易之,宣言曰:『总督降矣』!用所藏明总督印,奉永历朔;遣投诚进士洪天擢、潘曾纬、李绮赍奏,赴南宁迎驾。时陈禹玉、赵台相仇杀,人心皇皇;乍闻成栋反正,惊疑百端。天擢等力陈成栋忠诚,且述金声桓反正事甚悉;人心始安。诸臣在粤者争往迎驾,成栋遮止之;惟耿献忠在梧州得先输款焉。

译彭年故意拖延不行动,以此激怒军心。成栋又暗中招引花山的群盗纵火焚烧荒野,呼喊声震动天地;欺骗养甲说:“赣州早晚就会灭亡,而这里的土匪势力深厚,连五岭都难以保全。他们声称恢复故国罢了,不如权且答应他们,等整顿好军队再剿灭他们。”养甲本来知道这不可行却无可奈何,勉强出示告示,允许士人百姓恢复明朝的衣冠。成栋则秘密制作大旗,派人制作“总督旗”并用新旗替换旧旗,宣称说:“总督投降了!”使用他收藏的明朝总督印信,尊奉永历帝的年号;派遣已投降的进士洪天擢、潘曾纬、李绮携带奏章,前往南宁迎接皇帝。当时陈禹玉、赵台相互仇杀,人心惶惶;突然听说成栋反正,众人惊疑不定。洪天擢等人极力陈述成栋的忠诚,并且详细讲述金声桓反正的事情;人心才安定下来。在广东的各位大臣争相前往迎接皇帝,成栋阻挡了他们;只有耿献忠在梧州得以率先表示归顺。

癸未(十八日),明荆江侯张先璧复靖州,遂复沅州。

  我沅州道戴国士,即诳陈泰来者也;以沅州叛归于明。先璧题授右佥都御史,巡抚偏沅。

  明召前四川巡抚毛芝瑞为吏部侍郎。

  刘承胤之在武冈也,芝瑞尝力折之,几被害;走广东,病。逾年,知养利州黄嘉卿以书迎之,移居万年城。时以吏部侍郎召,拜命遂卒。

  明前吏部员外郎华允诚被执至江宁,谕降不屈,死之。

  允诚字汝立,号凤超,无锡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崇祯元年(一六二八)起营缮主事,进员外郎,调兵部职方员外郎。是时,温体仁在内阁、闵洪学在吏部,两人相表里,谋翻逆案。允诚上三大可惜、四大可忧疏。奉旨再诘责,允诚据实陈奏;举朝共危之,仅夺俸半年。寻终养归。南都起验封员外郎,署文选司事。莅官十三日,见高宏图、徐石麒先后去位,即引疾退。南都亡,屏居墓田。时有讦其不薙发者,逮至江宁;满、汉各执事并以缓言款之。允诚直立南向,举手曰:『二祖列宗神灵在天,允诚发不可薙、身不可降』。赋绝命诗,遂见杀;年六十一(考曰:绝命诗有「渡江」一律云:『视死如归不可招,孤魂从此赴先朝;数茎白发应难没,一片丹心岂易消!世杰有灵依海岸,天祥无计挽江潮!山河漠漠长留恨,惟有群鸥伴寂寥』)。从孙尚濂,字静观;亦以不薙发,同日死。仆薛成,闻主被执,长恸不食,先一日死。讣至,仆宋孝号哭触阶死。

  徐鼒曰:闻之汪有典云:『公从高中宪得主静之学』。观其从容就义,不负师门;斯乃为君子儒哉!公临难时谓尚濂曰:『心即太虚之心;太虚中何曾有刀、锯、斧、钺?清其刀、锯、斧、钺不得加焉之心,亦安往不得哉』!盖公之见道分明如此。视夫计无复之引决自裁者异矣!

  闰四月(明四月)乙未朔,明遣吏部侍郎吴贞毓、祥符侯侯性劳李成栋军,封成栋惠国公、佟养甲襄平伯、杜永和江宁伯、罗成耀宝丰伯、董方策宣平伯、郝尚久新泰伯、张月博兴伯、闫可义武陟伯。

  明以晏清为吏部尚书。

  时有沈原渭者,再赍成栋速驾之奏至;赐宴殿前,加右副都御史。于是群臣伏处者争出,晏清至自田州,张凤翼以兵科兼修撰,张佐辰掌文选司,张扶纲掌考功司,董云骧为行人,潘骏观为职方郎中,王渚为户部主事,张起、王者友、朱士焜以原官考选。又有考贡之旨,村师巫童能握管书字者投呈就试。章服错乱,或补鹤而带银、或带金而补雀,官不如其带、品不如其服。新创朝廷,漫无等威;论者咎严起恒焉(考曰:本「粤事记」。原渭,吴江人;晏清,黄冈进士:佐辰、抉纲,贵州进士;凤翼,庚辰进士;云骧,松江人;骏观,湖州人;渚,池州人。皆生员。起,苏州举人;者友,南京人;焜,靖江人:皆贡生)。

  五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甲申(二十日),我大清兵取明潼州。

  丙戌(二十二日),我大清兵取明绵州。

  辛卯(二十七日),明督师何腾蛟复全州。

  降将陈友龙以武冈州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我大清兵围南昌,金声桓、王得仁皆引兵还。

  声桓围赣州,我守将高进库固守;声桓爱其才,令军士勿放炮,增垒困之。我固山额真谭泰、何洛会帅师进讨,步骑数十万,舟万余艘衔尾浮江而上,金鼓震天;议者谓王师之盛,前此未有也。议救赣州,有献「伐魏救韩」之策者;遂分兵复九江、南康,进逼南昌。声桓兄成勋及部将楚国佐、得仁部将贡鳌等将内应,宋奎光杀之。奎光多机智,能肆应。王师急攻得胜门,城坏,奎光垒石囊土,悉力御之;出神枪火筩,焚毁攻具,兵少却。报至赣,王得仁先知之,计曰:『我闻先发制人不制于人;莫若秘其警报,不令人知,锐志攻城。三日赣且下,赣下则一军守赣,一军守粤;粤知赣破,必从风而靡,然后西通西粤、右守岭表。清兵知赣破,必解围向赣;我以逸待劳,南昌亦得息

译癸未(十八日),明朝荆江侯张先璧收复靖州,随即收复沅州。

我方沅州道戴国士,就是此前欺骗陈泰来的人;他率领沅州叛变归附明朝。张先璧题奏授予他右佥都御史,巡抚偏沅地区。

明朝召回前四川巡抚毛芝瑞,任命为吏部侍郎。

刘承胤在武冈时,毛芝瑞曾极力驳斥他,几乎被害;毛芝瑞逃往广东,生病。过了一年,得知养利州黄嘉卿写信迎接他,便移居万年城。此时朝廷以吏部侍郎之职征召他,他接受任命后随即去世。

明朝前吏部员外郎华允诚被俘押至江宁,劝降不屈,死节。

华允诚字汝立,号凤超,无锡人,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年)进士。崇祯元年(一六二八年)起用为营缮主事,升任员外郎,调任兵部职方员外郎。当时,温体仁在内阁,闵洪学在吏部,两人内外勾结,谋划翻案逆案。华允诚上呈《三大可惜、四大可忧》奏疏。奉旨再次诘问责难,华允诚据实陈奏;满朝官员都为他担忧,仅被夺俸半年。不久因终养父母归乡。南都起用为验封员外郎,代理文选司事务。上任十三天,见高宏图、徐石麒先后离任,便称病辞职。南都灭亡后,隐居墓田。当时有人告发他不剃发,被逮捕至江宁;满、汉官员都用温和言语劝诱他。华允诚直立面向南方,举手说:“二祖列宗神灵在天,华允诚头发不可剃、身躯不可投降。”写下绝命诗,随即被杀;享年六十一岁(考曰:绝命诗中有一首《渡江》诗云:“视死如归不可招,孤魂从此赴先朝。数茎白发应难没,一片丹心岂易消。世杰有灵依海岸,天祥无计挽江朝。山河漠漠长留恨,惟有群鸥伴寂廖”)。他的从孙华尚濂,字静观;也因不剃发,同日而死。仆人薛成,听说主人被俘,痛哭不止不进食,提前一天死去。讣告传到,仆人宋孝号哭撞阶而死。

徐鼒说:听汪有典说:“华公从高中宪先生那里学到了主静的学问。”看他从容就义,不负师门教诲;这真是君子儒啊!华公临难时对尚濂说:“心即是太虚之心;太虚之中何曾有刀、锯、斧、钺?清除那刀、锯、斧、钺无法施加其上的心,又哪里不能去呢!”大概华公对道的见解如此分明。这与那些计穷无路而引决自杀的人不同啊!

闰四月(明朝四月)乙未朔,明朝派遣吏部侍郎吴贞毓、祥符侯侯性去慰劳李成栋的军队,封李成栋为惠国公、佟养甲为襄平伯、杜永和为江宁伯、罗成耀为宝丰伯、董方策为宣平伯、郝尚久为新泰伯、张月为博兴伯、闫可义为武陟伯。

明朝任命晏清为吏部尚书。

当时有个叫沈原渭的人,再次携带李成栋催促驾临的奏章到达;在殿前赐宴,加封右副都御史。于是群臣中隐居的人争相出仕,晏清从田州来到,张凤翼以兵科兼修撰身份任职,张佐辰掌管文选司,张扶纲掌管考功司,董云骧担任行人,潘骏观担任职方郎中,王渚担任户部主事,张起、王者友、朱士�以原官职考选。又有考选贡生的旨意,乡村里能握笔写字的师巫童子都投呈应试。章服混乱,有的补服是鹤却佩戴银带,有的佩戴金带却补服是雀,官阶不符其腰带,品级不符其服饰。新建立的朝廷,毫无等级威仪;议论者归咎于严起恒(考曰:本自《粤事记》。沈原渭,吴江人;晏清,黄冈进士;张佐辰、张扶纲,贵州进士;张凤翼,庚辰进士;董云骧,松江人;潘骏观,湖州人;王渚,池州人。都是生员。张起,苏州举人;王者友,南京人;朱士�,靖江人:都是贡生)。

五月乙丑朔,发生日食。

甲申(二十日),我方大清军队攻取明朝潼州。

丙戌(二十二日),我方大清军队攻取明朝绵州。

辛卯(二十七日),明朝督师何腾蛟收复全州。

降将陈友龙以武冈州叛变我方大清,重新归附明朝。

我方大清军队包围南昌,金声桓、王得仁都率领军队返回。

金声桓包围赣州,我方守将高进库坚守;金声桓爱惜他的才能,命令士兵不要放炮,增加营垒困守他。我方固山额真谭泰、何洛会率领军队进讨,步骑兵数十万,战船万余艘首尾相连沿江而上,金鼓震天;议论者说王师的盛况,以前从未有过。商议救援赣州,有人献上“伐魏救韩”的策略;于是分兵收复九江、南康,进逼南昌。金声桓的哥哥金成勋及部将楚国佐、王得仁的部将贡鳌等打算内应,宋奎光杀了他们。宋奎光多机智,能随机应变。王师急攻得胜门,城墙毁坏,宋奎光垒石装土,全力抵御;使用神枪火筩,焚毁攻城器具,敌军稍退。消息传到赣州,王得仁事先得知,计议说:“我听说先发制人而不被人制;不如秘密警报,不让人知道,锐志攻城。三天赣州就将攻下,赣州攻下则一军守赣州,一军守广东;广东知道赣州被破,必然随风倒戈,然后西通广西、右守岭南。清兵知道赣州被破,必然解围向赣州;我以逸待劳,南昌也能得以休整

肩,间出以绝粮道,则数十万之众可歼于旦暮矣。若攻城垂破而弃之,强敌在前、赣乘其后,此危道也』。声桓以家在南昌,遽退师;得仁部众见之,亦走,斩之不能止。城中兵突出,自相践踏者数千人。

译从侧翼出击以切断粮道,那么数十万敌军就可以在早晚之间被歼灭了。如果城池即将攻破却放弃它,强敌在前,敌人又乘虚从后方袭击,这是危险的策略啊。声桓因为家在南昌,立刻撤军;得仁的部众看到这种情况,也逃跑了,斩杀他们也不能阻止。城中的士兵突然冲出,自相践踏而死去的有数千人。

声桓既突围入南昌,得仁乃以兵二万趋九江。姜曰广檄召之,得仁曰:『九江据长江要津,转输必由之道。敌以十数万之众深入攻城,而粮道已绝,非分兵攻我,即撤兵东下;分则势弱,撤则师劳。九江四面临江,城小而固;以我守之,未可猝下。公辈引兵徐出,东西挠击、内外夹攻,此犄角之势;若弃要害、入孤城,譬猛虎陷阱,徒成擒耳』!曰广不听,一日夜檄数十至。得仁叹曰:『不过欲得仁同公辈死也』!遂撤兵西上。王师以劲弩巨炮扼诸路,得仁身先士卒,转斗而前,斩级数千;旋中伏大败于七里街,嗒然若丧,尽撤城外屯兵入壁。声桓部将郭天才争之不得,自札黄泥洲为犄角。天才所统皆川卒,精锐无敌;三战三捷,我军颇惮之。宋奎光单骑渡江,按行地利,请移兵二队:一驻生米渡、一驻市汉,以达饷路;声桓、得仁主坚壁议,并不听。有一道士自言『能运粟役鬼。茹素戒杀,自有天兵来助』。城中信之,百日不出兵。初,王师屡胜,而军中每夜惊王杂毛来。久之,见城中无斗志,乃掘长濠以固之:东自王家渡属灌城、西自鸡笼山属生米渡,起土城、驾飞桥。自是内外耗绝,声桓、得仁惟嚄唶悼恨而已。

  明朱成功复同安。

  成功统林习山、甘辉攻同安,守将祁光秋、廉郎出战,辉击败之,斩其守备王庭,郎与知县张效龄弃城遁。成功入城安民,以吏部主事叶翼云摄知县事、举人陈鼎为教谕,留邱缙、林壮猷、金作裕将兵守之。翼云字敬甫,厦门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鼎字尚图,同安人;天启丁卯(一六二七)举人。

  六月甲午朔,有流星入于箕尾。

  丙申(初三日),明瞿式耜劳师全州。

  初,腾蛟之复全州也,报捷疏有云:『为皇上以信臣、用臣者,式耜一人也』。式耜劳师,诸军列营城外数十里,旌旗蔽日,将帅咸帕手弓刀伏马前曰:『微瞿公,无以有今日』!

  戊戌(初五日),明鲁东阁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钱肃乐卒。

  肃乐少时尝梦日堕其手,扶之稍稍上;终不支,渐小渐晦,卒堕臂下。既闻连江失守,血疾大动;监国赐药,不肯进。遗命以部郎服殓,志不忘先朝也。年四十三。讣闻,监国震悼,辍朝三日;亲制文,赐祭九坛,赠太保、谥忠介,荫其子兆恭尚宝丞。弟御史肃图、简讨肃范挈兆恭依刘中藻;福宁破,肃范死,肃图以兆恭走舟山。未几,兆恭亦卒,遂无嗣。弟肃典、肃遴、肃绣皆以国事死,惟肃图善终。肃乐殁后六年,故相叶向高之孙进晟、海宁职方姚翼明始乞地于黄孽山僧隆琦而营葬焉。

  明封金声桓豫国公、王得仁建武侯。

  声桓归明半年,尚称「隆武四年」。有旧臣至,述闽陷、广立之详,始改称永历。遣人间道赍佛经,置密疏其中,赴南宁输款。瞿式耜疏请:『慎选持节大臣,往谕圣德。彼数年不见天子,苟号令缓急失宜,不亦亵朝廷而失人心乎!少司寇刘远生,固秦人;久于节钺,名闻江右,可遣也』。疏入,不报。声桓降表自署豫国公,诏改封昌国;声桓颇鞅鞅,致书朝臣,请还故封。久之,始如所请。

  甲辰(十一日),明桂王发南宁,封陈邦傅庆国公。

  王与三宫由邕江登舟出南宁,抵浔州;以宫眷有疾,留数日。守将陈邦傅以王为奇货也,挽留驻跸。邦傅初疏荐赵台,台既得志,见邦傅「世守粤西」之奏为瞿式耜所驳,朝臣亦多恶之;台乃绝婚,至形之章奏以博众欢。邦傅宣言:『圣驾广,台必随扈,吾杀之』!台闻之,遂留南宁。邦傅面言:『皇上听两衙门交构,于臣无少加恩;倘丁亥(一六四七)二月无臣父子血战梧、浔三昼夜,焉有今日?赵台赖婚负义,皇上反加优容;彼且不敢随扈,何足任留守?南、太系臣辖下,何必再设巡抚?望皇上大奋干刚,毋为文武作奴仆,身受实祸』!王面赤不能答;但云:『尔补本来』。不得已,许邦傅居守浔州,设官征赋如瞿式耜之在桂林。邦傅必欲「世守」如黔国公之

译金声桓突围进入南昌后,王得仁便率领两万兵马奔赴九江。姜曰广发檄文召他,王得仁说:“九江占据长江的要冲,是转运粮草必经的道路。敌人以十几万大军深入攻城,而粮道已经断绝,如果不分兵攻打我们,就会撤军向东退去;分兵则势力削弱,撤军则军队疲惫。九江四面环水,城池虽小却坚固;由我们防守,敌人不能迅速攻下。你们率领军队缓缓出动,从东西两面骚扰攻击,内外夹击,形成犄角之势;如果放弃要害之地,进入孤城,好比猛虎落入陷阱,白白成为俘虏罢了!”姜曰广不听,一天一夜之间檄文数十道接连送到。王得仁叹息说:“不过是想要我和你们一同赴死罢了!”于是撤军向西进发。清军用强弩巨炮扼守各路,王得仁身先士卒,边战边进,斩首数千级;随即在七里街中伏大败,沮丧得像丢了魂一样,将城外驻扎的军队全部撤回城内。金声桓的部将郭天才争辩无效,便在黄泥洲自立为犄角之势。郭天才统领的都是四川士兵,精锐无敌;三次交战三次取胜,清军颇为忌惮他。宋奎光单人匹马渡江,勘察地形,请求调派两支队伍:一支驻守生米渡,一支驻守市汉,以打通粮饷通道;金声桓、王得仁主张坚守营垒,都不听从。有一个道士自称“能驱使鬼魂搬运粮食。只要吃素戒杀,自然会有天兵来相助”。城中的人相信了他,一百天不出兵。起初,清军屡战屡胜,但军中每夜都惊恐地传说王杂毛要来。过了很久,看到城中没有斗志,于是挖掘长壕来加固防线:东边从王家渡连接到灌城,西边从鸡笼山连接到生米渡,修筑土城,架设飞桥。从此内外断绝,金声桓、王得仁只是大声悲叹悔恨而已。

明朝郑成功收复同安。

郑成功统领林习山、甘辉攻打同安,守将祁光秋、廉郎出城迎战,甘辉击败了他们,斩杀守备王庭,廉郎与知县张效龄弃城逃跑。郑成功进入城中安抚百姓,任命吏部主事叶翼云代理知县事务,举人陈鼎担任教谕,留下邱缙、林壮猷、金作裕带兵守卫。叶翼云字敬甫,是厦门人;崇祯庚辰年(一六四〇年)进士。陈鼎字尚图,是同安人;天启丁卯年(一六二七年)举人。

六月甲午初一,有流星落入箕宿和尾宿。

丙申(初三日),明朝瞿式耜在全州慰劳军队。

起初,腾蛟收复全州时,报捷的奏疏中有这样的话:“为皇上信任臣、任用臣的,只有瞿式耜一人。”瞿式耜慰劳军队,各军列营在城外几十里,旌旗遮蔽了太阳,将帅们都手帕裹手、手持弓刀伏在马前说:“如果没有瞿公,就没有今天!”

戊戌(初五日),明朝鲁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兵部尚书钱肃乐去世。

钱肃乐年轻时曾梦见太阳掉在他手中,他扶着太阳慢慢上升;最终支撑不住,太阳渐渐变小变暗,最终掉在手臂下。后来听说连江失守,血疾大发;监国赐药,他拒绝服用。遗命用部郎的服饰入殓,表示不忘先朝。享年四十三岁。死讯传来,监国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三天;亲自撰写祭文,赐祭九坛,追赠太保,谥号忠介,荫庇他的儿子钱兆恭担任尚宝丞。弟弟御史钱肃图、简讨钱肃范带着钱兆恭依附刘中藻;福宁破城,钱肃范战死,钱肃图带着钱兆恭逃往舟山。不久,钱兆恭也去世,于是没有后代。弟弟钱肃典、钱肃遴、钱肃绣都因国事而死,只有钱肃图善终。钱肃乐死后六年,前宰相叶向高的孙子叶进晟、海宁职方姚翼明才向黄孽山的僧人隆琦请求土地而安葬他。

明朝封金声桓为豫国公、王得仁为建武侯。

金声桓归顺明朝半年,还称“隆武四年”。有旧臣到来,叙述福建陷落、广东拥立新君的详情,才开始改称永历。派遣使者从小路携带佛经,将密疏放在其中,前往南宁表示归顺。瞿式耜上疏请求:“慎重选派持节的大臣,前往宣谕圣德。他们多年不见天子,如果号令缓急不当,不也是亵渎朝廷而失去人心吗!少司寇刘远生,本是陕西人;长期担任节钺之职,名声传遍江右,可以派遣。”奏疏呈入,没有回复。金声桓在降表中自署豫国公,诏书改封为昌国;金声桓很不高兴,写信给朝臣,请求恢复原来的封号。过了很久,才如他所请。

甲辰(十一日),明朝桂王从南宁出发,封陈邦傅为庆国公。

桂王与三宫妃嫔从邕江登船离开南宁,抵达浔州;因为宫眷有病,停留了几天。守将陈邦傅把桂王当作奇货,挽留他驻跸。陈邦傅起初上疏推荐赵台,赵台得志后,见陈邦傅“世守粤西”的奏疏被瞿式耜驳回,朝臣也多厌恶他;赵台于是断绝婚约,甚至在奏章中表现出来以博取众人的欢心。陈邦傅扬言:“圣驾如果去广东,赵台必定随扈,我要杀了他!”赵台听说后,于是留在南宁。陈邦傅当面说:“皇上听信两衙门互相构陷,对臣没有稍加恩惠;倘若丁亥年(一六四七年)二月没有臣父子在梧州、浔州血战三天三夜,哪有今天?赵台赖婚负义,皇上反而加以优容;他尚且不敢随扈,哪里足以担任留守?南宁、太平是臣管辖的地方,何必再设巡抚?希望皇上大力振奋刚断,不要做文武官员的奴仆,身受实祸。”桂王脸红不能回答;只说:“你补回原来的官职。”不得已,允许陈邦傅留守浔州,设置官员征收赋税像瞿式耜在桂林时一样。陈邦傅一定要“世守”像黔国公那样

在云南;大学士朱天麟执不许。邦傅怒,令胡执恭传语曰:『勋公将以剑印掷公舟,令各营兵听公发付』!天麟不为动。中书舍人张立光受邦傅贿,誊黄时竟以「世」字易「居」字。勋卿不及察,给事中吴其靁疏参之,督师何腾蛟、巡抚鲁可藻、御史吴德操先后论列,勋镇曹志建亦哗然不平,事遂寝。邦傅益肆侮朝臣,纵家丁石碎兵部尚书萧琦舟环而詈之,琦愤闷死;拳殴户部主事王渚死。既晋公爵,乃以札付授人官;始用庆国公札、继而部札、后用钦札,以为兵需及沿途扈从赏赉之费焉。

译在云南时,大学士朱天麟坚决不允许。贺邦傅大怒,命令胡执恭传话说:“勋公打算把剑印扔到您的船上,让各营士兵听从您的调遣!”朱天麟不为所动。中书舍人张立光接受了贺邦傅的贿赂,在誊写诏书时竟然把“居”字换成了“世”字。贺勋卿来不及察觉,给事中吴其靁上疏弹劾此事,督师何腾蛟、巡抚鲁可藻、御使吴德操先后上疏论列,勋镇曹志建也哗然不平,事情于是被搁置。贺邦傅更加放肆地侮辱朝廷大臣,放纵家丁用石头砸碎兵部尚书萧琦船上的环饰并辱骂他,萧琦愤闷而死;又拳打户部主事王渚致死。贺勋卿晋升公爵后,竟然用札付授予人官职;起初使用庆国公的札付,接着使用兵部的札付,后来使用钦札,以此作为军队所需及沿途扈从赏赐的费用。

明堵胤锡复湖南州县。

  时李成栋归明,于是马进忠、王进才、李赤心、高必正等乘间复湖南郡县;进忠等皆封公。

  秋七月甲子朔,明桂王次梧州,谒兴陵(考曰:桂端王陵也)。

  时李成栋遣使迎驾,陈邦傅请留跸浔州。瞿式耜虑成栋之挟王自专如刘承胤事也,力请驾幸桂林;疏曰:『兴陵两载陷风尘,成栋令地方官修葺陵殿,巍然天寿;彼数年想见天子汉官,一旦奋不顾身,具移山超海之力,更非有所疑也。但事权号令,宜归于一。兹军中爵赏署置若归于朝廷,则事权中扰,阃外不能专制;不归朝廷,则徒虚拱。且楚、黔雄师百万,腾蛟翘首威灵如望云霓;圣驾既东,军中将帅谓皇上乐新复之土,成栋亦有邀驾之嫌。号令既远,人心涣散。请上一见东诸侯,面为慰劳指属,责其尽意于东,刻期出师,一切决于外,不中扰也』。疏令简讨蔡之俊、给事中蒙正发先后迎驾,曰:『前日粤东未复,宜驻桂以扼楚;今日江、广反正,则宜驻桂以图出楚。事机所在,毫厘千里』。王意未决。吏部侍郎吴贞毓奉使还,力言成栋忠诚迎驾,初无虚伪,宜幸广。成栋亦疏言:『天下乃太祖之天下;今日光复旧业,何为乐新土?陛下中兴,须亲统六师,行间指挥;俾诸将奋勇戮力,四方咸知有君,自当响应。岂可偏安粤西,优游岁月,令天下豪杰寒心乎?此臣鳃鳃至计,非冀邀驾之功也』。王乃由梧入肇庆,式耜促刑部侍郎刘远生入朝阻之;而成栋亦自岭还师,议改两广军门为行宫,迓乘舆。远生奉命劳师,因谓成栋曰:『天子者,天下主也。脱上驾此,爵赏征伐,人疑天子有私,隐令寄政,不可不嫌也。指挥进取,奚能如意』?成栋然之,遂罢修广州行宫,仍以肇庆为发祥正位之初都焉。

  八月癸巳朔,明桂王还居肇庆,进李成栋翊明大将军,以其养子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召大学士瞿式耜于桂林,辞不至。

  成栋备法驾,自梧州至肇庆结彩数百里,旌旗蔽空,楼船相属。连日天气和朗,王驻鸡笼山,有景云覆其上、黄龙见于海口,吕宋遣使入贡、瓯逻巴国人进图谶,王大喜。是日辰刻,成栋率文武百官郊迎,手扶銮舆入行宫。王赐之袍带、尚方剑,抚其背曰:『朕中兴,全赖卿力』!成栋疏言:『式耜拥戴元臣,应召还纶扉』。式耜疏辞,乞骸骨,不许;乃留守桂林。

  徐鼒曰:成栋归明何所成就,而有景云、龙见之异乎?时又有土人献白玉一双,云渔人得之南海;王命制文曰「皇帝受命之宝」。附志之,以知史家符瑞之书类如此夫!

  明以曹烨为兵部尚书、耿献忠为工部尚书、袁彭年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时朝臣略备:吏部侍郎洪天擢、大理寺正卿潘曾纬、广东提学道李绮、通政使毛毓祥皆从成栋反正自广州来者,吏部尚书晏清、侍郎吴贞毓、给事中吴其靁、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张起皆与严起恒、王化澄、朱天麟三阁臣自南宁随扈来者,翰林院学士陈世杰、太仆卿杨邦翰、光禄卿王应华、给事中李贞、御史高赉明、验封司吴以连、职方司唐元楫皆广东在籍进士出仕者,礼部侍郎吴璟、副都御史刘湘客、光禄卿陆世廉、太仆卿马光、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李用楫、文选司施召征、仪制司徐世仪皆自桂林各路赴行在者。然政无大小决于成栋父子,诸臣充位而已。

  甲辰(十二日),明桂王命李成栋攻赣州。

  成栋为人朴讷刚忍,尝言于王曰:『南雄以下事,诸臣任之;庾关以外事,臣独任之』。王命筑坛城东,效汉高祖拜淮阴侯故事;成栋曰:『事在人为耳,岂必坛之登与否乎』!率众二十万上南雄,然专恣好杀。降将田起凤统兵五千人驻柳州,成栋取道乐昌、宜章往招之。起凤以众来归,往来骚扰。乡民有结寨自保者,成栋戏谓起鸿试攻之,毙于炮;成栋怒而屠之。广州人卫姓者,醵酒谓其邻党曰:『兵至,协方御之』。一无赖子嫌酒薄,告成栋,谓『合谋歼公』。众问:『

译明军收复湖南的州县。

当时李成栋归顺明朝,于是马进忠、王进才、李赤心(李过)、高必正等人趁机收复湖南的郡县;马进忠等人都被封为公爵。

秋季七月甲子初一,明桂王到达梧州,拜谒兴陵(考证说:这是桂端王的陵墓)。

当时李成栋派遣使者迎接圣驾,陈邦傅请求让皇帝留在浔州。瞿式耜担心李成栋会挟持皇帝专断独行,像刘承胤那样,极力请求皇帝驾临桂林;上疏说:“兴陵两年陷入风尘之中,李成栋命令地方官员修缮陵殿,巍峨壮观如同天寿山;他多年来渴望见到天子和大明的官员,一旦奋不顾身,具有移山跨海的力量,更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但是事权和号令,应当统一归于一处。如果军中的爵位赏赐和官员任免都归于朝廷,那么事权就会在中间受到干扰,统帅在外不能专断;如果不归于朝廷,那就只是空谈。况且楚、黔两地拥有百万雄师,如腾蛟起凤般翘首期盼威灵,如同盼望云霓;圣驾既然向东,军中的将帅会认为皇上乐于新收复的土地,李成栋也有邀功迎驾的嫌疑。号令既然遥远,人心就会涣散。请皇上先会见东方的诸侯,当面慰劳指示,责成他们尽心于东方,限期出兵,一切决断于外,不从中干扰”。疏中命令简讨蔡之俊、给事中蒙正发先后迎接圣驾,说:“日前粤东尚未收复,适宜驻跸桂林以扼制楚地;如今江、广反正,则适宜驻跸桂林以图谋出兵楚地。事机所在,毫厘之差,千里之谬”。桂王心意未决。吏部侍郎吴贞毓奉命返回,极力陈述李成栋忠诚迎驾,起初没有虚伪,适宜驾临广州。李成栋也上疏说:“天下是太祖的天下;今日光复旧业,为何乐于新土?陛下中兴,必须亲自统领六军,在行间指挥;使诸将奋勇出力,四方都知道有君主,自然应当响应。哪里可以偏安粤西,悠闲度日,让天下豪杰寒心呢?这是臣深切忧虑的计策,并非希望邀功迎驾”。桂王于是从梧州进入肇庆,瞿式耜催促刑部侍郎刘远生入朝阻止;而李成栋也从岭北回师,商议将两广军门改为行宫,迎接皇帝。刘远生奉命慰劳军队,于是对李成栋说:“天子是天下之主。如果皇上驾临此地,爵位赏赐和征伐,人们会怀疑天子有私心,暗中寄托政事,不可不避嫌。指挥进取,怎么能如意呢?”李成栋认为有理,于是停止修缮广州行宫,仍然以肇庆作为发祥正位的初都。

八月癸巳初一,明桂王返回居住肇庆,晋升李成栋为翊明大将军,任命他的养子李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召大学士瞿氏耜从桂林前来,瞿式耜推辞不到。

李成栋备齐法驾,从梧州到肇庆结彩数百里,旌旗遮蔽天空,楼船相连。连日天气和暖晴朗,桂王驻扎在鸡笼山,有景云覆盖其上、黄龙出现在海口,吕宋派遣使者入贡、荷兰人进献图谶,桂王大喜。当天辰时,李成栋率领文武百官在郊外迎接,手扶銮舆进入行宫。桂王赐给他袍带、尚方剑,抚摸他的背说:“朕中兴,全靠你的力量!”李成栋上疏说:“瞿式耜拥戴元臣,应当召还入阁”。瞿式耜上疏推辞,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于是留守桂林。

徐鼒说:李成栋归顺明朝有什么成就,却有景云、龙现的祥瑞呢?当时又有当地人献上一双白玉,说是渔人在南海得到的;桂王命令制作印文为“皇帝受命之宝”。附记于此,以知道史家符瑞之书大概如此!

明朝任命曹烨为兵部尚书、耿献忠为工部尚書、袁彭年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当时朝臣大致齐备:吏部侍郎洪天擢、大理寺卿潘曾纬、广东提学道李绮、通正使毛毓祥都是从李成栋反正后从广州来的,吏部尚书晏清、侍郎吴贞毓、給事中吴其靁、洪士彭、雷得復、尹三聘、许兆进、张起都是与严起恒、王化澄、朱天麟三位阁臣从南宁随扈来的,翰林院学士陈世杰、太仆卿杨邦瀚、光禄卿王应华、給事中李贞、御史高赉明、验封司吳以连、职方司唐元楫都是广东在籍进士出仕的,礼部侍郎吴璟、副都御史刘湘客(刘湘客)、光禄卿陆世廉、太仆卿马光(马光)、給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李用得、文选司施召征、仪制司徐世儀都是从桂林各路赴行在的。然而政事无论大小都决断于李成栋父子,众臣只是充数罢了。

甲辰(十二日),明桂王命令李成栋攻打赣州。

李成栋为人质朴木讷刚强残忍,曾经对桂王说:“南雄以下的事,各位大臣负责;庾关以外的事,臣独自负责”。桂王命令在城东筑坛,效仿汉高祖拜淮阴侯的故事;李成栋说:“事在人为罢了,何必一定要登坛呢!”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上南雄,然而专横恣意喜好杀戮。降将田起凤统领五千士兵驻扎柳州,李成栋取道乐昌、宜章去招抚他。田起凤率众来归,往来骚扰。乡民有结寨自卫的,李成栋戏言让田起凤(原文误作起鸿)试攻之,田起凤死于炮火;李成栋愤怒而屠杀寨民。广州有个姓卫的人,凑钱买酒对邻居说:“兵至,合力抵御”。一个无赖嫌酒薄,告发李成栋,说“合谋歼灭你”。众人问:“

以何为验』?曰:『凡内裾缀短幅数寸者,其党用以自别也』。成栋怒,欲屠城;百官跪请,始命逻卒四出,掩得即戮之。保昌知县潘名世,亦从成栋反正者也;圉人以求索不获,蜚语曰:『知县诮公不能杀贼,但能杀百姓也』。成栋竟缚名世斩之。

译“用什么作为验证呢?”回答说:“凡是衣襟上缝着几寸短布条的,那是他们的同党用来互相识别的标志。”成栋大怒,想要屠城;百官跪下请求,他才命令巡逻的士兵四处出击,抓到就杀。保昌知县潘名世,也是跟随成栋反正的人;马夫因为搜捕没有结果,便散布流言说:“知县讥讽您不能杀贼,只能杀百姓罢了。”成栋竟然把潘名世绑起来斩首。

盗杀明兵部右侍郎刘季矿。

  季矿,吉水人;同升子也。从父起义,闽中授翰林待诏。闽亡,入广西,历官兵部右侍郎。是年五月,统众至酃县,逐我大清所置官而居之;已而众散。有群盗来就抚,统之;至乐昌四出剽掠,季矿禁之不止,反为所杀。又有车任重者,亦以群盗就抚,为大清潮州镇将。李成栋叛后,广东全省归明,道臣李光垣、知府凌犀渠、海阳知县岳桂皆改调他任。桂以事笞任重部卒,愬之府,府责之;愬之道,道责之。任重怒,令众兵诡称山寇至,突入三人署,擒杀之。

  臣鼒曰:车任重事何以不书?是皆身事两朝反复小人,死无足惜者也;故略之。

  明前大学士路振飞航海朝于肇庆(考曰:本「东明闻见录」)。

  明督师吕大器讨朱容藩,诛之。

  夔州临江有天字城,容藩改为天子城,以为己谶;部众数千居之。封石砫、酉阳土官为伯,挂将军印;厮养蛮獠授监军、总兵之职。诸将士为所惑,竞往归焉。川抚钱邦芑疏劾之,传檄各大镇,勿为叛臣所惑;封稿达之堵胤锡,期合兵共讨。胤锡率马进忠由施州卫乘舟入蜀,见容藩,正色责之。容藩曰:『圣驾播迁,川中不知顺逆,聊假名号弹压之耳』!胤锡呵之曰:『公身自为逆,何能服叛逆乎?公再不悛,钱公率兵下、吾截其后,川将皆朝廷臣子,谁为公作贼者』?又切责诸附逆者。川东文武始知容藩名号之伪,多解散者。督师吕大器至涪州,李占春来谒;适容藩有牌至,书「楚王世子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衔,大器笑曰:『副元帅非亲王、太子不敢称;天子在上,何国可监?此人反叛明矣!尔等受其官必不免』。占春请讨叛以赎罪,整师至天子城;容藩败定夔州山中。土人擒献,斩之;川东悉平。

  戊申(十六日),我大清兵克同安,明朱成功部将邱缙、林壮猷、金作裕、知县叶翼云、教谕陈鼎皆死之。

  我大帅佟鼐、李率泰、陈锦合师逼同安,缙、壮猷守大盈岭以扼泉师,作裕守苎溪岭以扼漳师,翼云督民兵守城。我领旗黄有信率骁骑冲突,缙中流矢,壮猷不支遁入城;作裕闻之亦敛军回,分门死守。王师晓夜攻击,城遂破;缙、壮猷、作裕皆巷战死。翼云曰:『今日犹得死于明土,亦吾辈之幸也』!与鼎皆不屈死。王师以城内坚拒不下,屠之。初,同安有陈世冑者号鱛仙,善术数;闻仙游王志章能判阴阳事,往候之。志章预置片纸于砚匣,属童子曰:『世冑来,令自取视』。世冑读之,有『鱛鱼死半途,同安血流沟;嘉禾断人种,安溪成平浦』之语。悚然见成功,以志章言告;成功妄之。既而世冑归途暴亡,同安之屠血流沟渠;始奔信之。后踞厦门,断俘者掌,欲以「压嘉禾断人种」之谶。嘉禾,厦门旧号也。康熙癸(一六六三)卯李率泰请弃诸岛,移民迁界,嘉禾果断人种;安平在界外,亦遂成平浦焉。

  臣鼒曰:书曰明朱成功部将何?以别于鲁也。

  明朱成功遣前中书舍人江于灿、黄志高奉表于肇庆。

  唐王聿■〈金粤〉之败也,林察不敢归肇庆,航海依成功;始知永历帝立,加额曰:『吾有君矣』!遣于灿等航海至行在。

  明朱成功遣其将甘辉击林日灼,克之。

  成功在铜山修船练兵,闻同安告急,整师往救;抵金门而同安已破。我漳浦守将王起俸谋降事泄,弃家从旧镇奔铜山;成功以为总练使,同柯宸枢联络铜山等处募兵措饷。诏安县人林日灼鼓众拒之,成功令辉击之;日灼旋灭。

  九月癸亥(初二日),有火星自东陨,有声。

  壬午(二十一日),何腾蛟复永州,遂复衡州。

  腾蛟统曹志建等围永州三月,大小三十六战。城中食尽,咽糠啮草;初食马、继食人,老弱妇女俱尽。城破之日,洒扫官署,所剔妇人阴弃不食者十五石。王师杀乡官刘兴秀,突围走衡州,旅引遁。腾蛟将进兵长沙,而志建不待令,还屯永州之龙虎关;腾蛟因顿兵不进(考曰:按「明史」「何腾蛟传」以克永州为

译盗贼杀害了明朝兵部右侍郎刘季矿。

刘季矿是吉水人,刘同升的儿子。他跟随父亲起兵抗清,在福建被任命为翰林待诏。福建失陷后,他逃入广西,历任官职至兵部右侍郎。这一年五月,他率领部队到达酃县,驱逐了我大清所任命的官员并占据该县;不久后部下溃散。有一群盗贼前来归降,他统领了他们;到了乐昌,这些盗贼四处抢劫,刘季矿禁止他们却制止不住,反而被他们杀害。又有一个叫车任重的人,也因为招抚群盗归降,被我大清任命为潮州镇将。李成栋叛变后,广东全省归附明朝,道臣李光垣、知府凌犀渠、知县岳桂都被调往其他职位。岳桂因事杖责了车任重的部下士兵,士兵向知府告状,知府责备了岳桂;士兵又向道臣告状,道臣也责备了岳桂。车任重愤怒,命令士兵谎称山寇来袭,突然闯入三人的官署,将他们擒获杀害。

臣鼒说:车任重的事情为什么不记载?这都是身事两朝、反复无常的小人,死了不值得可惜;所以略去不写。

明朝前大学士路振飞乘船前往肇庆朝见皇帝(考证说:出自《东明闻见录》)。

明朝督师吕大器讨伐朱容藩,将其斩杀。

夔州临江有一座天字城,朱容藩将其改为天子城,以此作为自己的谶语;率领数千部众居住在那里。他封石砫、酉阳的土官为伯,授予将军印信;连仆役、蛮人、獠人都授予监军、总兵的职务。许多将士被他迷惑,争相归附他。四川巡抚钱邦芑上疏弹劾他,传檄给各大镇守将领,不要受叛臣迷惑;将奏稿副本送达堵胤锡,期望合兵共同讨伐。堵胤锡率领马进忠从施州卫乘船入蜀,见到朱容藩,严肃地责备他。朱容藩说:“圣上流亡,四川地区不知顺逆,我暂且借用名号来震慑他们罢了!”堵胤锡斥责他说:“你自己就是叛逆,怎么能制服叛逆呢?你如果不悔改,钱公率兵南下,我截断你的后路,四川将领都是朝廷的臣子,谁为你做贼呢?”又严厉责备那些依附叛逆的人。川东的文武官员这才知道朱容藩的名号是伪造的,大多解散离去。督师吕大器到达涪州,李占春来拜见;恰逢朱容藩的令牌送到,上面写着“楚王世子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的头衔,吕大器笑着说:“副元帅不是亲王、太子不敢自称;天子在上,有什么国家可以监国?这个人已经反叛明朝了!你们接受他的官职必定不能免祸。”李占春请求讨伐叛贼以赎罪,整顿军队到达天子城;朱容藩败退到夔州山中。当地百姓擒获他献给官军,将其斩首;川东全部平定。

戊申(十六日),我大清军队攻克同安,明朝朱成功部将邱缙、林壮猷、金山作裕、知县叶翼云、教谕陈典都战死。

我大清大帅佟鼐、李率泰、陈锦联合军队逼近同安,邱缙、林壮猷守卫大盈岭以阻挡泉州方向的清军,金山作裕守卫苎溪岭以阻挡漳州方向的清军,叶翼云督率民兵守卫城池。我大清领旗黄有信率领骁勇骑兵冲锋,邱缙中箭,林壮猷支撑不住逃入城中;金山作裕听说后也收兵退回,分门死守。清军日夜攻击,城池于是被攻破;邱缙、林壮猷、金山作裕都在巷战中战死。叶翼云说:“今天还能死在明朝的土地上,也是我们的幸运啊!”与陈典都不屈服而死。清军因为城内坚决抵抗不投降,屠城。起初,同安有个叫陈世胄的人号鱛仙,擅长术数;听说仙游的王志章能判断阴阳之事,前去拜访他。王志章预先在砚盒里放了一张纸,嘱咐童子说:“陈世胄来了,让他自己取来看。”陈世胄读了纸上的话,有“鱛鱼死半途,同安血流沟;嘉禾断了人种,安溪成了平浦”的诗句。他惊恐地见到朱成功,把王志章的话告诉他;朱成功不以为然。不久陈世胄在归途中突然死亡,同安被屠血流满沟渠;朱成功才开始相信。后来朱成功占据厦门,砍断俘虏的手掌,想要以此应验“压嘉禾断了人种”的谶语。嘉禾,是厦门的旧称。康熙癸卯年(一六六三年)李率泰请求放弃诸岛,移民迁界,嘉禾果然断了人种;安平在界外,也于是成了平浦。

臣鼒说:记载说“明朱成功部将”是什么意思?是为了区别于鲁王政权。

明朝朱成功派遣前中书舍人江于灿、黄志高向肇庆进献表章。

唐王聿键失败时,林察不敢返回肇庆,乘船依附朱成功;这才知道永历帝即位,叩头说:“我有君主了!”派遣江于灿等人乘船到达行在。

明朝朱成功派遣他的将领甘辉攻打林日灼,攻克了他。

朱成功在铜山修船练兵,听说同安告急,整顿军队前往救援;到达金门时同安已经被攻破。我大清漳浦守将王起俸密谋投降的事情泄露,抛弃家眷跟随旧镇守将领逃往铜山;朱成功任命他为总练使,与柯宸枢一起联络铜山等地招募士兵筹措军饷。诏安县人林日灼鼓动众人抵抗,朱成功命令甘辉攻打他;林日灼随即被消灭。

九月癸亥(初二日),有火星从东方坠落,伴有声响。

壬午(二十一日),何腾蛟收复永州,于是收复衡州。

何腾蛟统领曹志建等人包围永州三个月,大小交战三十六次。城中粮食吃尽,吞咽糠皮啃食草叶;起初吃马肉,后来吃人肉,老弱妇女都吃光了。城破那天,打扫官署,所剔出的妇女阴部弃之不吃的有十五石。清军杀了乡官刘兴秀,突围逃往衡州,何腾蛟的军队跟随撤退。何腾蛟打算进军长沙,而曹志建不等待命令,回师驻扎在永州的龙虎关;何腾蛟因此停滞不前(考证说:按照《明史》“何腾蛟传”以攻克永州为

十一月朔日事。「行在阳秋」、「东明闻见录」均为九月事。兹以时事前后次之,知当日以闻报不一,致舛误也)。

译十一月初一日之事。“行在阳秋”与“东明闻见录”所载均为九月之事。此处按照时事发生的先后顺序排列,可知当时因听闻的消息不一,导致记载出现错乱)。

明前洧川知县王■〈火鼎〉起兵复庐州。

  ■〈火鼎〉字定安,罗田举人,授洧川知县。是年秋,与曹胤昌起兵破庐州,不守;转战蕲、黄间。又与霍山侯应龙、张图容、杨国士合兵攻霍山,不下。

  冬十月,明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复宝庆。

  明马进忠复常德。

  明瞿式耜疏请回跸桂林。

  时永州、宝庆两府捷音同日并奏,军声大振。寻督师报恢复衡州、李赤心报已取益阳,于是式耜疏曰:『天下大势在楚不在粤,粤东三面险阻,易入难出;臣不敢争者,以成栋一片血忱,方倚为江右声援,阻其望幸之心,何以劝忠?今衡、永恢复,粤西之背愈厚;而江围未解,粤东之齿尚寒。在成栋宜奉皇上去危就安;既无内顾之忧,可毕力以图赣。而楚师得万乘亲临,亦勇气十倍矣』!

  明堵胤锡招李赤心于夔州,马进忠遂掠常德走武冈;李赤心引兵东走,湖南州县复归于我大清。

  马进忠者,流寇所号「混十万」也。既降,封武昌伯;尝败王师于麻河,斩七千余级,封鄂国公。堵胤锡与之有隙,招李赤心自夔州至,欲令进忠以常德让之。未至百余里,胤锡与进忠椎牛歃血盟誓,共奖王室;进忠固知其谋,终盟无一语。入城,即命起营,驱百姓出城,纵火不遗一椽;走武冈。王进才闻之,亦弃宝庆走。各营镇帅,闻风惊溃。既赤心至,得空城,亦弃之;引兵而东趋长沙。所至守将皆烧营走,湖南新复州县为之一空,全楚大局自此不可为矣。

  臣鼒曰:大书之,罪胤锡之以私忿乱大谋也。胤锡之■〈目匿〉高、李,议者訾之;鼒独以为不然。是时钟簴销沉,湖山碎裂;以残喘之延,能制高、李强寇之死命乎?不能制之而犹欲仇之,是速之吞噬也。畜鸱枭于藩篱、扰豺狼于左右,其忍垢含尤之用,不可谓非权宜达变之才矣!独其逞私忿于进忠、委全楚于敌国,失戈仲之欢,终悔襄国;激郦琼之叛,遂失淮西。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此之谓也。金堡之责胤锡曰:『劳则有之,功于何有』?嘻!岂独无功哉!

  丁巳(二十六日),李成栋之兵溃于赣州城下。

  我守将高进库故隶左良玉麾下,与成栋有旧;伪输款以缀其师,约以逾秋救不至即降。成栋为所绐,厉气攻之,尽移军中火具以行;苛执夫役,士人亦不免焉。是日薄暮抵赣州,将士饥疲;而成栋气骄,莫敢言。五更,城上呼董大哥者三,成栋梦中惊醒曰:『董大成是我中军,岂我军已为彼有邪』?俄而,城中鼓角齐鸣,开门突出。成栋策马先奔,军士争窜;自庾关至梅岭,军资、器械靡有存者。明洪雅兵乱。

  洪雅镇将汤国聘与团练花汉将、熊振生治兵相攻;洪雅之境无宁宇。

  明封朱成功威远侯(考曰:黄宗羲「赐姓始末」云:『封成功延平王』。误也;成功之封王在戊戌正月。宗羲纪鲁事皆得之目睹,其于成功则本之传闻,不皆可据)。

  明鲁大学士马思理卒;以沈宸荃、刘沂春为东阁大学士。

  明朱成功复云霄。

  降将张国柱败没,成功遂率众攻城;我中军守备姚国泰巷战重伤,被擒。成功惜其勇,令医治,用为监督。

  十一月,明诛佟养甲。

  养甲于崇祯年间,诡名董荚,由提塘骤迁至总兵。弘光时,以贿马士英,提督南直盐法。王师南下,随贝勒博洛入闽;阁部陈子壮之死也,养甲投其骨于四郊。既归明,朝臣辄以此相挫辱,养甲悔之;密令人赍表北行,为李元胤逻者所得。遣祭兴陵,密敕工部主事陈纯来杀之;并同降之巡按御史刘显名(考曰:「西粤新书」以为十月初九日事,而「明史稿」「桂王纪略」载诸十一月。按「东明闻见录」谓:『成栋败归,虑他变』;则是十一月也)。

  明以李元胤署吏部尚书。

  元胤本姓贾,河南人;成栋养为己子。与袁彭年善;彭年益引其同乡丁时魁、蒙正发及刘湘客与同决事。会给事中金堡自湖南服阕赴行在,湘客令元胤折节与交;因有党人之目。会元胤

译明朝前任洧川知县王鼎起兵收复庐州。

王鼎字定安,是罗田县的举人,被任命为洧川知县。这一年秋天,他与曹胤昌起兵攻破庐州,但未能守住;转而在蕲州、黄州之间作战。又与霍山侯应龙、张图容、扬国士合兵攻打霍山,未能攻克。

冬天十月,明朝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收复宝庆。

明朝马进忠收复常德。

明朝瞿式耜上疏请求皇帝回銮桂林。

当时永州、宝庆两府的捷报在同一天上报,军威大振。不久督师上报收复衡州,李赤心上报已夺取益阳,于是瞿式耜上疏说:“天下大势在楚地而不在广东,广东东部三面险阻,容易进入难以出来;臣不敢争辩的原因,是因为张成栋的一片赤诚,正倚仗他作为江西的声援,如果阻遏他盼望皇帝驾临的心意,拿什么来劝勉忠臣?如今衡州、永州收复,广西背后的依托更加稳固;而长江的包围尚未解除,广东东部仍处危境。对于张成栋来说,应当奉皇上去危险之地就安全之地;既然没有内顾之忧,可以全力谋划江西。而楚地的军队得到皇帝亲临,勇气也能增加十倍”!

明朝堵胤锡在夔州招抚李赤心,马进忠于是掠夺常德后逃往武冈;李赤心率领军队向东撤退,湖南的州县又回归我大清。

马进忠,是流寇所称的“混十万”。投降后,被封为武昌伯;曾在麻河击败官军,斩首七千余人,被封为鄂国公。堵胤锡与他有嫌隙,招李赤心从夔州前来,想让马进忠把常德让给李赤心。李赤心还没到一百里,堵胤锡与马进忠杀牛歃血盟誓,共同奖助王室;马进忠本来就知道他的计谋,直到盟誓结束也没说一句话。进入常德城后,立即命令拔营,驱赶百姓出城,放火焚烧不留一椽房屋;逃往武冈。王进才听说后,也放弃宝庆逃走。各营镇的将领,闻风惊恐溃散。等到李赤心到来,得到一座空城,也放弃了它;率领军队向东趋向长沙。所到之处守将都烧营逃跑,湖南新收复的州县因此变得空无一人,整个楚地的大局从此不可挽回了。

臣鼒说:郑重地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谴责堵胤锡因私愤扰乱大谋略。堵胤锡暗中结交高杰、李过,议论者指责他;我独认为不是这样。当时朝廷危如累卵,山河破碎;凭借残存的势力,能制服高杰、李过这些强寇的性命吗?不能制服却还想仇视他们,这是加速被他们吞并。把鸱枭养在篱笆内、让豺狼在左右骚扰,这种忍辱含垢的用法,不能说不是一种权宜应变的才能!只是他对马进忠逞私愤、把整个楚地委弃给敌国,失去了像戈仲那样的欢心,最终后悔失去襄国;激起了像郦琼那样的叛变,于是失去淮西。国家必定先自我伤害然后别人才来伤害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金堡指责堵胤锡说:“劳苦是有的,功劳在哪里”?唉!难道只是没有功劳吗!

丁巳(二十六日),李成栋的军队在赣州城下溃败。

我守将高进库原本隶属左良玉麾下,与李成栋有旧交;假装输诚牵制他的军队,约定如果过了秋天援军不到就投降。李成栋被欺骗,怒气冲冲地攻打,把军中所有的火攻器具都带上了;苛刻地役使民夫,读书人也不能幸免。这天傍晚抵达赣州,将士饥饿疲惫;而李成栋气焰骄横,没人敢说话。五更时分,城上三次呼喊“董大哥”,李成栋梦中惊醒说:“董大成是我的中军,难道我的军队已经被他们占领了吗”?不久,城中鼓角齐鸣,开门突然冲出。李成栋骑马率先逃跑,军士争相逃窜;从庾关到梅岭,军需物资、器械没有存留的。明朝洪雅发生兵乱。

洪雅镇将汤国聘与团练首领花汉将、熊振生治军互相攻杀;洪雅境内没有安宁的地方。

明朝封朱成功为威远侯(考证说:黄宗羲《赐姓始末》说:“封成功为延平王”。这是错误的;成功封王是在戊戌年正月。黄宗羲记载鲁王的事情都是亲眼所见,关于成功则是基于传闻,都不能完全依据)。

明朝鲁王大学士马思理去世;任命沈宸荃、刘沂春为东阁大学士

明朝朱成功收复云霄。

降将张国柱战败身亡,朱成功于是率领众人攻城;我中军守备姚国泰在巷战中重伤,被擒获。朱成功爱惜他的勇猛,让人医治,任用他为监督。

十一月,明朝诛杀佟养甲。

佟养甲在崇祯年间,改名董荚,由提塘迅速升迁至总兵。弘光时期,因贿赂马士英,提督南直隶盐法。官军南下,跟随贝勒博洛入闽;阁部陈子壮死的时候,佟养甲把他的骨头扔在四郊。回到明朝后,朝臣常常以此挫辱他,佟养甲后悔;秘密派人带着表文北上,被李元胤的巡逻兵抓获。派遣人祭祀兴陵,秘密敕令工部主事陈纯来杀他;连同一起投降的巡按御史刘显名(考证说:《西粤新书》认为是十月初九日的事,而《明史稿》《桂王纪略》记载在十一月。按照《东明闻见录》说:“成栋败归,担心其他变故”;那么就是十一月)。

明朝任命李元胤代理吏部尚书。

李元胤本姓贾,河南人;被成栋收养为义子。与袁彭年交好;袁彭年更加引荐他的同乡丁时魁、蒙正发以及刘湘客一起决断事务。恰逢给事中金堡从湖南服丧期满前往行在,刘湘客让李元胤降低身份与他交往;因此有了党人的名目。恰逢李元胤

既杀佟养甲,威权愈赫;其诞日馈送称觞,自八月达于冬杪。通政司疏陈乞官日以千计,阁臣票拟惟「着议具奏」四字;非奉成栋札咨不得除授,文选司拥空名而已。给事中吴其靁有「清文武之职掌以肃朝纲」一疏,元胤衔之次骨,其靁宵遁;疏亦留中。

译在诛杀佟养甲之后,他的威势权势更加显赫;每逢他的生日,人们送礼祝寿,从八月一直持续到年底。通政司上疏陈述请求授予官职的人数以千计,内阁大臣在票拟时只写上“着议具奏”四个字;如果不得到吴成栋的公文咨报,就不能任命官员,文选司只是空有名义罢了。给事中吴其靁曾上《清文武之职掌以肃朝纲》一疏,吴元胤对他恨之入骨,吴其靁连夜逃遁;那道奏疏也被留在宫中不予批复。

明堵胤锡复益阳、湘潭、湘乡、衡山等县,进围长沙;不克。

  胤锡率李赤心等败降将线国安于湘潭,遂复益阳、湘潭、湘乡、衡山等县。而赤心桀骜,多屠掠;长沙闻之,协力拒守,故弗克。

  明揭重熙、傅鼎铨合兵援南昌,与我大清兵战于三江口;败绩。

  闽之亡也,重熙、鼎铨俱解兵入武夷山。金声桓以江西归明,遣迎两人;而两人殊不欲驻省,请任闽事。时邵武方宿重兵,重熙进薄城下;为守兵所败,丧失几尽。闻南昌围急,乃入粤求援。鼎铨兼督两军,与张自盛合营援南昌;战于三江口,复败。自盛,本金、王部将也。

  明都昌在籍前督师余应桂起兵援南昌,与我大清兵战于落星湖,败绩。

  应桂字二矶,都昌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崇祯时兵部右侍郎。十六年(一六四三)十月,督师孙传庭战殁,命应桂代之。无兵无饷,逡巡不得前,夺职;以新擢陕西巡抚李化熙代之。北都亡,应桂家居;每语人曰:『吾年六十四,官尊禄厚复何恨?所未了者,欠先帝一死耳』!是时起兵都昌,率舟师援南昌;进至落星湖,败绩。

  明前工部右侍郎刘士桢遣兵援南昌,败绩;死之。

  士桢自赣州破后,匿南田不出;逮金、王事起,遣四子肇履募兵从围赣州,而令季子稺升趋南雄。事败,匿龙泉;我郡守索之急,乃绝粒死。稺升战死长桥铺。

  徐鼒曰:江西义师之役,自揭重熙、傅鼎铨、陈泰来、曾亨应而下,皆彰彰在人耳目;独刘士桢事,世鲜知之,盖乱后湮没者多矣。士桢在南都,严朝参之禁、劾统■〈金类〉之妄,风节矫矫;岂独死事可嘉哉!书之以告修史者。

  明建昌人孔彻元、孔彻哲、蔡观光起兵援南昌;寻败死。

  彻元、彻哲家素封,与观光起兵应金声桓。彻哲以援南昌战殁,彻元不能忘也。明年七月,有讹传瑞德七邑奉宗室某起事者,彻元喜,遽入城,戕邑令。已而各邑寂然,被执死。观光寻揭竿南昌,走鄱阳,为逻卒所获;亦死(考曰:以上援兵月日不可考,姑以事类叙之)。

  明九江生员金志达、僧了悟起兵复东流、建德;寻败死。

  志达与了悟集众万余,结营鄱阳、彭泽间;出战池州,取东流、建德。寻败死。

  明前右佥都御史宁夏巡抚李虞夔起兵平陆,克潼关;连复蒲州、解州。

  虞夔字一甫,平陆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累官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时降将姜瓖以大同叛,其党姚举等劫杀官军并运饷冀宁道王昌龄于平原驿。瓖自称大将军,易明冠服,诸在籍乡官如万练、刘迁、王永强辈举兵应。瓖、练踞偏关,复宁武、岢岚、保德;迁略雁门关及代州、繁峙、五台等县。永强据榆林,窥西安;虞夔乘势起兵克潼关及蒲、解二州。

  臣鼒曰:是时我朝甫定,天下人心未一,故明忠义之士心乎故国者,怀子房报韩之心、矢君尧拒唐之节。周之顽民,殷之义士也;「纪年」皆录而予之。而一时凶狂悖逆之徒,亦诡其名以托焉。何以或书或不书?「纪年」一书,记明事也;金声桓、李成栋之事,有关于明之成败也,则因事书之。其姜瓖、李建泰、吴三桂、耿精忠之流自为叛逆,与明无与则略之,非有他义也。万练、刘迁、王永强皆明官也,始末不可详;故因书虞夔事而附着之焉。

  十二月辛卯朔,我大清兵援长沙,明李赤心大掠湘潭而遁。

  明诛降臣李绍祖。

  绍祖,瞿式耜同年进士也;为我大清湖南巡抚,守永州。粮尽援绝,降于何腾蛟。解至桂林,式耜流涕让之曰:『汝素受国恩,奈何生为背叛之人、死作不义之鬼』!绍祖曰:『天下人皆降,岂独绍祖也』!式耜曰:『天下人皆不为绍祖,敌其奈我何』?绍祖词穷,遂磔之。

  明召弋阳王(考曰:按「世表」:『弋阳王多焜于万历年薨;无子,国除』。兹盖其支庶也)于建阳山中,不至。

  建阳者,从英德之沧光厂溯流而上,为阳山县、为连州、为连山县,达

译明朝堵胤锡收复益阳、湘潭、湘乡、衡山等县,进而包围长沙;未能攻克。

堵胤锡率领李赤心等人在湘潭击败投降的将领线国安,于是收复了益阳、湘潭、湘乡、衡山等县。然而李赤心桀骜不驯,大肆屠杀抢掠;长沙方面听说后,合力抵抗坚守,所以未能攻克。

明朝揭重熙、傅鼎铨合兵救援南昌,与我大清军队在三江口交战;战败。

福建灭亡时,揭重熙、傅鼎铨都解散军队进入武夷山。金声桓将江西归还明朝,派人迎接这两人;而这两人非常不愿意驻扎在省城,请求负责福建的事务。当时邵武正驻扎着重兵,揭重熙进逼城下;被守军击败,损失几乎殆尽。听说南昌被围困紧急,于是进入广东寻求援助。傅鼎铨同时统率两军,与张自盛合营救援南昌;在三江口交战,再次战败。张自盛,原本是金声桓、王得仁的部将。

明朝都昌籍的前督师余应桂起兵救援南昌,与我大清军队在落星湖交战,战败。

余应桂字二矶,都昌人;万历十六年(一六一九)进士,崇祯时任兵部右侍郎。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十月,督师孙战死,任命余应桂接替。没有军队没有军饷,犹豫不前,被剥夺职务;由新提拔的陕西巡抚李化熙接替。北京陷落后,余应桂居家;常对人说:“我年六十四,官位尊显俸禄丰厚还有什么遗憾?未了结的,只是欠先帝一死罢了!”这时在都昌起兵,率领水军救援南昌;进至落星湖,战败。

明朝前工部右侍郎刘士桢派兵救援南昌,战败;刘士桢战死。

刘士桢自从赣州被攻破后,隐匿在南田不出;等到金声桓、王得仁起事,派遣四子刘肇履招募士兵跟随围攻赣州,而命令小儿子刘稺升前往南雄。事情失败,隐匿在龙泉;我朝郡守搜捕紧急,于是绝食而死。刘稺升在长桥铺战死。

徐鼒说:江西义军作战,自从揭重熙、傅鼎铨、陈泰来、增亨应以下,都显赫在人耳目;唯独刘士桢的事迹,世人很少知道,大概是因为战乱后湮没的人太多了。刘士桢在南明朝廷,严格执行朝参禁令、弹劾统帅的妄为,风骨节操刚强;难道只有死节值得嘉奖吗!记载下来以告知修史的人。

明朝建昌人孔彻元、孔彻哲、蔡观光起义救援南昌;不久战败而死。

孔彻元、孔彻哲家一向富有,与蔡观光起兵响应金声桓。孔彻哲因救援南昌战死,孔彻元不能忘记。第二年七月,有谣言说瑞州、德化等七县拥戴某位宗室起事,孔彻元高兴,急忙进入县城,杀害县令。不久各县寂静无声,被逮捕而死。蔡观光不久在南昌起义,逃往鄱阳,被巡逻士兵抓获;也死了(考证说:以上援兵的日期无法考证,暂且按事件类别叙述)。

明朝九江生员金志达、僧人了悟起兵收复东流、建德;不久战败而死。

金志达与了悟聚集民众万余人,在鄱阳、彭泽之间结营;出战池州,夺取东流、建德。不久战败而死。

明朝前右佥都御史、宁夏巡抚李虞夔在平陆起兵,攻克潼关;接连收复蒲州、解州。

李虞夔字一甫,平陆人;天启二年(一六二二)进士,历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当时投降的将领姜瓖在大同叛变,他的党羽姚举等在平原驿劫杀官军以及运送军饷的冀宁道王昌龄。姜瓖自称大将军,改穿明朝冠服,各位在籍的乡官如万练、刘迁、王永强等人起兵响应。姜瓖、万练占据偏关,收复宁武、岢岚、保德;刘迁攻取雁门关以及代州、繁峙、五台等县。王永强占据榆林,窥视西安;李虞夔乘势起兵攻克潼关以及蒲、解二州。

臣徐鼒说:这时我朝刚刚平定,天下人心尚未统一,所以明朝忠义之士怀念故国的,怀着张良报韩之心、坚守君尧拒唐之节。周朝的顽民,是殷朝的义士;《纪年》都记录并给予肯定。而一时凶恶狂妄悖逆之徒,也假借他们的名义来寄托。为什么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纪年》一书,记载明朝的事情;金声桓、李成栋的事情,关系到明朝的成败,所以因事记载。那些姜瓖、李建泰、吴三桂、耿精智之类自行叛逆,与明朝无关的就略去,没有其他含义。万练、刘迁、王永强都是明朝官员,始末不可详查;所以因记载李虞夔的事情而附带记载他们。

十二月辛卯初一,我大清军队救援长沙,明朝李赤心大肆抢掠湘潭后逃跑。

明朝诛杀投降的臣子李绍祖。

李绍祖,是瞿式耜同年的进士;担任我大清湖南巡抚,守卫永州。粮食耗尽援军断绝,向何腾蛟投降。被押解到桂林,瞿式耜流着泪责备他说:“你向来受国家恩惠,怎么生为背叛之人、死作不义之鬼!”李绍祖说:“天下人都投降,难道只有我李绍祖吗!”瞿式耜说:“天下人都不做李绍祖,敌人能把我怎么样?”李绍祖理屈词穷,于是被车裂处死。

明朝召弋阳王(考证说:按《世表》:“弋阳王多焜在万历年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这大概是他的支庶)于建阳山中,没有到来。

建阳,是从英德的沧光厂逆流而上,经过阳山县、连州、连山县,到达

于湖广;地皆深林峭壁;人善用炮,以背负之,发辄命中。弋阳王某,宁藩宗室也;避乱山中,土人拥戴之。李成栋屡攻不能克;反正后,遣科臣洪士鹏往,亦不得入。宣忠伯王承恩请行,命赍敕往,遇王于阳山;其众皆居奇自恣,不听王赴阙。有标下彭鸣京、锺某、罗某愿统众随承恩自效,亦不果。

译在湖广地区;地形都是深林峭壁;当地人擅长使用火炮,将其背在背上,发射往往能命中目标。弋阳王朱某,是宁王藩王的宗室成员;他在山中躲避战乱,被当地百姓拥戴。李成栋多次攻打都不能攻克;反正之后,派遣科臣洪士鹏前往,也无法进入。宣忠伯王承恩请求前往,皇帝命令他携带诏书前去,在阳山遇见了朱某;他的部众都居心叵测、放纵妄为,不听命于朱某前往京城。有王承恩部下彭鸣京、锺某、罗某愿意统领众人跟随王承恩效力,最终也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