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译百姓平时没有练习过，更加恐惧，担心导致失误。于是停止了。

译天刚亮，打开西直门，接纳避难的人。宦官坐在城墙上，用令箭向下示意，城门立刻打开；勋贵、戚臣和大臣们没有敢质问的。巳时，快跑的人敲着城下喊道：“远处尘土冲天，敌寇深入了！”宦官派骑兵去侦察，回报说：“是游荡的骑兵。”没有在意。中午，有五六十个骑兵弯弓搭箭突然冲到西直门，大声呼喊开门，这才知道敌寇到了。守军急忙发射火炮，击毙二十个骑兵，难民死了数十人，城门才关闭。不一会儿，贼军大举到来，刚报告说已过芦沟桥，不久就攻打平则门、彰义门等各个城门了。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火光连接天际。范景文、周凤翔、马世奇在殿门聚集交谈。李国祯单人匹马驰入，汗水湿透了衣服；宦官呵斥阻止他。李国祯说：“这是什么时候啊，君臣想要相见都不多得了！”进入殿内，伏地哭泣说：“守城的军队不服从命令！鞭打一个人起来，另一个人又躺下。怎么办？”崇祯帝哭泣，各位大臣也哭泣。于是命令宦官登上城墙，搜刮宫内宫外的库银来犒劳军队。宦官自认为有功劳，更加仗势欺人，辱骂文臣说：“你们平时窃取富贵，现在事情紧急却苦让我们出力！”有文臣按职责分守城墙，上城查看守城器具；也被红棍打退说：“你懂什么！”各位大臣只能坐着观看罢了。

闯贼攻打明朝平则门，京营将军贺珍、千总徐文朴实战而死。

贺珍驻扎在平则门外，部下才有一千骑兵；杀伤敌军二百骑兵，仍然奋力作战。估计敌不过，呵斥士兵：“走！我自己一个人抵挡他们。”有几个士兵不忍心离开，跟随贺珍陷阵而死。徐文朴驻扎在德胜门外，率领部下迎战；到平则门，苦战而死。贺珍，保定人。徐文朴，顺天人（考证说：原本钱秉镫《甲申传信录》）。

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什么意思？赞美死节的人并且用来使各位大臣感到羞愧。京营的部将成百上千，平时浪费军饷，临敌时扔掉兵器；为国家而死的人，只有这两个人罢了。唉！

丙午日（十八日），闯贼放明朝叛变的太监杜勋入城。这一天，明朝京师外城陷落。

丙午日早晨，喧闹地传言勤王的军队到了；原来是唐通的叛军，诡诈地索取军饷。巳时，黄沙遮蔽天空，太阳没有光亮；忽然风雨雷电冰雹交加，九座城门的大道上没有行人。炮声更加急促，沿着城墙的房屋倒塌，流箭落入城中像刺猬一样密集。贼军仰头对守兵说：“赶快开门，否则就要屠杀了！”守军放空炮挥手示意贼军，贼军稍微退却，炮只是空响罢了。贼军驱赶城外居民背着木石填平护城河，紧急攻打。不久发射万人敌大炮，误伤数十人；守军惊慌溃散，全城号哭奔逃。崇祯帝叹息，对内阁大臣说：“不如大家在奉先殿结束生命。”左谕德杨士聪、卫允文进入值班，对内阁大臣说：“左良玉、吴三桂都封了爵位，却遗漏了刘泽清；临清地方靠近，令人担忧。”揭帖呈上，封刘泽清为东平伯。

李自成在彰义门对面设置座位，晋王、秦王在左右席地而坐；杜勋在旁边侍立，呼喊城上的人：“不要射箭，我是杜勋，可以放下一个人来对话。”守军说：“留一个人做人质。”杜勋说：“我杜勋什么都不怕，要什么人质！”提督太监王承恩用绳子把他放上去。杜勋说：“闯军人马强大众多，商议割让西北一带，分封国王并犒军银百万，退守河南。”崇祯帝召见他在平台，魏藻德在场。杜勋说：“闯王既然接受封号，愿意为朝廷内部遏制群寇，尤其能用精锐部队帮助制服辽东藩镇；只是不奉诏进见罢了！”崇祯帝对魏藻德说：“事情已经紧急，可以一句话决定。”魏藻德沉默低头罢了。崇祯帝忧虑困惑不能坐下，倚着龙椅后面站立，再三询问；魏藻德始终没有一句话。崇祯帝命令杜勋暂且回去回复，计策定下另有旨意。又有守陵太监申芝秀从昌平投降，也用绳子放入城中，详细陈述贼军犯上的言语，请求退位。崇祯帝呵斥他。宦官请求留下杜勋，杜勋说：“有秦、晋二王做人质，不回去二王就不免一死！”于是放他回去。杜勋和守城的太监耳语很久，听不清说什么（考证说：《北略》有“杜勋劝皇上自己打算，于是进献琴弦和丝巾”等语，是荒谬的。杜勋只身入城，传达贼军的话、招引同类是意料中的事，怎敢逼迫皇帝自杀呢？又杜勋对王相尧、褚宪章说：“我们富贵自在”；这也是荒谬的。这是什么话，怎能在城上公开对众人说呢？《绥寇纪略》《补遗》说：“与各位太监耳语很久，听不清说什么”；是对的。又褚宪章，《传信录》认为是十七日放炮炸死。《绥寇纪略》《补遗》也记载在内臣殉难中）。

杜勋出来后，崇祯帝把龙椅推倒在地上然后进去；魏藻德于是出来。贼军架设飞梯攻打西直门、平则门、德胜门三门，太常卿吴麟征登上城墙，见局势支撑不住，驰入报告。到午门，遇到魏藻德；魏藻德说：“皇上烦闷，已经休息，不必进去。”吴麟征流泪，请求得以在非规定时间进见；魏藻德亲手拉着他出去。左都御史李邦华到正阳门，想要登城，被宦官拒绝。兵部尚书张缙彦上奏说：“臣多次想要观察城上的守御情况，被监视太监压制阻止；现在曹化淳、王化成用绳子放贼军杜勋上城，恐怕有不测！”皇帝手诏派遣张缙彦去查问。到城下，阻止他像以前一样；出示皇帝命令，才登上城墙。问：“杜勋在哪里？”回答说：“昨晚上去，今早下来

译之；已经上报朝廷，不容许再加以追问。还有秦王、晋王两位王爷在城下，也想要通传话语’。缙彦说：‘两位王爷既然已经投降了贼寇，怎么可以上去’？化淳拂袖而去。于是巡视城上，守卫的士兵寥寥无几。兵部侍郎王家彦痛哭道：‘监视太监将营兵调走，李襄城那里还剩下十分之四，家彦所守的两堵城墙仅仅只有一个士兵’。话还没说完，城下挖掘城墙的声音急促响起，王承恩用炮击毙了几个人；化淳、化成饮酒自若。明帝召集驸马都尉巩永固，让他用家丁护卫太子南行。巩永固回答说：‘臣等怎敢私自蓄养家丁；即使有，又怎能抵挡贼寇’？于是召集王承恩整顿内廷人员，准备亲自出征。申时，彰义门忽然打开，原来是曹化淳献城投降。贼寇大军驰入城中，官军像鸟兽一样四散逃窜！

译徐鼒说：吴伟业曾说：“自从崔、魏之后，宦官把权宠视为理所当然；看到皇上对他们既信任又怀疑，王裕民、刘元斌未能免于刑罚杀戮，虽然恩礼没有改变，但必定会大大失去他们的心。一旦遇到危急，就会涣散离去。况且京营已经完了，东厂锦衣卫那些戴虎头帽的士兵不下数千，难道有贼寇在京城附近、奸细遍布城中，负责治安的人却安然不察吗？这些人哪里值得任用！自古以来国家困迫君主危险，必定有大臣统领城门兵马为之抵御，以同生死；现在把刀锯阉宦等庸碌之辈当作儿戏，以至于失败。忠诚如王承恩的人，侥幸得以随帝殉死。唉！三百年来君臣关系疏远隔绝，其亲近程度远远不及北司；君主孤立危险，已经落入近幸之手。虽然以皇帝的明察，前后左右没有不是刑余之人。兵制、军机被宦官阻塞，不能整顿。因此导致危亡，最终与宦官一同断绝：可以看出宫府之间感情背离而安危之计失误。这并非一日之积，能不引以为戒吗！”

丁未（十九日），明帝在万岁山驾崩。这一天，明朝京师内城陷落，皇后周氏及大学士范景文等人殉难。

丙午（十八日）夜里，明帝听说外城被攻破，徘徊不能入睡。同王承恩登上万岁山，望见烽火照亮天空；回到乾清宫，朱笔书写谕旨：“成国公朱纯臣提督内外诸军事，辅佐东宫”。命令宦官持谕旨送到内阁，内阁大臣已经散去。回宫见到皇后说：“大事去矣！你是天下之母，应当死”。皇后痛哭说：“我侍奉陛下十八年，最终没听进一句话。今天同死社稷，还有什么遗憾！”明帝凄怆不再顾视，随即意气自如；坐在便座，呼唤左右进酒，正色饮尽金杯十数次。左右畏惧伏地，仰视不敢动。大声传令两宫及懿安皇后自尽，说：“不要坏了皇祖爷的体面”！宫人复命，仍用娘娘领旨回答，叩头跪起如平时。过了一会儿说：“传主儿来”！指太子、永王、定王。太子、二王进入，还穿着常服。明帝说：“这是什么时候，不改装吗！”命令拿破衣来，为他们解衣换上。并且亲手系上他们的腰带并告诉说：“社稷倾覆，使天地祖宗震怒，实在是你父亲的罪过。然而你父亲也已竭尽心力。你今天为太子、明天为平民，在乱离之中隐藏形迹、藏匿姓名，见到年老者称呼为翁、年少者称呼为伯叔。万一得以保全，来报父母仇，不要忘记我今天的告诫！”左右不觉哭出声来，班列开始混乱。明帝起身，进入中宫，见皇后已自缢，拔剑撞断绳索使其转动，知道已断气。于是进入寿宁宫，长平公主年十五，正在哭泣；明帝说：“你为何生在我家”？挥刃砍去，砍断左臂。在昭仁殿砍杀昭仁公主，年六岁。巡视西宫，砍杀袁贵妃，扑倒在地未死；又砍杀所宠妃嫔数人。于是召王承恩入内说话，过一会儿又进酒对饮。当时三更鼓响，于是携王承恩手，微服换靴，手持三眼枪；夹杂宦官数十人，都骑马持斧。出东华门到齐化、崇文门，不能出去，跑向正阳门（考证说：皇帝微服换靴夺正阳门一事，《绥寇纪略》《补遗》认为是入宫饮酒、后妃自尽前的事。《北略》等书认为是后妃自尽后的事；叙述次序详细核实，现在从后者）。守门人怀疑宫内变故，炮矢相向；告诉他们说是“大驾”！才停止。回到白家巷，望见城上悬挂白灯三盏。起初，与守城官约定以白灯三盏为城破的信号。知道大事已去，于是经过朱纯臣府第问计；门人以在外赴宴推辞。跑向安定门，门坚固不能打开；五更鼓响了。于是回宫御前殿，亲自鸣钟召集百官，没有一人到来。于是遣散宦官，在万岁山的寿皇亭自缢（亭新建成，是阅视内操的地方）。王承恩对缢。

当时宫中大乱，宦官宫女喧哗着从东华门逃出。天刚亮，天忽然下雨，云雾四塞，一会儿下起微雪。贼寇砍杨树做云梯，让孩儿军从东北像猿猴一样攀登而上。孩儿军，是贼寇挑选的童子，习于杀掠，怜悯不畏死；一说即剪毛贼。守兵看见孩儿军上来，就弃衣、投刀躲避下城。贼寇进入东直门，光时亨投降。不久，各门都打开；有人说曹化淳弟弟曹二内应，有人说王相尧开门迎接。贼寇千骑进入正阳门，抱着箭投下说：“持归、闭门者不死”。众人闭门。又喊：“开门者不死”。于是开门；设立“大顺永昌”香案，在门上书写“顺民”二字。

史书记载殉难的，文臣二十人。妻子奴仆殉难的：大学士吴桥范景文投龙泉寺古井而死，一妾殉难；翰林院学士上虞倪元璐在汉寿亭侯像前酬酒自缢而死，一门十三人殉难；刑部侍郎泽州孟兆祥守正阳门不降而死，妻何氏、子进士章明、媳王氏殉难；庶子山阴周凤翔赋诗自缢而死，二仆殉难；谕德杞县刘理顺书写绝命词自缢而死，妻万氏、妾李氏、子孝廉及婢仆十八

译人殉；庶子无锡人马世奇写信告别母亲后上吊自杀，妾室朱氏、李氏随之殉节；兵部郎中霍州人成德哭祭皇帝灵柩归来，杀死幼子，与母亲张氏一同上吊自杀，妻子张氏、一名妾室、一名妹妹随之殉节；主事金铉跳入御河而死，母亲张氏听说后投井而死，金铉的妾室王氏、弟弟诸生金錝随之殉节；检讨休宁人汪伟与妻子耿氏分别用左右两根绳索上吊而死；御史鄞县人陈良谟写诗与妾室时氏分别用两根绳索上吊而死。穿戴整齐端坐于文丞相祠中服毒而死的，是左都御史吉水人李邦华（考证说：李邦华之死，各书有的说是自缢，《传信录》认为是服毒而死。按《传信录》的说法正确，如果是自缢，身体会悬在半空，怎么能穿戴整齐端坐呢？）；跳下城墙折断手臂后又上吊而死的，是兵部侍郎莆田人王家彦（考证说：王家彦之死，《启祯录》说：“京城破败，贼人愤怒至极，提刀将他斩断；也有人说他是自刎而死”。《编年》说：“王家彦守卫德胜门，城破后，自己跳下城墙没死，折断了手臂和脚，他的仆人搀扶他进入民房，他上吊而死。贼人焚烧民房，烧焦了他的一只手臂，其余遗体由仆人收殓回家”；另一种说法是：“贼人在城楼上将他斩首，并用火焚烧他的身体”。现在采纳《绥寇纪略》《补遗》、《传信录》的说法）；上吊未死、又服毒而死的，是副都御史余姚人施邦曜（考证说：计六奇说：“《编年》记载施邦曜上吊时，仆人解开绳索使他苏醒；他斥责说：‘你如果懂得大义，不要久留我’。于是再次服毒而死”。然而其他书籍都记载他是自缢）；焚烧生平著作后绝食而死的，是大理寺卿乌程人凌义渠；写信诀别家人后上吊而死的，是少卿海盐人吴麟征；巡城时遇到贼人、骂贼不屈而死的，是御史武进人王章；写诗后上吊而死的，是户科给事中新昌人吴甘来、吏部员外郎如皋人许直；投井而死的，是太仆寺卿永平人申佳胤（考证说：申佳胤，其他书籍有记载他是自缢的。按《北略》：“到了王恭厂，有一口深井，他撕断衣袖跳入”等等；那么确实是投井。现在采纳此说）。武臣四人：太傅新乐侯刘文炳与其弟左都督刘文耀，驱赶家中十六名男女投入大井中，放火自焚而死（考证说：各书说刘文炳的祖母瀛国夫人年过九旬，也投井而死；这是错误的。《绥寇纪略》《补遗》说瀛国夫人寿终正寝，与《明史》相符）；驸马巩永固与其子女五人围绕安乐公主的殡宫自焚而死，惠安伯张庆臻全家自焚而死，宣城伯卫时春全家上吊而死。以上各位大臣在南都获赠谥号，祭祀于旌忠祠。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南都未获赠谥号的，文臣中御史一人：赵譔骂贼而死；中书舍人三人：宋天显上吊而死（考证说：宋天显各书都说他是自缢。《北略》引用《遗闻》说：“贼人逼迫他书写伪诏，宋天显扔下笔谩骂，撞阶而死”），滕之祈（考证说：《纪事本末》、《传信录》写作滕之所。按“所”是“祈”的讹误。《北略》又讹误写作胜之所）、阮文贵投御河而死（考证说：依据《北略》、《传信录》、《纪事本末》）。户部员外郎一人：宁承烈（考证说：依据徐懋贤《忠贞轶纪》），光禄署丞一人：于腾蛟（考证说：依据《北略》、《纪事本末》。《传信录》也写作署正于腾云），副兵马司一人：姚成（考证说：依据《北略》、《纪事本末端》、《传信录》），太医院吏目一人：杨元（考证说：依据《传信录》）：都上吊而死。经历四人：毛维张（考证说：依据《北略》、《传信记录》）、詹应麟（考证说：依据《忠贞轶纪》）被俘骂贼而死，施溥服毒而死（考证说：依据《北略》），张应选投御河而死、或说上吊而死（考证说：参考《北略》、《传信录》）。又濮州知州马象干（考证说：依据《忠贞轶纪》；《传信录》写作马象□）、顺天府推官刘有澜（考证说：依据《北略》、《绥寇纪略》《补遗》。计六奇说：“有一种记载说刑辱各位大臣，刘有澜不堪受夹棍之刑，用银簪刺喉而死”）、知事陈贞达（考证说：依据《北略》、《绥寇记略》《补遗》。《传信录》写作陈自达）、训导孙顺、高攀桂、张休道、阎汝茂、徐兰芸，都上吊而死（考证说：依据《绥寇纪略》《补遗》。《北略》说：“五位教官在明伦堂上吊而死，可惜遗漏了他们的姓名”。这里依据《绥寇纪略》《补遗》记录）；宝坻训导常朝珖骂贼而死（考证说：依据《忠贞轶纪》）。武臣中则有都督周镜，是外戚；夫妇一同上吊而死。锦衣卫佥事田宏祚、田宏谟，是贵妃的族人；田宏祚上吊而死，田宏谟被杀死（考证说：参考《北略》、《绥寇纪略》《补余》）。指挥王国兴（考证说：王国兴，《纪事本末》说：“听到变故后上吊而死”。《传信录》说：“放火焚烧他的正厅，端坐而死。贼人到来，拨开灰烬看到他的尸体，仍然面朝南端正坐着”。又《传信录》将他列在戚臣中，不知依据是什么？《明史》《刘文炳传》附

译《纪》记载：“新城侯王国典也被烧死。”我认为“典”是“兴”字的讹误。各书中提到的王皇亲，就是这个人。镇抚魏师贞（考证说：出自《忠贞轶纪》），自焚而死。同知李若琏，是尚书李若琳的弟弟；自缢而死（考证说：出自《北略》、《传信录》等书。也有写作李若珪的）。千户高文采全家自缢而死（考证说：出自《北略》《传信录》）。另外自缢而死的有：前昌平守御任之华（考证说：出自《传信录》《忠贞轶纪》）、都督佥事李明善、游击刘文质、参将宋延福。在巷战中战死的有：参将陈嘉谟（考证说：出自《忠贞轶纪》）。还有三位百户：王忠，劝庶吉士周锺赴死，周锺不从，王忠便自缢而死（考证说：出自《北略》，《纪事本末》《传信录》）；吴登俊，自缢而死（考证说：出自《忠贞轶纪》）；一位姓毛的，全家三十口投井而死。还有一位叫吴弁的，夫妇一同自缢而死（考证说：出自《传信录》）。太监中除了王承恩之外，获赐谥号的只有一人：李凤翔，城破时自杀（考证说：出自《绥寇纪略·补遗》）。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南明朝廷未赐谥号的有三人（？）：司礼监高宇顺，自焚而死（考证说：出自《传信录》。《绥寇纪略·补遗》记载高时朗，不知是否就是此人）、田太监（考证说：《传信录》说住在白塔寺后，《北略》也提到白塔寺姓田的人）、吕太监（考证说：董以宁《国仪集》说：“金铉死时，有个叫吕胖的，也是内监；他看着金铉说：‘他能死，我不能死吗？他离我远，我偏要靠近他’。”于是投水而死）、白太监，自缢而死。没有做官而死的人有：儒士张世禧，两个儿子张懋赏、张懋官殉难（考证说：出自《北略》《纪事本末》《绥寇纪略·补遗》。《传信录》写作张士禄）；生员曹文耀死去，儿子曹肃、曹时敏殉难（考证说：《北略》说：“曹文耀是庠生，自杀。妻子张氏生了四个儿子：逊、肃、敏、毅，一个女儿顺。曹文耀的父亲、妾室、妻子、逊妻李氏、毅妻邓氏、女儿顺以及乳母孟氏，加上曹肃、曹敏共八人一同自缢。”《传信录》写作曹持敏，其余与《北略》大多相同。查《绥寇纪略·补遗》有“顺天诸生曹肃与其弟时敬合门尽死”的记载。“敬”是“敏”的讹误，“持敏”是“时敏”的讹误；大概敏也名叫时敏）。陈正国与母亲狄氏一同死去，弟弟陈正仪、陈正中殉难。神枢营号头阮文相死去，弟弟阮文彩、儿子生员阮谦以及男女九人殉难。全家死去的有：生员马化龙、布衣杨国震、布衣秦文举、布衣张时燧（考证说：出自《忠贞轶纪》）、布衣田祥宇（考证说：出自《传信录》。《北略》说：“居民田氏，全家自焚。”就是这个人吧）、布衣李梦禧（考证说：出自《北略》《传信录》，《北略》写作李小槐，《传信录》说：“梦禧字小槐”）、磨坊姓李的人（考证说：出自《传信录》）、画肖像的画师杨铉（考证说：出自《明史·汤文琼传》。《北略》有“江米巷画肖像的画师某，夫妇自缢”的记载，大概就是这个人吧）、北城皂隶某人（考证说：出自《传信录》）。投水而死的，有生员蒋士忠。自缢而死的，有蔺之莞、周士贵（考证说：出自《忠贞轶纪》，《明史》也写作蔺卫卿、周谠）。痛哭呕血而死的，有童生王文彬，有人说姓周（考证说：参考《北略》《传信录》）。绝食而死的，有布衣范箴听（考证说：出自《明史·汤文琼传）》。在灵柩前痛哭触石而死的，有布衣汤文琼。南明朝廷赠汤文琼为中书舍人，在旌忠祠祭祀，其余的人就不详细说了。那些获赐谥号、入祠祭祀但值得怀疑的，从襄城伯李国祯往下，多是外戚和宦官（考证说：查《绥寇纪略·补遗》记载：“附祀武臣十五人，除了卫时春外，其余有的投降贼寇后被掠杀。内臣附祀六人；有个叫王之心的，也是因富有被贼寇掠杀”），删去不写。京城妇女殉难的（考证说：如《北略》所载摇全哥、张氏、王氏之类。还有《忠贞轶纪》所载很多）以及直隶各省士民听闻国变而死的（考证说：如长洲诸生许琰、画师计翼明之类），附见于其他事迹中。有的没有详细记载的，另外详述于《佚史》《忠烈传》中。

译徐鼒说：先记载皇帝驾崩，而后记载京城陷落，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显示皇帝从容赴死殉国，而不是被贼人杀害。《春秋》传文说：“国家灭亡，君主随之而死，这是正道。”思宗皇帝信任奸佞小人，被迷惑而搞乱国家大计，以至于招致祸乱败亡；难道没有过错吗！然而他捐躯殉难，符合亡国之君的正道，千百年间只有他一人。看他徘徊在南宫，在偏殿斟酒，洒泪诀别，狠心割爱斩杀柔福公主，二百年后依然令人感到凛然生气。这与晋怀帝、晋愍帝、宋徽宗、宋钦宗身为俘虏相比，虽然国家沦丧相同，但贤愚之间却如天壤之别！忠良之士喋血奋战，妇女儿童同仇敌忾，这固然因为人心不死，也是因为王室的恩泽深远。九泉之下的英灵，还有什么可悲痛的呢！以前的史书没有记载皇后之死，《明纪年》对后妃都详细记载，这是为什么呢？那晋朝的羊皇后、隋朝的萧皇后，难道不是人吗？（史家）嘉奖死节，并不因为她们是妇人而区别对待。

闯贼进入明朝皇宫，宫人魏氏、费氏殉节而死。

贼人攻破京城之前，伪军师宋献策占卜说：“十八日大雨，十九日辰时破城。”到了这时竟然应验。李自成拔去箭镞，向后军发射三支箭，约定说：“士兵入城，伤一人者斩！以此作为军令。”忽然黑气从城门涌出，宋献策说：“这是凶气，避开它。”引导李自成在午时从德胜门进入。李自成戴着毡笠，穿着淡青色衣服，骑着乌驳马，率领精锐骑兵一百多人，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等五人骑马跟随。经过象房桥，群象悲鸣，泪水如雨般落下。太监王德化率领内官三百人先在德胜门迎接；李自成命令他照旧掌管印信。曹化淳引导李自成从西长安门进入，李自成仰天大笑，发射一箭射中牌坊的南偏。到了承天门，李自成看着众贼人说：“我一箭射中‘中’字，必定一统天下。”射去，却射中“天”字下方，李自成感到惊愕。牛金星快步上前说：“射中下方，应当平分天下。”李自成扔掉弓大笑。进入皇宫，询问皇帝在哪里。伪尚玺卿黎志升进言说：“这一定是藏在民间，不用重赏严刑无法得到，大事不可疏忽。”于是下令：“献出皇帝者封伯爵，赏金一万两；献出太子、二王者赏金一千两。藏匿者灭族。”李自成登上皇极殿，占据龙椅。刘宗敏、牛金星发檄文给百官，定于二十一日朝见：愿意回乡的听凭自便，愿意做官的量力提拔任用；抗拒违命不出者处以死刑，藏匿之家连坐。禁止民间忌讳“自成”二字。于是李自成与刘宗敏等几十人骑马进入大内。宫人魏氏大声呼喊：“贼人进入，我们必定遭受侮辱！”跳入御河而死；跟随她的人累计二百人。费氏投进枯井，贼人把她救出来，见到她姿容美丽，争相抢夺。费氏诡称：“我是长公主。”贼人拥着她去见李自成，查验不是；李自成将她赏给伪帅罗某。费氏又欺骗说：“我确实是皇室后裔；将军穿戴冠服告诉众人说娶了皇室女子，不也很荣耀吗？”罗某很高兴，摆酒庆祝。费氏趁他喝醉，用利刃割断他的喉咙；大声呼喊：“我一个宫人，能杀死一个贼首目也足够了！”于是自刎而死。李自成非常震惊，收葬了她。掌管文书的宫人杜氏、陈氏、窦氏，被李自成占有。其中窦氏尤其受宠，号称窦妃；张氏，也被宠幸。又有一位熹宗的任妃，是魏忠贤的养女；冒充懿安皇后，盛装出来迎接贼人。贼人失败后，她携带金银珠宝逃出皇宫；遇到无赖少年，藏身数百里外。一年多后所携带的金银用尽，又对人说：“我是前朝皇后。”县令上报朝廷；我章皇帝厌恶她行为卑污，赐死（考证说：贺宿《懿安事略》说：“顺治庚子年，我到了燕京，遇到旧时内侍王永寿，曾在宫中管事。我就问：‘张皇后陷落贼手了吗？’王永寿叹息说：‘太悲伤了！’这话虽然如此，但也有说法。熹宗时，魏忠贤养女任氏，是京城小户人家的女子，貌美而心机狡诈；魏忠贤蓄养她进宫，立为贵妃。贵妃一向被皇后厌恶。李贼进入京城，宫中混乱，皇后听说变故自缢；王永寿已经亲眼目睹她死去。而任氏就盛装出来迎接贼人，欺骗说：‘我是天启皇后’。贼首相信她，就拥着她侍奉贼人。不久，贼人仓促逃跑；任氏暗中携带金银珠宝逃出皇宫，遇到无赖少年与他私通。少年担心京城不可久留，带着她离开，藏身数百里外。住了一年多，少年不善于经营生计，任氏所携带的金银已经用尽。又对人说：‘我是前朝皇后’。乡人不敢藏匿，报告县令；县令上报朝廷，押送进京。章皇帝厌恶她行为卑污，赐死。她死去的年月，我老了记不清了！我听后叹息良久，才知道野史所传确实是任氏，不是张皇后。如果没有王永寿辨明，当世谁能洗清这诬蔑呢？”《绥寇纪略》补遗说：“皇后自缢但未断气，伪将军李岩知道是皇后，禁止部下侵犯，想送还太康老家；皇后依然从容自缢而死。”根据这两种说法，那么皇后是在宫中自缢的。而《北略》、《纪事本末》又说：“皇后穿着青衣蒙着头，步行进入成国公府邸。”为什么传闻如此错误！贺宿说：“即使如青衣蒙头，也不应有盛装迎接贼人的道理；那么跟随贼人的断定是任氏无疑”）。贼人进入皇宫时，看见袁贵妃、长平公主倒在地上（考证说：《北略》、《烈皇小识》说：“公主倒地未死，尚衣监何新进入宫中，救活公主

译公主说：“父皇赐我死，我怎么敢苟且偷生？”新说：“贼人进来，恐怕公主遭受侮辱，暂且躲避到国丈府中。”于是背着公主出来。（与《传信录》略有不同），叹息说：“皇上太残忍了！”命令扶回原来的宫殿调养。公主勉强起身，出去住到嘉定伯的宅第。章皇帝定鼎天下，下令有关部门提供袁贵妃的住宅供养她，直到她去世。公主上书说：“九死一生的臣妾，在高天之下局促不安；希望能剃度出家，稍尽报答不尽的恩情。”章皇帝不答应，找到前驸马周显，让他再次尚主；土地、宅第、金钱、车马的赏赐更加丰厚。公主流泪哭泣，过了一年病故；赐葬在广宁门外的赐庄。

译臣徐鼒说：我年少时读《明史》中《熹宗懿安皇后张氏传》，心里认为她贤德。读《甲申纪事》等书，上面说：“思宗将要逃往煤山，请皇后自尽。皇后不听从，被李自成抓获，最终一同离去。”我私下奇怪这与史书记载不符。后来读到丹阳人贺宿所记载的任氏事迹，才恍然大悟讹传是有来源的。

李自成伪封明朝皇子为宋王。

明帝有七个儿子：长子太子慈烜、次子怀隐王慈烜、三子定王慈炯，是周皇后所生；四子永王慈照、五子悼灵王慈焕、六子悼怀王，是田贵妃所生；皇七子的生母不详（考证说：《明史》也认为是田贵妃所生）。皇五子以下，都早逝。崇祯二年（一六二九），立太子。十四年（一六四一），封定王。十五年（一六四二），封永王。

起初，皇子逃到周奎府，不得进入，藏在内官的外舍。内臣把他献给李自成，李自成封他为宋王。命令皇子跪下，皇子愤怒地说：“我难道会向你屈服吗！”李自成问：“你父亲在哪里！”皇子答：“死在寿宁宫了！”李自成问：“你家为什么失去天下？”皇子答：“误用贼臣周延儒等人罢了！”李自成命令刘宗敏好好供养他；对朝中的人说：“我将以对待杞国、宋国遗民的礼节对待他”。皇子往来都骑骡子。

徐鼒说：不说明太子，而说皇子是为什么（考证说：《甲申纪变录》只说皇子）？明朝灭亡时，只有太子的事多疑案。北都的太子，是钱凤览与摄政王争夺的；南都的太子，是高梦箕与马士英启用的。形迹各不相同，真假难以辨别。推究见闯贼的事，两者都不符合。《北略》说：“见闯贼的是太子、定王，没有永王”。《传信录》说：“见闯贼的是定王、永王，没有太子”。《北略》说：“封太子为宋王，太子不屈服”。《传信录》却说：“未曾封王”。然而看左良玉《争北来太子疏》中有“李贼逆乱，尚赐王封”的话，可知伪封并非没有根据。这里说“皇子”，是存疑。

戊申日（二十日），明朝天津兵备道原毓宗（考证说：《传信录》作宗原毓）劫持巡抚冯元扬、总兵曹友义，叛变投降李自成，理饷部臣唐廷彦殉难（考证说：理饷部臣不是官名，说理饷部臣唐廷彦是为什么？《传信录》说：“廷彦，四川云阳举人”。《北略》称他为饷部。徐鼒查《明史》《职官志》：“永乐中，迁都北京，设置京仓及通州各仓，由户部司员管理。宣德五年，命李昶为户部尚书专门督理此事；于是成为定制。以后或尚书、或侍郎，都不处理部务。万历二年，另拨户部主事一人陪同库藏，每天偕同管库主事收放银两；季度终了更换。九年，裁革；命本部侍郎分管。十一年，复设。二十五年，命右侍郎张养蒙督理辽饷。四十七年，增设督饷侍郎崇祯间，有督辽饷、寇饝、宣大饷，增设三四人”。又说：“天津巡抚，万历二十五年因倭寇陷朝鲜而设”。按设置侍郎督饷、设置天津巡抚是同时的；如今廷彦与冯元扬同在天津称为饷部，他是督饷的侍郎吗？否则，是陪库的主事。所以说理饷部臣，是存疑。《传信录》说是举人。想必廷彦是以举人身份授官吧）。

先前，巡抚冯元扬听说贼寇逼近京师，聚集将士泣血发誓不要二心，没有一人响应。进士程源写信勉励饷部唐廷彦说：“冯津抚倡导义举，曹帅友义也是有心人；如今粮草充足兵众，占据贼寇腹地等待恢复，这是中兴的奇勋”。廷彦立即邀请程源入城，商议战守。等到程源到达，防海兵大声喧哗，劫掠饷库一空，殴打廷彦几乎致死。兵备道原毓宗，是陕西蒲州人；赴任时遇到贼寇，贼寇礼遇他，留下他的母亲作为人质，放他回去做内应。到天津就夸大贼寇声势，互相离间。二十日戊申，京城消息传到，毓宗率领绅士迎降。总兵曹友义单人匹马斩关而出，毓宗率兵拦截抓获他。劫持冯元扬迎接贼寇，冯元扬不屈服，副将金斌与总兵娄光先、指挥杨某维翰都上表投降。廷彦不听从，与一个儿子一起死。当时贼寇分骑兵去通州，叛将魏广胜出粮饷给贼寇，通州于是被破。童生任之和正在读书，听说此事，快步拜别母亲，出门投河而死。涿州奸人朱万祺纠集参将李某及绅士迎接贼寇，诸生万世道投井而死。又有诸生张彪，也是涿州人，纠集众人起义兵，阴谋泄露而死（考证说：本自《传信录》）。

徐鼒说：任之和、万世道、张彪三位君子，守死善道；他们是汤文琼、许琰一类的人吗？史传缺失，褒扬抚恤不及；将他们编入类书，以阐明幽微。

己酉日（二十一日），才得知明帝驾崩的情形。

起初，明帝将要登上万岁山时，挥手让宦官们回去守卫各门，所以驾崩不知所在。他所骑的马倒地啃草，守亭的一个宦官认出说：“这是皇上所骑的马啊

译顺着踪迹找到了他。崇祯帝用头发遮着脸，身穿白色夹衣、短蓝衣，衣边是玄色绿边；内穿白色背心，白色绸裤。左脚赤足，右脚穿着绫袜，红色方头鞋。衣服前面有血写的诏书说：“我登基十七年，致使敌人四次侵入内地，逆贼直接逼近京城。虽然是我德行浅薄、不避辛劳而上干天怒，但都是众臣误我。我死后无脸面在地下见祖宗；去掉我的冠冕，用头发遮脸，任凭贼人分割我的尸体，不要伤害百姓一人。”（考证说：各书记载皇帝遗诏内容不一。《甲乙史》说：“诏书写道：‘因为失去江山，无脸面在地下见祖宗，不敢死在正寝’。”只说用墨书写，没说用血。某氏《日星不晦录》说：“皇上咬破手指出血，写在衣袖上说：‘我失去天下，都是因为文官不齐心、武将不服从命令，才导致这样。文武官员可以杀，百姓不可杀’。”钱邦芑《甲申纪变录》说：“胸前写了几行字说：‘我不修德行，以致失去国家，羞于穿着礼服冠冕在地下见祖宗’。”又传闻宫中御案上有遗诏说：“我即位十七年，多次经历变故，每天深切忧虑恐惧；没想到任用非人，导致今天这样。统领大军的在外，应当协调民心以巩固国家根本。慎重啊慎重。”《烈皇小识》、《传信录》、《绥寇纪略》补遗记载的诏书内容与《甲乙史》大致相同。只有《烈皇小识》说：“袖中写了一行字”。《传信录》说：“在前襟上写血诏”。《绥寇纪略》补遗说：“在胸前书写”。大概都是根据传闻记录，所以内容不一）。又用墨写了一行字说：“百官都去东宫行在”。大概是还认为阁臣已经得到了朱批谕旨。李自成命令用两扇门抬着皇帝和王承恩的尸体放在东华门旁边，给二十缗钱买柳木棺材，用土块做枕头，用蓬草覆盖。不久，皇后的尸体也从东华门抬出，上面覆盖着锦被；于是撤下锦被覆盖在皇帝身上。第二天迁葬到茶庵，有两个僧人诵经，还有四五个老太监。百官上疏请求按礼制安葬，伪文谕院顾君恩说：“各位多半是为了沽名钓誉，哪里是为旧朝廷着想呢。”撕碎奏疏扔在地上。不久，殿上青衣拿着伪朱批说：“皇帝按礼制安葬，王爷按礼制祭祀，两个儿子按杞国、宋国的礼制对待”。百官又请求按帝礼祭祀，李自成答应了。

译壬子（二十四日），抬出皇帝和皇后的棺椁，用红漆棺停放皇帝，用黑漆棺停放皇后。给皇帝戴上翼善冠，穿上绣有龙纹的礼服，佩带玉饰，穿上渗金靴；皇后的袍服和腰带也如此配置。设立祭坛一处，众臣中有哭泣跪拜的。乙卯（二十七日），将棺椁移至城外，昌平州吏目赵一桂率领士人百姓凑集钱三百四十千，打开田贵妃的墓，将田妃的棺木移到石床右侧；皇帝的棺椁在中间，皇后的棺椁在左侧。皇帝有棺而无椁，便移用田妃的椁（考证说：顾炎武《昌平山水记》记载：“思陵位于昌平州鹿马山南面，距离西山口一里。此前，崇祯壬午年，田贵妃去世，在此占卜选地；营建尚未完成，京城失守。贼人抬着皇帝、皇后的棺椁到州衙，吏目赵一桂联合士民凑钱葬在田妃墓内。墓门外右侧是司礼太监王承恩的墓，因他随死附葬于此。”又谭吉璁《肃松录》记载：“顺天府昌平州署吏目赵一桂，关于开墓穴捐资安葬崇祯先帝及周皇后，一同归葬田妃寝陵的事：恭敬地照明陵，坐落在昌平州天寿山。卑职在崇祯十七年正月代理州捕职务，遭遇京城陷落，故主自缢崩逝。到三月二十五日，顺天府伪官李纸发传票说：‘为开墓穴事，命令昌平州官吏立即动用官银雇夫迅速打开田妃墓穴，安葬崇祯先帝及周皇后棺椁。四月初三日出殡，初四日下葬，不得违背时刻’。当时州库空虚如洗，监葬官礼部主事许作梅因为安葬故主期限紧迫，也再三犹豫。卑职与好义的士人孙繁祉、白绅、刘汝朴、王政等十人共同捐钱三百四十千，雇夫开闭墓穴。墓穴中的隧道长十三丈五尺，宽一丈，深三丈五尺。督促修建四昼夜，到初四日寅时，才见到墓宫石门。用拐钉钥匙推开第一层石门进入里面，有三间香殿，陈设祭器；中间有石香案，两边陈列五色绸缎，侍从宫人生前所用的器物、衣服都盛放在大红箱内。中间悬挂两盏万年灯。殿的东间，有一座石寝床，铺设裁绒毡，上面叠放被褥、龙枕等物。又打开第二层石门进入里面，通长的大殿九间，石床长度如前式，高一尺五寸，宽一丈；田妃的棺椁就安放在上面。初四日申时后，故主的灵柩到达，就停放在祭棚内，陈设猪、羊、金银纸扎、祭品，与众人举哀，祭奠下葬。卑职亲自带领夫役进入墓宫内，将田妃移到石床右侧，接着将周后安放在石床左侧，然后请崇祯先帝的棺木居于正中。田妃葬于无事之时，棺椁都具备；监葬官见故主有棺无椁，便将田妃的椁移来使用。三口棺木之前各设香案祭器完毕，卑职亲手点燃万年灯，于是将两座石门关闭。当时掩埋土地平整，尚未堆筑坟冢。初六日，率领捐资安葬的乡绅老辈等祭奠，号哭震天，过了很久才停止。又传令附近西山口拨夫百名，各自准备掀掘筐担，运土筑完。卑职同生员孙繁祉也捐金五两，买砖修筑周围墙，高五尺有余。幸而大清朝定鼎，特意派遣工部再次将崇祯先帝陵寝修建三间香殿、一圈围墙，使大明故主不至于沉沦于荒郊；君后升遐，还能在后世享受血食祭祀：即使是三代开国，也不过如此。地宫按规定书写某帝之陵，用石板合拢，奉安棺椁之前。当时仓促来不及磨制石板，用砖代替；用朱砂书写‘大明崇祯皇帝之陵’，用铁钤印；这是仁和龚佳育所书。陵前飨祭的祭器都具备，香案五器齐全设置。神牌三块，石青底色，雕龙边缘，用金泥涂抹；上面题写思宗、周后、田妃的谥号；石碑题写‘庄烈愍皇帝之陵’。甲申四月，密云副将张瑊率兵到昌平城下，向城中射出血书；于是生员孙繁祉同乡官王延、授予举人杨春茂等倡导义举杀贼，捆绑贼首李道春、周祥一同赴长陵祭奠，将他们车裂。

又用伪官刘恺泽等四人献俘于崇祯皇帝的陵前，也将他们车裂。具文哭祭”。我大清兵进入京师，以礼改葬，命令臣民服丧三天。

此前，有传言说皇帝开启大内的铁箱，得到一幅图，很像圣容，赤脚披发而悬挂在中间的；到这时竟然应验了（考证说：大内铁箱，话语近乎荒诞，然而各书都有记载。《绥寇纪略·补遗》记载：“十年，皇上到宫中一座秘殿，老宦官说先朝所封，告诫不要动；皇上命令打开，得到古画数幅。有一人戴着进贤冠的有七个，说：‘官多法乱’。有数十人隔河对泣；说：‘军民号泣’。妄男子得到传闻，写在章奏里，皇上也不追究，人们便以为可信”。《北略》记载：“大内有密室，刘诚意留下秘记，封缝很牢固，互相告诫非大变不要开启。癸未秋，大清兵围城，先皇想要开启查看，掌印内臣坚决劝谏，不听。室中只有一个柜子，打开得到绘图三轴：一轴绘文武百官手执朝服朝冠，披发乱跑。皇上质问内臣，叩头回答说：‘恐怕是官多法乱’。二轴绘兵将倒戈弃甲，穷民背着婴儿奔

译逃跑；内臣又说：“想必是军队背叛了。”皇上勃然变色。内臣请求停止；皇上一定要展开第三轴，轴中的画像酷似圣上容貌，身穿白背心，右脚光着、左脚穿着袜履，披发中悬。内臣秘密对国丈说了此事。长洲人陈济生寄居在嘉定府，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三朝野纪》所记载的大致相同。《烈皇小识》说：“宫中有库房，历朝都不开启。皇上到这时忽然想要打开查看，宦官以从来未曾开启为由进言；皇上意志非常坚定，宦官不敢违逆。打开后呈上，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后架存放着一只小红箱，预先写着崇祯某年某月某日开启。皇上因为这是预先定好的，更加感到诧异；打开查看只有三幅画：一幅是无数军民背对背站立；皇上说：“这大概是说军民背叛吧！”一幅是官吏士民仓皇逃窜的样子；皇上说：“唉！动乱流离的日子不远了！”一幅是一人披发赤身裸体，俨然就是御容。众宦官互相看着，神色动容，皇上怅然不乐地离开了。”

译李自成打开仓库，户部主事范方为此殉难。

范方字介卿，是同安人；在天启辛酉年（1621年）乡试中取得第一名，担任户部主事，掌管仓库的钥匙。李自成下令清查仓库，向范方索要钥匙。范方斥责他说：“这把钥匙是朝廷的物品，不是你这贼人所能过问的！”李自成发怒，将他斩首。当时人们为此编了谚语说：“生为真解元，死为真主事”（考证说：出自江东旭《台湾外记》）。

明朝大臣陈演、朱纯臣等人向李自成递交了官职名册。

贼军刚进入京城时，士大夫们担心穿着官服会招致祸患，全都毁掉了他们的进贤冠；到了这时，贼军命令他们穿吉服入朝，仓促间在戏班子里寻找帽子，花费了三、四两银子。陈演等人准备上表劝进，承天门没有打开，他们就露天坐着等待；有人因为拥挤，被长班用棍子驱逐。户部侍郎党崇雅、给事中周松年、御史柳寅东各自戴着方巾、穿着素色衣服，从西长安门骑马入宫。这是因为柳寅东、党崇雅在通州投降，周松年在保定投降。快到中午时，太监王德化从中左门出来，遇见兵部尚书张缙彦，骂他说：“明朝的江山，都是你和魏阁老搞坏的。”叫随从打他的脸；张缙彦只是流泪罢了。各位大臣遇见贼党，都强颜欢笑，深深作揖。宋献策到来，几个人跪着问：“新君主出朝了吗？”宋献策骂道：“你们没被杀已经是幸运了，这时候还耐不住性子吗！”傍晚时分，李自成出来，坐在黼座之上，牛金星、宋献策等伪官分列东西而坐；拿着旧版《缙绅录》唱名点名，命令说：“点名迟到，按军法处置。”他愤怒于翰林卫允文、杨昌祚、林增志宋之绳等人剃去头发，叫士兵拔掉他们剩余的头发；看着众贼说：“城破能死，就是忠臣。如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剃发的人，不忠不孝，留他们有什么用？”点到周锺，顾君恩下拜说：“主上饥渴求贤，应当破格提拔任用。”对牛金星说：“这是名士。”李自成问：“名士怎么样？”牛金星说：“擅长写文章。”李自成说：“为什么不写‘见危授命’这个题目？”李自成起初不懂文义，自从逃窜到西川后，颇为致力于学问，因而应对变得流利了。提拔了九十二人，送往伪吏政府宋企郊听候任用；分为三等授予官职，张榜公示。李自成又命令太监杜秩亨挑选内臣供使唤。

在此之前，有个江西的刘贡士，在京城教书二十年，宦官多出自他的门下。这年三月，他与杜秩亨夜间登上高处观察天象；连连喊道：“不好，不好！主上有难。”杜秩亨说：“门生躲避灾祸如何？”刘贡士愤怒地说：“你们吃君主的俸禄，应当尽忠报国；却问吉凶，难道有异心吗？我没有受职，还可以远远逃避。”第二天出平则门，不知去向。

明朝李建泰叛变投降李自成，保定陷落；保定府同知代理府事邵宗元、前光禄寺少卿张羅彦、后卫指挥刘忠嗣等人殉难（考证说：戴田有《保定城守纪略》中刘忠嗣作宗嗣，现在依据《明史》改正）。

明朝皇帝命令李建泰出师时，派御史金毓峒监军；金毓峒是保定人。刚出京城，宣府、云州就报告陷落，命令金毓峒留守保定。他进入城中散发家财犒劳士兵，勉励他们说：“尽力固守，以保卫京师：这是睢阳的壮烈啊。”士兵们感动得流泪。前光禄寺少卿张罗彦，是清苑人，戊辰年（1628年）进士，前军都督府佥事张純仁的儿子。张純仁有六个儿子：长子是进士张罗俊，张罗彦是次子；接着是张罗士、张罗善、张罗诘、张罗辅。张罗善是生员，张罗辅是武进士（考证说：按《保定城守纪略》说张罗彦兄弟五人，没有张罗士。现在依据《明史》《张罗俊传》及《传信录》）。张罗彦年轻时跟随父亲在边塞，熟悉军事，起初担任行人，奉命出使后返回家乡。清兵三次入侵，张罗彦协助防守抵御，都有功劳。这年春天，贼军逼近，总兵马岱引见张罗彦说：“贼军分两路来：任珍从固关，刘芳亮从河间；我应当出镇蠡县，占据冲要之地等待敌人。请先杀了我的妻子儿女以决意死战；城守的事，就交给你们了。”第二天，马岱果然杀了妻子儿女十一人，率领军队离去。张罗彦兄弟于是与代理府事的同知邵宗元以及后卫指挥刘忠嗣主持城防事务，招募乡兵得到两千人，与县里的都給事中尹洗、前邠州知州韩东明前平凉通判张维纲、左卫巡捕指揮文运昌、举人刘会昌、孙从範、张尔翚、高泾、贡生郭鳴世、王联芳、生员贺诚、王世琦、何一中、王之挺韩枫等在北城上杀牲盟誓。恰逢真定副将谢嘉福带着反书到来，张罗彦撕毁它，分汛设守，部署稍定；恰逢总监方正化、知府何复先后到来。方正化以前守卫保定有功，与张罗彦交好，因此认识邵宗元，对于号令没有更改。何复到来时，发誓必死而后入城。邵宗元想把印信交给他，何复说：“我应当同死罢了！不可以临敌更换主帅，以动摇视听。”李建泰军队在路上溃败，所携带的金帛数万，护卫的只有亲军五百人，退到城下；派中军郭中杰、李勇通过金毓峒请求入城。金毓峒对张罗

译罗彦、宗元说：“我们不能让督师陷入贼军之手。”于是打开城门接纳了他。第二天，刘芳亮的军队抵达城下，喊话说：“为什么还不投降？”罗俊环顾他的部下，厉声说：“想要投降的人，拿去我的首级！”刘忠嗣拔出剑说：“有不跟随张氏兄弟死守城池的人，用这把剑砍断他的牙齿！”他们怒目圆睁，头发竖起，众人应诺的声音如雷贯耳。贼军感到惊恐，回头退兵五里扎营：这是当月的二十日。第二天，贼军大量到来，包围攻城；有宦官用绳子吊下城，到了方正化那里，这才知道京城已经陷落。罗彦、宗元哭着说：“过去只是守城，现在则是为君父报仇了！”他们向北哭泣叩拜，又依次叩拜，重新订立盟约。毓峒大量拿出银牌，悬挂在城墙上；罗彦拿出私人财物辅助奖赏。贼军攻打西北角，射入书信进城，用国家灭亡谁还来守城的话来说服他们。建泰得到书信，拿给方正化、何复看，说：“应该为全郡百姓考虑，得到一个官印用作降书，就足以免祸了。”方正化流泪不回答。何复说：“太守不曾接受官印；即使有印，我也绝不会做这种事。”于是召来宗元。宗元到来后看着自己的胳膊说：“前天何公让出官印，而我没有推辞，因为守城的职责本来就在宗元身上！考虑到事态紧急，暂且与官印一同赴死。即使何公争抢，我也不给；难道肯把官印交给阁下写降书吗？宗元是江南一个老贡生，下级官吏微薄俸禄，不肯向北面侍奉贼军；阁下以宰相身份专权征伐，不图报答万一，却被人催促投降！难道不念及皇帝亲自到正阳门，君臣分别的时候吗？”建泰无言以对，他的随从士兵敲击兵器想要杀死宗元夺取官印。宗元把官印扔在地上，拔出佩刀自刎；左右的人用力拉住他。不久，罗彦、毓峒奔驰而来，取出官印放入宗元怀中，说：“赶快上城抵御贼军。”罗彦亲自点燃西洋大炮；让人在脖子上挂一枚崇祯通宝钱，以表示拥戴皇上的心意。又命令用大炮击退贼军的人，立即给予三百金。凡是炮矢击中贼军、被贼军所伤以及误伤自己的人，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奖赏。贼军稍稍退却，刘芳亮斩杀了他的几名部将，再次猛烈进攻，绕着城大声辱骂张吏部；炮弹飞射遮蔽天空，守卫的人仍然不懈怠。二十四日巳时，贼军的火箭射中城西北角的楼，何复被烧死；方正化被乱兵所杀。火光中，看见有人举着白旗黑缨杀人，说：“督师军队反叛了！”城池于是陷落。建泰率领通判许曰可、知县朱永康迎接投降。在此之前，建泰护送粮饷进城时，方正化审问：“这些银子做什么用？”建泰说：“这是犒劳军队的粮饷银。”方正化说：“真定已经陷落，前方没有可以犒劳的军队，我替先生分发它。”把所载的银子全部散发给军队。而银子大多是建泰的私藏，里面藏着过半的黄金，是借粮饷役车运往西边回去的。既然被方正化散发，他沉默不语，但心里非常怨恨。举白旗的人，是其中军郭中杰、李勇与贼军约定作为信号的人。

译贼军已经登上城墙，罗彦归回到家中，在墙壁上写道：“光禄寺少卿张罗彦，坚守道义不受侮辱，誓死于井亭。”他看着妻子、妾室、幼子和儿媳都跳入井中，然后自己上吊自杀。有三条狗守着他们不肯离开；一个贼光着脚走过，狗咬他，咬断了他的脚趾。众贼惊恐，用干草覆盖埋葬了他们。罗俊击贼时刀刃脱落，他双手抱住一个贼，咬他的耳朵，鲜血淋漓地流在口耳之间。他大声呼喊：“我是进士张罗俊，不投降的就是我。”众贼刺杀了他。起初，罗辅想护卫罗俊突围出去，罗俊不听从。到了这时，罗俊射杀了几个贼，箭用完后，他骑马横刀砍杀贼人。贼军包围了他，将他肢解而死。罗善跳井而死。罗彦的儿子罗晋、罗俊的儿子生员罗伸，都不屈服而死。邵宗元自己跳下城楼，辱骂贼人而死，手还握着官印不松开；贼人砍断他的两根手指，取走官印。忠嗣在城破前一天，亲手交给妻子弓弦，让她自尽，自己登上城墙抵抗贼人；被俘后，还夺刀杀了两个人，被挖眼割鼻而死。毓峒守卫西城，城陷落时，一个穿绿衣的贼追赶毓峒进入三皇庙；毓峒拳击贼人使其倒地，带着监军御史的官印跳入庙前的古井而死。武举人金振孙，是毓峒的侄子；他身穿银甲，头戴头盔佩带宝剑，大声呼喊：“我是金振孙，金御史的侄子，在城头杀贼的就是我。”贼人将他肢解。文运昌与妻子宋氏一同死去，韩东明跳井而死，张维纲辱骂贼人而死，高泾死于水中，孙从范被杀，张尔翚与妻子唐氏一同死去，郭鸣世手击贼人而死，贺诚与妻子、女儿一同死去，何一中与妻子赵氏一同死去，王之挺与妻子齐氏以及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同死去，韩枫与妻子王氏一同死去（考证说：本于《保定城守纪略》、《绥寇纪略》“补遗”）。同时殉难的武臣有：前密云副总兵吕应蛟，是被总监方正化延请入城共同守卫的；他在短兵相接中，杀了十几个贼人而死。守备张大同，与儿子张之坦奋力作战而死。世袭指挥有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昌、吕一照、李一广，中军有杨儒秀，镇抚有管民治，千户有杨仁政、李尚忠、纪勋、赵世珩、刘本源、侯继先、张守道，百户的有刘朝卿、刘悦、田守正、王好贤、强忠武、王尔祉，把总有郝国忠、申锡，都随城殉难（考证说：《明史》、《何复、邵宗元传》、陈僖《甲申上谷纪事》、《保定城守纪略》都相同，但姓名略有差异。如吕应蛟、吕九章的吕，《城守纪略》都写作李。吕一照，《上谷纪事》、《城守纪略》都写作李照。刘元靖，《城守纪略》写作刘元清。杨儒秀，《上谷纪事》写作梁儒秀。田守正，《上谷纪事》写作田守政。强忠武、王尔祉，《上谷纪事》误作强忠、武尔祉。现在都以《明史》为准。只有纪勋的勋，《明史》写作动；动是勋的错字）。左卫巡捕于仲淹，射杀贼人坠城而死（考证说：本于《保定城守纪略》）；主簿沙润明、材官王尊义，医官吕国宾、王爌、王之管都被杀死。生员中除了贺诚等五人倡议守城外，殉难的有杜日芳、王纮、冯泽、王�嘉、吴栻、韩廷珍、杨善�、何光岳、韩绍淹、�学曾、王敬嗣、王继桂、赵�晋、王昌祚、孙诚、赵�珩、杨拱辰、王建极、阮�学、王�珩、王致中、周之�等二十二人。儒士中王景�辱骂贼人，被射死；黄栋，被火箭烧死；刘士�，自缢而死。平民中得知姓名和死状的有：刘宗向不屈服迎刃而死；田仰名与田自重约定互相杀死妻子，于是都上吊而死；杨强子用刀砍贼没砍中，自刎而死；张加�，上吊而死；郑国宁击贼没击中，李�伦辱骂贼人，王捷、张智、刘养心、朱�宁、胡来�、胡得银抵抗贼人，都被杀死（考证说：《甲申上谷纪事》、《保定城�纪略》相同。只有王�《城�纪略》写作王�、冯�误作马�、杨善�作杨善举、张加�作张嘉�、胡得�作胡得迎，只是小差异罢了）。妇女中殉节的有：张罗�一门十八人、陈氏一门九人、高�娣�二人、锦衣卫千户贺�一门十一人、进士王延�一门五十二人；另外详细记载在《佚史》《列女传》中，不详细书写了。

起初，李自成听说保定坚守，商议出兵；城陷落后，还想屠城。有人阻止他说：“京城已经灭亡，还固守，这是忠义；怎么能全部杀光！”于是停止。然而城中死尸都满了。伪官让士兵搬运，三天都不能搬完；发怒，才开始与城守的尹洗、刘会昌、王联芳、王�琦一起被抓住杀死（考证说：《甲申上谷纪�》、《保定城�纪略》相同。只有�延�一门，《上谷纪�》五十二人，《城�纪略》作六十人）。李自成喜爱刘会昌的勇猛，把他拖入城西古庙，露出刀刃审问他说：“各省都投降了，你为何敢抗拒？”刘会昌骂道：“我是平民没有官职，恨天下无人，致使你这小丑狂妄侵犯宗庙社稷；想要将李贼的肉���来报答先

译皇帝耳！胡须愤怒地张开。贼兵惊惧他的勇猛，用各种计谋引诱他，他不屈服；贼兵砍下他的头颅，悬挂在西关街市上（考证说：本段出自《北略》、《传信录》）。贼兵又悬赏捉拿张氏、金氏家族幸存的后代，抓到了张毓峒的侄子张肖孙，审问张毓峒儿子的下落，对他极尽炮烙之刑；他始终不肯招供，最终得以幸免。刘芳亮停留两天后，率领降臣李建泰等人进入京师，留下伪将张洪镇守保定。张洪在收编各下属县城时，马岱驻守蠡县，势单力薄无法支撑，自刎未死，张洪将他捆绑后押送给李自成；因为马岱濒临死亡，所以得以脱身。后来他出家为僧，不知最终下落（考证说：《甲申上谷纪事》、《保定城守纪略》记载相同）。

译徐鼒说：记录那些死节的人，把邵、张、刘三人列在最前面，是为什么呢？因为死节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记载，所以选择这几个人来领衔，这就是记载大学士范景文等人死节的体例。为什么不再把知府、金毓峒作为监军史、吕应蛟作为副总兵，他们都身居显赫的官位，却不把他们列在最前面呢？因为最初倡议坚守城池的是邵、张、刘三人，赞许他们的节操并记录他们的功劳，所以把他们列在最前面。

壬子日（二十四日），闯贼设置伪官，授予明朝投降的大臣官职。

李自成自从占据西安建置官吏以来，到这时更加彻底地改换了官制。把内阁改为天佑殿，废除詹事府，把翰林院改为弘文院，六部改为六政府，文选司改为文谕院，六科给事中改为谏议，十三道御史改为直指使，太仆寺改为验马寺，尚宝司改为尚玺寺（考证说：另一种说法是尚宝司改为尚契司），太常寺、鸿胪寺合并入礼政府，通政司改为知政使，主事改为从事，中书改为书写房，巡抚改为节度使，布政司改为统会，兵备改为防御使（考证说：另一种说法是改按察使为防御使。现在依据《明史》），知府、州、县改为尹、牧、令，正总兵改为正总权，副总兵改为副总制，五军都督府改为五军部，守备改为守旅（考证说：另一种说法是武臣守备改为守领），把总改为守旗，太监不得超过一千人。把印信改为符、券、契、章，共四个等级。衣服领口崇尚方形，以云纹作为等级标志，一品到九品云纹数量与其品级相同；腰带使用犀角、银、角三种等级。废除轿子，只允许骑马。凡是选拔任用官员，都由宋企郊主持；接受官职的人发给小票，到礼政府领取印信。外任的官员限定三个月后接取家眷，户政府发给旅费。

伪官中最显赫的如牛金星、宋企郊等被贼寇亲信任用的人，叛降最早，不再另行列举。其次是井陉道乌程人方大猷、□□人杨建烈、知县张鹿降于山西，户部侍郎宝鸡人党崇雅、御史梓潼人柳寅东降于通州，按例授予原官职伪侍郎、直指使；知府武进人董复、举人韩霖降于大同，分别授予伪同知、参谋（考证说：韩霖，《北略》又说授予礼政府从事）；御史登封人傅景星（考证说：傅景星，《北略》记载在跟随贼寇进入京城的各种逆臣之中。《传信录》卷二也说：“李自成攻打阳和，俘获进士傅景星”）、副郎青城人于重华降于阳和，分别授予伪兵政府郎中、从事；给事中解州人介松年降于保定，授予伪从事。京城陷落后，只有前兵部尚书归德人侯恂从狱中出来，授予伪工政府尚书（考证说：侯恂，《北略》说：“伪工政大堂”。又说：“二十三日，众臣点名，侯恂与宋企郊、张磷然等在左右两班列坐”。《传信录》则说：“闯贼召见新释放的五品以下官员，并授予伪职；唯独三品以上不召见，所以侯恂也没有被召见。几天后，以侍郎官职任命侯恂，侯恂不接受；于是用高官厚禄引诱他，等待东征归来后按约定行事。但李自成失败返回，约定没有实现，侯恂也暗中逃走”。似乎侯恂没有接受伪职。而《明史·流贼传》说：“三品以上唯独任用原侍郎侯恂”，那么《北略》的说法更接近事实）；礼部侍郎华亭人杨汝成贿赂贼党上表，李自成授予原官职（考证说：《传信录》说：“杨汝成起初贿赂请求免死；王旗鼓想推荐授予官职，杨汝成因年老体衰坚决推辞”。《北略》则说：“从北方来的单先开因年老被释放回家，后来单先开被处死”。《国变录》说：“夹带一块古玉金壶托周锺送给王旗鼓，仍然授予官职”。又引用《本乡公讨檄》注说：“杨汝成把几个妾送给刘宗敏、牛金星，得以不被杀害。上表中有这样的话：‘陛下问罪燕都，威行夷夏；吊慰江左百姓，恩泽遍及昆虫。伏念臣杨汝成衰老无力，愿做放牧的牛；摩顶放踵知恩，甘愿效法识途的老马’。他的门生锁青缙已经投降贼寇，称呼刘宗敏为恩主，预先请求宽大的处理。又极力向牛金星推荐，得以位列春卿”。徐鼒说：讨伐檄文的话不一定完全属实。而聋道人某《遇变纪略》也有杨汝成“衰老无力”四句话；道人在京城，见闻应当确切，不能说讨伐檄文没有根据）；工部侍郎湖口人叶初春，授予伪工政府侍郎（考证说：《明史》及《北略》说：“叶初春官职太仆寺卿、伪兵政府少堂”。《传信录》说：“官职太仆寺卿，授予尚玺寺卿”。《烈皇小识》则说：“工部侍郎叶初春”；与《贰臣传》相同。现在依据它）。其余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拘禁不授予官职。

四品以下玷污伪职的人，翰林院、詹事府共四十九人：少詹吴县人项煜，因为门生黎志升推荐，担任伪太常寺丞（考证说：《北略》、《传信录》说：“项煜字仲昭，号水心，南直隶吴县人；天启乙丑科进士，官职少詹兼侍读。伪太常寺丞是贼党黎志升，他是项煜甲戌科录取的进士；黎志升推荐项煜担任高官，项煜就在众人面前大声说：‘大丈夫名节既然已经不全，应当建立盖世的功名，像魏征、管仲那样就可以了’。等到授予太常寺丞，气势沮丧；奉伪命祭祀泰

译山，快马加鞭、变换服饰逃跑，径直逃往南京。《绥寇纪略·补遗》记载：“贼军于三月十九日攻破京师，水心在四月十八日巳时陪同都城的继位君主举行即位礼，亲身参与拜舞行列，被陈御史弹劾，其日期可以考证。当时想要以污蔑伪职的罪名杀他，凭借三千多里的遥远距离，不到一个月层层包裹般赶到，还有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可以从贼呢？”鼒按：吴伟业对于项煜、周锺的事情多有开脱，他的说法也有道理。然而终究不能殉死，则是无可辩驳的）。信阳人何瑞征，因为牛金星考选时名列第一，担任伪弘文院掌院学士（考证说：《北略》记载：“瑞征，河南汝宁信阳人，崇祯十五年进士，曾任庶吉士教习。”《传信录》记载：“瑞征到任后，衙门匾额上有先朝年号的，全部去掉。”《甲乙史》记载：“瑞征向庶吉士裴希度等人敛财，请牛金星到官署喝到任酒”）。庶子招远人杨观光，以理学闻名，被李自成看重，又因为论述郊祀天地的礼仪而受到赏识，被授予伪兵政府侍郎，不久改任伪礼政府尚书（考证说：《北略》记载：“观光，山东登州招远人，崇祯十五年进士，官至右庶子兼侍读、伪礼政府右侍郎。”徐凝生《国难纪》记载：“四月初十日，贼军召杨观光进入文华殿，问：‘郊祀天地为何不食荤酒、不近女色、不施行刑罚？也有说法吗？’杨观光叩头说：‘天人由一气感应，不食荤酒，是为了让心志清明；不近女色，是为了让呼吸灵爽；不施行刑罚，是为了涵养天地慈和之气，以感动上天。’贼军说：‘有道理。以后先生常进来讲学。’留他坐下侍茶。杨观光告辞时打恭作揖，李自成送他到屋檐下也回礼鞠躬。此前在三月二十四日曾召见过一次，话语没有流传下来。”《甲乙史》记载：“当天，杨观光拿着门生的名帖拜见刘宗敏，四顶轿子打开棍棒，俨然都堂威仪。四月十三日，杨观光带着家眷随军出城，到望风台，被杀。”《传信录》又记载：“起初授予伪兵政府侍郎兼弘文院侍读学士，后来改任礼政府尚书”）。谕德嵩县人韩四维，捐纳金钱请求担任国子监司业，贼军鄙视他，降授弘文院修撰（考证说：《北略》记载：“四维，顺天昌平州籍，河南嵩县人；崇�十七年进士，官至谕德。愿意捐纳二万两银子请求担任国子监司业，贼军鄙视他，降级为修撰”）。检讨番禺人梁兆阳，倡导助饷之说，向宋企郊投送名帖。阿谀李自成神武不杀，比肩唐尧、虞舜；李自成大喜，授予伪兵政府侍郎（考证说：《北略》记载：“兆阳，广东番禺人，崇祯十四年进士，官至检讨、伪兵政府侍郎。二十日，首创助�之说，与同党求仕者各写五千金，托宋企�先投送本金。二十三日，即被召见；叩头说：‘先帝没有很大的失德，因为刚愎自用，所以君臣血脉不通，以至于万民涂炭、灾害并至。’闯贼说：‘朕只是为了这几个百姓，所以起义兵。’兆阳随即叩头说：‘我皇上救民于水火，从陕西进入山西，历经恒山、代州抵达京城，兵不血刃，百姓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真是神武不杀，简直可以比肩唐尧、虞舜，至于商汤、周武王都不足道了。臣遭遇盛世，怎敢不精白一心，以报答殊恩。’闯贼大喜，留他坐下侍茶，情意非常殷勤。兆阳出来说给门生贡士伍世�听，因此传于众人”）。庶吉士金坛人周锺，是复社的名士；被牛金星、顾君恩所知遇，授予伪简讨。当时流传他写的劝进表，最为人们所诟病（考证说：《北略》记载：“锺字介生，南直隶金坛人；崇祯十一年庶吉士，伪弘文馆简讨。贼军中深深仰慕他的名声，称为周先生。劝进表确实出自他的手；逢人便夸：‘牛老师极为叹赏’。同馆多含涕忍耻，几乎庆幸生还；只有周锺扬扬得意。骑马拜客，屡次经过梓宫，挥鞭不顾。”沈国元《大事纪》记载：“劝进文中有：‘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德’。甚至斥责先帝为独夫，有臣子万不忍说的话：传说出自周锺的手笔。又有‘存杞、存宋’的句子。龚鼎孳对人说：‘这句话出自我的手，周介生想不到这一点’。”《传信录》记载：“顾君恩向牛金星推荐他，牛金星首先任用他。第二天就到牛金星处递上门生帖，撰写登极诏。曾说：‘江南不难平定。’有人告诉周锺闯军残杀太甚，万难成事；周锺说：‘太祖初起时也这样’。”《绥寇纪略·补遗》说：“介生不死，实在辜负生平。至于所说的劝进表，乃是元末红巾军的用语，记载在《辍耕录》中。匆忙将其列入起诉书，执行大法，谗言纷纷，这怎么说呢？追溯其祸根，刘泽清曾以金币聘请他，他不答应。介生有个弟弟，曾在阮怀宁家同饮，毁坏座位大骂，介生不道歉；因此这两人切齿痛恨，构陷成狱。李舒章（雯）以诗吊唁他说：‘乱世身名可自由，恨君不及郑台州；�秦新论何曾草，月旦家评总�仇’”。

译汝南的堂兄弟晚年因琐事不和，又经过粉饰和讹传，外人便以此作为左证；舒章的诗，大概是实录了。鼒按：劝进表不一定出自钟氏之手，况且他兄弟相仇、国亡不死，伦理常道完全不可问，又怎能问其他呢！详细记载各家说法，可见下流之人不可与之共处）。修撰武进人杨廷鉴因剃发被授伪职编修，是与钟氏争夺起草诏书的人（考曰：《北略》说：“廷鉴，南直隶武进人，崇祯癸未科状元，官至修撰。剃发想逃跑没能成功，投降；被授伪弘文馆编修。伪宰相牛金星推荐杨廷鉴与周钟起草诏书，两人互相争夺，几乎动手”）。编修被授原官的，是溧阳人陈名夏（考曰：《北略》说：“名夏字伯史，南直隶溧阳人；崇祯癸未科会元探花，官编修兼户部、兵部两科都给事中。有一个妾室是京师人，听说变乱后送妾室回娘家，因此藏匿起来。遇到贼兵侦察，被绑解到伪刑官王所。王远远看见呼喊说：‘您莫非是溧阳陈伯史先生吗？’陈说：‘是的’。王解开绑缚作揖说：‘先生认识我吗？’说：‘不认识’。王是山西诸生，几年前南游没有遇到什么；到了溧阳，陈曾留他吃一顿饭，赠银五两，早已忘记了。至此王叙述此事，留他在寓所饮食，推荐授编修”）；被授伪修撰的，是静海人高尔俨。检讨被授伪编修的，是肤施人浏世芳；庶吉士被授伪简讨的，除了周钟之外，华亭人朱积，也是名士；被授原官的，是祥符人史可程，是阁部史可法的弟弟。因长班报名被俘授原官的，是真定人梁清标、夷陵人黄灿、山阴人鲁■、韩城人李化麟、怀宁人刘余谟、沾化人李呈祥、丰城人史垂誉、安邑人吕崇烈、保山人龚鼎（考曰：龚鼎诸书作龚鼎云，因下文“云南”字而误衍；依据“进士题名碑”校定。凡受职刑辱诸臣姓名错误的，都依据“题名碑”改正，注不详细）。庶吉士项城人赵频，因与牛金星同年，改授伪直指使。检讨临川人傅鼎铨、庶吉士会稽人王自超、待诏韩城人高来凤，都改授伪从事。庶吉士改授外职的，遂平人魏天赏为淮扬伪盐运使，官阶最高；其次是伪防御使西乡人杨栖鹗（考曰：《史外》有杨梅鹗，《明史》又有梅鹗；或许是另一个人）、晋江人杨明琅；明琅斥责崇祯帝为亡国之君。检讨改授顺庆伪府尹的，是南昌人张之奇。检讨改授伪州牧的，是沂县人孙一脉。庶吉士改授伪州牧的，是达州人李长祥、安福人刘肇国、麻城人傅学禹、南昌人罗宪汶，官阶最低。改授伪县令的，是检讨赵玉森（考曰：《传信录》说：“玉森，南直隶无锡人，庚辰进士，官翰林院检讨。三月二十日，授伪职，为四川内江县令。玉森是宋企郊旧友，因此请求说：‘玉森能知顺逆，却以词臣任下吏，如何风示后来者？’企郊说：‘不是不想为您周旋，所托付令亲一事，挽回上意，用力已尽’。玉森请求改授山东近地，企郊答应。后谋求改授京职，未授。所谓令亲者，是秦汧；汧的姑母，是玉森的妻子。汧初触罪，依赖玉森挽回，才得以授职”）、庶吉士大名府人成克巩、崇德人吴尔埙、桐城人姚文然、蒙阴人高珩、清苑人张元锡、阳城人白允谦、番禺人刘廷琮。授职不详何官的，是武陵人胡统虞、晋江人李元琳、杞县人何允光、待诏保定人张国泰。起初不屈服最终授原官的，是庶吉士东莞人张家玉（考曰：《传信录》说：“家玉，广东东莞人。上书给闯王说：‘前明朝翰林院庶吉士、今请宾归顺的张家玉谨百拜称贺于大顺皇帝陛下，在左右陈情：君王既然定鼎天下，必以尊贤敬德为基础。不埋没人的忠诚，所以有忠臣；不埋没人的孝道，所以有孝子。家玉侍奉君王不到一年，有亲人尚有四位老人，君王对此应当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以臣下对待。且类比晋代处士陶潜，旌别其门曰‘明翰林庶吉士张先生之庐’；庶几不伤人臣子之心，不辜负苍生之望。不然临以刀锯，设鼎俎，家玉者形影相笑，从容乐蹈。耿耿此心，誓无后悔’。又上书说：‘前明翰林院庶吉士、今请宾归顺应处士张家玉百拜陈情于大顺皇帝陛下；忠臣义士，在明朝为多；劝义奖忠，在大顺为盛。因此如范景文、周凤翔等，应当赶紧为明朝抚恤赠谥；刘宗周、黄道周等，应当赶紧为明朝隆礼；又如史可程、魏学濂等，应当赶紧为明朝尊养。而且不仅为明朝隆礼尊养，首孝而顺，人知有父；首忠且顺，人知有君。至于家玉，殷人从周，愿学孔子；只是区区以宾客之礼而乞求系之以明者，盖不特见御王之高义，实欲遂君王之大德。当此多士多方尚在危疑惊惧之时

译家玉举起旗帜以示分别，刻印他的著作以传布四方，得到一个人来收拾天下人心，胜过十万精兵是可以预知的。如果李自成不答应他的请求，他决不会沦落泥涂成为平民，羞愧地回到家乡让父母受辱；他发誓杀身成仁，稍微备作天子祭祀上帝的牺牲。刀锯鼎镬，想必不是有骨气守节的人所隐忍规避的。荣耀或屈辱听凭命运，生存或死亡听凭命运」。奏书呈上，李自成看见了。家玉拜见李自成，长揖而不跪拜。李自成发怒，将他绑在午门外，想要剖开他的肚子，他脸色不变。最终拿着刀问他说：「投降吗？」家玉说：「不投降！」到了第三天，李自成又将他抓进喝斥说：「应当对你凌迟！」家玉不为所动，脸色不变。又说：「应当对你父母凌迟！」家玉这才跪下，于是被释放。当时家玉的父母远在广东，凌迟不可能立刻波及，不知道家玉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后来四月十八日，李自成逃跑，家玉暗中逃归）。投降被授予司务而后赋诗自杀的，是嘉善人魏学濂（考证说：《北略》、《传信录》记载：「学濂，浙江嘉兴嘉善人，是忠节公魏大中的二儿子、孝子魏学洢的弟弟；癸未年庶吉士。被授予伪职司务，大大违背了他的意愿。四月十九日，写下绝命词自缢。诗说：「忠孝是千古的大事，对我只是家风；一死轻如鸿毛，临难必须从容。有血洒在我微薄的躯体上，官职卑微并非侍中；有舌头且保留它，也比常山公赵子龙逊色。于是约定志同道合的朋友，伸长脖子接受霜刃。不能张开空拳，与他们争雄；不能奉迎龙种，再造奇功。死了还有余罪，怎敢谈论赤诚忠心。所痛心的是母亲头发已白，七十岁仍操持炊事；未安葬的有五次丧事，留给子侄去封土。人生谁能活百年？长寿短命死是一样的。我比哥哥和弟弟，我的年龄最长久；高堂不再悲伤，就像没生我一样。告别母亲去追随父亲，生死如同东西。骸骨虽然不能归葬，就埋葬在这诗筒里；墓树长到合抱时，清雅的韵味融入楸松」。又说：「起初听说天子将要出逃，接着说逃亡后放还故乡，不久望见义旗在四方兴起；这三者如今都已成空，当死不死真是羞愧惶恐。有几家全家自焚而死？有几人上吊追随天子？王章不屈被车裂在城楼，金铉跳入御河。街头男女不读书，西城井中为何尸骨累累！耳闻眼见羡慕杀人，羡慕不已还自我嗔怪。死忠死孝是家常事，我竟不死将侍奉谁！君主亡国虽然改朝换代，正统的日月依然虚悬在。等待他们篡位我再死，我死得晚免去了下拜。只恨有书信报给老亲，说儿子不死不要悲伤；儿子如今羞愧惶恐活不下去，为了母亲爱这保全的身躯」。又写信交给儿子，谆谆告诫子孙不是甲申年以后出生的；虽然让他们读书，只期望精通理义，不得做官。文学曹君尔坊说：「结交豪杰，意在报韩；隐忍图存，希望保全皇嗣。到了必死而未死、可归而不归的地步，作为臣子处在这种境地，也极其艰难！最终以立孤不成，感愤自缢；虽然没成就程婴存赵的功劳，大概也不辱没姜维复汉的气节』。鼒按：这个论断很公允，只是既然不能早死，那么百口莫辩了！《北略》附载的嘉兴公讨伐檄文，出自仇人之口，不足为信）。年老被贼人抛弃不用的，是晋江人何九云（考证说：《忠佞纪事》记载各书伪职小有差异，如刘世芳改任府尹，梁清标、李化麟、赵頻都外放任职，王自超原官。魏学濂虽然改任外职，仍留在京城任用）。

译科道官员共二十七人：户科给事中祥符人刘昌，因为与牛金星是同乡，被授予伪太常寺卿，最为得势。工科宝鸡人高翔汉（考证说：“解学龙传”记载为“兵科高翔汉”），也因为与贼寇是同乡，进城后立刻被授予伪都直指使。以原官职被授予伪谏议的，有吏科沧州人戴明说（考证说：“忠佞纪事”记载为“防御使”）、礼科嘉定人申芝芳、刑科祁门人光时亨（考证说：“北略”、“传信录”记载：“光时亨，南直隶祁门人，崇祯甲戌年进士，官至刑科。巡视东直门时迎降。十九日，闯贼召见，当面加以奖励，让他以原官职视事。光时亨写信给他的儿子说：‘诸葛兄弟分事三国，伍子胥父子也侍奉两朝。我既然受大顺之恩，你们可以改姓为肖；但仍当勉力读书，以不辜负南朝的科举功名’”）、进贤人朱徽、工科永州人彭管。给事中改授伪直指使的，是兵科合肥人龚鼎孳（考证说：“北略”记载：“龚鼎孳，籍贯南直隶合肥，江西抚州临川人；崇祯甲戌年进士，任兵科伪直指使。常对人说：‘我想死，无奈小妾不肯’？小妾是指他所纳的秦淮歌妓顾媚。”鼒按：龚鼎孳的事迹也见于马士英的奏疏及“贰臣传”）。御史以原官职被授予伪直指使的，有掌河南道南昌人涂必泓（考证说：涂必泓的事迹，详见聋道人的“遇变纪略”）、四川道晋江人蔡鹏霄、广东道南靖人陈羽白、陕西道汾阳人张懋爵（考证说：“解学龙传”记载：“司员陈羽白、张懋爵”）、宗室朱朗荣。御史改任伪弘文院庶吉士的，有陕西道韩城人卫祯固（考证说：“史外”中有卫祯国，应当是“固”字的讹误）、遵化人裴希度（考证说：“解学龙传”记载：“司员裴希度”。“忠佞纪事”记载：“裴希度任伪谏议”）；改任伪从事的，有户科松江人杨枝起，任伪文谕院从事。按旧例，选官部门最为重要；宋企郊专权时，杨枝起只是侍立唱名罢了。一同改任的，有巡按宁国江永诏、仁和人金汝砺（考证说：“解学龙传”记载：“举人金汝砺”）、刑科陇西人郭充（考证说：本条出自“北略”）。改任外职的，河南道咸宁人韩文铨被授予伪山西太原节度使，为贼寇守城，力竭而死，事迹最为奇特（考证说：“北略”认为：“韩文铨任伪谏议”。“传信录”则说：“李闯西逃，踉跄回到陕西，委托他处理山西事务。他与伪权将军陈永福守卫太原，抵抗清兵非常尽力，城破而死”。那么担任节度使更接近事实，现在依从此说）；其次是刑科青州人孙承泽、安东人苏京改任伪防御使；再次是河南道麻城人熊世懿、兵科金溪人傅振铎分别被授予伪府尹、同知。最下等的则是兵科常熟人时敏，敲吏部的大门大声呼喊报名，得以被授予伪四川宜宾县令（考证说：“北略”记载：“时敏，南直隶常熟人，崇祯丁丑年进士，任兵科。时敏在城破时，客人问‘打算怎么办’？时敏缓缓说：‘天下即将统一了’！赴选时，恰逢吏部大门关闭，敲门大声呼喊说：‘我是兵科时敏’。被授予伪职出都后，听说贼寇败退，逃回故乡。他家已经被乡里孩童借名焚掠，波及宗族党羽；时敏回来，公然张伞，向官府诉讼，自称是本科出身。得知南都审理逆案，便携带家眷远避离去”）；刑科上海人翁元益，起初拟授谏议，夜里被贼寇伤及面部，因为相貌丑陋，改任伪四川县令（考证说：“传信录”认为是原官职。现在依从“北略”、“忠佞纪事”）。还有给事中长沙人廖国遴、山东道上虞人徐一抡，不详被授予什么职务。

六部属官共六十二人：礼部郎中江西人刘大巩，被授予伪大理寺卿，品级最高（考证说：“传信录”写作刘大泽，错误；依据“题名碑”校正。“传信录”又记载刘大巩被授予伪从事，也是错误，以为有两个人罢了）；吏部员外郎郑州人金炼色被授予伪谏议，户部主事漳州人张鸣骏（考证说：“明史”记载：“给事中张鸣骏”）被授予伪直指使（考证说：本条出自“北略”引“国难录”。又记载在刑辱诸臣中）。其次是吏部高陵人郭万象、解州人侯佐、南昌人熊文举、户部德清人方延祚、宣州人孙襄、济宁人陈扆诵、□□人徐有声、南和人李甲、华州人姬琨、光化人陈联璧、礼部梁山人涂原、新昌人吴泰来（吴泰来是殉难的吴甘来的亲弟弟）、晋江人吴之奇（考证说：本条出自“传信录”。“题名碑”有吴之琦、吴之奇两人，都是晋江人）、兵部馆陶人耿章光、南直隶人朱国寿、诸暨人方允昌、刑部沧州人刘庆蕃、休宁人吴文炽（考证说：本条出自“北略”。“传信录”说：“朱国寿任伪县令”）、□□人李登云、工部江陵人金震生（考证说：“烈皇小识”写作金震出，待核实）、余姚人潘同春（考证说：本条出自“传信录”。“北略”误作潘国春，依据“题名碑”校正）。

译（这些人），都是凭借郎中、主事等原官职，分别被授予伪六政府下属官职的人；武进人孙节云（考证说：“《烈皇小识》”误作孙节）、丰城人叶澍、长沙人赵开心、湘乡人贺久邵，是凭借原官职被授予伪政府司务的人（考证说：参考《北略》、《传信录》。贺久邵，《北略》记载为伪职从事）。改任伪国子监助教的，是工部钱塘人缪沅，也被称为伪户政府从事（考证说：参考《北略》、《传信传》。《忠佞纪事》说：缪沅，任助教）。改任外职的，吏部郎中莱阳人左懋泰，是左懋第的弟弟，报名后被掠走，缴纳白银一万两，被授予伪密云防御使；有人说被选授为伪兵政府侍郎，镇守山海关（考证说：《北略》说：“第二榜特别选任兵政府左侍郎左懋泰镇守山海关等地”）。光禄寺卿胶州人张若麒，先前因督战失机被下狱，这时与侯恂、杨枝起一同出狱；李自成召见，张若麒自称有宁远、锦州督战的功劳，又说天下大事败坏于党人数十年。李自成非常赞同，授予伪山海关防御使。又有刑部主事常熟人归起先，也被授予伪防御使；有人说他是县令（考证说：《忠佞纪事》记载为防御使，《传信录》记载为县令）。海宁县人刘廷谏以吏部郎中的身份改任伪府尹（考证说：《北略》、《忠佞纪事》相同。《传信录》记载为同知）。莆田人吴篪（考证说：《北略》说：“贼人不懂文字，其伪敕令告示多有别字，如‘废弛’误作‘费弛’，‘事务’误作‘事骛’。有户部吴篪被贼人任用，恢复其官职。贼人每次叫他的名字都叫吴虎”）以户部郎中的身份、宁晋人高去奢以礼部主事的身份，都改任伪州牧。以郎中、主事的身份改任伪县令的，有吏部公安人侯伟时、曲周人王显，户部晋江人杨云鹤、汝阳人傅鷟祥，礼部长洲人汤有庆、无锡人张琦，兵部南昌人邹明魁、夏县人张慎学、无锡人秦汧，刑部怀远人朱受佑、沅江人黄昌允，工部□□人王之凤、乐平人赵之玺。最下级授予伪教谕的，是江津人程玉成。授予伪官但不详何职的，有户部渭南人南廷铸、安肃人郑尔圻、芮城人王凤林、蒲州人李锺秀、三原人王高方、光州人胡之彬、曲沃人卫周祚、□□人程之■〈王睿〉，礼部都昌人余忠宸、晋江人黄熙胤，兵部泸州人黄纪、兖州人修廷献、□□人冯秉清。

译京堂以下二十人：通政司参议、长洲人宋学显，被授以伪职验马寺卿。当那些伪官劝进时，李自成谦逊推辞说：“伊尹、周公难道不能成为商汤、周武王吗？他们之所以不成为商汤、周武王，正是伊尹、周公得以留名传世的缘故。”宋学显说：“读到书中这一处，难道不是上天授予的吗？”他的谄媚阿谀之类如此（考证说：本于《传信录》。计六奇说：“《国难录》注释宋学显原官，是不对的”）。李自成将国子监改为三堂：以司业为正堂、学录为左堂、博士为右堂；授司业、怀庆人薛所蕴原官，改大理寺正、钱位坤为伪司业（考证说：《传信录》说：“李自成改国子监为三堂等等，必定不是没有根据的”。《北略》、《忠佞纪事》说：“薛所蕴任伪祭酒，钱位坤任伪助教”，与《传信录》不同；现在遵从《传信录》）。薛所蕴号召诸生写文章（考证说：《北略》说：“考监生首题‘莅中国而抚四夷也’，又题为‘厚也、高也’。一位监生破题说：‘地天交泰，圣人所以大统也’。薛所蕴非常高兴，列为第一”），以等待李自成驾临太学。钱位坤起初不被任用，后来攀附宋企郊，赴部时对人说道：“我明天这个时候，就非凡人了。”京城因此流传着“非凡人”的说法。尚宝司卿、歙县人吴家周被授以伪职太常寺卿（考证说：本于《传信录》、《忠佞纪事》。而《北略》则说是伪大理卿；又《传信录》说：“吴家周见牛金星说：‘南方脆弱，愿意包纳饷银数十万，以免受刑掠’。牛金星说：‘如果能包得下，就替您上疏；但关系重大’。吴家周犹豫后退下”），太仆寺少卿曹钦程被授以伪职文谕院从事，光禄寺少卿李元典被授以原官（考证说：本于《贰臣传》。《北略》说：“李元鼎任太仆寺丞、伪太常寺卿”）。以大理寺评事改任伪政府属官的，是罗山人周兰；以国子监博士改任伪政府属官的，是掖县人李森先（考证说：《北略》、《传信录》、《烈皇小识》作李森先。《忠佞纪事》作李春先。《题名碑》又作李林先。按作森是正确的）；以助教改任伪政府属官的，是桐城人吴道新（考证说：《北略》、《忠佞纪事》相同。《传信录》说任伪学正）；以行人改任伪政府属官的，是新乡人许作梅；以光禄寺署丞改任伪政府属官的，是武进人吴刚思、吴江人沈元龙。沈元龙颇有权势，成为吴中逃客的主人。以行人改任伪学正的，是孝义人张元辅（考证说：《烈皇小识》以张元辅为官行人，《国变录》以张元辅为员外郎）。改任伪防御使的，是光禄监事、漳浦人林□□（考证说：献贼叛乱谷城，杀害巡按御史林铭球。而《北略》、《忠佞纪事》又说：“改任伪防御使为光禄监事、漳浦人林铭球”。怀疑“铭球”二字有误，空缺以待考证）、行人、曲沃人李丕着、中书科掌科刘明英（考证说：《传信录》说：“授夔州防御使”。《北略》将其列在受刑辱诸臣中）。改任伪府尹的，是行人、华阴人王于曜、中书舍人、掖县人姜金允。改任伪县令的，是行人、广信人程兆科、学正□□人王皋、中书舍人、翼城人史起明（考证说：《传信录》作启明；依据《题名碑》改正）。授职不详何官的，是行人□□人吴允谦、□□人李之奇、顺天照磨□□人龚彝、□□人侯以显（考证说：《烈皇小识》所载“从贼诸臣不详伪职，也有受刑辱未受伪职者。吴允谦以下四人在各书中不载；只有《南略》载：‘七月二十五日，刘孔昭推荐钱位坤的疏中说：长安所刻《国变录》，是奸徒借题害人，不止龚彝受委屈’之语。然而疏出自孔昭，也难以凭信，暂且记录于此）。

外任者：顺天巡抚、商州人宋权，因首先进献降表，被授以原官伪顺天节度使。前豫楚总督、益都人任浚，被俘不屈，不久被释放，被授以伪职四川防御使（考证说：本于《传信录》。鼒按：宋权、任浚二人，各书不载；大概因为投降大清后都显贵，或许忌讳他们罢了）。山东布政参议、翼城人王则尧，被授以伪职顺天府尹（考证说：《传信录》说：“三月二十二日先授伪职，到任；四月初一考试生员，题目：‘天与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又有江西人陈之龙，以陕西监军身份投降贼军，被授以伪职陕西节度使。邹平人吕弼周，以河南驿传道佥事身份投降贼军，被授以伪职淮安防御使；不详何时投降。有人说陈之龙在宁夏投降（考证说：陈之龙见于《传信录》、《绥寇纪略注》。吕弼周见于顾炎武《圣安本纪》记载路振飞、王爕之事）。推官一人，无锡人顾芬改任伪同知（考证说：《传信录》也说知县）。知县六人，无锡人王孙蕙（考证说：《明史》以王孙蕙为礼部主事）拜见宋企郊进献表章，大为李自成所

译孙蕙被任命为伪长芦盐运使。（考证说：《传信录》记载：“孙蕙，南直隶无锡人，甲戌科进士，历任归善知县，调任浚县知县。三月十六日应召面圣，孙蕙伏在阶下陈述‘君受辱臣当死’的大义，接着痛哭；改任吏部官员。任命尚未下达，十九日城破，城中哭声震天，孙蕙对家人说：‘不要害怕，我自有定心丸在此。’让人取来一根竹竿，拖着一幅黄布，在上面大字书写‘大顺永昌皇帝万万岁’；将布悬挂在门上；四处拉拢同乡前往迎接，马素修太史不肯。孙蕙跑去对赵玉森说：‘百行以孝为先，您太公年事已高，用图书锦绣尽孝足矣，难道您不忍心像赵苞那样（因忠而害孝），却偏要学徐庶（因孝而弃忠）吗？’赵玉森点头同意；出来对张琦、秦汧说，与他们意见相合。二十日，一同拜见伪政府官员宋企郊，各自手持手板陈述姓名。孙蕙袖中忽然拿出一张纸，拱手加额说：‘臣王孙蕙进表。’众人出乎意料，担心触犯忌讳，非常恐惧。宋企郊阅读表文后微笑，并且点头说：‘好文章。’众人才感叹佩服，自愧不如。这天，早上起床，又去拜访马太史；太史正在沐浴更衣，准备上吊，端坐在正厅。孙蕙详细陈述新天子仰慕德意；太史大怒，斥责说：‘这话为何说给我听！’孙蕙话还没说完，太史便命令随从将他拉出去。）

译当天，孙蕙前往伪都督刘泽清处赴宴；二十六日，被选授为长芦运使。在此之前，顾芬、黄继祖、吴达都被选任为四川的县令；这一天，秦汧、张琦、赵玉森也被授予伪县令，他们全都是无锡人。宋企郊对孙蕙说：“同乡同事有七人，您为何落到这般田地？”孙蕙说：“这都是新天子不嫌弃我的知遇之恩，以及老大人甄别提拔的力量。”宋企郊说：“不是这样。皇上因为您的表文以及周庶常起草的诏书堪称新朝的双璧，所以薄赠一官作为报答罢了！”当时被选任的人只发给伪印，唯独孙蕙额外加了一道伪敕；伪帅高将军赠送两匹马，牛丞相以下官员都为他饯行。当时南方人想回乡的，担心道路阻隔，请求依附同行。孙蕙说：“新天子在上，万一被耳目察觉，说我私自带南方人，必定严厉审问；这不合适。”众人都坚决推辞拒绝。二十九日离开京城城门，箱笼中的锦袍丢失，随从马太史的仆人姓许的强行借出使用。仪仗中排列着两面“钦命督盐”的旗帜，穿着锦袍、乘坐马车、张设伞盖，设置鼓乐在前开道。从先帝后的梓宫前经过，看见有人俯伏哭泣，孙蕙耸肩瞪眼，瞥了一眼便离去，连从车中出来作揖都没有。乘坐驿车所经过的地方，府级以下官员迎送都非常恭敬。行程接近德州时，城中竖立着“大明中兴”的旗号，询问得知是德州卢御史名世漼者纠集义军截杀伪官；又听说吴平西的军队即将进入收复京师。孙蕙于是抛弃仪仗、焚烧伪敕、掩埋官印、磨去行李上监运的封识；又担心行李累赘沉重，再次抛弃它们。假装成乞丐回家，走到中途倒毙）。孙蕙之下，蕲水人周寿明被授伪扬州防御使，其次（考证说：“忠佞纪事”写作周寿期；现在依据“题名碑”校正）。其次新昌人黄国琦被授伪扬州府尹（考证说：“传信录”、“国难录”相同。“北略”、“忠佞纪事”写作县令。又“南略”记载：“十二月十二日，胡时亨上奏，说黄则担任伪吏部掌管朱封的人”），其次太仓人孙以敬改任伪州牧（考证说：“北略”又说：“以敬在友人寓所聚集朋友；有人说城破，友人仓皇离去。孙以敬慢慢走回寓所，贼将已经拘捕家奴了。问主人在哪里？不肯说，最终死在杖下。以敬竟然投名，担任伪刑政府从事”）。原官被授伪县令的，黄继祖、吴达，都是无锡人。不详授何伪职的，安福人彭三益也（考证说：见“烈皇小识”）。进士被授伪太仆寺丞的一人，丹阳人贺王盛（考证说：“忠佞纪事”写作贺武盛；依据“题名碑”校正）；被授伪防御使的三人，泾阳人武愫、孟津人李际期（考证说：“传信录”说：“际期服丧期满进京，二月二十五日被选司所困，非常愤怒。闯王进入后，疏通他的姻亲，于是授职”）、平阳人王道成（考证说：“传信录”说：“城陷即降，授伪职青州防御使。四月十八日，道成单骑到州，州中人都请求命令，相视不敢动”）；伪府尹二人，顺天人杨儆、河南人锁青搢；伪州牧一人，鄞县人徐家麟，有人说他是伪山东防御使（考证说：“传信录”在州牧中记载家麟说：“斋着伪印契出都，到山东，义兵截擒伪官，家麟抛弃印信逃跑”。“北略”引用“国难录”说：“家麟是伪山东防御使”）；伪县令五人，井研人胡显、嘉定人施凤仪、上饶人徐敬时、扶风人王秉鉴（考证说：“解学龙传”说：“山西副使王秉鉴”）、韩城人高辛允也（考证说：“烈皇小识”认为是推官。又“南略”：“胡时亨上奏：施凤仪管理仪仗时，对贼人说不可用亡国之器，愿意自赔十金制造；未审以何伪职管理仪仗也”）。徐敬时见“忠佞纪事”：“后来甲午正月，有进士徐敬时，在广信举兵被杀，这也是傅鼎铨、张家玉一流的人，附记于此”）；教职一人，清苑人王尔禄也。举人被授伪知政使的二人，王学先（考证说：“北略”说：“庚午举人”。“传信录”说：“壬午举人”）、王顺杞。学先的籍贯不详；顺杞是顺天人，因为寇乱紧急探亲宣府，投降贼军随进入京的。伪防御使一人，山西人王皇极。伪府尹一人，平定人高丹桂。伪县令三人，武大正的，籍贯不可详，授山东伪平原令；又宛平人王仙芑（考证说：“北略”说：“第三榜特授宛平县归顺举人王仙芌山东潍县令”）、福建人郑逢兰，也被授伪县令。生员被授伪县令的一人，顺天人王明。伪府尹王则尧，是考选吏政府除官第七名的人。爵位籍贯不可详的，伪弘文馆学士王华、伪鸿胪寺少卿张鲁、伪从事王奇才、程光贞，伪司务董献廷。又有冉希舜、韩土伟、俞忠宾、张应麟，也不详授何伪职。未陷京师时，武臣投降贼军的不列书；投降于陷后的，往往被贼杀死。只有都司武进人董心葵（考证说：据某氏“谈往”：“心葵名廷献”），故

译周延儒门下的门客。李自成将他从监狱中释放出来，心葵向李自成陈述明朝的情况以及江南的权势人物，李自成对他大加赏赐；但也没有详细授予他什么伪职。那些投降李自成却未被授予官职的人，去求宋企郊帮忙。宋企郊说：“各位怎么不通情理？新天子刚刚即位，自然应当另外任用一批人。”这些人既已绝望，才逐渐逃回；既然没有被授予伪职，所以名字也没有显赫。从党崇雅以下，南明逆案中遗漏的人，都记载在野史中；那些名列逆案而今天无法详查的，则是王承曾、向列星、李棡、王之牧梅鹗、吴嵩允、顾大成、姜荇林这八个人。

译徐鼒说：各位大臣先后投降贼寇，一概归入壬子年（崇祯十七年）记载，为什么呢？因为这是琐碎的杂录类书籍，不值得特别标举日期。不称“叛降”，而称“降臣”，为什么呢？是为了表明明朝各位大臣的初心并非有意背叛朝廷，而是因贪生怕死、苟且偷生才落到如此地步。国家灭亡、君主死去，作为臣子应当拿起武器匡扶复兴、大力救助危难，这是上策；能够以死殉国的，是次一等的选择。既然不能做到上策，又不肯做到次一等；隐忍苟且、贪婪愚昧，廉耻之道丧失，名声受辱、自身危殆，像魏学濂那样愧恨至极的人，也实在令人哀叹！吴尔埙、张家玉、傅鼎铓等人晚节自保，大概可以说是所谓能够改过的人吧！其余那些琐碎不堪的人，杀也杀不完，如果一一列举，不是太琐碎了吗？唉！这就是《春秋》中记载三个叛徒人名的深意啊。

闯贼杀害了明朝那些递交了官职名册的勋贵、卫所武臣。

自从二十一日百官递交官职名册后，凡是勋贵、卫所武臣都被聚集在一处，不允许星散逃离。当天，在平则门外斩杀了他们，共五百余人。

徐鼒说：说“杀投职名者”，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表明这些大臣并非因为抵抗贼寇而被杀。

癸丑（二十五日），闯贼拷打掠夺那些仍然在原官署任职的明朝大臣。

百官递交官职名册时，被任用的人已经分为三等授予伪职。那些不被任用的人，每个官员由两名骑马的士兵持刀跟随，驱赶他们前往西华门外四牌楼街；用铁索将五人锁成一串，驱赶得像羊猪一样。稍微迟缓，鞭棒如雨点般落下，有人仆倒在地昏厥过去。过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伪旨说：“前朝犯官送往权将军刘宗敏处处理”。到达后，刘宗敏正拥着妓女欢饮，命令士兵回营看守他们。第二天，又送到刘宗敏处，依次追缴赃款：内阁十万两，部院、京堂、锦衣卫指挥使七万两，科道、吏部郎中五万两、三万两，翰林院一万两，部属官员以千两计算，勋戚没有固定数额。凡是缴纳现银的加收两成，首饰十两只当一两算，衣服罗缎按等级递减折算，珠玉玩好之物一概不收。能够缴纳的立刻搜刮进去，不能缴纳的立即施以严刑。一名贼将领带着五十名长班，缉查官民藏匿的财物。长班每人限定每天查访两件事，名叫“公刺”；如果说某人有金子，就立刻拷打掠夺。刘宗敏又制造了新式的夹棍，木头有棱角，铁钉连接，夹人往往导致骨头碎裂而死。门口立着两根柱子，每天都没有不裂尸示众的时候。刘宗敏的衙门容纳不下，就分置在伪权将军田虎、制将军李遇那里，依次转交给部将；直到各营兵官监押的健儿，也都得以夹人。还有炮烙、火尺、棚弦等酷刑，是眼睛未曾见过的。如果有贼党素来仇视的人到来，就捆绑起来割肉处死（考证说：《燕都日记》记载：“贼党有旧怨，无不立即报复。例如总兵王朴因重罪在狱中，他的儿子王琦用千金托付陈君美营救，陈君美欺骗王琦并吞没了金子；到了这时，王琦在贼党中，派人召来陈君美，捆绑起来割肉处死”）。起初命令百官资助军饷，还禁止淫乱掠夺民间。自从各官缴纳的不足数额，就押着他们向商贾借贷；金银用尽，就接着索取绸缎，商人的钱货一空。又命令十家为一保，一家逃跑则十家同斩；十家中有富户，就点名没收马骡、铜器，甚至柴米也命令输送到军营。饿死、被掠夺致死的非常多，但他们的姓名无法记载。那些勋戚、辅臣以及朝官中在野史笔记中有记载的，按等级记录如下：

被掠夺缴纳银两后又被杀害的，以勋戚、大臣和武职为多。最著名的是成国公朱纯臣。贼寇到来时，他献出齐化门，与陈演上表劝进。不久李自成进入内阁，见到崇祯帝命令朱纯臣辅佐太子朱谕，因此诛杀了他，抄没他的家产（考证说：《传信录》记载：“二十二日申时，传伪旨处斩”。但《燕都日记》记载：“二十六日，降贼臣朱纯臣、陈演率领百官劝进”。所以朱纯臣并非死于二十二日）。襄城伯李国桢被捆绑时，李自成呵斥他说：“你承受天子重任，既不能坚守，又不能死节，厚颜受缚，意欲何为？”喝令送往权将军处追赃。他与妻子一同被掠夺致死（考证说：《传信录》记载：“追赃多次，残害剥皮而死。他的妻子也被贼寇掠夺，剥去底衣，抱上马背，大声呼喊说：‘这是襄城伯李国桢的夫人’。勋臣妇女被掠夺的很多，没有比这更受辱的了”）。大学士陈演、魏藻德被拘禁在刘宗敏家中，陈演献银四万两，刘宗敏很高兴；一名怀怨的仆人告发他，贼寇按照仆人的话挖掘金银珠宝，于是他被施以酷刑。李自成东行抵抗吴三桂的前一天，陈演与定国公徐允祯等人都被杀害。魏藻德缴纳金银数以万计；刘宗敏质问他作为首辅为何导致动乱，魏藻德说：“先帝无道”。刘宗敏愤怒地扇他耳光，掠夺致死；并逮捕他的儿子斩首（考证说：《传信录》记载：“二十日午时，同陈演一起被关在刘宗敏家的屋子里。魏藻德从窗户缝隙对人说：‘如果想任用我，无论怎样都可以；为什么锁闭这房间’？二十一日，同邱、方两位宰相一起被发配到军营中拘禁；受辱拷打，吐出的金银以万计。四月初一，刘宗敏夹讯魏藻德说：‘你位居首辅，为何导致动乱’？魏藻德说：‘本是书生，不懂政事；加上先帝无道，才到了这步田地’。刘宗敏说：‘你以书生考中状元，不到三年就位居首辅；崇祯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竟诋毁他为无道’？叫左右打他几十个耳光，仍然不放开夹棍。魏藻德对掌权的王旗鼓说：‘愿意以

译“你侍奉将军做洒扫的妾婢。”王旗鼓鄙视并踢打她，唾骂不止，更加严刑拷打。经过六天六夜，夹脑夹到脑裂而死。又逮捕她的儿子审问，（儿子）回答说：“家里确实没有银子；如果父亲还在，还可以向门生故旧筹措。如今父亲已死，哪里还能得到！”贼人挥刀将他斩首。（又有人说：“魏氏确实没有女儿，怎么忍心污蔑到这种地步！这是王旗鼓当面跟苕溪沈氏说的。”）邱瑜（考证说：《北略》记载：“将要上吊自杀还未决定；这天夜里贼人把他拥到窝铺，用两个贼人陪宿，想死也死不成。刘宗敏逼迫他协助筹集军饷，押回住所，他趁间隙服冰片而死。”《传信录》记载：“四月十二日，李自成下令斩杀陈演、徐允祯等人。邱、方两位宰相所系的主将奉命监押，杀了他们；于是送上绳索，两位宰相各自上吊。”按《传信录》的记载更接近事实）、方岳贡（考证说：《北略》说：“《京抄》记载：‘夹刑后，献出银子四千两、布四百匹，拷打仍不停止；于是献出南下江南的计策。’方公颇为自爱，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怀疑出自仇人之口。云间何刚等人辩白揭帖说：‘方公多次上吊未死，贼骑拥着他逼迫投降。方公不屈服，骂个不停，于是遭受极刑拷打；经过两个日夜，搜查住所仅得到布袍五件、犀角腰带一条、钦赐元宝二锭。贼人大吃一惊说：阁老怎么贫穷到这种地步？于是唯独不释放方公。后来李自成问被夹的是谁？贼党指出方公的名字。李自成说：方某是清官，怎么会有金银？这才得以释放。四月十三日，贼人忽然拥着太子出京。十七日，喧传太子坠马而死。方公抚胸大叫，滴水不进；二十六日，整理衣冠绝食而死。’又似乎有意为方公周旋。”蜀人吴邦荣《国变录》注：“夹刑两次，完赃三千两；不死，留用。其他单本又有注称与陈演一同被杀的，都不可信。”鼒按：《传信录》接近事实）被掠夺缴纳银子，也在贼人东行前一天被杀。先后死去的，有吏部尚书李遇知（考证说：《北略》引《大事记》说：“入赃四万六千两，夹死”）、英国公张世泽（考证说：《传信录》说：“张世泽的父亲张惟贤，挺鞭搜查宫殿，拥立先帝，有辅佐创业的功勋；张世泽和他的夫人被掠夺而死，仁人对此感到悲伤”）、定远侯邓文明、扬武侯薛濂（考证说：《传信录》说：“薛濂天性暴戾，喜欢拷打平民掠夺财物；善于侍奉权贵，恶行不上达天听。贼人追讨他的赃物，被掠夺最残酷而死，听到的人称快。起初薛濂被拷掠数日，口袋已经空了。受不了再次掠夺，谎称金子藏在宅中，须自己发掘。贼人让两人抬他前往，他的宅子已被贼将占据很久，各种物品全被贼人占有了。抬回后，过了两天死去”）、博平侯郭振明（考证说：《传信录》说：“郭振明在戚臣中颇称贤能。二月初，还在五城招募宿儒设教，让民间子弟背着书箱就学，使贫穷的人不因学费问题失学，当时人们认为他贤能”）、武定侯郭培民、永康侯徐锡登（考证说：《传信录》说：“徐锡登、王先通被杀以祭旗”）、镇远侯顾肇迹、西宁侯宋裕德、太康伯张国纪、清平伯吴遵（周）、新建伯王先通、永宁伯王长锡、彰武伯杨崇（猷）、安乡伯张光灿、南和伯方履（泰）、都督周鉴、李国柱、刘岱、冉（孔）悦、驸马都尉冉兴让、锦衣卫千户梁清宏、（李）国禄，有的因追赃被掠夺而死，有的在贼人东行时被杀；把他们当作殉难者，是错误的（考证说：计六奇说：“勋臣的死，大多不可信；大概是为了袭爵的缘故。况且主事的是我们郡的宗伯某某呢！黄金有灵，青史无色了”）！

译三、四品京官中被掠夺致死的有：太常寺卿、金坛人王都，有人说他是被释放后逃走的（考证说：《传信录》记载：“初八日解除夹棍，抬回家就死了”。而《北略》将他列在幸免的臣子中，《忠佞纪事》将他列在遁迹的臣子中，不知哪个正确？又《北略》认为他是崇德人；这是错误的。根据《题名碑》改正）。国子监祭酒、清苑人孙从度，因为悍妻骂贼触怒敌人，被掠夺致死（考证说：《甲乙史》记载：“孙从度病卧在金台会馆，有罗将军来住，孙从度派仆人拿着名帖去致意。罗将军大怒，立即骑马进入室内探病。孙从度的妻子向来凶悍，迎上前去骂他。罗将军命令用铁索套住她的脖子，并把孙从度抬到自己的寓所，拷打孙从度直至站立时毙命。妻子十指都被砍断，才承认史藻寄存在窖中的大量黄金，得到七千两。因此，翰林院官员都被迫缴纳万金”。《国变录》记载：“夹了四次夹棍，追缴银子四百两，死在家中”。《传信录》记载：“追缴银子数以万计，死在寓所”。银子的数目不同，怀疑《甲乙史》可以依据。又各书都说是祭酒，《北略》认为他官居太仆卿）。科道官员，则有给事中、成都人顾弦、青浦人李世祺，御史、莆田人郑楚勋（考证说：依据《传信录》）、新昌人冯垣登（考证说：有的写作登垣、有的写作恒登，现在根据《题名碑》改正）、零陵人陈纯德（考证说：《传信录》记载：“陈纯德督理顺天学政，撤去考场返回京城；京城陷落被俘，死于严刑”。《忠佞纪事》也说：“受刑的臣子”。《北略》引用《国难录》：“夹了两次夹棍留用”），都被掠夺致死。只有新昌人俞志虞，曾经上奏太子应当到南京监国，没有被采纳；京城陷落，已经自缢，家人救了下来。突然流窜的士兵到来，于是被捆绑受掠；被释放回家后，愤恨病死（考证说：依据《传信录》）。有人说：陈纯德也是殉难的（考证说：《明史》和《北略》说：“陈纯德是京城陷落后自缢死的”）。

部属以下被掠夺致死的有：工部郎中、青浦人李逢甲，主事、湖口人邹逢吉，中书博士、□□人吴之瑞。被掠夺后死亡的有：工部侍郎、常熟人陈必谦（考证说：《北略》记载：“陈必谦，常熟人；夹了两次夹棍，受伤被囚禁。同被囚禁的人辗转叹息，陈必谦枕着一块石头，打鼾睡觉如常。逃回家，遇到土贼伤了手掌手指，几天后病死”）、知兴化府、会稽人曹惟才。被掠夺致死又复活的有：兵部主事、长洲人申济芳（考证说：《北略》记载：“申济芳，长洲人；被长班告发，被俘。贼人说宰相的后代必定积蓄很多，而申济芳实际上很穷；夹棍损伤了一只脚，和陈必谦同被囚禁在一个兵房中。当晚，死了数人，申济芳也在其中；移到馆舍，才复活”。《甲乙史》记载：“四月初九，东边战报紧急，被囚禁的人全部释放；只留下申济芳等数人，各给绳子自缢死，后来每人加打五棍。申济芳被抬回家，入殓后复活”）。

被掠夺但未死的有：兵部侍郎、泰州人张伯鲸，逃跑得最早；尚书、新郑人张缙彦，被掠夺后脱身逃往太原，带着壮士黄冠向南逃走（考证说：《北略》附记张一方、蔡元吉的事说：“张缙彦脱身到太原，张一方、蔡元吉投靠伪将陈永福，被派往河南；陈永福怀疑他们，扣留驿符不发。等到张缙彦计谋脱身，奔向丰峪山；戴着黄冠，走过盘驼，地面都是黄土，烤人肝吃。贼人追捕很急，忽然张一方、蔡元吉都到了，于是脱难。其他书认为他被杀，是错误的”）；吏部侍郎、孝感人沈惟炳、上元人雷跃龙，兵部侍郎、嘉兴人金之俊，谕德、南昌人李明睿，在贼人东行时被释放，逃走了。先后被掠夺的有：通政司参议、汉中赵京仕，给事中、邓州李永茂、宁都曾应遴、太仓人钱增，御史、莆田人黄熙能、武进人何肇元，郎中、大兴人刘献绩、黄冈人朱芾煌、惠安人张正声、叙州人聂一心，主事、澄海人萧时丰、锺祥人李向中、常熟人赵士锦、丹阳人彭敦历、怀宁人刘若宜、晋江人杨元锡、华亭人王锺彦，中书博士、□□人朱国诏，光禄寺丞、仙游人林兰友，太常博士、江津人龚懋熙，知巨野县、同安人蔡国光。杨元锡十四岁考中甲科，当时的人以他为荣；既已失节，诋毁他尤其厉害。王锺彦，有人说他是自缢死的。

缴纳银子而不被掠夺的，嘉定伯周奎得以保全性命（考证说：《北略》说：“京城攻破后，有数名士兵到府，周奎厚待他们后离开。不久有姓张的贼将到，占据他的房间；周奎夫人卜氏姑媳都自缢，卜氏就是先后所出的母亲。众儿子都被绑走，士兵侮辱周奎特别厉害。又有姓李的权将军到，张姓贼将避开。李将军见周谦让到了极点，很可怜他，于是拨给他几间小屋，幸免于刑死。儿子周铉被夹未死，幼子周镮锺、孙子周澄、周清、周泽都存活。一说李牟数落周奎平日鄙吝，督促他背柴挑水来侮辱他”。《殉难实录》说：“周奎正在求死准备自缢时，被贼人擒去。送给伪刑官三次夹棍不死，判赃款七十万，府第、藏库、杂物、田产都被没收。将军李牟占据他的住宅”。《传信录》说：“贼人杀

译勋戚大臣中，奎献银十万两、美女十人，得以不被处死；仍赏银千两。诸说不同，一并保留以待考证。刑部尚书掖县人张忻及其子庶吉士张端，献银一万两，获释；工部堂邑人张凤翔献银，获释。考证说：“《传信录》误作张凤山，大概是漏掉了‘翔’字，又因注释中‘山东’二字而误衍出‘山’字。《北略》引用野史，又误作张允翔。现在根据《题名碑》改正。”户部侍郎吴履中献金银未能免祸，又进呈揭帖哀求，获释。考证说：吴履中被拷打，献黄金八十两、银六百两，又受夹棍刑。四月八日，履中进呈揭帖哀恳，署衔称“原任大理寺丞升户部侍郎到任十七日的吴履中”；于是获释。《北略》引用《国难录》说：“托周锺贿赂王旗鼓，授大理寺卿。”不知是否可信。詹事府詹事晋江人张维机与其仆人一同被拷掠，仆人夺刀自刎而死，维机献银获释。考证说：《北略》引用《国变录》说：“维机受夹棍两次，头篐一次；又夹其仆人两次，仆人夺贼刀自刎而死。”计六奇说：“夺刀自刎很壮烈！可惜太晚了。”按计六奇误将仆人的自刎当作维机自刎。《传信录》说：“维机官居正詹，其仆人与他一同被拘禁，共同受拷掠。一仆人不堪忍受，夺刀自刎而死；维机受夹棍直至脑部，献赃获释。”没有自刎之事。又《北略》将维机记为吏部侍郎，与《传信录》也不同。又少詹事井研人胡世安、谕德济宁人杨士聪。考证说：《传信录》说：“被俘后，因贼卒王敦武感念其先父恩德，极力保护不加刑；献赃，获释。”《北略》认为他是伪户政府少堂；并引用徐凝生《国难纪》说：“亲眼看见门上贴着钦授官衔。”按伪户部侍郎有杨王休、杨建烈二人，或许是因为姓杨而传闻致误吧。编修程乡人李士淳、检讨桐城人方以智。考证说：《北略》说：“方以智充任定王讲官，听闻变故走出；遇见苏州人陈伯明，仓促间互通姓名，一同叹息哭泣。陈伯明留他到寓所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家人同四名士兵搜寻到他，挟持去见伪刑官，逼迫承认献银若干；后来趁间隙逃归。”御史山阴人吴邦臣、前凤阳总督嘉祥人高斗光、郎中顺天人沈自彰。考证说：《史外》作沈日彰。主事山阴人丁时学，都先后献银，获释；侍讲方拱干用美婢贿赂贼将罗姓者，获释。考证说：《北略》、《传信录》都说：“拱干听闻城破，还躺在床上。引刀割须未及一半，被家人抱持，随即停止；最终被贼人抓获。方拱干用四名美婢贿赂贼将罗姓者，得以免受夹棍刑；随即被何瑞征、杨廷鉴极力推荐可任宰相。大概何瑞征是他的同年、杨廷鉴是他的门生；方家眷属都住在杨廷鉴寓所。四月初三夜，伪尚书张嶙然骑马到方家，深谈良久；说‘不久将大用，老先生不必过虑’。这是方家一个小童逃回南都所说的。小童很狡猾，罗将又想要他，方已许诺赠送；此童畏惧贼人，逃回。回来时方尚未实授官职，只穿青衣戴小帽，额头贴着写有‘顺’字的黄纸罢了。”

译被释放并留任的，有户部侍郎淄川人王鳌永、静海人王正志、工部侍郎宛平人刘余佑（考据说：《北略》引用《野史》记载：“贼兵大肆搜捕本地乡绅，如周锵、刘余佑、梁以栋、米万钟、吴邦臣、沈自彰等人，都蜂拥聚集到他们家中，肆意掠夺，与抄没家产没有区别”。查考周锵、梁以栋、米万钟在其他书籍中未见记载，附记于此）、顺天府尹栖霞人郝晋（考据说：《传信录》认为他是刑部侍郎。又郝晋、郝杰，“郝”字都写作“霍”，是错误的。现在依据《题名碑》校正）。

缴纳银两仍然没有被释放、遭受掠夺的，有御史平湖人曹溶（考据说：《传信录》记载：“被抓获后遭受严重掠夺，搜刮尽寓所中的财物，缴纳二百两银子。贼人心中仍不满足，用严刑打伤他的脚；抬出寓所后，又缴纳五十两银子，被王旗鼓再次拷打。王旗鼓是山西的生员，曾经读过曹溶的文章，告知杨枝起招他接受官职，因为脚伤不能行走。又过了几天，李自成逃遁，客人劝他倡导守城以等待太子，却遇到了清军”）、教授昆山人沈浣先。从张伯鲸以下，有的死有的不死，没有能够以义节使贼人屈服的人。只有刑部员外郎麻城人陈鹏举不投呈职名，被抓获；贼人呵斥他下跪，他不屈服，被棍棒击打几乎致死；他的仆人请求代替他受刑，贼人认为他们讲义气，于是两人都被释放。又有一位知州周之茂，也是麻城人，也因为不肯下跪被打断手臂而死；他们都能挺然不屈于贼人。

起初贼人拘禁百官时，多半是勋戚文武大臣，不涉及闲散官职；后来各自因事触怒贼人，而贼党中乘势横行的人，便依次拘禁，很少有人能逃脱。因剃发而被拘禁的（考据说：《北略》《补遗》记载：宋献策上疏说：“明朝剃发的奸臣，吏政府不应授予官职。这些人既不能捐躯殉难以全忠义，又不肯委身归顺以侍奉真主。反而巧立权宜之计，徘徊在歧路上；忠节已经亏损，心迹难以预料”等等。李自成批示说：“剃发的奸臣，命令法司严刑拷问，吏政府不得混杂叙用授予官职”），谕德韩城人卫允文、中允宣城人杨昌祚、编修瑞安人林增志、溧阳人宋之绳、主事南昌人吴孳昌、中书科中书福州人陈翔、行人羁州人郝杰、鄞县人谢于宣、进士□□李起龙。宋之绳因为杨廷鉴、周锺向王旗鼓推荐，被囚禁而没有受夹棍刑；李起龙也因为疯病，免除了夹棍刑。因投井而被拘禁的，有中书博士金坛人吕兆龙（考据说：《明史》记载：“给事中吕兆龙”）；释放后逃跑、因涂脸伪装耳聋而被拘禁的，有庶吉士新喻人万发祥；因直言抗辩、愿意回籍而被拘禁的，有行人福安人刘中藻：都受了夹棍刑然后被释放（考据说：《传信录》将万发祥记为伪县令、刘中藻记为酷刑致死，都是错误的）。爵位籍贯不可详考的，有张昌龄、李天桂、宋之显吴伯宗、范志方、张泰征（考据说：本《传信录》小字注）；有的被夹死，有的不死。又有被拘禁而没有受夹棍刑的，有杨若桥、汪光绪（考据说：《北略》引用《国变录》）；爵位籍贯也不可详考。不久伪军师因为帝星失明，上奏请求停止刑罚，然而死者已经过半了。有一位御史某得以成为李岩的幕客，歌唱狎昵，独自免于祸患。降官中年纪轻的，被戏弄到不可言说的地步。

徐鼒说：不说是拷掠投呈职名的明臣是什么意思呢？是记录事实。各位大臣也有因为不投呈职名而被拘禁的，那么为什么不分别说明呢？回答说：不值得分别说明。各位大臣既然不能以死报国，又不能隐匿踪迹保全自身，犹豫不决，从而陷入囚虏，耻辱已经很严重了！我为什么要分别说明呢。《礼记》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是为了培养廉耻之心。明朝对待士人非常优厚，唯独廷杖这一件事，是历代所没有的；上级既然不用廉耻之心对待下级，下级也不用廉耻之心对待自己。权势失去、权柄转移，毒害痛苦于是遍布，难道是上天用来报答制定这种法度的凉薄吗！不然，为什么酷烈如此相似呢！

闯贼放纵他的党羽淫乱掠夺。

贼人刚进入京城时，禁止淫乱掠夺，杀了四个犯罪的人；民间相信了，嘻嘻哈哈自如。不久，贼将占据大户人家，籍没子女作为享乐。而士兵以搜马、搜铜为名，沿门蜂拥聚集；起初说借锅做饭，一会儿说借床睡觉，不久说借你的妻子、女儿、姐姐、妹妹作伴。藏匿的被遍搜，不得不停止。喜欢的就搂抱放在马上，或者一个贼挟持三、四个人；不从就死，顺从但不合心意也死，一个人不能忍受众人淫弄的也死。安福胡同一夜妇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有士人因为女儿被奸淫向贼官告发，贼官对那女子说：“你承认被奸，就斩头”！于是以诬告定罪，杀了士人。伪兵政府侍郎王某为同乡人出示禁令禁止士兵掠夺，刘宗敏大怒，向李自成申诉，罢免职务关进监狱；过了一夜放了出来。有徽州人汪箕，财产数十万，估计家室不能保全，于是献上南下江南的计策，愿意作为先锋前进。李自成高兴，拿这件事问宋献策；宋献策说：“这是蝉脱壳的计策”。李自成醒悟，汪箕于是被掠夺致死。

甲寅（二十六日），明朝投降贼人的各位大臣劝进。

各位大臣的表文中有说：“独夫授首，四海归心；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惭德”。南方所传

译这是替周钟说话的人。李自成于是假称有符命，拿出铜炉、漆盒各一件，上面刻着永昌年月的文字，声称是从皇宫内院得到的；又假扮番僧，说是西域天笠国知道中国有新天子登基前来祝贺的人。李自成偶然登上御座，内臣进献冕旒，他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又看见一个身高数丈的白衣人，手持利剑怒视着他；座下的龙爪和鬣毛都在晃动。他看见宫中御用的服饰器物就感到震慑，好像有东西附在他身上：因此不敢立刻僭越称帝。到了四月初一，宋献策上奏说帝星不明，应当迅速正式即位；牛金星也这样说。于是释放了被拘禁的鸿胪寺官员，恢复原职练习礼仪以等待即位。李自成曾经到万寿山观看将士们骑马射箭，随从有数千人。

译乙卯（二十七日），明朝将领吴三桂袭击并斩杀李自成部下的士兵，随即占据山海关，向我大清请求投降。

吴三桂字长白，是南直隶高邮人，籍贯在辽东中后所；他是提督京营的吴襄的儿子。崇祯初年，他凭借武举人的身份，历任都督、指挥等职。后来吴襄因贻误战机获罪入狱，朝廷提拔吴三桂担任总兵。崇祯十四年（1641年），蓟辽总督洪承畴出关，在宁远会合八位总兵；吴三桂与王朴、马科、杨国柱等人在松山与大清军队交战。杨国柱战败身亡，王朴被处死；而吴三桂仅被削去官阶。不久，他奉命镇守宁远，他所统领的精兵四万人、辽东百姓七八万人，都擅长战斗；而那数千名彝丁突击骑兵，尤其骁勇强悍：作为北方门户的关隘，依靠他们便没有后顾之忧。

随后李自成势力日益逼近，朝廷起用吴襄担任京营提督；随即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征调他的军队入京救援。吴三桂率领宁远的五十万民众，每天行进五十里，等到抵达丰润时，京城已经陷落；于是他在山海关驻军，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李自成抓获吴襄，让他写信招降吴三桂说：“你凭借君主的特别选拔，得以专掌军权；并非真正累积战功、历经多年岁月，不过是因为强敌当前，如果没有特殊的恩惠激励劝诱，不足以招致你。这正是管子施行预先赏赐计策的原因，而汉高祖一见韩信、彭越就给予重任，大概也是这类情况。如今你只是整顿军容，徘徊观望，让李自成的军队长驱直入；既没有直捣要害、攻击虚弱的谋略，又缺乏在形势上遏制对方的力量。事机已经失去，天命难以挽回；我们的君主已经逝去，你的父亲也危在旦夕。唉！识时务的人，也可以知道改变计策了！从前徐元直抛弃汉朝归顺魏国，不能说不忠；伍子胥背离楚国前往吴国，不能说不孝。然而用这两件事来衡量，做伍子胥难，做徐元直易。我为你打算，不如反手投降，带着玉璧，背着铁砧，抬着棺材。趁早投降，不会失去通侯的赏赐，还能保全孝子的名声。万一只是倚仗愤怒骄横，毫无节制，主客之势既然不同，众寡之形也不相敌；在坚固的城池下顿兵不动，一旦全军覆没，让你的父亲无辜一同遭受杀戮侮辱；身名俱丧、臣子之道均失，不也是大可悲痛的吗！俗话说：‘了解儿子的人没有比得上父亲的’。我不能像赵奢那样，而你大概有赵括那样的嫌疑。所以为你打算：务必务必”！派遣降将唐通带着书信以及四万两银子犒劳军队，另外命令贼帅率领两万士兵守关抵御。吴三桂收到书信，于是让贼将入关代守，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前往燕京投降。走到滦州时，途中遇到他的父亲吴襄的妾某与一个逃奴一起；问说：“我家平安吗？”回答说：“家产被抄没了！”“我父亲平安吗？”回答说：“被拘禁了！”吴三桂沉吟了很久，厉声说：“我那个人也平安吗？”那个人，是爱姬陈圆圆，吴三桂用千金从某亲戚家得到她（考曰：陈圆圆，各书也写作陈沅，也写作陈圆。按照吴伟业《圆圆曲》、钮玉樵《觚剩》、沈虬《圆圆偶记》、陆次云《圆圆传》都写作陈圆圆，现在从之。又吴三桂得到陈圆圆的始末，各书各异。《传信录》说：‘崇祯十六年春，戚畹田弘遇游览南京，苏州歌妓陈沅、顾寿名声震动一时。田弘遇想要她们，派人买顾寿得到了。而陈沅尤其幽美艳丽，价格极高；有客人求见田弘遇，用八百金买下陈沅献给他。这一年，田弘遇回京，病死了。吴襄进京，吴三桂派人持千金跟随吴襄进入田弘遇家买陈沅。李自成闯入京师，伪权将军刘宗敏住在田弘遇宅第，听说顾寿跟随优伶潜逃，而陈沅先前被吴襄买走，于是杀了七个优伶并拘禁吴襄索要陈沅。吴襄详细说明早已遣送宁远，刘宗敏坚持怀疑不信，所以掠夺吴襄’。《北略》等书都相同。陆次云《圆圆传》略说：‘田畹者，是怀宗妃子的父亲。甲申年春，流寇气势如火般炽盛，妃子谋划解除皇帝忧虑的方法，进献圆圆。皇帝神色庄重，随即命令送回田畹宅第。李自成逼近京畿辅地，皇帝紧急召见吴三桂在平台对答，赐给蟒袍玉带、御用器物，镇守山海关。寇贼深入，长安富贵人家都惶恐不安；田畹非常忧虑，圆圆说：‘当世混乱而您无所依靠，祸患必定到来；为什么不与吴将军结交？吴将军羡慕您家的歌舞有时了；您像石崇那样吝啬不借人观看，玉石焚毁时，能坚守金谷园吗？何不以此请求，应当必定会来’。田畹认为对，亲自迎接吴将军观看家乐。派出众姬弹奏丝竹，都特别秀丽；一个淡妆的，情态艳丽娇媚，吴三桂不觉心神荡漾。回头对田畹说：‘这不是所说的圆圆吗？确实足以倾覆城池，您难道不畏惧而拥有她吗’？田畹不知如何回答。酣饮之间，警报接连到来。田畹上前说：‘假如寇贼到来，将怎么办’？吴三桂立即说：‘如果能将圆圆赠给我，我应当先保您家再保国家’。田畹勉强答应。吴三桂立即命令圆圆辞别田畹，挑选细马驮着她离去。皇帝催促吴三桂出关，吴三桂父亲吴襄担心皇帝听说他儿子载着圆圆的事，留在府第。吴三桂出关后李自成随即攻下城池。李自成向吴襄索要圆圆，并且抄没他家，命令他写信招降儿子，吴襄进献圆圆；李自成惊讶且高兴，立即命令歌唱演奏吴地歌曲。李自成皱眉说：‘为何容貌很好，而声音特别难以忍受’？随即命令众姬弹奏阮筝琥珀，自己拍手应和。看着圆圆说：‘怎么样’？圆圆说：‘此曲祗应天上有，非南鄙之人所能及也

译李自成非常宠爱陈圆圆。等到李自成愤怒地杀了吴襄及其全家，想要杀死陈圆圆时，陈圆圆说：“听说吴将军已经收兵来归顺了！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兴兵；杀我有什么可惜的，恐怕他会成为大王的死敌，这对大王不利啊。”李自成想带着陈圆圆离开，陈圆圆说：“我难道不想跟随大王走吗？只是担心吴将军因为我的缘故而穷追不舍。为大王的利益考虑，应该留下我来延缓敌军，我会劝说他不追击，以此报答大王的恩遇。”李自成认为她说得对。吴三桂得到陈圆圆后，随即接受了王的封号，当时命令陈圆圆唱歌。陈圆圆唱《大风歌》来讨好他；吴三桂酒喝得正酣，常常拔剑起舞，做出奋发激昂、威武雄壮的样子。陈圆圆举杯祝寿，认为他的神勇威武是当世无双的。

译吴三桂非常宠爱她，专房的恩宠数十年如一日。他蓄养异心，暗中结交天下士人，相传多出于同梦的谋划等等。徐鼒按语：各书都说陈圆圆被刘宗敏所得，并未说事奉闯王；又各书都不说陈圆圆入宫。只有这篇传记与钮玉樵的《觚剩》、沈虬的《圆圆偶记》有记载，而所记入宫之事又略有不同。陆氏说是由田畹与贵妃进献；钮、沈两位先生则说是由周嘉定伯及太后进献。又陈圆圆做女道士的事，这篇传记也没有记载。《觚剩》略说：“崇祯末年，流寇气焰日益炽盛，而大江以南百姓生活安宁，正极尽声色之娱，苏州尤其兴盛。有名妓陈圆圆，花明雪艳，独出冠时。当时田妃专宠，两宫不和；烽火羽书在路上相望，皇宫因此憔悴。外戚周嘉定伯因营葬回到苏州，打算寻找色艺兼绝的女子，由太后进献，以缓解皇帝的忧虑，且分散西宫的宠爱；出重金购买陈圆圆，载她北上，送入后宫。一天陈圆圆侍奉在太后身旁，皇上看见她，问从哪里来。太后回答：‘左右供御的人，很少同乡顺意的；这女子是苏州人，且精通昆曲，让她侍奉梳洗罢了。’皇上念及国事，不太在意，于是命令遣还；所以陈圆圆仍回到周府。周延陵正被皇上倚重，奉诏出镇山海关，送行的人绵延到青门以外；周嘉定伯拿出女乐助兴，陈圆圆在列，延陵深深属意。第二天，派人向周嘉定伯表达情意，周答应了。延陵以千金为聘，限期紧迫立即动身，还没来得及娶。周嘉定伯盛备嫁妆陪嫁，送她父亲陈襄回家。不久，闯军攻陷京师，贵臣巨室都被牵连拘禁；起初索要金帛，其次抄没人口财产，陈襄也在其中。闯军挟持他招降其子，许诺通侯的赏赐。家人潜到帐前约定投降，忽然问陈娘在哪里？使者不能隐瞒，以名册入告。延陵于是大怒，按剑说：‘大丈夫不能保全自己的妻室，活着还有什么用！’立即写信与陈襄诀别，勒军入关，穿白衣发丧，跟随天旅西下，歼灭贼寇过半。贼寇愤恨陈襄，杀了他并将他的首级悬挂在竿上，陈襄家三十八口，都遭屠戮。原来延陵已有正室，也遇害；而陈圆圆反而因名册入告而无恙。闯军弃京出走，各自丢弃辎重、妇女于途中；延陵追过故关到山西，昼夜不息，还不知道陈圆圆的存亡。他的部将已在都城搜访找到她，飞骑传送。延陵正驻军绛州，听说大喜，结五彩楼，备翟茀仪仗亲自前往迎接。顺治年间，延陵进爵为王，陈圆圆将要正妃位，辞不承命；延陵于是另娶中阃。后来妇人悍妒，陈圆圆能顺适其意，屏弃铅华，独居别院。陈圆圆的养母姓陈，所以幼年随陈姓；本出于邢，府中皆称邢太太，久之，延陵暗中蓄养异谋，邢太太窥见其微意，因年老请求做女道士。戊午年，滇南平定，抄没其家；都入禁掖，邢氏独不见于名册。”沈记略同《觚剩》。徐鼒按语：各传记没有真据，都依附吴伟业《圆圆曲》而为之词；存之以广异闻可以。又陈其年《妇人集》也说：“圆圆字畹芬，戚畹武安侯劫持置别室中。侯，武人也，圆圆苦不堪言云”；因边事紧急，留在京师，被伪权将军刘宗敏所得。奴仆不能隐瞒，说：“名册入告了！”三桂投几于地，须髯奋张说：“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活着还有什么用？”叱左右斩杀来使。参将冯有威进言说：“应当收取其金币，使彼不及防备；何必杀此伪官！”三桂于是佯喜说：“愿一见东宫而即降。”报书复命。又募兵至七千人，卷旗驰还，袭杀贼守关兵；贼将受重伤逃跑。三桂于是占据山海关，与副将夏登仕等歃血为盟。而登仕本是秦人，有降贼之心；三桂知道，酒席间以女许配登仕，割襟定约。委托诸将守关，而自己负责战事。派遣副将杨坤、游击郭云龙奉书乞师与我大清，略说：“三桂以蚊负之身而镇山海，想坚守东陲而巩固京师。不意流贼犯阙，奸党开门；先皇不幸，九庙灰烬。今天人共愤，众心已离，其败可立待。我国积德累善，讴思未泯；各省宗室如晋文公、汉武帝之中兴者，容或有之。三桂受国家厚恩，想兴师问罪；无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乞念亡国孤忠义之言，合兵以灭流寇；那么我朝报答北朝，岂止财帛而已！将裂地以酬，不敢食言”。

先前，我章皇帝命摄政睿亲王多尔衮率领军队经略中原；得到三桂书信后，于是命汉军携带红夷炮进发山海关。自成听说三桂占据山海关，切责刘宗敏而派遣唐通统兵抵御三桂，又派遣白广恩前往永平救援。

徐鼒说：说袭杀闯贼兵为什么？不给予三桂讨贼的名义。起初，国破君亡，托于父命，就稽首降贼；后来因床第之私，效倚庭之哭。他那昏淫顽逆之心，何尝有一君父仇仇之说呢！而

译评论者仅仅谴责他晚年的节操，却仍然极力称赞他复仇的行为，这反而背离了彻底批判其本意的宗旨啊！

译明朝总漕巡抚路振飞、巡按御史王�在淮安治理军队。

路振飞已经派遣金声桓等人率领军队防守黄河，于是召集淮安七十二坊的义兵，每坊推举两名生员担任坊长和副令；亲自操练演习，严禁松懈，夜间巡逻以防备突发变故。不久听说京城陷落，路振飞召集当地绅士，从袖中取出塘报说：“接替我职位的人到了，是将要捆绑我出去迎接呢？还是尽力坚守呢？”路振飞哭泣，众人也都哭泣。于是将四千石漕粮分发给百姓，与按察使王燮同心协力固守，淮安城因此得以安定。

徐鼒说：前文已经记载了路振飞防守黄河、王燮诛杀贼党，这里一并记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赞扬两位大臣的和谐同心。过去辽东战败，城池并非低矮薄弱，军队并非寡少虚弱，只是因为经略与巡抚不和，于是溃散而无法再收拾！大厦不是靠一根木头支撑的；只有同心协力，或许能渡过艰险。那些倚仗权势互相倾轧的人，难道不感到愧对这两位大臣吗！

卷第五

夏季四月戊午初一，明朝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誓师勤王，驻扎在浦口。

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籍贯大兴，是祥符人。世代担任锦衣卫百户。母亲尹氏，怀孕时，梦见文天祥进入她的房屋，生下了史可法。以孝顺闻名，也慷慨激昂，自我期许。喜欢读书，考中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年）进士；多次升迁至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要事务（甲申三月以前的事，详见“纪传”）。

这个月初一，听说贼军侵犯京城，于是与户部尚书高弘图、工部尚书程�、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兵部左侍郎吕大器、翰林院詹事兼侍读学士�曰广、太常寺卿何应瑞、应天知府刘士祯、鸿胪寺卿朱之�、太常寺寺丞姚思孝、吏科�事中李沾、户科�事中罗万象、河南道御史郭维经、山东�御史陈良弼、广东道御史周元�、山西道御史米寿图、陕西道御史�孙蕃、四川道御史朱国昌向天地宣誓，发出檄文勤王。檄文说：“我听说在太平盛世，大多因为文治兴盛而轻视武功；在非常时期，正可以凭借国家的厚恩来彰显臣子的节操。所以天宝年间发生叛乱，常山、睢阳的事迹得以彰显；靖康年间国家覆灭，宗泽、李纲的气节刚烈。那些都是祸乱从上作起，事端可以预先知道。然而他们侠骨铮铮，与艮岳的山峰一样严厉；义风烈烈，拨开《霓裳羽衣曲》的演奏以争鸣。何况天命笃定于上天，明德光辉于青史，像我们本朝这样的吗？努力扫清凶恶的气氛，两位祖先廓清天下，号称如同盘古；治理从宽简，历代朝廷的和谐融洽，景象比拟华胥。如今皇上特别兴起，宏大的谋略更加完备；孝庙的温恭俨然还在，世宗的祖业重新发扬。在年幼时扫除了恭、显的邪恶气氛，立即清宫府；在召对时发出龚、黄的感叹，总归是编户齐民。因为寇乱兴起而用兵，是虐害百姓的是寇贼，而用兵是不得已；因为用兵而征收饷银，是耗费饷银的是军队，而饷银并非为了私利。然而诏旨频繁颁布，有‘再次累及百姓’的话；每次遇到天灾修省，没有一时自逸的心。粗茶布衣，真能因为天下的富足而忘记自己的消瘦；免除逋欠宽恕罪过，不难以一人的过错来成就臣子的名声。这应当是大业宏大昌盛，哪里想到各种艰难接踵而至！道理确实无法解释，事情有可以陈述的。想着为百姓得到人才，上面的招揽确实广泛；要求以赤心报答君主，下面的自我表白难以言说。家家有半闲的堂屋，事事如同小孩子的游戏。果真能功名比得上曹武惠，难道妨碍好官得到钱财；竟然没有肝胆像汉淮阴，曾念及一人推食让衣！成俗大都如此，贤者也变得悠悠然。壅蔽实在繁多，担当是什么样子？谋划不早，病已经形成于养痈；局势还可以作为，涉险必定穷于灭顶。悲啊！悲啊！边尘未灭，寇焰随即腾起；血溅天潢，烽传陵寝。秦国号称天府，谁能用一丸土封住？晋国有伯图，不再追念其三驾。如今介马横驰于畿辅，羽书不绝于殿廷；南北的消息不通，河山的险阻尽失。天威不测，深知汉天子自有神灵；兵势无常，岂能像谢太傅只凭歌啸。留都系四方之表率，司马有九伐之经。义不共天行将指日；克襄大举实赖同仇。请不分宦游、不分家食：或世贵如王、谢，或�胜如金、张，或子虚之以�起，或挽辂之以谈兴；乃至射�、孝廉、明经、文学，也往往名班国士，�为里雄。合无各抒壮谋、各�义旅，仗不需于武库、�无�于郇厨，飞附大军，力争一�。但群策直承黄�，岂贼运得有白头？丑类立�，普天大�。此则万代之所瞻仰，虽九�亦为之�临者也。倘策未暇于即�，必义且先于助�；多或抵小国之�，少则�中人之家。幸�危机，何�高之牛足惜！即非长物，亦�洪之�是求。各付有司，�输留�。此则事弥从�，气易为豪。至登�巨商、�田富室，若与�绅并举，亦自分�攸殊。然使平准法行，即�翟之雄，岂得�其奇�；又如手�令在，将处士之�，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