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
,梏亡于苛政;鼓而奋之,捷于桴鼓耳!向使诸贤未去、逆案未翻,亦安见天下事之不可为哉!
译束缚消亡于严苛的政治;击鼓而振奋他们,其敏捷就像击鼓一样迅速罢了!假使各位贤臣没有离去、逆案没有翻案,又哪里见得天下大事不可作为呢!
明以内官韩赞周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卢九德提督京营。
徐鼒曰:特书何?伤宦官之害与明相终始也。诗曰:『殷盐不远,在夏后之世』。启、祯中官之害,南都君臣所耳闻而目睹者,奚俟远盐哉!朝政维新,革除宜急,胡愦愦若是也?呜乎!此明之所以亡也。
癸卯(十六日),明以马士英掌兵部事,入阁办事。大学士史可法自请督师江上,许之。
士英至京,谓可法曰:『我驭军宽,颇扰于民;公威名着淮上。公诚能经营于外,我居中帅以听命,当无不济者』。可法以士英之入,势不两立;乃曰:『居者守、行者御,敢辞难乎』!遂请行。京师士民哗曰:『何乃夺我史公』?太学生陈方策、诸生卢渭疏言:『淮、扬,门户也;京师,堂奥也。门户有人而堂奥无人可乎』?疏中有「秦桧在内、李纲在外」之语,朝野以为名言(考曰:本应廷吉「青磷屑」。又卓海帆师相家藏史公与某手札云:『学安老弟:复书书来,具见盛意。法宁不知彼人之力保法守扬州,非欲自收其权;然扬州重任,使彼人居之保无他虑乎?法何敢辞,正所以无愧于先帝也。以身矢之,苟有一息,敢弗黾图!此意唯老弟知之。所云「泽」字,谨已留意。此人之无能,法亦深悉;此时聊借其兵力,果有期收复,可缓抑之。老弟默喻法意为是。近日消息益不佳,独木支大厦,苟危,法死有余恨。书至此,泪落如绠矣!余复,并叩佳祉,不专一具。七日三更,可法』。鼒按:札中彼人,指马士英。「扬州重任」云云,知公非特避士英,兼为扬州虑也。苦衷益见矣)。
徐鼒曰:先书士英入阁而后可法督师何?明可法之出避士英也。呜乎!邪正消长之机、宗社存亡之辨,于斯见矣!
明分应天、苏松为二巡抚;以太常寺少卿左懋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
懋第字仲及,号萝石;莱阳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为韩城知县有声。父丧三年不入内,事母尽孝;擢户科给事中(考曰:「史外」云:『考选吏科给事中』)。庚辰(一六四○),以大旱请赈畿南,天果雨。是年春,奉命督兵湖、襄,闻变誓师而北;会南京建号,入见流涕,陈中兴大计,遂有是命。
明加前督师丁启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
启睿,永城人。初以杨嗣昌荐,由陕西巡抚擢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郑崇俭总督三边军务,庸怯无能。李自成围开封,启睿避贼不敢战。崇祯帝切责之,不得已,会诸将于朱仙镇,大败;丧马鸁七千、将士数万,敕书、印、剑俱失。褫职下吏,久之释归。南都立,夤缘马士英,充为事官,督河南劝农、剿寇诸务。会李自成屡为大清兵所败,中原豪杰多杀伪官反正;启睿之弟启光分守睢阳,与副将盛时隆等密会归德知府桑开第、举人丁魁南、郭爌、余正绅计擒归德府伪管河同知陈奇、商邱伪知县贾士俊、柘城伪知县郭经邦、鹿邑伪知县孙澄、宁陵伪知县许承荫、考城伪知县范隽、夏邑伪知县尚国俊并各伪契送南都。经邦以天暑病死,余就诛。
明以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
先是,崇祯帝特旨召对,之龙与抚宁侯朱国弼各赐御监马百匹,命国弼督漕务、之龙守御南京(考曰:本程正揆「沧州纪事」),故有是命。
明总督漕运巡抚凤、淮路振飞罢,以田仰代之。
高杰之南也,马士英欲倚为重,遣迎之。振飞谓:『大将宜御寇门庭,不得入内地』。阻之,不令前。杰遂取道凤阳,至扬州。士英之道淮入朝也,振飞禁舟兵不得上岸,又留其火器御贼;士英滋不悦。初,抚宁侯朱国弼奉命督漕,闻贼势急,即离镇,擅取淮安库寄福建京饷十余万以行,振飞力争;故国弼亦衔之。及士英当国,国弼亦进保国公用事;遂共排振飞,起田仰代之。仰,刘孔昭之私人也。士英怒未已,更诬振飞侵饷,得旨提问;阖郡士民讼冤,得免。振飞亦旋以母丧,去任焉!
明进靖南伯黄得功为侯。
得功字浒山(考曰:一作字
译明朝任命内官韩赞周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卢九德提督京营。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是哀伤宦官的危害与明朝始终相伴。《诗经》说:“殷商的盐政不远,就在夏朝之后。”启祯年间宦官的危害,是南都君臣耳闻目睹的,哪里需要远引殷商的例子呢!朝廷政治革新,革除弊政应当急切,为何昏聩到如此地步?唉!这就是明朝灭亡的原因。
癸卯日(十六日),明朝任命马士英掌管兵部事务,进入内阁办事。大学士史可法主动请求督师江上,皇帝准许了。
马士英到京城,对史可法说:“我驾驭军队宽松,颇受百姓困扰;您的威名显赫于淮上。您如果真能在外经营,我在居中统帅听从命令,应当没有不成功的。”史可法认为马士英入阁,两人势不两立;于是说:“留守的人负责防守,出征的人负责抵御,怎敢推辞艰难!”于是请求出发。京城士民喧哗说:“为何夺走我们的史公?”太学生陈方策、诸生卢渭上疏说:“淮、扬是门户;京师是堂奥。门户有人而堂奥无人可以吗?”疏中有“秦桧在内、李纲在外”的话,朝野认为是名言(考证说:原本应为廷吉“青磷屑”。又卓海帆老师家中收藏的史公给某人的手札说:“学安老弟:复信寄来,尽显盛意。我哪里不知道那人极力保我守扬州,是想自己收揽权力;然而扬州重任,让他担任难道没有别的顾虑吗?我怎敢推辞,正是为了无愧于先帝。以身体许国,只要还有一口气,怎敢不尽力谋划!此意只有老弟知晓。所说的‘泽’字,我已留意。此人的无能,我也深知;此时暂借他的兵力,如果确实有收复的希望,可以暂缓压制他。老弟默默理解我的意思才是。近日消息更加不好,独木支撑大厦,如果危险,我死有余恨。写到这里,泪落如绠了!余复,并叩佳祉,不专一具。(七月)七日三更,可法”。徐鼒按:手札中的那人,指马士英。“扬州重任”等语,可知史公不仅是为了避开马士英,也是为扬州考虑。苦衷更加显现了)。
徐鼒说:先记载马士英入阁然后记载史可法督师是为什么?表明史可法外出是为了避开马士英。唉!邪正消长的关键、宗社存亡的辨别,在这里看到了!
明朝将应天、苏松分为两个巡抚区;任命太常寺少卿左懋第为右佥都御使,巡抚应天。
左懋第字仲及,号萝石;莱阳县人,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进士,担任韩城知县有声望。父亲丧事三年不入内室,侍奉母亲尽孝;提拔为户科给事中(考证说:“史外”说:“考选吏科给事中”)。庚辰年(一六四○),因大旱请求赈济畿南,上天果然下雨。这年春天,奉命督兵湖、襄,听到变故誓师向北;恰逢南京建号,入见流泪,陈述中兴大计,于是有了这个任命。
明朝加封前督师丁启睿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
丁启睿,永城人。起初因杨嗣昌推荐,由陕西巡抚提拔为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使,代替郑崇俭总督三边军务,平庸怯懦无能。李自成围困开封,丁启睿躲避贼寇不敢作战。崇祯帝严厉责备他,不得已,会合诸将于朱仙镇,大败;损失马匹七千、将士数万,敕书、印信、剑都丢失。被剥夺职务交给司法部门,很久后释放回家。南都建立,攀附马士英,充当事官,督河南劝农、剿寇等事务。恰逢李自成屡次被大清兵打败,中原豪杰多杀伪官反正;丁启睿的弟弟丁启光分守睢阳,与副将盛时隆重密会归德知府桑开第、举人丁圭南、郭爌、余正绅计擒归德州伪管河同知陈奇、商邱伪知县士俊、柘城伪知县郭经邦、卢邑伪知县孙澄、宁陵伪知县承荫、考城伪知县范隽、邑伪知县尚国俊并各伪契送往南都。经邦因天热病死,其余被诛杀。
明朝任命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
在此之前,崇祯帝特旨召对,赵之龙与抚宁侯朱国弼各赐予御监马百匹,命令朱国弼督漕务、赵之龙守御南京(考证说:本程正揆“沧州纪事”),所以有这个任命。
明朝总督漕运巡抚凤、淮路振飞被罢免,由田仰代替他。
高杰南下时,马士英想倚重他,派人迎接他。路振飞说:“大将应当抵御寇敌于门庭,不得进入内地。”阻止他,不让他前进。高杰于是取道凤阳,到达扬州。马士英经淮河入朝时,路振飞禁止舟兵上岸,又留下他的火器抵御贼寇;马士英更加不高兴。起初,抚宁侯朱国弼奉命督漕运,听说贼寇势力紧急,就离开镇所,擅自取用淮安库寄放的福建京饷十余万两带着走,路振飞极力争辩;所以朱国弼也怀恨他。等到马士英掌权,朱国弼也进保国公用事;于是共同排挤路振飞,起用田仰代替他。田仰,是刘孔昭的私人。马士英怒气未消,更诬陷路振飞侵吞军饷,得到旨意提问;全郡士民讼冤,得以免罪。路振飞也随即因母亲丧事,去职了!
明朝晋升靖南伯黄得功为侯。
黄得功字浒山(考证说:一作字
明进宁南伯左良玉为侯。
良玉字昆山,临清人;由军校积官至总兵,屡破贼而骄蹇不奉法。所部多降将,亦不尽用良玉法(甲申三月以前事,详纪传)。京师陷,良玉缟素率诸将旦夕临,诸将前请曰:『天下事皆当关我公。今南中立君,挟天子以坐诏,我辈宜乘其未定,引兵东下可也』。良玉拊膺而号曰:『不可!世守武昌,此非先帝之旨乎?先帝甫弃天下而我背之,是幸国家之变以自利也。南中立君,我自以西藩为效。有过此一步者,良玉誓之以死』。尽出所藏金银彩物凡二、三万,散之诸将曰:『此皆先帝赐也。受国厚恩,祸变至此,良玉何心独有之乎』!于是良玉哭,诸将噭然皆哭。副将马士彦奋曰:『有不奉公令,复言东下者,吾击之』!以巨舰置炮断江,众乃定。既大封四镇为侯伯,推恩进良玉为侯,委以上流之任。诏书到,而良玉贺表亦至。
时李自成败于关门,良玉以其间复荆州、德安、承天;诏以收复陵园为良玉功,责所司补给十六年楚饷缺额四十万。而何腾蛟为楚抚、袁继咸为江督,腾蛟共良玉收拾武昌,同心固守。继咸为李邦华所推许;邦华死北都难,其客李犹龙又在良玉幕中,故两人交最合。良玉兵无虑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武昌诸山,以一山帜志为一色。良玉建大将旗鼓于射堂,周麾一呼,斾而立者山谷为满。其阅军法:两人夹马驰,曰「过对;马足动地,殷如雷声,闻数十里。诸镇兵惟高杰最强,不及良玉远甚。然良玉自朱仙镇之败,亲兵良将大半死;其后归者,多乌合,法令不复相摄。良玉亦老且病,无复中原意矣」。
徐鼒曰:亡明之天下者,左良玉也。论者咎其玛瑙山之养寇、朱仙镇之丧师。夫玛瑙山之养寇诚然;朱仙镇之败,岂良玉所愿出哉?迹其角逐二贼,遇献忠则捷、遇自成则败;岂其材力优于献忠而绌于自成欤?献忠残剥淫掠如饿豺狼,故良玉得乘其敝。自成之再出河南也,诡托仁义之师号召饥民,为所愚者箪食壶浆之恐后;而良玉之摽掠顾甚于贼,焉得而不败哉!古名将之治军也,取民家一笠者斩;岂有无制之师而可抗敌哉!吾故未遑责其养寇之不忠,而先责其为将之不仁也。
明封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
良佐字明辅,大同左卫人。初与高杰同居李自成麾下,杰护内营、良佐护外营。杰降后,良佐亦归朝(或曰:故淮督朱大典部将也)。崇祯十年(一六三七),流贼罗汝才合其党摇天动等众二十余万,分屯柏乡之练潭、石井,良佐同总兵牟文绶击败之;又屡败革、左、袁时中,护祖陵有功。十五年(一六四二),同黄得功大败张献忠于潜山,尝乘花马陷阵,故亦号「花马刘」云。时与杰、泽清并封为伯(杰、泽清事已见前);泽清自云:『先帝已封伯,而诏不达』。故三人同日拜,泽清后独进侯(考曰:「南疆绎史」「刘泽清传」云:『是冬进爵为侯』)。
乙巳(十八日)明史可法陛辞。
可法陛辞,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命百官郊饯,给银二十万两。可法请以总兵刘肇基、李栖凤、于永绶、卜从善、金声桓随征,荐举人李蘧、主事何刚军前监纪;从之。一应军需,诏户部即给。可法既出,刘孔昭益无顾忌,高、张诸臣不能安其位矣。
徐鼒曰:特书何?惜之也。
明以大理寺丞祁彪佳为右佥御史,巡抚苏、松。
先是,北京之变,诸生檄讨其搢绅授伪职者;奸人因之焚劫以为利,项煜、钱位坤、宋学显、汤有庆四家荡洗无遗。又焚时敏家,三代四棺俱毁。彪佳奏:『民情嚣动,借名义愤;与其振之使惧,不如威之使服。国法诚申,人心自正。宜将从逆诸臣先行处分,使士庶无所借口,则焚掠之徒可加等治』。许之。彪佳复榜诸衢曰:『叛逆不可名,忠义不可矜;毋借锄逆报私怨,毋假勤王造祸乱』。未几,嘉定华生家奴客句合他家奴及群不逞近万人,突起劫
译明朝晋升宁南伯左良玉为侯。
左良玉字昆山,是临清人;他从军校逐步升官至总兵,多次击败贼寇却骄傲专横,不遵守法纪。他部下多为降将,也不完全听从左良玉的法令(这是甲申年三月以前的事,详见纪传)。京城陷落后,左良玉身穿丧服,率领众将早晚到灵前哭祭,众将上前请求说:“天下大事都应当关乎您。如今南方拥立了新君,挟持天子以发布诏令,我们应当趁其局势未定,率兵东下。”左良玉拍着胸口痛哭道:“不行!世代镇守武昌,这不是先帝的旨意吗?先帝刚离开天下,我就背叛他,这是庆幸国家发生变故以谋取私利。南方拥立新君,我自以西藩的身份效忠。若有越过这一步的,我左良玉以死誓之。”他拿出所藏的金银彩物共二三万,分给众将说:“这些都是先帝赏赐的。我受国家厚恩,祸乱至此,我左良玉怎忍心独自占有!”于是左良玉痛哭,众将也大声痛哭。副将马士彦激昂地说:“有不听从公令,再提东下的人,我就击杀他!”他用大船装载火炮截断江面,众人才安定下来。不久朝廷大封四镇为侯伯,推恩晋升左良玉为侯,委任他负责上游防务。诏书到达时,左良玉的贺表也送到了。
当时李自成在关门战败,左良玉趁此间隙收复了荆州、德安、承天;朝廷下诏将收复陵园作为左良玉的功劳,责令有关部门补发崇祯十六年楚地军饷缺额的四十万。而何腾蛟担任楚抚、袁继咸担任江督,何腾蛟与左良玉共同收拾武昌,同心协力固守。袁继咸受到李邦华的推许;李邦华死于北都之难,他的门客李犹龙又在左良玉幕府中,所以两人交情最融洽。左良玉军队号称八十万,号称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年春秋两季在武昌各山操练,以一座山的旗帜标志一种颜色。左良玉在射堂树立大将旗鼓,四周指挥一声呼喊,旗帜林立,山谷间站满了人。他检阅军法:两人夹着马匹奔驰,叫做“过对”;马蹄踏地,声音如雷,几十里外都能听到。各镇军队中只有高杰最强,但也远远不及左良玉。然而左良玉自从朱仙镇战败后,亲兵良将大半战死;后来归附的,多是乌合之众,法令不再能统摄他们。左良玉也年老多病,不再有收复中原的意图了。
徐鼒说:灭亡明朝天下的人,是左良玉。评论者指责他在玛瑙山养寇自重、在朱仙镇丧失军队。玛瑙山养寇自重确实如此;朱仙镇的失败,难道是左良玉愿意的吗?考察他追逐两股贼寇,遇到张献忠就胜利,遇到李自成就失败;难道他的才能力量优于对付张献忠而劣于对付李自成吗?张献忠残暴剥削淫乱掠夺如同饿狼,所以左良玉能趁其疲敝取胜。李自成再次出师河南时,诡称仁义之师号召饥民,被愚弄的人争先恐后地带着食物酒水来欢迎;而左良玉的掠夺反而比贼寇还厉害,怎能不失败呢!古代名将治军,拿取百姓家一顶斗笠就斩首;哪有无法无天的军队能够抵抗敌人呢!所以我来不及指责他养寇不忠,而先指责他作为将领的不仁。
明朝封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
刘良佐字明辅,是大同左卫人。起初与高杰同在李自成麾下,高杰护卫内营,刘良佐护卫外营。高杰投降后,刘良佐也归顺朝廷(有人说:他原是淮督朱大典的部将)。崇祯十年(1637年),流贼罗汝才联合其党羽摇天动等二十余万人,分驻柏乡的练潭、石井,刘良佐会同总兵牟文绶击败了他们;又多次击败革、左、袁时中,护卫祖陵有功。十五年(1642年),会同黄得功在潜山大败张献忠,曾骑着花马冲入敌阵,所以也号称“花马刘”。当时与高杰、刘泽清一同封为伯(高杰、刘泽清的事已见前文);刘泽清自称:“先帝已封我为伯,但诏书没有送达。”所以三人同日受封,后来只有刘泽清进爵为侯(考证说:《南疆绎史》《刘泽清传》记载:“这年冬天进爵为侯”)。
乙巳(十八日)明朝史可法陛辞。
史可法陛辞,加封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朝廷)命令百官到郊外饯行,赐银二十万两。史可法请求让总兵刘肇基、李栖凤、于永绾、卜从善、金声桓随军出征,推荐举人李蘧、主事何刚在军前监纪;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一切军需物资,诏令户部立即供给。史可法出发后,刘孔昭更加肆无忌惮,高、张等大臣不能安于其位了。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为什么?是惋惜啊。
明朝任命大理寺丞祁彪佳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地区。
在此之前,北京发生变故,诸生发布檄文讨伐那些接受伪职的士绅;奸人趁机焚烧劫掠以谋利,项煜、钱位坤、宋学显、湯有庆四家被洗劫一空。又焚烧了时敏家,三代四具棺材都被毁坏。祁彪佳上奏说:“民情喧闹动荡,借名义发泄愤恨;与其震慑他们使他们恐惧,不如威慑他们使他们顺服。国家法律如果申明,人心自然端正。应当先对从逆的诸臣进行处分,使士人百姓没有借口,那么焚烧掠夺之徒就可以加重惩处。”朝廷准许了。祁彪佳又在各街衢张贴榜文说:“叛逆不可命名,忠义不可自夸;不要借铲除叛逆来报私怨,不要假借勤王来制造祸乱。”不久,嘉定华生家的奴仆勾结其他家的奴仆及群氓近万人,突然兴起劫掠
敓;各缚其主而杖之,踞坐索身券。彪佳捕斩数人,余尽揜诸狱;令曰:『有原主来保者,得贳死』。于是诸奴抟颡行丐原主以免。募士为苍头军,亲教战(考曰:本毛奇龄「西河全集」「祁忠敏传」)。寻诏复设厂卫缉事官。彪佳上言:『洪武初,官民有犯或收系锦衣卫,当事者因非法凌虐;高皇帝乃于二十年焚其刑具,送囚刑部:是祖制原无诏狱也。后以锻炼罗织为事,虽朝廷牙爪,实权臣鹰狗;举朝知其枉而法司无敢雪。惨酷等于来、周,平反从无徐、杜:此诏狱之弊也。永乐间,设立东厂,始开告密;无籍凶徒投为厮养,诬告遍及善良,赤手立致巨万。招承多出于拷掠,怨愤充塞于京畿;欲绝苞苴而苞苴弥甚,欲清奸宄而奸宄益多:此缉事之弊也。若夫刑不上大夫,祖宗忠厚立国之本。及逆瑾用事,始去衣受杖,刑章不归司败,扑责多及直臣。本无可杀之罪,乃加必死之刑。血溅玉阶、肉飞金陛,班行削色,气短神摇;即恤录随颁,已魂惊骨削矣!朝廷徒受愎谏之名,天下反归忠直之誉:此廷杖之弊也。三者弊政,当永行禁革』。疏入,群奄共挠之,大学士姜曰广力争。乃命五城御史察访,不设缉事官。
译掠夺财物;各自捆绑他们的主人并杖打,蹲坐着索要身契。祁彪佳捕杀了几个人,其余的都关进监狱;下令说:“有原主人来担保的,可以免死。”于是众奴仆叩头行乞,向原主人求情以免死。招募士兵组成苍头军,亲自教他们作战(考证说:出自毛奇龄《西河全集》中的《祁忠敏传》)。不久,皇帝下诏恢复设立厂卫缉事官。祁彪佳上书说:“洪武初年,官员百姓有犯罪,有时被收押在锦衣卫,主管官员因此非法凌虐;高皇帝于是在二十年焚烧了刑具,把囚犯送交刑部:这是祖制原本没有诏狱。后来以罗织罪名、锻炼成狱为事,虽然是朝廷的爪牙,实际上是权臣的鹰犬;满朝都知道他们冤枉,但司法部门没有敢昭雪的。残酷程度等同于来俊臣、周兴,平反冤狱却从来没有徐有功、杜景俭:这是诏狱的弊端。永乐年间,设立东厂,开始开启告密之风;无赖凶徒投奔做仆役,诬告遍及善良之人,空手就能立刻获得巨额财富。招供多出于拷打,怨恨愤懑充满京城地区;想要杜绝贿赂而贿赂更加严重,想要清除奸邪而奸邪更多:这是缉事官的弊端。至于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是祖宗忠厚立国的根本。等到逆贼刘瑾掌权,才开始脱去衣服受杖,刑罚不归司寇掌管,扑打责罚多涉及正直大臣。本来没有可杀的罪,却加上必死的刑罚。血溅玉阶、肉飞金陛,班列失色,气短神摇;即使抚恤录用随即颁布,也已经魂惊骨削了!朝廷徒然承受刚愎拒谏的名声,天下反而归誉忠直:这是廷杖的弊端。这三种弊政,应当永远禁止革除。”奏疏呈入,众太监共同阻挠,大学士姜曰广极力争辩。于是命令五城御史察访,不再设立缉事官。
时高杰、刘泽清开藩江北,顾未尝忘情江南也;惮彪佳威望,无一卒渡江者。
杰驻瓜州,尝以书克期会于大观楼;意彪佳文士畏缩,必不敢轻渡江。至期风大作,彪佳棹小舟从小吏数人出没波浪中,须臾泊岸。杰大骇异,撤兵卫下拜曰:『不意公之勇亦如是也』!彪佳披肝膈,勉以共奖王室,慷慨流涕。杰曰:『杰阅人多矣!如公者,甘为之死。公一日在吴,杰一日遵公约矣』!张筵驩饮而别。马士英辈嫉彪佳甚,嗾私人朱统■〈金类〉劾之。御史张孙振希士英旨,亦劾彪佳,谓『初沮登极者,立潞王也』。是年十一月彪佳移疾去,吴民泣而送之,遂隐于云门山。
明命参将王之纲迎母妃于河南郭家寨。
马士英奏:『圣母流离,当急图迎养。但以兵往,恐有阻滞。参将王之纲曾在河南招抚李际遇,得其欢心;宜密谕史可法遣之』。遂命之纲迎母妃于郭家寨。
己酉(二十二日),我大清固山额真、谭泰等破闯贼于真定,贼走平阳,遂走韩城。
贼走真定,吴三桂导我固山额真、谭泰及辽抚黎玉田合兵追及之。自成屡败而愤,勒精骑依山为阵,大呼曰:『今日决死斗,不求人助乃为豪杰耳』!于是纵兵大战;自辰至酉,互有杀伤。忽狂风东来,卷沙蔽日,贼营旌旗俱折。三桂射自成中肩,遂狼狈遁入平阳。
牛金星以自成之败也,有他志。而李岩者,向固劝自成以不杀者也;其在京师,刘宗敏居田宏遇第,李岩居嘉定伯周奎府。宗敏日杀人,而岩于士大夫无所拷掠;又尝以大义脱懿安后于厄,而俾之从容自死;军中多称之。宋献策极与善,密说曰:『十八孩儿之谶,得毋为公乎』?岩虽不敢应,然殊自喜。牛金星闻之,因侧目。定州之败,丁启睿等诱执伪官送南都,传言河南全境皆反正;自成大惊,与其下谋之。岩曰:『诚予臣以精卒二万驰至中州,郡县必不敢动;即动,亦可得而收也』。金星劝从其请。既而,自成以为疑。金星见其疑也,进曰:『河南天下形胜地,且岩故乡;若以大兵与之,是假蛟龙以云雨,必不制矣』!自成曰:『若何以劝我从之』?金星曰:『岩蓄叛志已久,臣始劝从之,以安其心耳!且岩与主上同姓,前闻宋军师谶语,欣然有自负色。今河南反,彼不候军令、不荐他将,而自请兵,目中已无主矣!国兵新败,人心动摇,遂欲乘机窃柄以自王;是岂复可信乎?不如除之,无贻后患』。自成曰:『善』!明日,金星以自成命,盛为具,与岩帐饮,伏壮士并其弟牟执而戮之。宋献策闻二李之死也,扼腕愤叹。刘宗敏按剑切齿骂曰:『彼无寸箭功,敢杀两大将,我当手剑斩之』。文武不和,军士解体;自成遂不能复战,而谋归西安。时榆次、太谷、定襄诸郡闻自成败,杀伪官拒守。自成攻屠之,徙三晋乡绅、富户入关中,留降将陈永福与伪府尹韩文铨守太原。永福以射目不杀之故,与文铨效死守。自成身率大军过河,驻韩城为策应。
自成性好杀,初以李岩言,谬为仁义;及岩死,兵又屡败,辄复强很自用。住韩城二十五日,鞭挞县官、斩斮掾吏,召里甲而刑劓之;韩人莫必其命。在道怒伪吏政尚书宋企郊私其亲故,锁其颈,至西安释之;使视事如故。三晋士大夫皆迫劫以行;以故太常卿张第元为伪兵政尚书、给事中耿始然为伪刑政尚书。第元之从于韩城也,自成猝问之曰:『尔家在河北无恙乎』?第元仓卒不识忌讳,谩应曰:『人皆以其为贼官,相屠害』。自成大怒,立诛之。始然惧失自成指,于刑政所奏谳,辄当之以死。牛金星谓之曰:『君为其职,奈何无所平反』?始然稍敢争执。自成手其奏,怒不测;金星密以告,始然惶恐,夫妇皆自缢。巩焴之为伪礼政,自成命以更定威仪服式,不称意,杖之几毙。是年八月,自成新立其祖祢庙,将以己生日往祀。焴仿古法为山龙衮衣,自成被之,忽寒栗;索火,左右炽炭于位,礼卒不成。怒焴曰:『若移两山于肩以压我』!将加僇,金星
译当时高杰、刘泽清在江北开设藩镇,但未曾对江南忘情;他们忌惮张秉彝的威望,没有一兵一卒渡过长江。
高杰驻守瓜州,曾写信约定日期在大观楼相会;他以为张秉彝是文士,性格畏缩,必定不敢轻易渡江。到了约定日期,大风大作,张秉彝划着小船,带着几名小吏在波浪中出没,不久便靠岸。高杰大为惊异,撤去护卫下拜说:“没想到您的勇气也如此!”张秉彝开诚布公,勉励他共同扶持王室,慷慨激昂,流下眼泪。高杰说:“我阅人众多!像您这样的人,我甘愿为他效死。您只要在苏州一天,我就一天遵守您的约定!”于是摆开酒宴,欢饮后分别。马士英等人非常嫉妒张秉彝,唆使私人朱统■〈金类〉弹劾他。御史张孙振迎合马士英的旨意,也弹劾张秉彝,说:“当初阻挠登基的,是立潞王。”这一年十一月,张秉彝称病离职,苏州百姓哭着送他,他于是隐居在云门山。
明朝命令参将王之纲去河南郭家寨迎接母妃。
马士英上奏说:“圣母流离失所,应当急忙谋划迎接供养。但如果只派军队前往,恐怕会有阻滞。参将王之纲曾在河南招抚李际遇并得到他的欢心;应当秘密命令史可法派遣他。”于是命令王之纲去郭家寨迎接母妃。
己酉(二十二日),我大清固山额真谭泰等在真定击败闯贼,贼军逃往平阳,随后逃往韩城。
贼军逃往真定,吴三桂引导我固山额真谭泰及辽东巡抚黎玉田合兵追击并赶上他们。李自成屡次战败而愤怒,率领精锐骑兵依山布阵,大声呼喊说:“今天决一死战,不求人帮助才是豪杰!”于是放开军队大战;从辰时到酉时,双方互有杀伤。忽然狂风从东边吹来,卷起沙尘遮蔽太阳,贼营的旗帜全都折断。吴三桂射中李自成的肩膀,李自成于是狼狈逃入平阳。
牛金星因为李自成战败,产生了异心。而李岩,向来坚持劝谏李自成不要杀人;他在京师时,刘宗敏住在田宏遇的宅第,李岩住在嘉定伯周奎的府邸。刘宗敏天天杀人,而李岩对士大夫没有拷打掠夺;又曾以大义将懿安皇后从困境中救出,让她从容自尽;军中多称赞他。宋献策与他非常友好,秘密劝说他:“‘十八孩儿’的谶语,莫非应验在您身上?”李岩虽然不敢回答,但内心非常高兴。牛金星听说后,因此对他侧目而视。定州战败,丁启睿等人诱捕伪官送往南京,传言河南全境都已反正;李自成大惊,与部下商议。李岩说:“如果给我两万精兵驰到中州,郡县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即使行动,也可以收服。”牛金星劝李自成答应他的请求。不久,李自成对他产生怀疑。牛金星见李自成怀疑,进言说:“河南是天下的形胜之地,况且是李岩的故乡;如果把大军交给他,这是借蛟龙以云雨,必定无法控制了!”李自成说:“你为何劝我答应他?”牛金星说:“李岩蓄谋叛变已久,我起初劝您答应他,是为了安定他的心!况且李岩与主上同姓,先前听说宋军师的谶语,欣然有自负之色。现在河南反正,他不等待军令、不推荐其他将领,却自己请求带兵,眼中已经没有主上了!国家军队新败,人心动摇,他想趁机窃取权柄以自立为王;这难道还能相信吗?不如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李自成说:“好!”第二天,牛金星以李自成的命令,大摆宴席,与李岩在帐中饮酒,埋伏壮士将李岩及其弟李牟捉住并杀了。宋献策听说二李死后,扼腕愤慨叹息。刘宗敏按剑切齿骂道:“他没有寸箭之功,敢杀两大将,我应当亲手斩了他。”文武不和,军士离心;李自成于是不能再战,而谋划返回西安。当时榆次、太谷、定襄等郡听说李自成败退,杀死伪官据守。李自成攻占并屠杀这些郡县,迁徙三晋的乡绅、富户进入关中,留下降将陈永福与伪府尹韩文铧守卫太原。陈永福因为射箭射中眼睛而不杀他的缘故,与韩文铧效死守卫。李自成亲自率领大军渡过黄河,驻扎韩城作为策应。
李自成性好杀戮,起初因为李岩的话,假装仁义;等到李岩死后,军队又屡次战败,就再次变得强横自用。在韩城住了二十五天,鞭打县官、斩杀掾吏,召集里甲并施以割鼻之刑;韩城人没有人能保住性命。在路上,他因伪吏政尚书宋企郊偏袒亲故而愤怒,锁住他的脖子,到了西安才释放他;让他照常办公。三晋的士大夫都被胁迫随行;以太常卿张第元为伪兵政尚书、以给事中耿始然为伪刑政尚书。张第元在韩城跟随时,李自成突然问他:“你家在河北平安吗?”张第元仓促间不识忌讳,随口回答说:“人们都把他当作贼官,互相屠杀迫害。”李自成大怒,立即杀了他。耿始然害怕失去李自成的信任,在刑政所审理案件时,总是判死刑。牛金星对他说:“你担任这个职务,为何没有平反冤狱?”耿始然稍微敢于争执。李自成看到他的奏章,愤怒不可测度;牛金星秘密告知,耿始然惶恐,夫妇都自缢而死。巩焴担任伪礼政尚书,李自成命令他更改威仪服饰样式,不满意,杖打他几乎致死。这一年八月,李自成新建了祖庙,打算在自己生日那天去祭祀。巩焴仿照古法制作山龙衮衣,李自成穿上,忽然感到寒冷战栗;索要火,左右在位子上烧炭,礼仪最终没有完成。李自成愤怒地对巩焴说:“你把两座山移到我的肩膀上压我!”将要施加酷刑,牛金星
力救免。伪户政侍郎李天笃初论戍,寻缢杀之;妻子、财物皆赏军。延安伪府尹贾我祺以赃秽死于市,伪直指伍中恺谪为军。伪牧令以下如鄜州牧袁某、三水令李三楚、朝邑令某并其教官某等皆以受赇,用铜■〈金算刂〉斩。民盗一鸡者死,惴惴焉莫敢犯法。
译极力救免。伪户政侍郎李天笃最初被判发配戍边,不久被勒死;他的妻子儿女、财物都赏赐给了军队。延安伪府尹贾我祺因贪赃枉法在市集中被处死,伪直指伍中恺被贬为军卒。伪地方长官以下,如鄜州牧袁某、三水令李三楚,以及朝邑令某人和他们的教官某人等,都因收受贿赂,用铜铡刀斩首。百姓偷一只鸡的处死刑,人人恐惧不安,不敢触犯法律。
自成又颇自文饰,呼其下相曰平章、尚书曰枢密。自以不知书,命其下教之作字。又令讲「通鉴」而听之,辄用己意臧否。少时饥困,盗主人羝羊,鞭之见血;既得志,不修布衣之怨,秦人亦以此异之。其僭称王也,大风霾;破京师后,种种怪异。既归秦,怪风作于西安,丽谯,象魏俱败;识者策其败焉。
明凤、淮巡抚路振飞击降贼将董学礼,败之;擒降贼官武愫,送南都。
伪制将军董学礼袭据宿迁,适伪防御使武愫至,学礼与伪漕储方允昌、伪督饷白邦政置酒宴之。学礼遣兵卫送伪示至徐州,举人阎尔梅碎牒大骂,愫下之狱(考曰:「南疆绎史」「福王纪略」以诛吕弼周擒武愫为一时事,误也。诛吕弼周是四月十五日壬申事,武愫之擒是五月二十五日事;「南略」记载分明。又「南略」载阎尔梅在狱赋诗云:『死国非轻死逆轻,鸿毛敢与泰山争。楚襄未必无三户,夏复由来起一成。日月有时经晦蚀,乾坤何旦不皇明。宠新岂是承恩者,空自将身买贼名』。又「南略」云:『五月二十三日,擒董学礼及从者十三人斩之』;误也。学礼复降大清,授一等子,官至湖广提督,康熙五年死。见「贰臣传」)。
时振飞候代,命盐城守备王某复宿迁,淮坊义士缚武愫献诸朝。振飞大享士于淮安府学中,叙有功文武八十余人,与按臣王燮安席行酒,观者鼓舞。史可法疏曰:『闯贼入关以后,伪官一到,争思奉迎;督抚手握兵权,不能碎一伪牌、斩一伪使。淮安官民固守,牌到则碎之,使到则斩之;贼骑逼河上则邀击,败退之。贼将如董学礼、白邦政等俱踯躅而不敢前,义兵一、二十万,声势之壮,犹若长城。振将卒同仇之气,坚民间死守之心;东南奠安,实赖此举。伏乞优擢示劝,庶忠义之士感奋,而偷生苟免者知所愧耻矣』!
徐鼒曰:闻之汪有典曰『:武愫有仆某,率匡愫以义;方愫受贼伪职,索吉服出迎,仆大恸曰:「奴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此何时不奔丧哭临,而吉服事贼乎」?叩头出血。愫叱之去;仆曰:「李贼贪淫无道,上干天怒、下拂人情,吾不忍见主人之失身罹祸也」。遂绝粒死』。呜乎!愫固无足责矣!顾智何出其仆下哉?
庚戌(二十三日),明刘孔昭讦吏部尚书张慎言于朝。
孔昭故善阮大铖,必欲起之,因诏内有『逆案不得轻议』之语,慎言持正不可夺;置酒酌诸勋臣谋逐之;汤国祚、赵之龙皆诺。时慎言条议酌用北来诸臣之法,因荐原任督师大学士吴甡、吏部尚书郑三俊。是日早朝毕,孔昭挈国祚、之龙呼九卿科道于廷,大骂慎言谓:『排忽武臣,结党行私,荐吴甡、郑三俊有悖成宪,真奸臣也』。叱咤声彻殿陛。慎言立班不辨。给事中罗万象言:『慎言平生具在,安得指为奸邪』!孔昭出袖中小刀,逐慎言于班曰:『杀此老奸』!慎言于丛人中展转相避,班行大乱。太监韩赞周从殿上大声叱之曰:『从古无此朝仪』!孔昭始约刀,伏地痛哭谓:『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王曰:『文武宜和衷,何得偏竞』!乃出。复具疏劾慎言:『推补幸滥,荐举更为可异。慎言原怀二心,告庙定策,阻难奸辨;不可不诛』。慎言疏辨,因乞休。万象言:『首膺封爵者四镇也,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尝不用武臣!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武臣,武臣报先帝者安在?祖制以票拟归阁臣、以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勋臣以纠劾也。使勋臣得兼纠劾,文臣可胜逐哉』?御史王孙蕃亦疏言:『吏部职司用人,推官升官外,别无职掌。奈何廷辱冢宰』?明日,大学士高弘图疏言:『文武官各有职掌,即文臣中各部不得侵吏部之权;用人乃慎言事,孔昭一手握定,非所私即谓之奸,臣等皆属赘员矣!荐甡票拟实出臣手,三俊五朝人望,臣终以为不可不用;是臣罪不减慎言。窃念朝廷之尊,尊于李勉;天子之贵,贵以叔孙。臣忝辅弼,坐视宸陛几若讼庭,愧死无地;乞赐罢斥』。姜曰广亦引疾求去。王
译李自成又颇为自己的行为粉饰,称呼他的部下丞相为平章,尚书为枢密。他因为自己不通文墨,命令部下教他写字。又让人讲解《资治通鉴》给他听,他总是根据自己的意思来褒贬评价。他年轻时因饥荒困苦,偷了主人的公羊,鞭打至见血;后来得势后,没有报复布衣时期的怨恨,秦地的人也因此对他感到诧异。他僭越称王时,出现大风和阴霾;攻破京师后,种种怪异现象频出。他回到秦地后,西安刮起怪风,华丽的楼观、象征政令的象魏都遭到破坏;有识之士据此预测他将会败亡。
明朝凤阳、淮安巡抚路振飞击败并招降了贼将董学礼;擒获并招降了贼官武愫,将其送往南京。
伪制将军董学礼袭占宿迁,恰逢伪防御使武愫到来,董学礼与伪漕储方允昌、伪督餉白邦政设酒宴招待他。董学礼派兵卫护送伪示到徐州,举人阎尔梅撕毁伪示并大骂,武愫将他下狱(考证说:“《南疆绎史》和《福王纪略》将诛杀吕弼周和擒获武愫当作同一时间的事,这是错误的。诛杀吕弼周是四月十五日壬申日的事,擒获武愫是五月二十五日的事;《南略》记载得很清楚。另外《南略》记载阎尔梅在狱中赋诗说:‘死国并非轻生,死逆贼才是轻生,鸿毛怎敢与泰山争轻重。楚襄王未必没有三户遗民,夏朝复兴历来起于一成之地。日月有时经历晦蚀,乾坤何日不显皇明。受宠新贵岂是承恩之人,空自将身卖与贼名’。又《南略》说:‘五月二十三日,擒获董学礼及随从十三人斩首’;这也是错误的。董学礼后来投降大清,被封为一等子,官至湖广提督,康熙五年去世。见《贰臣传》)。
当时路振飞等待继任者,命令盐城守备王某收复宿迁,淮坊义士捆绑武愫献给朝廷。路振飞在淮安府学中盛大宴请义士,叙录有功的文武官员八十多人,与按察使王燮安设席行酒,观看的人欢欣鼓舞。史可法上疏说:‘闯贼入关以后,伪官一到,人们争相思慕奉迎;督抚手握兵权,却不能粉碎一块伪牌、斩杀一个伪使。淮安官民坚守,伪牌到了就粉碎它,伪使到了就斩杀他;贼骑逼近河边就邀击,将其败退。贼将如董学礼、白邦政等都徘徊不前,义兵一二十万,声势之壮,犹如长城。振奋将士同仇敌忾之气,坚定民间死守之心;东南得以安定,实在依赖此举。恳请优厚提拔以示鼓励,或许忠义之士会感奋,而苟且偷生者会知道羞愧耻辱了’!
徐鼒说:听汪有典说:‘武愫有个仆人某,率领匡护武愫以义气;当武愫接受贼伪职,索要吉服出迎时,仆人大哭说:‘我听说主人忧愁臣子受辱,主人受辱臣子该死;这时何不奔丧哭临,反而穿吉服侍奉贼人呢’?磕头至出血。武愥喝斥他离开;仆人说:‘李贼贪淫无道,上触天怒、下逆人情,我不忍心看主人失身遭祸’。于是绝食而死’。唉!武愥本来不值得责备了!但是他的智慧怎么出得下他的仆人呢?
庚戌日(二十三日),明朝刘孔昭在朝堂上弹劾吏部尚书张慎言。
刘孔昭原本与阮大铖交好,一定要起用他,因为诏书内有‘逆案不得轻议’的话,张慎言持正不可动摇;刘孔昭设酒宴请诸勋臣谋划驱逐他;汤国祚、赵之龙都答应。当时张慎言条议酌用北来诸臣的方法,因此推荐原任督师大学士吴甡、吏部尚书鄭三俊。这天早朝完毕,刘孔昭带着汤国祚、赵之龙召集九卿科道在廷上,大骂张慎言说:‘排斥武臣,结党营私,推荐吴甡、郑三俊违背成宪,真是奸臣’。叱咤声响彻殿陛。张慎言站立班列不辩解。给事中罗万象说:‘张慎言平生事迹都在,怎能指为奸邪’!刘孔昭掏出袖中小刀,在班列中追逐张慎言说:‘杀这老奸’!张慎言在人群中辗转躲避,班列大乱。太监韩赞周从殿上大声喝斥说:‘从古没有这样的朝仪’!刘孔昭才收起刀,伏地痛哭说:‘张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喧嚷争执不止。皇帝说:‘文武应当和睦,怎能偏执竞争’!于是退朝。刘孔昭又上疏弹劾张慎言:‘推补官员侥幸泛滥,荐举更为可异。张慎言原怀二心,告庙定策时,阻挠奸辩;不可不诛’。张慎言上疏辩解,因此请求退休。罗万象说:‘首先受封爵位的是四镇,新改京营,又加二镇头衔,何尝不用武臣!年来封疆的法度,先帝多宽待武臣,武臣报答先帝的在哪里?祖制以票拟归于阁臣、以参驳归于言官,没听说委托勋臣以纠劾。假如勋臣能兼纠劾,文臣可胜驱逐哉’?御史王孙蕃也上疏说:‘吏部职司用人,推官升官外,没有别的职掌。为何在廷上侮辱冢宰’?第二天,大学士高弘图上疏说:‘文武官各有职掌,即使文臣中各部不得侵夺吏部之权;用人是张慎言的事,刘孔昭一手握定,不是他私人的就说是奸臣,臣等都属多余的人了!推荐吴甡票拟实在出自臣手,郑三俊是五朝人望,臣终以为不可不用;这是臣的罪不减张慎言。私下念及朝廷之尊,尊于李勉;天子之贵,贵在叔孙。臣忝列辅弼,坐视宸陛几乎像讼庭,愧死无地;乞请赐罢斥’。姜曰广也引疾求去。皇帝
孔昭之怒慎言也,马士英实阴嗾之。史可法闻之叹曰:『党祸起矣』!因疏曰:『先帝用人,原无成心;传宗龙、孙传廷起自累囚,张凤翔、袁继咸、马士英起自戍籍。当吴甡奉命南征,以候唐通兵不至,迟则过之所可原者。即诸臣以为不可,亦须平心入告,何至痛哭喧呼,灭绝法纪;使骄将悍卒闻之,不益轻朝廷、长祸乱邪?昔主辱而臣死,今主亡而臣生,凡在臣工,谁能无罪?国难之作,勋臣之殉国者谁?文臣固多误国,武臣岂尽矢忠?若各执成见,文武水火;国家朋党之祸自此开,人才向用之途自此塞。臣不愿诸臣存此见也』(考曰:「南略」、「南疆绎史」载此疏互异,盖皆就原疏删节。今参订之)。
徐鼒曰:闻之顾炎武曰:『慎言以统钧大臣,孔昭廷辱之,无法纪也。无法纪,是无君父也』。书曰讦者,明慎言之无罪也。慎言无罪,而孔昭之罪着矣!
明以万元吉为太仆寺少卿,监江北军。
初,高杰、黄得功、刘泽清争扬州;既杰卒驻扬,得功心薄之,以兵争之不胜。朝议以元吉能辑睦诸将,使监江北军。元吉致书得功,期共戮力王室。得功报书,自明无他,欲联络各镇鼓勇杀贼。元吉录稿传示杰、泽清,始稍戢。
元吉之陛辞也,疏言:『主术无过宽严,道在兼济;官常无过任议,义贵相资。先皇帝初莅海宇,惩逆党用事,斵削元气,力行宽大。诸臣狃之,争意见之玄黄,略绸缪之桑土;大患当前,束手无策。先帝震怒一时,宵壬遂乘间抵隙,中以用严之说。凡告密、廷杖、加派、抽炼,新法备行,使在朝者不暇救过、在野者无复聊生,然后号称振作。乃中外不宁,国家多故,小人用严之效如是。先帝悔之,更崇宽大,悉反前规。诸臣复竞贿赂、恣欺蒙,每趋愈下。再撄盛怒,诛杀方兴,宗社继没。盖诸臣之孽,每乘于先帝之宽;而先帝之严,亦每激于诸臣之玩:则以宽严之用偶偏也。昨岁孙传庭拥兵关中,识者以为不宜轻出,出则必败;然已有逗挠议之者矣。贼既渡河,臣即与阁臣史可法、姜曰广请撤关宁吴三桂俾随路迎击,先帝召对亦曾及此;然已有蹙地议之者矣。及贼势熏灼,廷臣劝南迁、劝出储监国南都,语不择音,亦权宜应尔;然已有邪妄议之者矣。由后事而观,咸追恨违者之误国;设事幸不败,必共服议者之守经。天下事无全害亦无全利,当局者心怵无全利之害,谁敢违众独行?旁观者偏见无全害之利,必欲强人就我。年来督抚更置,专视苞苴;封疆功罪,悉从意见。御寇实着概乎未讲,国事因之大坏;则以任议之途太畸也』。又言:『朝廷不当偏安,宜仍「南京」故名,示不忘恢复;而减锦衣旗尉、罢南北镇抚,以杜告密』。又言:『贼今被创入秦,垂涎东南。转盼秋深,出汉、商则径抵襄城,出豫、宋则直窥江北。两处兵民积怒深怨,民必争迎贼以报兵,兵更退疑民而进畏贼。恐将士之在上游者,却而趋下;在北岸者,急而渡南。金陵武备单弱,何以当此?臣入都将近十日,窃窥人情,皆积薪厝火,安寝其上;舌战徒纷,实备不谋。一旦有急,不识诸臣置陛下于何地?得毋令三桂等窃笑江左人物乎?从来战胜首庙堂,在廷无公忠共济之雅,未有能立功于外者。中外大小臣工,宜洗前习,猛励后图;毋急不可居之功名,毋冒不可违之清议。捐去成心,收集人望,萃众志以报大仇,集群谋以制大胜。社稷身名,并受其福矣』!
元吉身在外而心于朝廷,前后论奏甚多。如请修「建文实录」、复尊号、褒祀靖难时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难诸臣。又以前护军四川丁艰回籍,先后目击访问最真者:阵亡之总兵猛如虎、调护秦兵之监军副使曹心明未蒙褒录;蓟辽旧督赵光抃受事破军之后,身先被创,竟与误国督师骈首西市:并乞昭雪。朝议多从之。
明设勇卫营,以太监李国辅监督。
徐鼒曰:特书何?讥任宦官也。
壬子(二十五日),明高杰兵犹在扬州,进士郑元勋为州人所杀
译孔昭之怒慎言,马士英暗中指使。史可法听说后叹息道:“党祸兴起了!”于是上疏说:“先帝用人,原本没有成见;传宗龙、孙传廷从囚犯中起用,张凤翔、袁继咸、马士英从戍籍中起用。当吴甡奉命南征,因为等待唐通的军队不至,迟缓过失是可以原谅的。即使各位大臣认为不可,也应当平心静气地进谏,何至于痛哭喧哗,灭绝法纪;让骄横的将领和悍勇的士兵听到,不是更加轻视朝廷、助长祸乱吗?过去君主受辱臣子就死,现在君主亡国臣子却活着,凡是身为臣子的,谁能没有罪过?国难发生,为国殉难的勋臣是谁?文臣固然多有误国,武臣难道都尽忠吗?如果各自固执成见,文武如水火不容;国家的朋党之祸从此开始,人才被任用的途径从此堵塞。臣不希望各位大臣存有这种成见。”(考曰:“南略”、“南疆绎史”记载此疏互有差异,大概都是对原疏进行了删节。现在参校审定。)
徐鼒说:听顾炎武说:“慎言身为统帅大臣,孔昭在朝廷上侮辱他,这是无法纪。无法纪,就是无君父。”书中记载为“讦”,是为了表明慎言无罪。慎言无罪,而孔昭的罪过就显明了!
明朝任命万元吉为太仆寺少卿,监督江北军队。
起初,高杰、黄得功、刘泽清争夺扬州;后来高杰死后驻守扬州,黄得功内心轻视他,用兵争夺没有取胜。朝廷议论认为万元吉能协调和睦各位将领,让他监督江北军队。万元吉写信给黄得功,约定共同为王室效力。黄得功回信,表明自己别无他意,想要联络各镇鼓足勇气杀贼。万元吉抄录信稿传示给高杰、刘泽清,他们才开始稍微收敛。
万元吉在陛辞时,上疏说:“君主的权术没有超过宽严的,道理在于兼济;官常没有超过任议的,义理贵在相互辅助。先皇帝刚即位,惩办逆党用事,斫削元气,力行宽大。各位大臣习以为常,争辩意见的是非,忽略了绸缪桑土的准备;大患当前,束手无策。先帝一时震怒,宵小之徒于是乘间抵隙,用严的说法中伤。凡是告密、廷杖、加派、抽炼,新的法令全部实行,使在朝的人来不及补救过错、在野的人无以为生,然后号称振作。于是中外不安,国家多故,小人用严的效果就是这样。先帝后悔,更加崇尚宽大,全部推翻前规。各位大臣又竞相贿赂、恣意欺蒙,每况愈下。再触怒盛怒,诛杀方兴,宗庙社稷相继灭亡。大概各位大臣的罪孽,每每趁着先帝的宽大;而先帝的严酷,也每每激于各位大臣的玩忽:这是因为宽严的运用偶尔偏颇。去年孙传庭拥兵关中,识者认为不宜轻出,出则必败;然而已经有议论他逗挠的人了。贼兵已经渡河,臣就与阁臣史可法、姜曰广请求撤关宁吴三桂让他随路迎击,先帝召对也曾提到此事;然而已经有议论他蹙地的人了。等到贼势熏灼,廷臣劝南迁、劝立太子监国南都,言语不择音调,也是权宜应当如此;然而已经有议论他邪妄的人了。由后事来看,都追恨违背者误国;假如事情侥幸不败,一定共同佩服议论者守经。天下事没有全害也没有全利,当局者心里害怕没有全利的害,谁敢违众独行?旁观者偏见没有全害的利,一定想要强人就我。年来督抚更替,专看贿赂;封疆功罪,全凭意见。御寇实在大概未曾讲求,国事因此大坏;这是因为任议的途径太偏颇。”又说:“朝廷不应当偏安,宜仍用‘南京’旧名,表示不忘恢复;而减少锦衣旗尉、罢免南北镇抚,以杜绝告密。”又说:“贼兵现在受创入秦,垂涎东南。转眼秋深,出汉、商则直接抵达襄城,出豫、宋则直接窥视江北。两处兵民积怒深怨,百姓一定争相迎接贼兵以报复军队,军队更退疑百姓而进畏贼兵。恐怕将士中在上游的,退而趋向下游;在北岸的,急而渡江南。金陵武备单弱,怎么抵挡这个?臣进入京城将近十日,私下窥探人情,都如积薪厝火,安寝其上;舌战只是纷扰,实际防备不谋划。一旦有急,不知道各位大臣把陛下置于何地?难道让三桂等窃笑江左人物吗?从来战胜首在庙堂,在廷没有公忠共济的风雅,没有能立功于外的。中外大小臣工,应当洗去前习,猛励后图;不要急于不可居之功名,不要冒不可违之清议。捐去成心,收聚人望,汇聚众志以报大仇,集合群谋以制大胜。社稷身名,都受其福了!”
万元吉身在外而心在朝廷,前后论奏很多。如请求修“建文实录”、恢复尊号、褒祀靖难时及近日北都四方遇难诸臣。又以前护军四川丁艰回籍,前后目击访问最真者:阵亡的总兵猛如虎、调护秦兵的监军副使曹心明未蒙褒录;蓟旧督赵光抃受事破军之后,身先在创,竟与误国督师一起在西市被杀:一并请求昭雪。朝议多听从。
明朝设立勇卫营,以太监李国辅监督。
徐鼒说:特意记载什么?讥讽任用宦官。
壬子(二十五日),明朝高杰的军队还在扬州,进士郑元勋被州人所杀
。
杰顿兵扬州城下,督抚黄家瑞不知所计,兵备道马鸣騄帅士民昼夜坚守。元勋虑拒守而城未必全,亲诣杰营游说。杰大喜,置酒酣饮达旦,厚金帛遗之;具陈定居维扬无他意,退兵五里外。会城中人杀其游骑,杰怒,肆剽掠。元勋请迎原任蓟督王永吉往解纷;杰以扬人先杀起衅为词,且言与抚臣约:曲在兵,镇斩之;曲在民,抚斩之。永吉以闻于元勋。二十五日壬子,抚、道登城议事,元勋语于众曰:『高帅来,敕书召之也。彼手马相国聘札以相示』(考曰:应廷吉「青磷屑」云:『先是,士英用金币往聘番山鹞,弘光帝手诏有「将军以身许国,带砺共之」等语』)。且言:『入城当镇慰父老,一无动。苟如是,即南京且听之入,况扬州乎?如杰言先杀启衅,诚当禁惩;否则,祸且不测』。众曰:『城下杀人如是,元勋不见邪』?元勋曰:『亦有杨诚戕贼者,岂尽由高镇邪』?杨诚者,营将姓名也。诚标兵多不法,故元勋言及之。众误以为扬城也,大呼曰:『元勋与高反卖吾城』!捽其首而脔割之。其仆殷报,亦以护主死焉。鸣騄走泰州,杰攻城益急;王命史可法往解之。杰素惮可法,趣其下宵取暴骨而埋之。入帐,洒然变色。可法故示以坦易,偏裨而下召见慰劳。因责杰曰:『将军之所以贵显者,以有君命也。如不奉诏而妄冀非属之地,则诸军与扬州之民皆得弯弓而射将军矣』!杰色沮,然浸易可法;以元勋死无罪,请诛首恶纳其兵,不许。则止可法于其军,屏其左右,易所亲信者杖刀侍侧。可法谈笑不为动;徐草奏以瓜州予杰,曰:『镇臣在瓜、臣在扬;调停于兵民之间,释其猜嫌,同归于好』。又疏言:『高兵之南下也,初到不无骚扰;及镇臣斩数十人以徇地方,官民可以谅矣。乃抚臣黄家瑞漫无主张、道臣马鸣騄一味偏徇,听百姓日守河边草际,取零兵杀之,用是衅不可解。乡绅郑元勋亲到高营,所以为百姓;而百姓乘元勋一言之误,杀之抚臣坐次,碎其身首,抚臣威令之谓何?骂兵杀兵以为爱民,而不知适以害民。臣于二臣不能无憾,乞察首恶一重创之,庶纲常不至尽坏』。王谕部院议处;而扬州士民诣阙保任抚、道;王乃优诏恕之。时刘泽清亦大掠淮上;刘良佐至临淮,士民张羽民等亦拒不纳。可法以次按部,皆听命,视杰加谨。可法遂开府扬州。
译高杰率军驻扎在扬州城下,督抚黄家瑞不知如何计策,兵备道马鸣騄率领士民昼夜坚守。郑元勋担心抵抗坚守而城池未必能保全,亲自到高杰军营游说。高杰非常高兴,摆酒酣饮直到天亮,赠送他丰厚的金银丝绸;高杰详细陈述定居维扬没有别的意图,退兵五里之外。恰逢城中人杀了高杰的游骑,高杰大怒,大肆抢掠。郑元勋请求迎接原任蓟州总督王永吉前往化解纷争;高杰以扬州人先杀人挑起事端为借口,并且说与巡抚约定:过错在军队,由镇守斩杀;过错在百姓,由巡抚斩杀。王永吉将此事上报给郑元勋。二十五日壬子,巡抚、兵备道登城商议事情,郑元勋对众人说:“高帅前来,是皇帝诏书召他来的。他手持马士英相国的聘书来给我们看。”并且说:“进入城池应当镇抚安慰父老,一无举动。如果这样,即使是南京也听任他进入,何况扬州呢?如果像高杰所说先杀人挑起事端,确实应当禁止惩处;否则,祸患将不可预测。”众人说:“城下杀人如此,元勋难道没看见吗?”郑元勋说:“也有杨诚戕害贼人的,难道全是由高镇造成的吗?”杨诚是营将的姓名。杨诚的标兵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所以郑元勋提及此事。众人误以为是扬州城,大声呼喊:“郑元勋与高杰勾结出卖我们的城池!”揪住他的头并割碎他的身体。他的仆人殷报,也因为保护主人而死。马鸣騄逃往泰州,高杰攻城更加紧急;皇帝命令史可法前往化解。高杰一向忌惮史可法,催促他的部下连夜取出暴露的尸骨埋葬。进入帐中,神色肃然改变。史可法故意表现出坦率平易,偏裨以下将领召见慰劳。于是责备高杰说:“将军之所以显贵,是因为有君主的命令。如果不奉诏令而妄图希望得到不属于自己管辖的地方,那么各军和扬州的百姓都能拉弓射将军了!”高杰神色沮丧,但渐渐轻视史可法;以郑元勋死得无罪为由,请求诛杀首恶并接纳他的军队,不被允许。于是将史可法留在他的军中,屏退左右,换上亲近信任的人持刀侍立旁边。史可法谈笑自若不为所动;慢慢起草奏章将瓜州给高杰,说:“镇守大臣在瓜州、臣在扬州;在军队和百姓之间调停,消除猜忌嫌隙,共同归于和好。”又上疏说:“高杰军队南下,初到时不无骚扰;等到镇守大臣斩杀数十人以示地方,官民可以谅解了。然而巡抚黄家瑞漫无主张、兵备道马鸣騄一味偏袒,听任百姓每天守在河边草丛中,捕捉零散士兵杀死,因此祸端不可化解。乡绅郑元勋亲自到高杰军营,是为了百姓;而百姓趁着郑元勋一句话的错误,在巡抚座位上杀了他,碎其身体头颅,巡抚的威令何在?骂兵杀兵以为爱民,却不知正好害民。臣对这两臣不能没有遗憾,请求查办首恶严厉惩处,或许纲常不至于完全败坏。”皇帝命令部院商议处理;而扬州士民到朝廷保举巡抚、兵备道;皇帝于是下优诏宽恕他们。当时刘泽清也在淮上大肆抢掠;刘良佐到达临淮,士民张羽民等也拒绝接纳。史可法依次巡视辖区,都听从命令,比对待高杰更加谨慎。史可法于是在扬州开设府署。
徐鼒曰:前书高杰寇扬州矣,此曰高杰兵犹在扬州者何?甚恶之词也。弄兵戕民,旬月不解;藐法怙乱,不臣之罪极矣!郑元勋者,既不能如墨翟之守宋,又不能如仲连之解纷,不自度量,妄干众怒;遂以开门揖盗之疑,蹈从井救人之悔。孔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其元勋之谓欤?
明论翊戴功,进勋臣、内官禄荫。
进魏国公徐宏基左柱国,抚宁侯朱国弼、安远侯柳祚昌、灵璧侯汤国祚、诚意伯刘孔昭、东宁伯焦梦熊、成安伯郭祚永各加二级、禄米五十石。太监韩赞周、卢九德世荫锦衣卫,指挥佥事。刘泽清荫一子锦衣卫正千户世袭,以史可法奏泽清先帝时已封伯爵也。国子监典籍李模疏曰:『今日诸臣能刻刻认先帝之罪臣,方能纪常勒卣,蔚为陛下之功臣。日者庙廷之争几成闹市,传闻遐迩,不免轻视朝廷。原拥立之事,皇上不以得位为利,诸臣何敢以定策为名?甚至侯伯之封,轻加镇将。夫镇将事先帝,未收桑榆之效;事陛下,未彰汗马之绩。按其实,亦在戴罪之科;而予之定策勋,其何以安?倘谓劝进有章,足当夹辅;抑以勖勉敌忾,无嫌溢称。然而名实之辨,何容轻假?夫建武之邓禹犹惭受任无功,唐肃宗之郭子仪尚自诣阙请贬。愿诸大臣倡率中外,力图赎罪;必大慰先帝殉国之灵,庶堪膺陛下延世之赏。至于丝纶有体,勿因大僚而过繁;拜下宜严,勿因泰交而稍越;繁缨可惜,勿因近侍而稍宽。然后纲维不堕,而威福日隆也(考曰:「南疆绎史」「李模列传」云:『封四镇为侯伯,模上言』云云。按疏中「庙堂之争,几成闹市」,是在孔昭廷讦慎言之后,当是此时上也。又「绎史」载疏文不全,兹从「南略」)。疏入,报闻。
模字子木,吴县人;天启乙丑进士,初知东莞县有声,入为御史。以巡按真定,劾分守中官,左迁;寻复为河南道御史。马、阮乱政,叹曰:『事不可为矣』!即请告还家。里居三十余年而终。
徐鼒曰:特书何?讥爵赏之滥也。爵赏者,国之大柄也;爵必有德、赏必有功,则人竞于道德功名之途,而苞苴交通之弊绝。韩昭侯之爱敝裤,岂无谓哉?有明南渡,贵幸在朝、悍将在外,始以爵赏为羁縻、终以权势相倾轧。纪纲既亡,宗社随之。君子读李模之疏,不能无憾于史可法也。
癸丑(二十六日),明召对大学士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于行宫。
王谓弘图曰:『国家多故,倚赖良深;先生何言去也!朕于行政、用人未习,卿等所言无有不从,勿疑有他』。弘图曰:『冢臣张慎言清正有品,如推刘宗周、黄道周、吴甡,假先帝在今,亦必用之。北都失节之臣不可用,江南见存者又不合勋臣意,将谁用乎?若武职则有兵部在,不可并责冢臣也』。弘图又言近臣贪黩状。王曰:『朕固闻之,诸臣通贿出之袖中,诚可唾也』!时屡勤召对,先后无虚日。自高、姜去后,马士英当国,王拱手听之,不复预闻政事矣。
明遣史可法祭告祖陵。
可法祭毕,上疏曰:『臣伏见二陵松楸如故,佳气郁郁,知万年灵祚之方未艾也。惟是北顾神州,山河顿异,感痛填膺,不能已已。连岁凤、泗之间灾异迭见,天鼓一月数鸣,地且三震,以致今春罹兹大祸。先帝躬神明之质,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一十七年有如一日;尚不免身殉社稷,抱恨千古。天命之难谌而地灵之不足恃,于此可见。陛下践祚之始,祗谒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动;若使躬谒二陵,亲见凤、泗境中万井悲风、千里赤地,蒿莱极目,鸡犬无声,汤沐遗黎死亡殆尽,其呜咽悲愤又不知何如也!伏愿陛下坚此一心,慎终如始;察天人相与之故,考祖宗灵爽之依。处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麦饭之无展;膺图受箓,则念先帝之临渊集木,何以忽遘危亡?早朝晏罢,则念先帝之克勤克俭,何以卒隳大业?战兢惕厉无敢刻忘,则二祖列宗在天之灵,必
译徐鼒说:前文记载高杰侵犯扬州,这里却说高杰的军队还在扬州,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极其厌恶的言辞。高杰玩弄兵权,残害百姓,几十天都不解散;藐视法律,倚仗混乱,不臣服的罪过已经到了极点!郑元勋这个人,既不能像墨子那样坚守宋国,又不能像鲁仲连那样排解纷争,不自量力,妄自招致众人的愤怒;于是因开门揖盗的嫌疑,陷入从井救人的悔恨。孔子说:“愚蠢却喜欢自作主张,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像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这说的不就是郑元勋吗?
明朝评定拥立皇帝的功劳,提升勋臣和宦官的俸禄及荫封。
晋升魏国公徐宏基为左柱国,抚宁侯朱国弼、安遠侯柳祚昌、灵璧侯汤国祚诚意伯刘孔昭、东宁伯焦梦熊成安伯郭祚永各加两级,增加俸禄米五十石。太监韩赞周、卢九德的子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刘泽清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因为史可法上奏说刘泽清在先帝时已经封为伯爵。国子监典籍李模上疏说:“如今各位大臣如果能时刻认清自己是先帝的罪臣,才能建立常规,成为陛下的功臣。近日庙堂之争几乎成了闹市,远近传闻,不免轻视朝廷。原本拥立之事,皇上不以得到皇位为利,各位大臣怎敢以定策为名?甚至侯伯的封号,轻易加给镇将。镇将侍奉先帝,没有收到晚年的成效;侍奉陛下,没有彰显汗马功劳。按实际情况,也属于戴罪之科;却给予他们定策的功勋,他们怎么安心?如果说劝进有章法,足以担当辅佐;或者用来勉励同仇敌忾,也不嫌称呼过度。然而名实的区别,怎么容许轻易假借?建武年间邓禹还惭愧无功受任,唐肃宗时郭子仪尚且亲自到朝廷请求贬官。希望各位大臣倡导内外,努力赎罪;必定大大安慰先帝殉国的英灵,才堪承受陛下延世的重赏。至于诏令有体制,不要因为高官而过于繁复;拜受恩命宜严肃,不要因为交情好而稍有逾越;繁缨可惜,不要因为近侍而稍有宽纵。然后纲纪不堕落,威福日益隆盛。”(考证说:《南疆绎史》《李模列传》记载:“封四镇为侯伯,李模上言”等语。按疏中“庙堂之争,几成闹市”,是在刘孔昭在朝廷揭发慎言之后,应当是此时上奏的。又《绎史》记载疏文不全,这里采用《南略》)。疏文呈入,皇帝回复知道了。
李模字子木,吴县人;天启年间乙丑科进士,起初任东莞县知县有声望,入京任御史。因巡按真定,弹劾分守的中官,被贬官;不久又任河南道御史。马士英、阮大铖扰乱朝政,他感叹说:“事情不可为矣!”随即请假回家。在乡里居住三十多年后去世。
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什么意思呢?讥讽爵位赏赐的泛滥。爵位赏赐,是国家的大权柄;爵位必定要有德行,赏赐必定要有功劳,那么人们就会在道德功名的道路上竞争,而贿赂交通的弊端就会断绝。韩昭侯爱惜破裤子,难道没有道理吗?明朝南渡后,权贵幸臣在朝,悍将在外,起初用爵位赏赐来笼络,最终用权势互相倾轧。纲纪既已灭亡,宗庙社稷也随之覆灭。君子读李模的疏文,不能不对史可法感到遗憾。
癸丑(二十六日),明朝皇帝在行宫召见大学士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大臣。
皇帝对高弘图说:“国家多事,倚赖你们很深;先生为什么说要离去呢!我对于行政、用人不熟悉,你们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不要怀疑有其他意思。”高弘图说:“冢臣张慎言清正有品格,如果推举刘宗周、黄道周、吴甡,假设先帝在位,也必定任用他们。北都失节的臣子不可用,江南现存的又不合勋臣的心意,将任用谁呢?如果武职则有兵部在,不可一并责成冢臣。”高弘图又说近臣贪婪的情况。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各位大臣通贿出自袖中,实在可唾弃!”当时屡次勤政召对,先后没有空过一天。自从高弘图、姜曰广离去后,马士英当权,皇帝拱手听任他,不再过问政事了。
明朝派遣史可法祭告祖陵。
史可法祭祀完毕,上疏说:“臣伏见两陵的松楸如故,佳气郁郁,知道万年灵祚的方未艾也。只是北顾神州,山河顿异,感痛填膺不能已已。连年凤阳、泗水之间灾异迭见,天鼓一月数鸣,大地且三震,以致今春遭受此大祸。先帝躬神明之质,敬天法祖宗、勤政爱民,一十七年有如一日;尚且不免身殉社稷,抱恨千古。天命难信而地灵不足恃,于此可见。陛下践祚之初,祗谒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通;若使躬谒两陵,亲见凤阳、泗水境中万井悲风、千里赤地,蒿藜极目,鸡犬无声,汤沐遗民死亡殆尽,其呜咽悲愤又不知何如!伏愿陛下坚此一心,慎终如始;考察天人相与之故,考祖宗灵爽之依。处在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魂魄未安;享用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麦饭无展;膺图受箓,则念先帝的临渊集木,何以忽遭危亡?早朝晏罢,则念先帝的克勤克俭,何以卒隳大业?战战兢兢惕厉无敢刻忘,则两祖列宗在天之灵,必”
为请命上帝,默相陛下光复中兴。若晏处东南,不思远略,滥恩施、开告密,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激而投簪、豪杰因之裹足;窃恐祖宗怨恫,天命潜移,东南一隅犹未可宴然自保也』。王嘉答之。
译(臣)请求向天帝祷告,暗中辅佐陛下光复大业、中兴社稷。如果陛下安于东南一隅,不考虑长远的战略,滥用恩惠、鼓励告密,导致贤良与奸佞无法分辨、威严决断不能奏效,老成持重的人愤而辞官,豪杰之士因此止步不前;我私下担心祖宗会怨恨悲痛,天命悄然转移,那么东南这一角恐怕也不能安然自保了。王嘉回答说。
徐鼒曰:时同命者,左良玉祭告显陵也;何以不书?无足纪也。
乙卯(二十八日),明封吴三桂蓟国公。
马士英奏三桂败贼,命封蓟国公世袭。刑部侍郎贺世寿因上疏曰:『今日更化善治,莫若肃纪纲而慎刑赏。如吴三桂奋勇杀贼,拜爵方无愧色;若夫口头报国,岂其遂是干城?河上拥兵,曷不以之敌忾?恩数已盈,功名莫立,轻此名器矣』。疏入,报闻而已(考曰:鼒按「南略」载此疏不详月日,据「南都甲乙纪」附于乙卯日。又疏中吴三桂云云,当因封三桂而上疏讽诸将也。又「南略」误作贺世奇,兹从「明季遗闻」正)。
明以陈子壮为礼部尚书。
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累官礼部侍郎(甲申三月前事详「纪传」)。以礼部尚书召;至芜湖而南都不守,乃驰归。
六月丁巳朔(考曰:「南疆绎史」「福王纪略」作戊午朔,误也。按历法是月乃丁巳朔),日有食之。
是月淮城雨,黄沙大风蔽日。当涂有星陨清源门内刘姓家,陨火十余处,照耀如白昼;异鸟来,作恨声,俗谓之恨虎。四川日月无光,赤如血,人仰视北斗不复见;有大星出西方,芒焰闪烁不定。
明增淮扬兵三万。
允马士英之请也。
明大学士高弘图督漕江上。
弘图请暂辍阁务,督漕江上;许之。
徐鼒曰:弘图之请,盖避士英也。何以书?内小人而外君子,消长之机也;故谨志之。
庚申(初四日),明颁河北、山东诏。
先是,我大清摄政王之入北京也,谕官民曰:『曩者我国欲尔大明和好,屡致书不答,以致四次深入,期尔悔悟耳!岂意坚执不从。今被流贼所灭,事属既往,不必论也。且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军民者,非一人之军民,有德者主之。我今为尔朝雪君父之仇,破斧沉舟,一贼不灭,誓不返辙。所过州县地方,能削发投顺、开城投款,即予爵禄;抗拒不遵,尽行屠戮。有志之士,正干功立业之秋;如有失信,何以服天下乎』!马士英以闻,曰:『北朝此谕,是不知中国已有主矣。宜颁诏北行,以安中外臣民之心』。会济宁都司李元和杀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问行、传龙等九人,囚降贼原任兖西道副使王世英解南都,开封府推官陈潜夫、寨勇李遇知、刘洪起杀伪官南附,史可法亦乞选使臣赍监国即位二诏,慰山东、河北军民心;故有是命。
壬戌(初六日),明上崇祯帝、后谥号。
帝谥曰「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后谥曰「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大学士高弘图所拟也。谕曰:『考据典则,备极徽隆,不必再改,即颁诏行』。
徐鼒曰:既曰不必再改矣,后复改之,何也?甚矣!王之回惑于小人也。
明以杜宏域提督大教场、杨振宗镇守安庆、赵光远提督川陕。
时光远镇守汉中;命未至,已降于贼。
癸亥(初七日),明马士英荐逆案阮大铖,命复冠带陛见;大学士高弘图、姜曰广遂乞罢。
大铖,怀宁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机敏猾贼,有才藻。天启初,由行人擢给事中,以忧归。后史左光斗谠直有声,大铖以同里故,倚以自重。四年春(一六四二),吏科都给事中缺,大铖次当迁,光斗招之;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欲用魏大中。大铖至,使补工科,心憾之;阴结奄党,寝推大中疏。吏部不得已,更上大铖名,即得请。大铖自是附魏忠贤,与杨维垣、倪文焕、霍维华为死友,造百官图,因文焕以达忠贤。然畏东林攻己,不一月,遽告归。大中遂掌吏科,大铖愤甚;私语所亲曰:『我犹善归,未知左氏何如耳』!已而汪文言狱起,逮琏、光斗、大中等六人,又逮攀龙等七人;大铖对客诩诩自矜。寻召太常少卿,既谨事忠贤,而又虑祸;每入谒,辄厚贿阍者还其刺。居数月,复乞
译徐鼒说:当时与左良玉一同祭告显陵的人,为什么史书不记载?因为不值得记录。
乙卯日(二十八日),南明朝廷封吴三桂为蓟国公。
马士英上奏说吴三桂击败贼寇,请求封他为世袭的蓟国公。刑部侍郎贺世寿因此上疏说:“当今变革政治、施行善治,没有比严肃法纪、慎重刑罚和赏赐更重要的了。像吴三桂那样奋勇杀贼,授予爵位才无愧色;至于那些口头报国的人,难道就能成为国家的栋梁吗?在黄河边上拥兵自重,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对抗敌人的愤怒?恩宠已经过多,功名尚未建立,这样轻视爵位和名器了。”奏疏呈入,皇帝只回复知道了而已。(考证说:徐鼒按《南略》记载此疏没有详细的月日,根据《南都甲乙纪》附在乙卯日。又疏中关于吴三桂的议论,应当是因为封吴三桂而上疏讽谏各位将领。又《南略》误作贺世奇,这里根据《明季遗闻》校正。)
南明朝廷任命陈子壮为礼部尚书。
陈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己未年(一六一九)进士第三名,授翰林院编修,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甲申年三月前的事迹详见《纪传》)。被召任礼部尚书;到达芜湖时南京已失守,于是快马赶回。
六月丁巳日初一(考证说:《南疆绎史》《福王纪略》作戊午日初一,是错误的。按历法这个月是丁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这个月淮安城下雨,黄沙大风遮蔽了太阳。当涂有流星坠落在清源门内刘姓人家,坠落的火星有十余处,照耀如同白昼;有异鸟飞来,发出怨恨的声音,俗称恨虎。四川日月无光,红得像血,人们仰视北斗星却看不见;有大星从西方出现,光芒闪烁不定。
南明朝廷增加淮扬兵三万。
这是准许马士英的请求。
南明大学士高弘图在长江上督运漕粮。
高弘图请求暂时停止内阁事务,在长江上督运漕粮;皇帝准许了。
徐鼒说:高弘图的请求,大概是躲避马士英。为什么记载?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这是势力消长的关键;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
庚申日(初四日),南明朝廷颁布河北、山东诏书。
在此之前,我们大清摄政王进入北京时,告诫官员百姓说:“过去我国希望与大明和好,多次送信不答复,以致四次深入内地,期望你们悔悟罢了!没想到你们坚决不从。如今被流寇所灭,事情已成过去,不必再论。况且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有德行的人占据它;军民,不是一个人的军民,有德行的人主宰他们。我现在为你们的朝廷雪君父之仇,破釜沉舟,一个贼寇不灭,誓不回头。所经过的州县地方,能剃发投降、开城归顺的,就给予爵位俸禄;抗拒不遵的,全部屠杀。有志之士,正是建功立业的时机;如果有失信,怎么能让天下信服呢!”马士英将此奏闻,说:“北朝这道谕令,是不知中国已经有君主了。应当颁布诏书向北行进,以安定中外臣民的心。”恰逢济宁都司李元和杀死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问行传龙等九人,囚禁投降贼寇的原任兖西道副使王世英押解到南京,开封府推官陈潜夫、寨勇李遇知道、刘洪起杀死伪官向南归附,史可法也请求选派使臣携带监国即位两道诏书,慰抚山东、河北军民的心;所以有这个命令。
壬戌日(初六日),南明朝廷为崇祯帝、皇后上谥号。
皇帝谥号曰“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振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皇后谥号曰“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静圣烈皇后”。这是大学士高弘图拟定的。皇帝下诏说:“考证依据典章法则,极其美好隆重,不必再改,立即颁布诏书执行。”
徐鼒说:既然说不必再改了,后来又改,为什么呢?太严重了!福王被小人迷惑了。
南明朝廷任命杜宏域提督大教场、杨振宗镇安庆、赵光远提督川陕。
当时赵光远镇守汉中;命令未到,他已经投降贼寇。
癸亥日(初七日),南明马士英推荐逆案中人阮大铖,皇帝命令恢复他的官服并觐见;大学士高弘图、姜曰广于是请求罢免。
阮大铖,怀宁人,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进士,机智敏捷狡猾奸诈,有才华。天启初年,由行人升任给事中,因丁忧回家。后来史官左光斗刚直有声望,阮大铖因为同乡的缘故,依靠他自重。四年春(一六四二),吏科给事中空缺,阮大铖按次序应当升迁,左光斗召见他;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人因为考察官员的典章临近,认为阮大铖轻浮急躁不可任用,想任用魏大中。阮大铖到了,让他补工科,心中怨恨;暗中勾结宦官党羽,压下推荐魏大中的奏疏。吏部不得已,改上阮大铖的名字,就得到了批准。阮大铖从此依附魏忠贤,与杨维垣、倪文焕、何维华为死党,制造百官图,通过倪文焕传达给魏忠贤。然而害怕东林党攻击自己,不到一个月,就请求回家。魏大中于是掌管吏科,阮大铖非常愤恨;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还算是善终回家,不知道左氏会怎样呢!”不久汪文言案起,逮捕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六人,又逮捕高攀龙等七人;阮大铖对客人夸耀自得。不久召任太常少卿,既谨慎侍奉魏忠贤,又担心祸患;每次入宫拜见,总是厚厚贿赂守门人退回他的名片。住了几个月,又请求
归。忠贤诛,大铖函两疏驰示维垣:其一专劾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谓天启四年后乱政者忠贤而翼以呈秀,四年以前乱政者王安而翼以东林。传语维垣,若时局大变,上劾崔、魏疏;脱未定,则上合算疏。会维垣方并指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修倪元璐相诋;得之大喜,为投合算疏以自助,闻者切齿。
译魏大铖回到京城。魏忠贤被诛杀后,魏大铖将两份奏疏密封,派人快马加鞭送给周维垣:其中一份专门弹劾崔呈秀、魏忠贤;另一份则将七年间的账目合并计算,称天启四年以后扰乱朝政的是魏忠贤,而辅佐他的是崔呈秀;天启四年以前扰乱朝政的是王安,而辅佐他的是东林党人。魏大铖传话给周维垣说,如果时局发生巨大变化,就呈上弹劾崔呈秀、魏忠贤的奏疏;如果局势尚未稳定,就呈上合并计算七年账目的奏疏。恰逢周维垣正将东林党人和崔呈秀、魏忠贤一并指为奸邪党羽,并与编修倪元璐互相攻讦;他得到这两份奏疏后大喜过望,于是投其所好,呈上合并计算七年账目的奏疏来为自己助势,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对此咬牙切齿。
崇祯元年(一六二八),起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罢去。明年定逆案,论徒,赎为民。流寇偪皖,大铖避居南都,招纳游侠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时金坛周镳、无锡顾杲、长州杨廷枢、贵池吴应箕、芜湖沈士柱、宜兴陈贞慧、余姚黄宗羲、鄞县万泰等皆复社中名宿,聚讲南京;流贼扰江北,烽火及于瓜、步,诸名士且疑大铖为内应,刊「留都防乱公揭」逐之,列名者百四十人。大铖独身跳匿牛首之祖堂,使其腹心收买檄文,愈收而布愈广;大铖惧,始闭门谢客。大中之子学濂以荫入南京国子监,出其讼父冤血书疏稿与左、缪、周、顾、高、黄、李诸死奄难者之孤,大会于桃叶渡,齐声詈大铖(考曰:本「史外」「吴副榜传」)。诸名士尝饮酒高会,观大铖所撰「燕子笺」剧。大铖使其家优阑入伶人别部中,窃听诸名士口语。诸名士酒酣,辄戟手詈大铖为快。大铖闻则嚼腭,槌床大恨(考曰:本「史外」「周礼部传」、「党祸纪略」)。归德侯方域者,尚书恂之子也;负才气,与贞慧、应箕善,亦以避乱寓秦淮,■〈目匿〉歌姬李香君。大铖欲纳交方域,介以求解于诸名士。方域未忍拒,李香君曰:『陈君有高义、吴君尤铮铮,公子奈何以阮公负至交情也。而外廷口谈清议之人,亦有贪婪败类之事,授之口实,得以反唇;而内廷攻之者,尽皆如此也。间有以事情密闻于上,及得上之意旨,则又转而授之;于是别创新法,令之面试平台,祗须一语投机也。夫立谈取官,同登场之戏剧;下殿意得,类赢胜之贩夫:天下事从此不可为矣!臣昔痛心此弊,亦于讲艺敷陈,未及畅语,至今隐恨。小人何知,求进而已;阴夺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此岂可为训哉?先帝一误,皇上岂堪再误?天威在上,密勿深严;臣安得事事争之?但愿陛下深宫有暇,温习经书,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视之,周宣、汉光何以复还前烈?晋元、宋高何以终狃偏安?武侯之出师,何惓惓以亲君子、远小人为说?李纲之御敌,何切切以信君子、勿问小人为言?必能发圣心之天明、破邪说于先觉,然后国耻可得雪、中兴可得期也。臣待罪纶扉,朝廷未肃,风俗未淳;兵民之危疑未解,江河之备御全疏。半壁东南,有同幕燕;就死无地,终夜抚肩,而责臣者丛至矣!苟好尽言,终蹈不测之祸;聊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郁郁居此,臣今诚病;恐后日求病而死,亦不可得耳!陛下与其用臣之身,不若行臣之言;不行其言而但用其身,是犹兽畜之以供人刀俎也』(考曰:「明史」、「南疆绎史」「姜曰广传」、「南略」诸书载此疏详略互异,盖皆著录时删改,今参订)。疏入,王温旨慰留。士英大愠,疏言:『弘图、曰广、吕大器诸人护持局面,于所爱而登之天者,即曰先皇帝原无成心也;于所忌而锢之渊者,即曰先皇帝逆案不可翻也:其妄莫甚』!大铖亦疏辨(考曰:疏曰:『臣于天启甲子,见逆珰魏忠贤与外门户诸人,终携始合,擅政弄权;时为吏科都给事中,力请终养,以避其焰。后蒙起用,臣守官太常少卿七十日,即乞差还山;窜迹穷山,不入城中。及忠贤擅窃威福,皆臣在山林息影惟恐不深时也。且当天启年间,从无一官之躐、一字之谀、一椽之建。且「点将录」内勒入臣名于其中,冀杀臣后快。臣与崔、魏诸党,不惟风马牛不相及,且冰炭水火之不相容;亦既昭然矣!逆案冤及于臣者,盖谓臣在科时,孙慎行以红丸邪议摇动皇祖母、皇考。是时旨下九卿科道会议,给事中魏大中上言:「内有张差、崔文升,所谓先帝之贼也;张差所由,谁不知郑国泰所为,宜究问主使。又有李可灼之药,不合之崔文升不备;崔文升之逆,不溯之张差不明;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之罪,不参之三案不定。宜悉置诸人以应受之法」。此皆大中大逆不道、血口污天语也。臣与同官正色斥之,且语曰:「三朝仁孝无间,凡为臣子处此,安得以无根之言挑衅骨肉」?故坚持不
译崇祯元年(1628年),阮大铖被起用为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弹劾他依附邪党,他被罢免。第二年判定逆案,判处徒刑,他赎罪后成为平民。流寇逼近安徽,阮大铖避居南京,招纳游侠,谈论兵事剑术,希望凭借边才被召用。当时金坛的周镳、无锡的顾杲、长州的杨廷枢、贵池的吴应箕、芜湖的沈士柱、宜兴的陈贞慧、余姚的黄宗羲、鄞县的万泰等都是复社中的名宿,聚集在南京讲学;流贼骚扰江北,战火波及瓜洲、步港,各位名士怀疑阮大铖是内应,刊印《留都防乱公揭》驱逐他,列名者有一百四十人。阮大铖独自逃匿到牛首山的祖堂,让他的心腹收买檄文,越是收买,檄文传播得越广;阮大铖害怕,才开始闭门谢客。阮大铖的儿子阮学濂凭借恩荫进入南京国子监,拿出父亲申诉冤屈的血书奏疏草稿给左光斗、缪昌期、周起元、顾大章、高攀龙、黄尊素、李应升等因阉党之难而死者的孤儿,在桃叶渡大会,齐声辱骂阮大铖(考曰:本《史外》《吴副榜传》)。各位名士曾经饮酒高会,观看阮大铖所写的《燕子笺》戏曲。阮大铖让家里的优伶混入伶人别部中,偷听各位名士的言语。各位名士酒酣时,就指着阮大铖辱骂以表痛快。阮大铖听说后咬破牙床,捶打床铺,极为愤恨(考曰:本《史外》《周礼部传》、《党祸纪略》)。归德的侯方域,是尚书侯恂的儿子;自负才气,与陈贞慧、吴应箕交好,也因避乱寓居秦淮,迷恋歌姬李香君。阮大铖想结交侯方域,通过他向各位名士求情。侯方域不忍拒绝,李香君说:“陈君有高义,吴君尤其刚正,公子怎么能为了阮公辜负至交之情呢。而且外廷口谈清议的人,也有贪婪败类之事,授人以口实,得以反唇相讥;而内廷攻击他们的人,全都是这样。偶尔有人将事情密报给皇上,等到得到皇上的意旨,却又转而授予他人;于是别创新法,令其面试平台,只需一语投机罢了。立谈取官,如同登场的戏剧;下殿意得,类似赢利的贩夫:天下事从此不可为了!臣过去痛心此弊,也在讲艺时陈述,未能畅所欲言,至今隐恨。小人知道什么,只求进身罢了;暗中夺取会推的权力,明面上避开中旨的名声,这难道可以作为准则吗?先帝一误,皇上岂能再误?天威在上,机密深严;臣怎么能事事争辩?只愿陛下深宫有暇,温习经书,阅读《大学衍义》、《资治通鉴》,周宣王、汉光武帝为什么能恢复前代的功业?晋元帝、宋高宗为什么最终拘泥于偏安?诸葛亮的出师,为什么反复以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为说?李纲的御敌,为什么急切以信任君子、不要询问小人为言?必定能发扬圣心的天明,破除邪说于先觉,然后国耻可以洗雪,中兴可以期待。臣在朝廷任职,朝廷未肃,风俗未淳;兵民的危疑未解,江河的备御全疏。半壁东南,如同幕燕;就死无地,终夜抚肩,责备臣的人丛至了!如果好尽直言,终将蹈入不测之祸;如果聊取充位,又引来鲜耻的讥讽。郁郁居此,臣现在确实有病;恐怕日后求病而死,也得不到罢了!陛下与其用臣之身,不如行臣之言;不行其言而但用其身,这如同用兽畜供人刀俎一样”(考曰:《明史》、《南疆绎史》《姜曰广传》、《南略》诸书载此疏详略互异,大概都是著录时删改,现在参订)。奏疏呈入,王温旨慰留。马士英大为恼怒,上疏说:“弘图、曰广、吕大器等人护持局面,对于所爱的人登上高位,就说先皇帝原本没有成心;对于所忌的人禁锢于深渊,就说先皇帝的逆案不可翻:他们的妄言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阮大铖也上疏辩白(考曰:疏曰:“臣在天启甲子年,见逆珰魏忠贤与外门户诸人终携始合,擅政弄权;当时任吏科都给事中,极力请求终养,以避其焰。后来蒙受起用,臣守官太常少卿七十日,就乞求差还山;窜迹穷山,不进入城中。等到魏忠贤擅窃威福,都是臣在山林息影惟恐不深的时候。况且在天启年间,没有一官之躐、一字之谀、一椽之举。而且《点将录》内勒入臣名其中,希望杀臣后快。臣与崔、魏诸党,不仅风马牛不相及,而且冰炭水火之不相容;也已经昭然了!逆案冤及于臣的,大概说臣在科时,孙慎行以红丸邪议动摇皇祖母、皇考。当时旨下九卿科道会议,给事中魏大中说:‘内有张差、崔文升,所谓先帝的贼也;张差所由,谁不知郑国泰所做,宜究问主使。又有李可灼的药,不合之崔文升不备;崔文升的逆,不溯之张差不明;郑国泰、郑应性、方从哲的罪,不参之三案不定。宜悉置诸人于应受之法’。这都是魏大中逆不道、血口污天语。臣与同官正色斥之,而且说:‘三朝仁孝无间,凡为臣子处此,怎么能以无根之言挑衅骨肉’?所以坚持不
出议单。今「三朝要典」具在,可覆按。而同乡左光斗迫臣出议甚力,臣不之应。从此大中与中之党,恨臣入骨。适臣俸在彼前,思夺臣首垣,百计排沮。臣浩然致归,党怒不释。臣与相国冯铨有文字交,归过涿州,一晤即行;而大中门客汪文言遂诬臣与铨以叩马献策。夫臣与铨在涿州,忠贤在深宫近侍,其马安得而叩之?况相国今合家殉难而死,生平忠佞,定于盖棺矣!后大中以巧救奸人汪文言、疏纠忠贤,为忠贤所仇,被逮以死。记光斗、大中死于乙丑之秋,而乙丑之秋正臣躬耕山居之日,里中衿绅父老可问也;又安得一身以赞导邪?至臣七年合算一疏,极论倡红丸之孙慎行为时所嫉;此乃忠贤典刑以后所条上者,曾有半字为彼逆恶解嘲者邪?且当时倡造逆案之侯恂,今公然从贼为工部侍郎矣;主造逆案之辅臣韩磷,今公然开门迎贼,贼以安车迎入长安矣。所云报复臣有疏者,即今受贼伪户部司务之魏学濂也。而门户诸臣,乃欲以受贼伪命乱臣贼子之仇口,为臣孤臣孽子之定案,岂尚有人心者乎?今诸臣抵死攻迫,臣安得不一直陈当日之情事,以上告君父、下告天下万世哉』!鼒按:此疏及顾炎武驳语,并见「圣安本纪」;今备载之,见佞人文过之巧如此)。
译出去议论单子。如今《三朝要典》尚存,可以复核查对。而同乡左光斗极力逼迫我出去议论,我没有答应。从此,魏大中与魏忠贤的党羽,对我恨之入骨。恰逢我的俸禄在他们之前发放,他们想夺取我首辅的职位,用尽各种计谋排挤阻挠。我毅然决然辞官归乡,党人的怒气并未消解。我与宰相冯铨有文字上的交往,归乡路过涿州,见了一面就离开了;而魏大中的门客汪文言却诬陷我与冯铨有“叩马谏言”的献策。我与冯铨在涿州时,魏忠贤在深宫近侍之中,他的马怎么能去叩击呢?况且宰相如今全家殉难而死,生平是忠是奸,在盖棺定论时已经确定了!后来魏大中用巧计救下奸人汪文言,上疏弹劾魏忠贤,被魏忠贤所仇视,被捕而死。记得左光斗、魏大中死于乙丑年的秋天,而乙丑年的秋天正是我躬耕山居的日子,乡里的士绅父老可以作证;我又怎么能分身去辅佐引导呢?至于我在崇祯七年汇总计算的一份奏疏,极力论述倡导红丸案的孙慎行被当时的人所嫉恨;这是在魏忠贤受刑之后所条陈上奏的,难道有半个字是为那些逆恶之人辩解的吗?况且当时倡导制造逆案的侯恂,如今公然跟随叛贼担任工部侍郎了;主持制造逆案的辅臣韩爌,如今公然开门迎接叛贼,叛贼用安车将他迎入长安了。所谓报复我有奏疏的,就是如今接受叛贼伪命担任户部司务的魏学濂。而门户中的各位大臣,竟然想用接受叛贼伪命的乱臣贼子的仇视之语,作为我孤臣孽子的定案,难道还有人心吗?如今各位大臣拼死攻击逼迫,我怎能不直陈当日的情事,向上禀告君父、向下昭告天下万世呢!鼒按:这份奏疏以及顾炎武的驳议,都见于《圣安本纪》;现在全部记载下来,可见奸佞之人掩饰过错的巧妙竟到了如此地步。
是时士英必欲起大铖而群议持之急,又弘图、曰广未去位;故起用中旨,迟回月余而后行。然自是朝端益水火矣。
徐鼒曰:先书荐逆案阮大钺而继之以高、姜乞罢何?见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之间不容发也。夫大铖之阿附逆阉,畏东林之攻而引身屡去,盖非无忌惮之心矣!溷迹声伎,已无聊赖;而诸君子必欲穷笔舌之锋,锢之逋亡之薮。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然则起用大铖者,何以为罪魁也?曰:方「防乱公揭」未出之先,彼其求解公论,自诩边才;不过欲遂其富贵功名之愿,非必有倒行逆施之心也。暨乎怨毒已深,强很自用,彼之欲伺隙而寝处我者,岂复可为调停之说哉?盖清议亟而缙绅之祸延,亦逆案翻而南都之亡决矣!
明户科给事中罗万象疏劾阮大铖。
万象疏言:『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无知兵者。然大铖实未知兵;恐「燕子笺」、「春灯谜」,即枕上之阴符而袖中之黄石也。伏望许其陛见,以成辅臣吐握之意;禁其复用,以杜邪人觊觎之端』。
徐鼒曰:诸臣先后上疏,不更别白何?以事类书,且明公恶也。自罗万象以下备书官何?嘉之也。何嘉乎尔?诸君子侃侃持论,盖合乎是非之公矣。
明应天府丞兼御史郭维经疏劾阮大铖。
维经疏言:『逆案成先帝之手。今「实录」将修,若不书此案,则赫赫英灵恐有余恫,非陛下所以待先帝;书之而与起用大铖对照,则显显今古未免少愆,并非辅臣所以爱陛下也。惟愿陛下爱祖宗之法,并爱先帝之丝纶』。既而,史可法进调停之说,谓『前监国诏有逆案不许起用一则,臣为删去,后来何故复入?此示人以隘』。维经驳之以为失言。士英、大铖深嫉之。
明兵部职方司郎中尹民兴疏劾阮大铖。
民兴字宣子,平阳人。崇祯中,由进士历擢本司郎中。周延儒之督师也,民兴从军赞画;延儒被谴,民兴亦下吏除名,久之始释。南都立,起故官。疏言:『熹庙时,崔、魏煽逆,士大夫丧耻忘君,几成苞孽之固;遂至先帝末载,天子下席,诸臣或匍伏而拜爵、或献策以梯荣:皆忠孝不明之流祸也。声罪讨逆,司马职也;今抗颜堂上者,一逆案之阮大铖,即行檄四方,何以消跋扈将军之氛?古者破格求才,惟曰使贪使诈;不曰使逆。逆案可翻,则崔、魏亦可恤,周、锺诸逆皆可使才宥过矣』!未几,谢病归。
明御史左光先疏劾阮大铖。
光先,光斗弟也;崇祯时,以御史巡按浙江,与平许都之乱。疏言:『阮大铖线索逆党,杀臣兄光斗及魏大中、杨涟。士英云「冒罪特举」,明知无复有罪之者矣;皇上不改先帝之政,臣忍忘不共之仇邪』?既而许都余党复乱,大铖党乃以光先激变,逮问。光先间行走徽岭,缇骑索不得;乃止。
明太仆寺少卿万元吉疏劾阮大铖。
明御史王孙蕃疏劾阮大铖。
明御史陈良弼疏劾阮大铖。
明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疏劾阮大铖。
明锦衣卫指挥怀远侯常延龄疏劾阮大铖。
延龄字乔石,开平王遇春之十二世孙也。崇祯中,疏陈时政凡十二上;崇祯帝嘉纳之。熊、姜狱起,抗章请释二臣罪;又致书周延儒,以文彦博救唐介故事相激劝,朝论韪之。至是,与廷臣交章劾大铖,不报;遂挂冠去。南都亡,与妻氏徐魏国公女,偕隐金陵,种菜为生。殁后,友人醵金葬之雨花台侧(考曰:本「南疆绎史」「摭遗」「勋戚世禄诸臣列传」、钱秉镫「田间集」、厉鹗「樊榭山房续集」「开平王孙种菜歌」)。
徐鼒曰:诸臣劾阮大铖,终之以怀远侯何?喜勋臣之有人也。前明开国功臣,徐、常并着;中山福履延奕世,而开平后嗣式微,论者伤之。予读吴兴杨氏书,而知开平后裔之大有人也。延龄事载「明史」,足辨「南疆绎史」迎降之诬。又有常元亮者,亦开平王孙,与东瓯王十三世孙汤南金为诗友。南金于崇祯时,官锦衣卫指挥;南都立,马、阮乱政,乞放归。桂王之入缅甸也
译那时,马士英必定要起用阮大铖,但群臣议论坚决抵制,又因高弘图、姜曰广尚未离任;所以起用的中旨,迟疑了一个多月才执行。然而从此朝廷内部更加水火不容了。
徐鼒说:先记载推荐逆案中人阮大铖,接着记载高、姜请求罢免,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显示君子与小人消长之机,其间不容一发之隙。阮大铖阿附逆阉,畏惧东林党的攻击而屡次引退,大概并非没有畏惧之心!他混迹于歌伎舞女之中,已经无聊赖;而各位君子一定要穷尽笔墨口舌的锋芒,将他禁锢在逃亡者的巢穴中。孔子说:“人如果不仁,对他憎恨得太厉害,就会引发动乱。”那么起用阮大铖的人,为什么成为罪魁祸首呢?回答说:在“防乱公揭”发出之前,他寻求解除公论的指责,自夸有边防才能;不过是想要实现他富贵功名的愿望,未必有倒行逆施之心。等到怨恨毒恨已经极深,强硬固执自用,他想要伺机将我置于死地,哪里还能用调停的说法呢?大概清议急切而缙绅的祸患蔓延,也是逆案翻案而南都灭亡的决定性因素!
明户科给事中罗万象上疏弹劾阮大铖。
罗万象上疏说:“辅臣推荐起用阮大铖,或许是因为世上没有懂军事的人。但阮大铖实际上不懂军事;恐怕《燕子笺》、《春灯谜》,就是枕上的《阴符经》和袖中的《黄石公书》吧。恳请允许他面见皇帝,以成全辅臣求贤若渴的心意;禁止他再次被任用,以杜绝奸邪之人觊觎的开端。”
徐鼒说:各位大臣先后上疏,不再分别说明原因,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事情同类而记载,并且表明公议的厌恶。从罗万象以下都详细记载官职,这是嘉许他们。为什么嘉许他们呢?各位君子刚直地坚持议论,大概符合是非的公理了。
明应天府丞兼御史郭维经上疏弹劾阮大铖。
郭维经上疏说:“逆案是由先帝定下的。如今《实录》将要修撰,如果不记载此案,那么先帝显赫的英灵恐怕会有余恨,这不是陛下对待先帝的态度;如果记载此案而与起用阮大铖对照,那么显明的古今对比未免有少许过失,这也不是辅臣爱护陛下的做法。只希望陛下爱护祖宗的法度,并且爱护先帝的诏令。”不久,史可法提出调停的说法,说:“前监国诏书中有逆案不许起用的一条,臣将其删去,后来为什么又列入?这是向人显示狭隘。”郭维经驳斥他认为是失言。马士英、阮大铖深深嫉恨他。
明兵部职方司郎中尹民兴上疏弹劾阮大铖。
尹民兴字宣子,平阳人。崇祯年间,由进士逐步提拔为本司郎中。周延儒督师时,尹民兴随军参与谋划;周延儒被谴责,尹民兴也被交给司法官吏除名,很久才释放。南都建立后,起用原官职。上疏说:“熹宗时,崔呈秀、魏忠贤煽动叛逆,士大夫丧失廉耻忘记君主,几乎形成根深蒂固的祸患;于是到了先帝末年,天子下席,各位大臣有的匍匐跪拜接受爵位、有的献计谋求荣华:这都是忠孝不明带来的祸患。声讨罪过讨伐叛逆,是司马的职责;如今在朝堂上昂首直言的,是一个逆案中人阮大铖,即使向四方发布檄文,怎么消除跋扈将军的嚣张气焰?古代破格求才,只说使用贪婪欺诈的人;不说使用叛逆的人。逆案可以翻案,那么崔呈秀、魏忠贤也可以抚恤,周延儒、锺惺等叛逆都可以使用才能宽恕罪过了!”不久,称病辞官回家。
明御史左光先上疏弹劾阮大铖。
左光先,是左光斗的弟弟;崇祯时,以御史身份巡按浙江,平定了许都的叛乱。上疏说:“阮大铖勾结逆党,杀害我的兄长左光斗以及魏大中、杨涟。马士英说‘冒罪特别举荐’,明知不会再有弹劾他的人;皇上不改变先帝的政令,我忍心忘记不共戴天的仇恨吗?”不久,许都的余党再次叛乱,阮大铖的党羽便以左光先激变为由,逮捕审问。左光先从小路逃往徽岭,缇骑搜查不到;于是停止追捕。
明太仆寺少卿万元吉上疏弹劾阮大铖。
明御史王孙蕃上疏弹劾阮大铖。
明御史陈良弼上疏弹劾阮大铖。
明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上疏弹劾阮大铖。
明锦衣卫指挥怀远侯常延龄上疏弹劾阮大铖。
常延龄字乔石,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十二世孙。崇祯年间,上疏陈述时政共十二次;崇祯帝嘉奖采纳。熊、姜案起,他抗章请求释放两位大臣的罪责;又写信给周延儒,以文彦博救唐介的旧事相激励劝勉,朝中舆论认为他做得对。至此,他与朝臣交章弹劾阮大铖,没有回复;于是辞官离去。南都灭亡后,与妻子徐氏(魏国公之女),一同隐居金陵,种菜为生。去世后,友人凑钱将他葬在雨花台旁(考证说:本于《南疆绎史》、《摭遗》、《勋戚世禄诸臣列传》、钱秉镫《田间集》、厉鹗《樊榭山房续集》、《开平王孙种菜歌》)。
徐鼒说:各位大臣弹劾阮大铖,最后以怀远侯结束,这是为什么呢?是欢喜勋臣中有这样的人才。前明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同样著名;中山王福泽延及多代,而开平王后嗣式微,论者为此悲伤。我阅读吴兴杨氏的书,才知道开平后裔大有人才。常延龄的事迹记载在《明史》中,足以辨明《南疆绎史》中迎降的诬蔑。又有常元亮,也是开平王孙,与东瓯王十三世孙唐南金为诗友。唐南金在崇祯时,官任锦衣卫指挥;南都建立,马、阮乱政,请求放归。桂王进入缅甸时
,断粒卒。南金既卒之明年,元亮诀妻子、告坟墓,将航海说郑成功大举;之澉浦、之乍浦、之舟山,觅渡不得,遂发愤蹈海死。吁!其事有足悲矣!附志之。
译断粒去世。南金去世的次年,元亮与妻儿诀别,向祖坟告祭,打算渡海去劝说郑成功大举北伐;他到了澉浦、乍浦、舟山,都找不到渡船,于是愤而投海自尽。唉!他的事迹确实令人悲痛啊!特附记于此。
明给事中李清疏请追议开国以来诸臣谥。
清字映碧,扬州兴化人;大学士春芳五世孙、礼部尚书思诚之孙也。以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授宁波推官,擢刑科给事中。请宥李善长十世孙世选假敕之狱(考曰:「南疆绎史」「勘本」曰:『世选为韩国善长十世孙。洪武时,驸马都尉祺坐父罪死,其子盛庆(即临安公主出)贬绩溪为民。主号泣上前,上手赐龙封,许二百十六年执此见主,复故爵。世选于崇祯初具奏呈验,而敕中讹「祺」为「棋」,以胡惟庸为容,善长死年且不符,谳狱者乃援妄假敕书律论辟。司寇郑三俊批其牍曰:「若善长之功,虽百世宥之可也」。清善其言,力请释之。然世选已长系十年矣!所呈龙封,纸墨钤印严重久远,实非外间仓卒所能辨;是岂高皇故为斯误以塞主请而开后世疑案邪』),迁工科,出使淮南。会北都陷,复命南都,进本科都给事中。上言:『陛下自中州播迁后,栉风沐雨,备极辛苦。汉光武之不忘麦饭豆粥、唐太宗之不忘质衣僦舍,皆从安乐忆艰难以励俭也。陛下亦宜持此自励,则安不忘危,侈源塞矣!否则,奢用必至多藏,多藏必至厚敛,厚敛必至繁刑;恐全盛之天下,膏血亦殚,况今日乎?乞申饬内外,废无用之金玉、罢不时之传奉;勿谓奢小而为之,勿谓俭小而不为。则宗社幸甚,臣民幸甚』!又言:『当今各镇自为守土计,增设兵马,需求器械,曾不念司农之艰;各监局为御用计,增索金钱,务求华靡,曾不顾司空之匮?且昔以天下供天下不足,今以一隅供天下有余乎?乞敕各部察见征之数,通行会计,量入为出』。皆报闻。又请裁宫中兽炭,岁省费一千八百余金。尝陈内治之说,引规时事,言『子胥之揣句践曰:「为人能辛苦」。何谓辛苦?毋荒于燕觞,毋荒于琼宫瑶台、南金和宝是也』。
是时,庙堂修文法、饰太平,无复报仇讨贼之志。而清于其间,亦请追谥开国名臣、靖难死节、武熹两朝忠谏诸臣,加成祖朝奸谀大臣胡广、陈瑛等恶谥;更请追封冯胜、傅友德为王,赐之谥。皆议行。懿文太子时已尊为孝康皇帝,清请与兴、献并祀别庙,奉孝宗为不祧之宗。不见听。北都之陷,镇远侯顾肇迹等十五人为贼所杀,勋臣朱国弼等请如殉难赠荫、庙祭。清言:『肇迹等或禁或拷,半膏贼刃,非死难也。同时文臣邱瑜、方岳贡何尝不以拷禁死,而褒讥相半,祠祭犹悬;何独文武异施乃已』?明年二月,进大理寺卿,又请更思宗庙号、修「实录」及「惠宗实录」。并允之。四月,遣祭南岳。
南都亡,归隐于家,以著述自娱,阅四十年乃卒。清在省,号为清正,然所争皆细事,无裨国计。议者亦以此惜之焉!
徐鼒曰:昔阳城为谏议大夫,七年不言朝政;及罢陆贽、相裴延龄,则伏阁极谏。是时逆案翻覆,老成屏弃,其于安危存亡之故,较之贽、延龄之进退,盖十倍焉。清胡默无一言,而泄泄然不急之务哉?鄞县全祖望谓:『清所著「三垣笔记」,语最和平,宅心仁恕。当时多气节士,虽于清议有功,然亦多激成小人之祸。使皆得如清者,则党祸自消矣』!此盖有为言之,而未识清之本末也。清之祖礼部尚书思诚,始媚税监高寀复翰林原官;又以「纯忠体国,大业匡时」之语,疏颂魏忠贤,定入逆案。清尝辨其冤,部议逾月始允(考曰:本「圣安本纪」注)。然则逆案者,清之所心痛而不忍言者也。谅其心,固不必苛其言哉!
甲子(初八日),献贼陷明涪州。
贼徒健斗者十余万,负载者倍之;置横阵四十里,左步右骑,翼舟而上,犯涪州。陈士奇之在重庆也,命其将赵荣贵扼梁山陆道,守道刘鳞长与参将曾英守涪以扼江。贼至,荣贵望风遁。英战而败,退至五里望江关,贼追及,砍伤其颊。英手杀数人,跳而免,与鳞长走川南;贼遂陷涪州(考曰:「圣安本纪」云:『己巳陷涪州』。「绥寇纪略」、「蜀碧」则云六月八日)。
明命潞王常淓居杭州
译明给事中李清上疏请求追议开国以来各位大臣的谥号。
李清字映碧,扬州兴化人;是大学士李春芳的五世孙、礼部尚书李思诚的孙子。凭借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进士的身份,被任命为宁波推官,升任刑科给事中。他请求宽恕李善长十世孙李世选伪造敕书的案件(考证说:《南疆绎史》“勘本”记载:“李世选是韩国公李善长的十世孙。洪武年间,驸马都尉李祺因父亲的罪过被处死,他的儿子李盛庆(即临安公主所生)被贬为绩溪平民。公主号哭来到皇帝面前,皇帝亲手赐予龙封,允许二百十六年后凭此见公主,恢复原爵位。李世选在崇祯初年具奏呈验,而敕书中将‘祺’误写为‘棋’,将胡惟庸误写为容,李善长死去的年份也不相符,审理案件的人于是援引妄假敕书律判处死刑。刑部尚书郑三俊批阅他的文书说:‘如果李善长的功劳,即使宽恕百代也是可以的’。李清认为他的话很好,极力请求释放他。然而李世选已经被关押十年了!所呈上的龙封,纸墨钤印严重久远,确实不是外面仓促间所能辨别的;这难道是高皇帝故意制造这个错误来堵塞公主的请求而开启后世的疑案吗?),转任工科,出使淮南。恰逢北京陷落,他回到南京复命,晋升为本科都给事中。他上言说:“陛下自从从中州迁都后,栉风沐雨,备极辛苦。汉高祖不忘记麦饭豆粥、唐太宗不忘记质衣僦舍,都是从安乐中回忆艰难来激励节俭。陛下也应该持此自我激励,那么安不忘危,奢侈的源头就堵塞了!否则,奢侈的费用必然导致多藏,多藏必然导致厚敛,厚敛必然导致繁刑;恐怕全盛的天下,膏血也耗尽了,何况今日呢?请求申饬内外,废除无用的金玉、罢免不合时宜的传奉;不要认为奢侈的小事就去做,不要认为节俭的小事就不做。那么宗社幸运,臣民幸运!”又说:“当今各镇各自为守土打算,增设兵马,需求器械,曾经不念司农的艰难;各监局为御用打算,增索金钱,务求华靡,曾经不顾司空的匮乏?况且以前用天下供养天下尚且不足,现在用一隅供养天下还有余吗?请求敕令各部察见征收的数额,通行会计,量入为出”。都回复知道了。又请求裁减宫中兽炭,每年节省费用一千八百余金。曾经陈述内治的说法,引规时事,说“伍子胥揣度勾践说:‘为人能辛苦’。什么叫辛苦?不荒于燕觞,不荒于琼宫瑶台、南金和宝就是了”。
这时,朝廷修明文法、粉饰太平,不再有报仇讨贼的志向。而李清在其中,也请求追谥开国名臣、靖难死节、成化弘治两朝忠谏各位大臣,加给成祖朝奸谀大臣胡广、陈瑛等人恶谥;又请求追封冯胜、傅友德为王,赐予谥号。都议论实行。懿文太子当时已经尊为孝康皇帝,李清请求与兴献帝并祀别庙,奉孝宗为不迁之宗。没有被听从。北京陷落时,镇远侯顾肇迹等十五人被贼所杀,勋臣朱国弼等人请求像殉难赠荫、庙祭那样对待。李清说:“顾肇迹等人或被禁或拷,半数死于贼刃,不是死难。同时文臣邱瑜、方岳贡何尝不是因拷禁而死,而褒讥相半,祠祭还悬而未决;为什么唯独文武异施才罢休?”第二年二月,晋升为大理寺卿,又请求更改思宗庙号、修《实录》及《惠宗实录》。都允许了。四月,派遣祭祀南岳。
南京灭亡,回家隐居,以著述自娱,过了四十年才去世。李清在官署,号称清正,然而所争的都是小事,无裨国计。议论的人也以此惋惜他!
徐鼒说:从前阳城任谏议大夫,七年不言朝政;等到罢免陆贽、宰相裴延龄,就伏阁极谏。这时逆案翻覆,老成屏弃,对于安危存亡的缘故,比起陆贽、裴延龄的进退,大概十倍于此。李清为什么沉默无一言,而谈论不急之务呢?鄞县全祖望说:“李清所著《三垣笔记》,言语最和平,宅心仁恕。当时多有气节之士,虽然对清议有功,然而也多激成小人之祸。如果都能像李清那样,那么党祸自然消除了!”这大概是有为而言,而没有认识李清的本末。李清的祖父礼部尚书李思诚,起初谄媚税监高寀恢复翰林原官;又用“纯忠体国,大业匡时”的话,上疏颂扬魏忠贤,定入逆案。李清曾经辩白他的冤屈,部议过了一个月才允许(考证说:本《圣安本纪》注)。那么逆案,是李清心痛而不忍言说的。推想他的心,固然不必苛责他的言语了!
甲子(初八日),献贼攻陷明涪州。
贼徒中健斗的有十余万,负载的加倍;设置横阵四十里,左步右骑,翼舟而进,侵犯涪州。陈士奇在重庆时,命令他的将领赵荣贵扼守梁山陆道,守道刘鳞长与参将曾英才守涪以扼江。贼兵到来,赵荣贵望风而逃。曾英战败,退到五里望江关,贼兵追及,砍伤他的脸颊。曾英手杀数人,跳而逃脱,与刘鳞长逃往川南;贼兵于是攻陷涪州(考证说:《圣安本纪》说:“己巳陷涪州”。《绥寇纪略》、《蜀碧》则说六月八日)。
明命潞王常淓居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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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诸王播迁,命惠王居肇庆,德安王居广陵,崇王二子寓台、处二府。吉王殁于淮安舟中,命于安吉、孝丰卜葬。七月壬辰,又命惠、桂二王驻广西,鲁、潞、周、崇四王驻浙东。
译当时,各位亲王流离迁徙,朝廷命令惠王居住在肇庆,德安王居住在广陵,崇王的两个儿子寄居在台、处两府。吉王死在淮安的船上,朝廷命令在安吉、孝丰两地选择葬地。七月壬辰日,又命令惠王、桂王驻守广西,鲁王、潞王、周王、崇王驻守浙东。
徐鼒曰:特书何?为杭州失守张本也。
明起戍籍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
谦益,常熟人,以万历庚戌(一六一○)一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天启元年(一六二一),主试浙江。阉党作「东林党人同志录」,列谦益名(考曰:「南略」载「点将录」云:『天罡星,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时雨叶向高、天巧星浪子钱谦益、圣手书生文震孟、白面郎君郑鄤、霹雳火惠世扬、鼓上皁汪文言、大刀杨涟、智多星缪昌期等共三十六人;地煞星,神机军师顾大章、青面兽左光斗、金眼彪魏大中、旱地忽律游士任等共七十二人』。鼒按:某氏「遣愁集」所载与此小异。盖当时外间传钞,增减删改,不能无异。「遣愁集」云:『王绍徽为魏忠贤干儿,官至吏部尚书,进退一人必禀命于忠贤,时称王媳妇。尝造「点将录」倾害东林;忠贤阅其书叹曰:「王尚书妩媚如闺人,笔挟风霜乃尔!真吾家之珍也」。愈亲爱之。其称东林: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户部尚书李三才、总兵都头领天魁星呼保义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掌管机密军师天机星智多星右谕德缪昌期、天闲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参赞军务头领地魁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顾大章、掌管钱粮头领天富星扑天鵰礼部主事贺烺、地狗星金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正先锋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左右先锋地飞星八臂哪咤吏部郎中邹维琏、地走星飞天大圣浙江道御史房可壮、五虎将天勇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琏、天勇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天威星双鞭手浙江道御史袁化中、天立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所列李应升、蒋允仪、解学龙、吴尔成、孙慎行、陈于廷、钱谦益、文震孟、方震孺、徐宪卿、郑三俊、毛士龙、夏嘉遇、周顺昌、何士晋、赵时用等皆南直人也』。一时更有「东林朋党录」、「东林同志录」、「天盐录」、「东林籍贯」诸种。又御史卢承钦疏,历举东林亦有副帅、前锋、敢死军人、土木魔神诸目;见「三朝野纪」:皆以为王绍徽撰。惟「南略」则云阮大铖撰);又作「点将录」云:『天巧星浪子钱谦益』。寻为御史陈以瑞所劾,罢归。
崇祯元年(一六二八)起故官,不数月,擢詹事、礼部侍郎。会推阁臣,谦益虑礼部尚书温体仁、侍郎周延儒并推则名出己上,属门人给事中瞿式耜言于主推者,摈体仁、延儒以成基命及谦益等十一人列上。先是,谦益主试浙江时,所取士钱千秋首场文以俚语「一朝平步上青天」句,分置七义结尾;为给事中顾其仁举发。谦益先知,即具疏劾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作关节撞骗,下刑部鞫讯;时敏、保元皆遣戍,千秋亦论遣,谦益夺俸。至是,体仁追论谦益贿卖关节,不当预选。崇祯帝乃御文华殿召对诸臣,辅臣钱龙锡颇右谦益;崇祯帝命礼部进千秋卷,阅竟,责谦益。谦益引罪,遂褫职下法司议;以谦益自发在前,不宜坐。体仁复言:『狱词出谦益手』。诏下九卿科道再勘,乃坐杖论赎,千秋荷校死。
十年(一六三七)正月,常熟人陈履谦以争产事,浼谦益、式耜关说不得,嗾其党张汉儒讦二臣贪肆不法;体仁拟旨逮问;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交章白其冤。谦益尝为太监王安作碑文,为司礼曹化淳所知,狱急求救于化淳。履谦、汉儒侦知之,乃为『款曹和温』之词扬言之。款曹者,谓化淳出王安门,宜款之;和温者,谓与体仁有隙,宜和之。体仁密以闻,请并坐化淳罪。化淳惧,自请案治,得履谦奸状并体仁密谋。履谦、汉儒刑毙,狱乃解。
谦益既削籍归,益放荡声色。吴中名妓柳如是者,年二十余矣,言于人曰:『吾非才如钱学士者不嫁』。谦益闻之曰:『天下有怜才如此女子者乎』?于茸城舟中与柳冠带合卺,备花烛仪,赋催妆诗八首;云间缙绅大哗,满船载瓦砾归,谦益怡然自得也。归筑绛云楼以处之,称为继室,号河东君。柳颇涉
译徐鼒说:特意记载这是为什么?是为杭州失守埋下伏笔。
明朝起用原戍籍的钱谦益担任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
钱谦益,是常熟人,凭借万历庚戌年(一六一○年)一甲进士的身份,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天启元年(一六二一年),他主持浙江乡试。阉党编造《东林党人同志录》,将钱谦益列入其中(考证说:《南略》记载《点将录》说:“天罡星,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时雨向高、天巧星浪子钱谦益、圣书生文震孟、白面郎君郑鄤霹雳火惠世扬、鼓上皁汪文言大刀杨涟智多星缪昌期等共三十六人;地星,神机军师顾大章、青兽左光斗、金眼彪魏大中旱地忽律游士任等共七十二人”。徐鼒按:某氏《遣愁集》所载与此略有不同。大概当时外界传抄,增减删改,不能没有差异。《遣愁集》说:“王绍徽是魏忠贤的干儿子,官至吏部尚书,升降一人必定禀命于魏忠贤,当时人称他为王媳妇。他曾编造《点将录》倾轧陷害东林党人;魏忠贤看了他的书感叹说:‘王尚书妩媚如闺中妇人,笔下却挟风霜如此!真是我家的珍宝’。更加亲爱他。其中称东林党人: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户部尚书李才、总兵都头领天魁星呼保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部尚书赵南星、掌管机密军师天机智多星右谕德缪昌期、天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赞军务头领地魁星神机军礼部员外顾大章、掌管钱粮领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烺、地狗星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正锋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左右先锋地飞星八臂哪吒吏部郎中邹维琏、地走星飞大圣浙江道御史房可壮、五虎将天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琏、天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天威星双鞭手浙江道御史袁化中天立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瑞。所列李应升、蒋允仪解学龙、吴尔成、孙慎行陈于廷、钱谦益、文震孟方震孺、徐宪卿郑三俊、毛士龙、夏嘉遇周顺昌、何士晋、赵时用等都是南直隶人”。当时更有《东林朋党录》《东林同志录》《天盐录》《东林籍贯》等多种。又御史卢承钦的奏疏,列举东林党人也有副帅、前锋、敢死军人、土木魔神等名目;见于《三朝野纪》:都认为这是王绍徽撰写的。只有《南略》说是阮大铖撰写的);又作《点将录》说:“天巧星浪子钱谦益”。不久被御史陈以瑞弹劾,罢官回家。
崇祯元年(一六二八年)起用原官职,不到几个月,提拔为詹事、礼部侍郎。恰逢推举内阁大臣,钱谦益担心礼部尚书温体仁、侍郎周延儒一同被推举则名声会超过自己,嘱托门生给事中瞿式耜对主持推举的人说,排斥温体仁、周延儒以成就周延儒及钱谦益等十一人列名上报。在此之前,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时,所录取的士子钱千秋首场文章用俚语“一朝平步上青天”一句,分置在七义结尾;被给事中顾其仁揭发。钱谦益事先知道,就具疏弹劾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造关节诈骗,交给刑部审讯;徐时敏、金保元都被流放,钱千秋也被判流放,钱谦益被夺俸。到这时,温体仁追究钱谦益贿赂卖关节,不应入选。崇祯皇帝于是驾临文华殿召见众臣,辅臣钱龙锡颇为袒护钱谦益;崇祯皇帝命令礼部呈上钱千秋的试卷,看完后,责备钱谦益。钱谦益认罪,于是被削职交给法司议罪;因为钱谦益事先自首,不宜定罪。温体仁又说:“狱词出自钱谦益之手”。皇帝下诏让九卿科道再次勘查,于是判杖刑论赎,钱千秋戴着枷锁死去。
十年(一六三七年)正月,常熟人陈履谦因争产之事,央求钱谦益、瞿式耜说情未果,唆使他的党羽张汉儒揭发两位大臣贪婪放肆不法;温体仁拟旨逮捕审问;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接连上章辩白他们的冤屈。钱谦益曾为太监王安作碑文,被司礼太监曹化淳所知,狱情紧急时向曹化淳求救。陈履谦、张汉儒侦知此事,就编造“款曹和温”的话四处宣扬。款曹,是说曹化淳出自王安门下,应当款待他;和温,是说与温体仁有嫌隙,应当调和。温体仁秘密上报,请求一并治曹化淳的罪。曹化淳害怕,自己请求查办,查出陈履谦的奸状以及温体仁的密谋。陈履谦、张汉儒被刑毙,案件于是解除。
钱谦益被削籍回家后,更加放纵于声色。吴中名妓柳如是,年纪二十多岁了,对人说:“我除了像钱学士那样有才的人不嫁”。钱谦益听说后说:“天下有如此怜惜才子的女子吗?”在茸城船上与柳如是冠带合卺,备齐花烛仪式,写催妆诗八首;云间缙绅大为哗然,满船载着瓦砾回去,钱谦益却怡然自得。回家后建造绛云楼来安置她,称为继室,号河东君。柳如是颇涉
文史,常衣儒服,飘巾大袖,出与四方宾客谈论;故谦益又号为柳儒士(考曰:本沈虬「河东君记」)。方崇祯帝凶问至南都,谦益与柳冠插雉羽,戎服佩刀跨马入国门,如梨园所演明妃出塞状;观者大骇(考曰:本夏完淳「续幸存录」)。已而,诸臣议立君,谦益推戴潞王常淓,与马士英不合。王既立,谦益惧得罪,更疏颂士英功,士英乃引谦益为礼部尚书。谦益复力荐阮大铖,命柳奉觞上寿(考曰:高安朱芷汀题袁翼邃「怀堂集」王义士「柳枝词」后云:『才人末路肠偏热,倩女欢场酒最腥。搏得金冠珠一顶,佃夫座上醉初醒』。注:才人谓谦益、倩女谓柳、佃夫谓大铖。大铖据要津,谦益以妾柳氏出为奉酒,大铖赠珠冠一顶;谦益命柳谢,移庭近之。又王义士名澐,陈子龙弟子;子龙死,澐收葬之,故称义士);而大铖憾不释,妖僧大悲之狱,几不免焉。
译柳如是,常穿儒生服饰,头戴飘带巾帽,身着宽袖长袍,外出与四方宾客交谈议论;因此钱谦益又被称作柳儒士(考证说:此说源自沈虬的《河东君记》)。当崇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南京时,钱谦益与柳如是头戴插着野鸡羽毛的帽子,身穿军装,腰佩宝刀,骑马进入城门,如同梨园戏班演出的王昭君出塞一般;围观的人大为惊骇(考证说:此说源自夏完淳的《续幸存录》)。不久,众臣商议拥立新君,钱谦益推崇拥立潞王朱常淓,这与马士英的意见不合。潞王即位后,钱谦益害怕获罪,又上疏颂扬马士英的功劳,马士英于是引荐钱谦益担任礼部尚书。钱谦益又极力推荐阮大铖,并让柳如是捧着酒杯向阮大铖祝寿(考证说:高安人朱芷汀在袁翼邃《怀堂集》王义士《柳枝词》后题诗道:“才人末路肠偏热,倩女欢场酒腥。搏得金冠珠一顶,佃夫坐上醉初醒”。注:才人指钱谦益,倩女指柳如是,佃夫指阮大铖。阮大铖占据要职,钱谦益让妾室柳如是出来敬酒,阮大铖赠送一顶珠冠;钱谦益让柳如是去道谢,并让庭院靠近阮大铖。又王义士名澐,是陈子龙的学生;陈子龙死后,王澐收殓安葬了他,所以被称为义士);然而阮大铖心中的怨恨并未消除,在妖僧大悲的案件中,钱谦益几乎未能幸免。
南都亡,谦益降于大清;越十年,死于家。其族人御史钱朝鼎,先以危事赂谦益求援;谦益死,乃诟逋于柳。柳尽出其赀,犹不已;乃投缳死焉(考曰:本沈虬「河东君记」、钱孺饴「钱氏家变录」。鼒按:「家变录」不言受朝鼎赂,讳之也。然所载虞山令瞿四达公揭云:『朝鼎居官狼藉,登白简,浼钱夫子挽救,得豁重罪。乃反诬以受赂,朝暮逼索』云云。又载严武伯致钱求赤书云:『仁兄此揭,不过为索逋而起』云云。脱非谦益受赂,亦安有此索逋之说哉)!
徐鼒曰:谦益负文章重望,羽翼东林,主持坛坫;百年后,文人犹艳称之。论者徒诮其不死国难,而余事无述焉。而不知其名辱身危者,非一日之积矣。献台之媚,瓦砾盈舟;同乘之羞,招摇过市。身死未寒,破巢毁卵。夫岂无罪而获斯报于宗族乡党也!纯庙之谕曰:『谦益一有才无行之人』。真万世斧钺之公哉!
丙寅(初十日),明吏部尚书张慎言致仕。
慎言连疏求去,且云:『臣按河南,以劾布政冯明盛倡逃,为其子冯铨所中伤,遣戍肃州。嗣先帝擢刑部侍郎,谳狱不当,闲住十余年。今待罪铨曹二十日,又为孔昭所指,止有一去而已。伪官至阳城,臣子履旋投崖死。国难家变,恸无生理,臣当与缁、黄为伍矣』!既得请,斋银币、给应得诰命恩荫;慎言力辞。其表云:『先帝山陵未卜,而臣之祖父先受丝纶;青宫皇子安在?而臣之子孙妄叨恩荫。况风尘不定,逐虎驱狼;回首长安诸陵,松楸麦稷:诸臣何以为心,而侈巧口言功乎』?慎言流寓宁国,孤孙间关来侍。慎言曰:『祖孙相聚足矣』!国后,郁郁疽发背,戒勿药卒。
徐鼒曰:是时工部尚书程注亦致仕矣,兹独书之何?嘉之、亦惜之也。何嘉乎尔?嘉其洁身也;何惜乎尔?惜其去国也。
明礼部请册立皇后,不许。
诏以列圣先帝之仇未报,不许。
徐鼒曰:曰不许何?「春秋」之法:贼不讨,不书即位;特书以嘉之。
明以游击吴志葵为总兵,镇守吴淞。
先是,江北诸镇兵不戢,眈眈思渡;志葵以游击随抚臣郑瑄镇京口,悉心守御,江上以安。故有是命。
明刘泽清疏讦吏部左侍郎吕大器;又疏荐张捷等。
泽清疏攻大器,谓其前巡抚甘肃时,杀总兵柴时华为挟私忿;官吏部时,起王重掌选司为受贿,比周镳、雷演祚为心怀异图。又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及在逃督抚之王永吉、郭景昌。时士英欲起张捷,而大铖素恨演祚,故嗾泽清为之(考曰:鼒按:「福王纪略」载泽清此疏于十三日己巳,「南略」载此疏于十八日甲戌。而「明史」、「南疆绎史」「吕大器传」云:『泽清疏劾大器,遂乞休去』。诸书俱云十七日癸酉,吕大器致仕。则泽清此疏在癸酉前明矣。当从「福王纪略」为正)。
徐鼒曰:特书何?罪泽清之罔上无等也。闻之顾炎武曰:『武弁而操大臣之短长、阃外而预庙堂之黜陟,上下易位、冠履倒置,至此极矣』!
明命太监王肇基督催闽、浙金花银。
肇基,即王坤也。崇祯时尝肆恶淮、扬,户科罗万象具疏论之。高弘图以方争阮大铖,不便执奏;请身往督催,因过肇基言之。肇基悟,上疏辞止。
明太监谷国珍自增敕书字于御前。
国珍,凤阳守陵太监也;请敕书。内阁撰文进呈,国珍于御前自增「照总督行事」五字。寻奏请:监司、总兵以下行属礼。
徐鼒曰:事可骇矣!然当日巨珰之横,类此可骇者多矣。君莫之问、臣莫之争。多则莫之骇矣!莫之骇则何以书?骇其莫之骇也。
癸酉(十七日),明大理丞詹兆恒进「钦定逆案」;马士英亦于是日进「三朝要典」。
兆恒字月如,江西永丰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由知县征授南京御史,屡陈时事。南都立,疏言:『目前大计,兵饷为急。今北漕已渐入南,而停泊江、淮者尚众,运弁、旗甲折干盗卖。宜申敕计臣:在淮者令督臣路
译南京陷落,钱谦益投降了大清;过了十年,死在家中。他的同族御史钱朝鼎,先前因有危难之事贿赂钱谦益以求援助;钱谦益死后,钱朝鼎便辱骂并追讨柳如是欠下的债务。柳如是拿出全部家产,钱朝鼎仍不罢休;于是柳如是上吊自杀了(考证说:此事本于沈虬的《河东君记》、钱孺饴的《钱氏家变录》。徐鼒按语:《家变录》中不提钱朝鼎行贿之事,是避讳。然而书中记载虞山令瞿四达的公开信说:‘钱朝鼎做官声名狼藉,登上御史弹劾名单,央求钱谦益挽救,得以免除重罪。却反过来诬陷钱谦益受贿,早晚逼迫索债’等等。又记载严武伯给钱求赤的信说:‘仁兄这封公开信,不过是因追讨债务而起’等等。假如不是钱谦益受贿,怎么会有这追讨债务的说法呢)!
徐鼒说:钱谦益负有文章方面的崇高声望,辅佐东林党人,主持文坛;百年之后,文人仍然艳羡称颂他。评论者只讥讽他不肯为国难而死,而对其他事迹没有提及。却不知道他名声受辱、身处危境,并非一日之积累。献媚于阉党,瓦砾装满船;与阉党同乘的羞耻,招摇过市。他死后尸骨未寒,宗族乡党便破巢毁卵。这难道是没有罪过而遭受这样的报应吗!康熙皇帝的谕旨说:‘钱谦益是一个有才无德的人’。真是万世公认的定论啊!
丙寅日(初十日),明朝吏部尚书张慎言退休。
张慎言连续上疏请求离职,并且说:‘臣巡视河南时,因弹劾布政使冯明盛倡导逃跑,被其子冯铨中伤,遣戍肃州。后来先帝提拔我为刑部侍郎,因审理案件不当,闲居十余年。如今在吏部任职二十天,又被孔昭指责,只有离职一途。伪官到达阳城,臣的儿子张履随即投崖而死。国难家变,悲痛得没有活路,臣应当与僧道为伍了’!请求获准后,朝廷斋戒、赐予银两、给予应得的诰命恩荫;张慎言极力推辞。他的表文中说:‘先帝的陵墓尚未选定,而臣的祖父已先接受诏书;太子皇子何在?而臣的子孙妄自蒙受恩荫。况且风尘未定,逐虎驱狼;回首长安诸陵,只见松楸麦稷:各位大臣是何居心,却用巧言夸耀功劳呢’?张慎言流寓宁国,孤孙历经艰险前来侍奉。张慎言说:‘祖孙相聚就足够了’!清朝建立后,郁郁寡欢,背生恶疮,告诫不要服药而死。
徐鼒说:这时工部尚书程注也退休了,这里只记载张慎言是为什么呢?是赞赏他、也是惋惜他。为何赞赏他?赞赏他洁身自好;为何惋惜他?惋惜他离开国家。
明朝礼部请求册立皇后,皇帝不许。
诏书说因为列圣先帝的仇敌尚未报,不许。
徐鼒说:说不许是什么意思?《春秋》的法度:贼人不讨伐,不记载即位;特别记载以赞赏它。
明朝任命游击吴志葵为总兵,镇守吴淞口。
先前,江北各镇军队不收敛,虎视眈眈想渡江;吴志葵以游击身份跟随巡抚郑瑄镇守京口,尽心防守,江上得以安定。所以有这道命令。
明朝刘泽清上疏揭发吏部左侍郎吕大器;又上疏推荐张捷等人。
刘泽清上疏攻击吕大器,说他在先前巡抚甘肃时,杀害总兵柴时华为挟私愤;在吏部任职时,起用王重掌管选司为受贿,与周镳、雷演祚交往为心怀异图。又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豆以及在逃的督抚王永吉、郭景昌。当时马士英想起用张捷,而阮大铖一向怨恨雷演祚,所以唆使刘泽清这样做(考证说:徐鼒按语:《福王纪略》记载刘泽清此疏在十三日己巳,《南略》记载此疏在十八日甲戌。而《明史》、《南疆绎史》《吕大器传》说:‘刘泽清上疏弹劾吕大器,于是吕大器请求退休离去’。各书都说十七日癸酉,吕大器退休。那么刘泽清此疏在癸酉之前是明显的。应当以《福王纪略》为准)。
徐鼒说:特别记载是什么意思?是谴责刘泽清欺君罔上毫无底线。听顾炎武说:‘武夫而操纵大臣的进退、在军外而干预朝廷的升降,上下易位、冠履倒置,到了极点’!
明朝命令太监王肇基督催闽、浙的金花银。
王肇基,就是王坤。崇祯年间曾在淮、扬大肆作恶,户科给事中罗万象上疏弹劾他。高弘图因正与阮大铖争权,不便执奏;请求亲自前往督催,因而经过王肇基时对他说了此事。王肇基醒悟,上疏辞职停止。
明朝太监谷国珍在御前自行增加敕书文字。
谷国珍,是凤阳守陵太监;请求敕书。内阁撰文进呈,谷国珍在御前自行增加‘照总督行事’五个字。不久奏请:监司、总兵以下执行属礼。
徐鼒说:事情太骇人听闻了!然而当日大太监的横行,像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很多。君主不过问、臣子不争论。多了就不觉得骇人听闻了!不觉得骇人听闻又为何记载?是骇于人们不觉得骇人听闻。
癸酉日(十七日),明朝大理丞詹兆恒进献《钦定逆案》;马士英也在这一天进献《三朝要典》。
詹兆恒字月如,江西永丰人;崇祯六年(一六三一)进士,由知县征召授任南京御史,屡次陈述时事。南京建立后,上疏说:‘目前的大计,兵饷最为紧急。如今北方漕粮已渐渐进入南方,而停泊在江、淮的还很多,运弁、旗甲折干盗卖。应当申令计臣:在淮的令督臣路
振飞督之、在京口者令漕臣白抱一督之,星夜衔尾入南,立运登庾,无露泊江干以资盗粮』。从之。未几,擢大理寺丞。
译振飞监督他们,在京口的命令漕臣白抱一监督他们,日夜紧随其后进入南方,立即运送到粮仓,不要暴露在江边停泊以资助盗贼粮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提拔为大理寺丞。
阮大铖之冠带入见也,兆恒疏言:『自崔、魏煽祸,毒危宗社。幸先帝入继大统,芟除内难;虑奸人凶党窥伺生心,于是钦定逆案,颁行天下。以首恶正两观之诛,党从列「春秋」之案,凛如也。然御极十有七年,此辈日夜合谋,思然溺灰;幸先帝神明内断,坚持不移。夫党人巧为蒙蔽,妄谓怜才;贼乱之才,适足以败国。陛下跸驻龙江,痛心先帝,与诸臣抱头痛哭,百姓莫不洒血搥胸,愿思一报。近闻燕、齐之间,士绅皆白衣冠,郁先帝而呼天;驱杀伪官,各守关隘。此诚先帝德泽在人,有以激发其忠义耳!今梓宫夜雨,一坏未干;太子诸王,六尺安在?国仇未报,悲痛常在圣心;而忽召见大铖,还以冠带,使屡年钦案遽同粪土。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义之气哉?陛下试取书观之,应亦悔左右之误国矣』(考曰:诸书载此疏,详略互异。今据「南略」及「詹大理传」订补)!疏入,命取「逆案」进览。兆恒即呈进。而士英亦于是日进「三朝要典」,大铖卒起用。「蝗蝻录」之作也,兆恒与焉。九月,以大理寺少卿奉命祭告;事竣,遂引疾归里。
徐鼒曰:并书之何?罪士英之无君也。自来小人欺君罔上,不过上下手于贤奸疑似之间;其昭然册书者,虽巨奸大憝亦不敢置喙也。逆案定于思宗、「要典」成于逆阉,此天下臣民所共昭者。士英即欲背清议,亦胡为抗王章哉?传曰:『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也』。
明吏部署部事左侍郎吕大器罢。
大器字俨若,四川遂宁人;崇祯戊辰进士,历官南京兵部右侍郎兼礼部事。北都陷,南中议立君,大器主钱谦益、雷演祚言立潞王常淓。议未定,而马士英及诸将拥福王至。王既立,迁大器吏部左侍郎。
张慎言之起王重也,李沾迁怒于大器,上「勋臣愤激有因疏」云:『当马士英手札迎立皇上,黎明集议,大器绾礼、兵二部,纡回不前;刘孔昭怒形于色。臣等面折大器,因得俯首就列。清晨迎驾,大器又欲停留;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争也』。王曰:『朕遭时不造,痛深君父,何心大宝!当日效忠定策诸臣,朕已盐知,余不必深求』。大器遂乞罢;不许。既士英与孔昭比,欲尽起逆案诸人;大器知必不为时所容,乃倡言以攻士英。疏曰:『近年温、周擅权,老成凋谢;奸庸偾事,中原陆沉。皇上中兴一时,云蒸蔚起;不意马士英浊乱纪纲,颠倒邪正。士英非以贿败遣戍,借名知兵而为凤督者哉?重兵入朝,腼颜政府。南国从来蔼蔼,一经唆拨,而殿陛喑哑叱咤者,藐至尊为赘旒矣!逆案一书,先帝手定;而士英悍然不顾,目无先帝,何论陛下!且士英有何劳绩?倏而尚书、宫保,倏而金吾世荫。其子以铜臭列衔都督,女弟之夫未履行阵冒授总戎。若越其杰、田仰、杨文骢等皆先朝罪人,尽登瞴仕。名器僭越,莫此为甚。总之,吴甡、郑三俊,臣不谓无一事之失;而端方亮直,终为海内正人之归。士英、大铖,臣不谓无一技之长;而奸回邪慝,终为宗社无穷之祸』(考曰:「明史」、「南疆绎史」「本传」、「南略」、「圣安本纪」载此疏详略互异,今参订)。疏入,王勖以和衷体国。会刘泽清又劾其心怀异图,遂致仕去。大器庐有后祸,以手书监国告庙文送内阁,明无他意。而士英憾未释,嗾李沾复劾之;遂削籍逮治。以蜀地尽失,无可踪迹而止。
徐鼒曰:大器盖机权干略,有用之才也;使尽所展布,未必无救于时。乃以定策二心为群邪所齮龁,狼狈去国,为可憾也。夫士英、泽清诸人无足责,吾独惜夫大器者,挟趋避之术以事君,而不克为纯臣也。
明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疏请募练水师。
子龙时以原官召,疏言:『寇破恒、代,渐逼京师。臣妄意联络海舟,可资应援,因与长乐知县夏允彝、中书舍人宋征璧等捐赀召募。神京沦陷,先帝升遐,饮血崩心,呼号无地。伏思君父之仇不可不报、中原之地不可不复,然必保固江、淮,以为
译阮大铖戴着冠带入朝觐见时,兆恒上疏说:“自从崔、魏二人煽动祸乱,毒害危及宗庙社稷。幸而先帝入继大统,铲除了内部祸乱;担心奸人凶党窥伺时机、产生异心,于是钦定逆案,颁行天下。将首恶之徒处以两观之诛,党羽从犯列入《春秋》之案,威严凛然。然而先帝在位十七年,这些人日夜合谋,企图死灰复燃;幸而先帝神明内断,坚持不变。那些党人巧于蒙蔽,妄称爱惜人才;贼乱之才,恰好足以败坏国家。陛下驻跸龙江,为先帝痛心,与各位大臣抱头痛哭,百姓无不洒血捶胸,愿思一报。近来听说燕、齐一带,士绅都穿着白衣冠,为先帝郁结而呼天;驱杀伪官,各自坚守关隘。这确实是先帝的德泽在人间,有以激发他们的忠义啊!如今梓宫夜雨,新坟未干;太子诸王,六尺之躯安在?国仇未报,悲痛常存圣心;却忽然召见大铖,还给他冠带,使多年钦定的案件骤然如同粪土。难道不伤害在天之灵,挫伤忠义之气吗?陛下试着取书观看,应该也会后悔左右之人误国了”(考曰:各书记载此疏,详略互异。今根据《南略》及《詹大理传》订补)。奏疏呈入,皇帝命令取《逆案》进呈阅览。兆恒随即呈进。而马士英也在这一天进呈《三朝要典》,大铖最终被起用。《蝗蝻录》的编撰,兆恒参与其中。九月,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奉命祭告;事情完毕,便称病回乡。
徐鼒说:一并记载这是为什么?是为了罪责马士英的无君之心。自古以来小人欺君罔上,不过是在贤奸疑似之间上下其手;那些昭然记载在册书上的,即使是巨奸大憝也不敢置喙。逆案定于思宗,《要典》成于逆阉,这是天下臣民所共知的。马士英即使想违背清议,又何必对抗王章呢?传曰:“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也”。
明吏部署部事左侍郎吕大器被罢免。
大器字俨若,四川遂宁人;崇祯年间戊辰科进士,历任官职至南京兵部右侍郎兼礼部事。北京陷落,南中商议立君,大器支持钱谦益、雷演祚主张立潞王常淓。议论未定,而马士英及众将领拥立福王到来。福王即位后,升任大器为吏部左侍郎。
张慎言因王重被起用一事,李沾迁怒于大器,上《勋臣愤激有因疏》说:“当马士英手札迎立皇上时,黎明集议,大器掌管礼、兵二部,迂回不前;刘孔昭怒形于色。我等当面驳斥大器,他才俯首就列。清晨迎驾,大器又想停留;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决,所以有殿上之争”。福王说:“朕遭逢时运不济,痛失君父,何心大宝!当日效忠定策的各位大臣,朕已深知,其余不必深究”。大器于是请求罢免;不许。既然马士英与刘孔昭勾结,想全部起用逆案中人;大器知道必定不被时局所容,便倡导言论攻击马士英。奏疏说:“近年温体仁、周延儒擅权,老成凋谢;奸庸误事,中原陆沉。皇上中兴一时,人才云蒸蔚起;不料马士英浊乱纪纲,颠倒邪正。马士英不是因贿赂败露被遣戍,借知兵之名而担任凤阳总督吗?重兵入朝,厚颜居于政府。南国向来温和,一经唆拨,而殿陛上叱咤者,藐视至尊为赘旒了!逆案一书,先帝亲手审定;而马士英悍然不顾,目无先帝,何况陛下!况且马士英有何劳绩?忽然成为尚书、宫保,忽然成为金吾世荫。他的儿子以铜臭列衔都督,妹夫未履行阵冒授总戎。像越其杰、田仰、杨文骢等都是先朝罪人,全部登上仕途。名器僭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总之,吴甡、郑三俊,我不认为他们没有一事之失;但端方亮直,终为海内正人所归。马士英、阮大铖,我不认为他们没有一技之长;但奸回邪慝,终为宗社无穷之祸”(考曰:《明史》、《南疆绎史》、《本传》、《南略》、《圣安本纪》记载此疏详略互异,今参订)。奏疏呈入,福王劝勉以和衷体国。恰逢刘泽清又弹劾他心怀异图,于是致仕离去。大器庐有后祸,将手书的监国告庙文送交内阁,表明无他意。而马士英怨恨未释,唆使李沾再次弹劾他;于是削籍逮治。因蜀地尽失,无可踪迹而停止。
徐鼒说:大器大概是有机权干略,有用之才;如果让他尽情施展,未必不能救时。却因定策二心被群邪所齮龁,狼狈去国,令人遗憾。马士英、泽清等人不足责备,我唯独惋惜大器,挟趋避之术以事君,而不能成为纯臣。
明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上疏请求募练水师。
子龙当时以原官被召,上疏说:“寇破恒、代,渐逼京师。我妄意联络海舟,可资应援,因而与长乐知县夏允彝、中书舍人宋徵璧等捐资招募。神京沦陷,先帝升遐,饮血崩溃,呼号无地。伏思君父之仇不可不报复、中原之地不可不复,但必须保固江、淮,以为”
中兴之根本。守江之策,莫急水师;海舟之议,更不可容缓。幸松江知府陈亨志切同袍、气雄击楫,多方措置,以求成旅。适史可法、万元吉手书,以江上守御方殷,望此一军共为犄角;不妨动支正供,以俟销算。臣等推职方司主事何刚忠勇性成、清介绝俗,专司募练;而佐以山阴知县钱世贵、举人徐孚远、李素、廪生张密,已买沙船二十五只,募材官水卒一千余名。其制造器甲、修船练药,则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生员唐侯等分理。一月之内,可以就绪。夫千人在长江,如双凫乘雁,不足为重轻。然使江南诸郡各为门户之计,则万人亦不难致。臣等亦聊尽精卫之心,倡怒蛙之气而已(考曰:「大事记」云:『子龙六月十八日疏』)。疏入,从之。又疏言:『自古中兴之主,如少康、周宣,皆躬亲武事。汉之光武、唐之肃宗,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从未有身居法宫,履安处顺而可以戡定祸乱者。臣瞻拜孝陵,依依北望,不知十二陵尚能无恙否?先帝、先后之梓宫何在?兴言及此,陛下当尝胆卧薪,宵衣旰食;群工庶尹亦宜砥砺锋锷,奋发意志,以报仇雪耻是务。窃闻山东、河北义旗云集,咸拭目以望南师;朝廷晏然置之度外,何以收三齐抗手之雄,慰燕、赵悲歌之士乎?臣恐天下豪杰,知朝廷不足恃,不折而归贼,则群然有自王之心矣!伏望陛下,速幸京营大阅,复弭节江浒,大集舟师,分命武臣至芜湖、京口以视险要,固根本;下诏亲征,六师并发。令一军由归、亳以入汝、雒、次潼关;一军由襄、邓以攻武关,出广、汉。巴蜀之甲、燕晋之师则用之为奇兵,为声援。逆贼授首,可计日待矣』!又言:『臣入国门再旬矣!人情泄沓,无异升平;清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内:臣不知其所终矣!其始皆起于姑息一、二武臣,以至凡百政令,皆因循遵养,臣甚为之寒心也』。又疏陈备边三害,请收复襄阳:皆当时至计而莫之能用也。
译中兴的根本。守卫长江的策略,没有比水师更紧迫的;关于海船的议论,更不容许迟缓。幸而松江知府陈亨志向深切如同战友,气势雄壮如击楫中流,多方筹划,以求组建军队。恰逢史可法、万元吉亲笔来信,说江上的防守正紧急,希望这支军队共同作为犄角之势;不妨动用正项赋税,等待日后报销核算。臣等推举职方司主事何刚忠勇本性天成、清廉正直超脱世俗,专门负责招募训练;并辅以山阴知县钱世贵、举人徐孚远和李素、廪生张密,已经购买沙船二十五只,招募材官水卒一千多人。那些制造器械铠甲、修缮船只练习火药的事务,则由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秀才唐侯等人分别管理。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准备就绪。一千人在长江中,如同双凫乘雁,不足以影响局势轻重。然而如果江南各郡都各自为门户打算,那么万人也不难招致。臣等也只是姑且尽精卫填海之心,激发怒蛙之气罢了。(考证说:《大事记》记载:“子龙六月十八日的奏疏”)。奏疏呈入,皇帝听从了。又上疏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如少康、周宣王,都亲自从事军事。汉朝的光武帝、唐朝的肃宗,没有不身先士卒的,所以能够光复旧业。从未有身居皇宫,安处顺从而能平定祸乱的。臣瞻仰拜祭孝陵,依恋地北望,不知道十二座皇陵还能安然无恙吗?先帝、先后的棺椁在哪里?谈起这些,陛下应当尝胆卧薪,早起晚食;群臣百官也应当磨砺锋芒,振奋意志,以报仇雪耻为要务。私下听说山东、河北义军旗帜云集,都拭目以望南方的军队;朝廷却安然置之度外,怎么收服三齐抗敌的英雄,安慰燕、赵悲歌的志士呢?臣担心天下豪杰,知道朝廷不足以依靠,不折节而归附贼寇,就会群起有自立为王之心了!恳请陛下,迅速驾临京营大阅兵,再驻跸江边,大规模集结水师,分别命令武臣到芜湖、京口去视察险要,巩固根本;下诏亲征,六军同时出发。令一支军队由归德、亳州进入汝州、洛阳,驻扎潼关;一支军队由襄阳、邓州进攻武关,出广汉。巴蜀的甲兵、燕晋的军队则用作奇兵,作为声援。逆贼被斩首,可以指日可待了!”又说:“臣进入国门已经二十天了!人情懈怠,无异于太平盛世;在漏水的船中清歌,在燃烧的屋子里痛饮:臣不知道这最终会怎样!起初都是由于姑息一两个武臣,以至于所有政令,都因循苟且、纵容养患,臣为此深感寒心”。又上疏陈述备边三害,请求收复襄阳:都是当时极重要的计策,却没有人能够采用。
太仆少卿马绍愉之奉使也,陛见,言及陈新甲主款事;王曰:『如此,新甲当恤』。群下愕然相顾。少詹事陈盟曰:『可因命予恤,且追罪尝劾新甲者』。时廷臣惩刘孔昭殿上相争事,无敢言者。子龙与同官李清交章力谏,乃获已焉。
丙子(二十日),明马士英免。寻复令视事。
黄澍者,以御史巡按湖广,监左良玉军。偕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求召对;面纠马士英奸贪不法,泪与语俱。王大感动,顾高弘图曰:『黄澍言殊有理,卿识之』!命进御座前。澍益数其罪,以笏击士英背曰:『愿与奸臣同死』!士英号呼曰:『陛下视之』!王摇首不言;良久曰:『卿等且出』!澍退,复疏曰:『士英有十可斩之罪:凤陵一坏土,国家发祥之地;士英巧卸重担,居然本兵贻皇上以轻弃祖宗之名,是谓不忠。国难初定,人办必死之志为先帝复仇;士英居肥拥厚,有何劳苦?明圣之前,动云劳苦多年,是谓骄蹇。奉命讨献,而足未出蕲、黄一步;奉命讨闯,而足未出寿春一步。耽延岁月,以致贼势猖狂,是谓误封疆。献贼伪兵部尚书周文江引贼破楚、教贼下江南,及左镇恢复蕲、黄之后,周文江之金朝以入而参将之荐夕以下,是谓通贼。黄鼎私铸闯贼银印,托言夺自贼手;士英蒙厚赏,黄鼎等俱加副将。今麻城士民有「假印不去,真官不来」之谣,是谓欺君。皇上中兴,人归天与,士英施然以为非我莫能为,其目中无朝廷久矣!金陵之人有「若要天下平,除非杀了马士英」之谣,是谓失众亡等。生平污贪,清议不齿,幸以手足圆滑,偶脱名于「逆案」,一朝得志,遂荐同心逆党阮大铖。大铖居朝为逆贼、居家为匪类,三尺之童见其过市,必唾骂之。士英蔑侮前朝,矫诬先帝;迹其所为,恨不起逆党于地下而与之同谋,是谓造叛。减克兵粮,家肥兵瘦;平素不能行恩,临事岂能用武?一旦有急,挟君父而要之。皇上破格殊恩,士英动云「是我面奏」;善则归君,其义谓何?是谓招摇骗诈。宸居寥落,长江浩浩,士英不闻严御警跸、紧防江流;而马匹兵械札营私居,以防不测,何其愚!以保金帛,何其智!以守园陵,何其怯!以壮甲第,何其横!是谓不道。上得罪于二祖列宗,下得罪于兆民百姓,举国欲杀,犬彘弃余;以奸邪济跋扈之私,以要君为卖国之渐。凡此,十可斩也。士英有此十大罪,皇上即念其新功,待以不死,当削去职衔,责之速赴原任,广联声援;庶可以慰祖宗在天之灵,谢亿兆人之口。而奸狡日深,巧言狂逞,此岂一日可容于尧、舜之世哉』!
方澍之纠士英于朝也,何志孔佐澍,言士英罔上行私事。秉笔太监韩赞周叱之曰:『御史言事,是其职掌;内臣操议,殊伤国体』!即执之。王私谕赞周曰:『马士英所为如此,宜行退避』。士英遂引疾,尽移直房器具以出。侑以金器,分馈旧奄田成、张执中。二奄向上泣曰:『皇上非马公不得立。若逐马公,天下将议皇上背恩矣!且马公在阁,诸事不可烦圣虑;马公一去,谁复有念皇上者』!王默然。田成即传谕士英入直办事。随有旨:『何志孔本当重处,辅臣急为求宽,具见雅量,姑饶他』。民为之谣曰:『要纵奸,须种田;欲装哑,莫问马』。时澍连上十疏,王不得已,屡谕其赴楚,乃去(考曰:「南略」云:『时澍连上十疏。七月初二日丁亥,着黄澍星回地方,料理恢复承、襄』)。
徐鼒曰:既复令视事矣,犹曰免何?见小人之易进难退而比周为可惧也。臣能触邪,不畏强御;君能从谏,不俟终朝。意者天亦悔祸之延,而牖王心邪!乃鬼蜮技工,狼狈势倚;优施夜泣,张让叩头。遂使回嗔捷于转圜,反汗轻如儿戏,良可惧哉!不曰黄澍劾马士英何?不与澍以能劾也。曷为不与其能劾?澍之劾士英者,挟左良玉以自重也;不然,疏斩桧头、笏击泚面,庶几烈丈夫哉!
丁丑(二十一日),献贼陷明重庆府;瑞王常浩、巡抚陈士奇等死之。
重庆下流四
译太仆少卿马绍愉奉命出使,觐见皇帝时,谈及陈新甲主张议和之事;皇帝说:“既然如此,陈新甲应当得到抚恤。”群臣惊讶地互相看着。少詹事陈盟说:“可以趁机下令抚恤陈新甲,并且追究曾经弹劾陈新甲的人的罪责。”当时朝廷大臣因刘孔昭在殿上争吵之事而心存戒惧,没有人敢说话。孙传庭与同僚李清接连上奏章极力劝谏,这才作罢。
丙子(二十日),明朝马士英被免职。不久又命令他继续任职。
黄澍,以御史身份巡按湖广,监左良玉的军队。他偕同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请求召见;当面揭发马士英奸邪贪婪、违法乱纪,泪水与话语俱下。皇帝大为感动,看着高弘图说:“黄澍的话很有道理,你了解他!”命令他走近御座前。黄澍更加列举马士英的罪状,用笏板击打马士英的背部说:“愿与奸臣同死!”马士英号哭呼救说:“陛下看看他!”皇帝摇头不说话;过了很久说:“你们暂且退下!”黄澍退下后,又上疏说:“马士英有十项可斩之罪:凤陵是一抔土,是国家发祥之地;马士英巧妙地推卸重担,竟然让兵部尚书背负轻弃祖宗的名声,这是不忠。国难初定,人们怀着必死的志向为先帝复仇;马士英身处优厚,有什么劳苦?在圣明的皇帝面前,动不动就说自己多年劳苦,这是骄横。奉命讨伐张献忠,而脚步没有走出蕲州、黄州一步;奉命讨伐李自成,而脚步没有走出寿春一步。拖延岁月,以致贼势猖狂,这是误封疆。张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引贼攻破楚地、教唆贼军南下江南,等到左良玉收复蕲州、黄州之后,周文江的官职早上刚升为参将,晚上就降了,这是通贼。黄鼎私铸李自成银印,托言是从贼手中夺来的;马士英蒙受厚赏,黄鼎等都加封副将。如今麻城士民有‘假印不去,真官不来’的谣谚,这是欺君。皇上中兴,人们归附是天意所与,马士英却认为非我莫属,他目中无朝廷已经很久了!金陵之人有‘若要天下平,除非杀了马士英’的谣谚,这是失众亡等。生平污浊贪婪,清议不齿,侥幸因手脚圆滑,偶然逃脱了‘逆案’,一朝得志,就推荐同心的逆党阮大铖。阮大铖在朝为逆贼、在家为匪类,三岁孩童见他过市,必定唾骂他。马士英蔑视前朝,矫诬先帝;看他的所作所为,恨不得把逆党从地下挖出来与之同谋,这是造叛。克扣军粮,家肥兵瘦;平时不能施恩,临事岂能用武?一旦有急难,挟持君父要挟。皇上破格殊恩,马士英动不动就说‘是我当面奏请’;善行归于君主,他的道义何在?这是招摇骗诈。皇宫寥落,长江浩浩,马士英不闻严加警戒、紧防江流;而马匹兵械驻扎在私宅,以防不测,何其愚蠢!以保全金帛,何其明智!以守护园陵,何其怯懦!以壮大宅第,何其横行!这是不道。上得罪于二祖列宗,下得罪亿万百姓,举国欲杀,连狗猪都嫌弃;以奸邪助长跋扈的私欲,以要挟君主作为卖国的开端。凡此,十项可斩之罪。马士英有此十大罪,皇上即使念其新功,待以不死,也应当削去职衔,责令他迅速赴原任,广泛联络声援;或许可以安慰祖宗在天之灵,谢罪于亿万百姓之口。而奸狡日深,巧言狂逞,这岂是一日可容于尧、舜之世呢!”
当黄澍在朝廷弹劾马士英时,何志孔协助黄澍,言说马士英蒙蔽君主、徇私舞弊之事。秉笔太监韩赞周呵斥他说:“御史言事,是他的职责;内臣参与议论,严重损害国体!”随即逮捕了他。皇帝私下告诉韩赞周说:“马士英所为如此,应当让他退避。”马士英于是称病,将直房的器具全部搬出。赠送金器,分赠给旧太监田成、张执中。两个太监向皇帝哭泣说:“皇上没有马公不能立足。如果驱逐马公,天下将议论皇上背恩了!况且马公在阁,诸事不必烦劳圣虑;马公一去,谁还念及皇上?”皇帝默然。田成随即传谕马士英入直办事。随即有旨:“何志孔本当重处,辅臣急忙为他求宽,可见雅量,暂且饶了他。”百姓为此作谣谚说:“要纵容奸臣,须种田;欲装哑巴,莫问马。”当时黄澍连续上十疏,皇帝不得已,屡次谕令他赴楚地,他才离去(考曰:“南略”云:“当时黄澍连续上十疏。七月初二日丁亥,命黄澍星夜返回地方,料理恢复承天、襄阳”)。
徐鼒说:既然又命令他任职了,还说免职做什么?可见小人容易进用、难以退避,而结党营私是可惧的。臣子能触犯邪恶,不畏强暴;君主能听从劝谏,不等到早晚。或许上天也后悔灾祸的延续,而开导君主的心呢!然而鬼蜮伎俩工巧,狼狈势力倚靠;优施夜间哭泣,张让叩头。于是使回嗔转怒快于转圜,反汗轻如儿戏,实在可惧啊!不说黄澍弹劾马士英吗?不认为黄澍能弹劾。为什么不认为他能弹劾?黄澍弹劾马士英,是挟持左良玉以自重;不然,疏斩秦桧头、笏击朱泚面,或许才是烈丈夫呢!
丁丑(二十一日),张献忠陷明朝重庆府;瑞王常浩、巡抚陈士奇等人死于此。
重庆下流四
十里曰铜锣峡,江路所必经;士奇宿重兵以守。献忠既入涪州,分舟师溯流犯峡,而己则登山疾驰百五十里,破江津县。掠其船顺流下,不三日而夺佛图关;铜锣峡反出其下,兵惊扰不能支,遂溃。贼傅城下,士奇等日夜登陴,以火罐、滚炮击贼,死无算;贼裸妇人向城而骂。城三面临江,皆石壁;西南有砖城数十丈,贼发民墓凶具,负以穴城。是夜阴云四合,贼藏火药于城角。晨起,箭炮齐发,砖石皆飞,城遂陷。
译十里处叫铜锣峡,是长江水路必经之地;王士奇在此驻扎重兵防守。张献忠进入涪州后,分派水军逆流而上侵犯铜锣峡,自己则登山快速奔驰一百五十里,攻破了江津县。掠夺船只顺流而下,不到三天就夺取了佛图关;铜锣峡反而被置于其下游,守军惊扰无法支撑,于是溃败。贼兵逼近城下,王士奇等人日夜登上城墙,用火罐、滚炮攻击贼兵,杀死无数;贼兵让裸体的妇女面向城墙辱骂。城池三面临江,都是石壁;西南有几十丈长的砖墙,贼兵挖掘百姓坟墓中的凶器,背着它们挖掘城墙。当晚阴云密布,贼兵将火药藏在城角。清晨起来,箭矢和火炮齐发,砖石都飞起来,城池于是陷落。
瑞王常浩,神宗第五子;自汉中避贼来,关南道,陈纁与之俱,陇西士大夫多从之。至是,同遇害。王好佛,不近女色,丞监以下皆化之。吴民有解瑞府粮者,无行费,必厚给使归。其死也,众见王乘白气冉冉而没,人谓之兵解云。
士奇字平人,漳浦人也;文学士,而廷臣以知兵荐。遂以督学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军政废弛,朝议命川北道龙文光代之。既谢事,而夔州告陷;或劝之去,士奇不可。城陷被执,骂贼死。同时死者,知府王行俭,字质行,宜兴人;巴县知县王锡,字古由,新建人。同骂贼死,而锡尤烈。锡尝先后败贼于垫江、铜锣峡;贼刲其左臂缚树上,射杀之,脔而烙焉。指挥顾景闻城陷,入瑞王府,以己马乘王,鞭之走;遇贼呼曰:『宁杀我,毋犯帝子』!王被戕,景亦死之。贼集重庆军士三万七千人,殊其臂而纵之。是日,雷电昼晦,暴风飘瓦,木尽拔,操刀者自相斫。献忠惊且仆,既怒而诟曰:『我杀人何与天事』!架大炮向天击之。俄晴霁,遂肆僇。瑞王之就执也,雷方震;献忠曰:『若再雷者,释之』。已而竟不免。献忠驻重庆十二日,拔营去。过故总兵邓玘墓,下马长揖曰:『好汉子!使此人在,吾安能至此』!
明合州诸生董克治起兵拒献贼;不克,死之。
贼分兵掠合州,克治倾家赀募勇壮,与战于长安坪,不胜;退据硐中。贼诱以爵位,不动;相守月余,贼凿山梯硐火熏之。凡三千人感克治风义,至死无二心者;时比之田横云。
明永川县义民蒋世铉起兵拒献贼;不克,死之。
贼犯永川,世铉集义勇二百人撄城固守;战于东门,被执。劝之降,瞠目大呼曰:『速杀!我不降也』。贼寸磔之。贼又欲授举人梁士骐官;士骐怒骂,被杀。
明赠死难沐阳知县刘士燝山东佥事。
戊寅(二十二日),明封福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
应俊本革工;王之出亡也,应俊负之行雪中数十里,脱于难,故有是命。同命者,青浦知县陈爊为中书舍人,大学士王铎弟镛、子无党世袭锦衣指挥使,俱随扈有功者也。
己卯(二十三日),明赵之龙请改思宗庙号,不许。
之龙纠高弘图议庙号之失,谓「思」为下谥。之龙不识字,李沾嗾之也。弘图疏辨,诏仍旧。
明以徐石麒为吏部尚书。
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历官刑部尚书。最后以熊、姜之狱忤旨,落职。李明睿之倡议南迁也,廷臣不能决;石麒闻而叹曰:『胶柱死守,亦非臣子爱君父之道也。苟翠华南幸,各镇抚之兵腾勇奋发以谋恢复,亦不为无策。倘观望狐疑至求迁不得,尚忍言哉』!为文檄同志起义兵,北首赴难,而烈帝凶问至矣。南都立,以右都御史起诸家;未至,改吏部尚书。再疏辞,举郑三俊自代;不许。乃入朝,陈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举、交堂廉七事;皆褒纳之。
徐鼒曰:同日为工部尚书者有何应瑞,何以不书?无所表见也。「南略」载「补遗」云:『南都之变,以死闻者,有尚书何瑞征』。夫瑞征从贼,六等罪中人也,无由为尚书。盖应瑞之讹耳!附志之。
明诏兵将调集,听本处抚臣节制。
督抚部将于永绶、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领马兵千人驻防京口,而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亦部水陆兵三、四千戍其地。马兵以贱值攫小儿瓜,伤儿额;浙兵不平,缚马兵投之江。马兵大恨,驰马来斗;浙营守备李大开呵之,不下。大开抽矢射数人,马兵遂大哄,射杀大开,恣焚掠,死者四百人;哗而曰:『四镇以杀抢封伯,吾何惮不为哉』!巡抚祁彪佳驰往定之。事闻,王以四将驰千余兵,纪律不彰,仇杀骇听!令赴史可法军前核治。嗣后兵将调集,听本处抚臣节制;着为令。
臣鼒曰:特书何?戢兵安民之法,无善于此也。咸丰癸丑(一八五三)仲春,粤贼陷金陵,连陷镇江、扬州;上命大臣琦善、向荣分督江南、北军;
译瑞王朱常浩,是神宗的第五个儿子;他从汉中躲避贼寇来到关南道,陈纁与他同行,陇西的士大夫大多跟随他。到了这时,一同遇害。瑞王喜好佛教,不亲近女色,丞监以下的官员都受他感化。吴地百姓有替瑞王府运送粮食的,没有路费,瑞王必定厚厚地供给他们,让他们回家。他死的时候,众人看见瑞王乘着白色的气冉冉上升而消失,人们说这是兵解。
士奇字平人,是漳浦人;他本是文学之士,但朝廷大臣因为懂得军事而推荐他。于是凭借督学的身份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当时军政废弛,朝廷商议任命川北道龙文光代替他。士奇刚刚卸任,夔州就报告陷落;有人劝他离开,士奇不答应。城陷后被俘,他辱骂贼寇而死。同时死去的,有知府王行俭,字质行,是宜兴人;巴县知县王锡,字古由是新建人。他们一同辱骂贼寇而死,但王锡尤其刚烈。王锡曾经先后在垫江、铜锣峡击败贼寇;贼人割下他的左臂把他绑在树上,射杀了他,并割肉焚烧。指挥顾景听说城陷,进入瑞王府,把自己的马让给瑞王骑,鞭打马匹让他逃走;遇到贼人,顾景喊道:“宁可杀我,不要侵犯帝王的儿子!”瑞王被杀害,顾景也为此而死。贼人召集重庆的军士三万七千人,砍断他们的手臂然后放走他们。这一天,雷电交加,白天昏暗,暴风掀翻屋瓦,树木全部被拔起,拿着刀的人互相砍杀。张献忠惊恐跌倒,随后愤怒地骂道:“我杀人关天什么事!”架设大炮向天空射击。不久天晴雨停,贼人于是大肆杀戮。瑞王被俘时,雷声正响;张献忠说:“如果再打雷,就释放他。”但最终还是没能幸免。张献忠在重庆驻扎十二天,拔营离去。经过已故总兵邓玘的墓,下马长揖说:“好汉子!如果此人在,我怎么能到这里!”
明朝合州诸生董克治起兵抵抗张献忠的贼寇;未能成功,为此而死。
贼人分兵掠夺合州,董克治拿出全部家产招募勇士,在长安坪与贼人作战,未能取胜;退守到石洞中。贼人用爵位引诱他,他不动摇;相持一个多月,贼人开山架梯,用烟熏洞。三千人感念董克治的风义,直到死也没有二心;当时人们把他比作田横。
明朝永川县义民蒋世铉起兵抵抗张献忠的贼寇;未能成功,因此而死。
贼人侵犯永川,蒋世铉集结义勇二百人坚守城池;在东门作战,被俘。贼人劝他投降,他瞪大眼睛大声喊道:“快杀我!我不投降。”贼人将他寸寸割肉处死。贼人又想授予举人梁士骐官职;梁士骐愤怒辱骂,被杀。
明朝追赠死难的沐阳知县刘士燝为山东佥事。
戊寅(二十二日),明朝封福王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
常应俊原本是革职的工匠;福王出逃时,常应俊背着他在雪中走了几十里,使他脱离危险,所以有这个封命。一同受封的,有青浦知县陈爊任中书舍人,大学士王铎的弟弟王镛、儿子王无党世袭锦衣指挥使,都是跟随护卫有功的人。
己卯(二十三日),明朝赵之龙请求更改思宗的庙号,不被允许。
赵之龙纠集高弘图议论庙号的失误,说“思”是下等的谥号。赵之龙不识字,是李沾唆使他这么做的。高弘图上疏辩驳,诏令仍用旧号。
明朝任命徐石麒为吏部尚书。
徐石麒字宝摩,是嘉兴人;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刑部尚书。最后因为熊廷弼、姜弘毅的案件违背圣意,被罢免职务。李明睿倡议南迁时,朝廷大臣不能决断;徐石麒听说后叹息说:“固执地死守,也不是臣子爱护君父的道理。如果皇帝南巡,各镇抚的军队振奋勇武谋划恢复,也不算没有策略。如果观望狐疑以至于想迁都都做不到,还忍心说什么呢!”他写文章号召志同道合的人起义兵,向北奔赴国难,而烈帝去世的消息传来了。南都建立后,以右都御史的身份起用他;他还没到任,改任吏部尚书。他两次上疏推辞,举荐郑三俊代替自己;不被允许。于是入朝,陈述精简官员、慎重破格用人、实行长期任职、重视名器、严格起用废置官员、明确保举、区分堂廉等七件事;都被褒奖采纳。
徐鼒说:同一天担任工部尚书的有何应瑞,为什么不记载?因为他没有什么值得表彰的表现。“南略”记载在“补遗”中说:“南都之变,以死闻名的,有尚书何瑞征”。何瑞征跟随贼人,是六等罪中的人,不可能成为尚书。大概是何应瑞的讹传吧!附带记在这里。
明朝诏令兵将调集,听从当地抚臣节制。
督抚部将于永绶、刘肇基、张应梦率领马兵千人驻防京口,而浙江入京护卫的都司黄之奎也率领水陆兵三四千人戍守那里。马兵以低价强夺小儿的瓜,伤了孩子的额头;浙兵不平,绑起马兵扔进江里。马兵非常怨恨,骑马前来争斗;浙营守备李大开呵斥他们,他们不服从。李大开抽箭射死数人,马兵于是大乱,射死李大开,肆意焚烧掠夺,死去的有四百人;喧哗着说:“四镇因为杀抢被封为伯,我们为什么不敢做呢!”巡抚祁彪佳赶去平定此事。事情上报,皇帝认为四将率领千余兵,纪律不严,仇杀骇人听闻!命令他们到史可法军前核实惩治。此后兵将调集,听从当地抚臣节制;定为法令。
臣徐鼒说:特别记载这是什么原因?约束军队安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咸丰癸丑年(一八五三年)仲春,粤贼攻陷金陵,接连攻陷镇江、扬州;皇上命令大臣琦善、向荣分别督率江南、北军队;
时黑龙江兵之驻浦口者肆淫掠,江浦县令曾勉礼不敢问。适夷船入江,向帅檄鼒与六合县令温绍原往定夷酋约,浦口民遮道号呼。鼒以情闻于琦帅,帅札浦江、六合县令:『无论何项兵丁,有奸淫妇女、抢掠钱财者,准地方官捆拏究办』。迄今两载,兵民相安。夫兵与民素非亲知,忽焉逼处,无相爱之谊而多相畏之疑。故语言睚眦之间,往往嚚然不可制。小则马兵之哄镇、大则高兵之寇扬,谓非处置之无法以致此也?重官之权以摄将、袪民之疑以安兵,使主客无猜而兵民相卫,盖亦因时之制哉。
译当时,驻扎在浦口的黑龙江兵肆意淫乱劫掠,江浦县令曾勉礼不敢过问。恰逢外国船只驶入长江,两江总督何绍基发公文命鼒与六合县令温绍原前往与外国首领订立条约,浦口的百姓拦路哭喊申诉。鼒将实情禀报给琦善总督,琦善下发札文给江浦、六合两县县令:“无论哪一支部队的士兵,若有奸淫妇女、抢掠钱财者,允许地方官员捆绑捉拿并追究惩处。”至今两年,士兵与百姓相处安宁。士兵与百姓向来不是亲友熟人,突然逼近共处,没有相亲相爱的情谊,却多有相互猜忌的疑虑。因此,在言语冲突或微小嫌隙之间,往往变得蛮横不可控制。小的如马兵哄闹镇江、大的如高兵侵犯扬州,难道不是处置没有方法才导致这样的吗?加重官员的权力以约束将领,消除百姓的疑虑以安抚士兵,使主客双方没有猜忌而兵民互相保卫,这大概也是顺应时势的制度吧。
明以巡按御史王燮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
燮奏皇太子、定王、永王俱遇害,故擢是职。然路振飞既去位,燮又以升行。
刘泽清自是营窟淮安城中,田仰不能制,淮事不可为矣。
癸未(二十七日),我大清兵克德州,明前大学士谢升、御史赵继鼎、卢世■〈氵寉〉迎降。
时我摄政王命固山额真巴哈纳、石廷柱以兵下山东州郡,升等奉权济王帅■〈金炊〉迎降;诏帅■〈金炊〉以知州用,继鼎、世■〈氵寉〉授御史,升以大学士原衔管吏部尚书(考曰:本「贰臣传」)。先是,德州贡生马元騄、诸生谢陛之杀伪官起义也,南中讹传谢陛为谢升,加升上柱国、世■〈氵寉〉工部侍郎,与吴三桂同赐敕书。及升之降也,其表文即冒德州功焉(考曰:按表文帅■〈金炊〉已降。而「南略」则云:『济王走死』。又「东华录」云:『王鳌永启报赍送故明德王朱由乐降表』)。
明以邱磊为山东总兵官。
明赠死事吏部员外郎程良筹光禄寺少卿、举人刘申锡知州、生员杨之金教授。
贼将白旺之陷蕲、黄也,伪令田助公守孝感,良筹以白云寨义兵逐之。助公遁至德安请兵,与良筹战。良筹督兵过他寨,寨破被擒;旺强之降,不屈。会左良玉遣惠登相攻德安,旺以左兵之来,乃良筹召之也,杀之城上。申锡家饶于赀,养死士百余人,倡义于应山、孝感、云梦间。后为旺所杀,百人皆战死(考曰:本「绥寇纪略」「补遗」)。
明命总兵黄斌卿防御京口。
明安庐巡抚张亮请解职,讨贼自效。
亮,四川人,崇祯某科举人。历官榆林兵备参议,有能声,荐改安庐兵备。以讨贼功,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南都立,亮疏言:『南北只隔一河,贼若从山东来,则淮、徐据黄河之险,我能守之;若从河南来,则无险可守。今茫无稽察,致垄断者饱载而贩于贼巢;滨河者所司何事而疏玩若此哉?乞饬严加盘诘,贩卖者治以通贼之罪』。亮又疏言:『贼势可图,请解职视贼所向,督兵进讨』!而马士英意殊不在贼,诏亮还任。明年四月,左梦庚陷安庆,被执;挟与俱北,乘间赴水死。
臣鼒曰:杨逆踞金陵,官军逼之两年而贼不困者,接济未断也。小民迫于饥寒,趋利如骛,贼又倍其利以诱之。纵之则不知止,治之则不胜诛。读张亮疏,为慨然矣!
卷第七
秋七月丙戌朔,明祀高皇帝以下于奉先殿,以崇祯帝后祔祭。
明吏科给事中章正宸疏陈时事。
正宸字羽侯,号格庵,会稽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选庶吉士。温体仁招之,不往;改礼科给事中。遇事敢言,忤座主首辅周延儒,编管均州(事详「纪传」)。甲申(一六四四)三月,太常吴麟征迁掌科,荐以自代。命甫下而京师陷,偕刘宗周号哭,荷戈趣浙抚黄鸣骏发丧出师;鸣骏谢之。乃召募义旅,将发动而福王立,召复故官。疏言:『今日江左形势,视晋、宋为更难。当事者泄泄偷息,处堂自娱。两月以来,闻文吏锡鞶矣,不闻献馘;武臣私斗矣,不闻公战;老成引遁矣,不闻敌忾;诸生卷堂矣,不闻请缨。如此而曰兴朝气象,臣虽愚知其未也。今惟有进取为第一义;进取不锐,则守御必不坚。比者河北、山左忠义响应,结营寨、杀伪官,为朝廷效死力;不及今电掣星驰、倡义申讨,是靡天下之气而坐失事机也。宜急檄四镇渡河,联络河北、山东诸路,齐心协力,互为声援;使两京路通而后塞井陉、绝孟津、据武关,以攻陇右,恐贼不难旦夕殄也。陛下宜缟素誓师,驻跸淮上。声灵所及,人切同仇;虎豹貔貅,勇愤百倍。今部、院、寺、司各署不称「行在」而工作烦兴,议者已占陛下志图偏安;天下事变皆生意外,将何以待之?宜严敕诸大臣速简尔车徒,某旧额、某新增,水几何、陆几何;速备尔刍糗,几何本、几何折,主几费、客几费;选尔将帅,某堪监纛、某堪分阃;审尔形势,某地建镇、某地设堡,某处埋伏、
译明廷任命巡按御史王燮为右佥都御史,巡视安抚山东。
王燮上奏说皇太子、定王、永王都遇害了,因此被提拔到这个职位。然而路振飞既然已经离职,王燮又凭借升迁的资历行事。
刘泽清从此在淮安城中营建巢穴,田仰无法制约他,淮安的事务已经无可挽回了。
癸未日(二十七日),我大清军队攻克德州,明朝前大学士谢升、御史赵继鼎、卢若腾迎接投降。
当时我摄政王命令固山额真巴哈纳、石廷柱率兵攻取山东各州郡,谢升等人奉权济王之命率领军队迎接投降;诏令权济王以知州的官职任用,赵继鼎、卢若腾授予御史,谢升以大学士原衔管理吏部尚书事务(考证说:本自《贰臣传》)。先前,德州贡生马元骥、诸生谢陛之杀害伪官起义时,南方讹传谢陛之是谢升,加封谢升为上柱国、世袭工部侍郎,与吴三桂一同赐予敕书。等到谢投降时,他的表文中就冒用了德州的功劳(考证说:按表文中权济王已经投降。而《南略》则说:“济王逃跑后死去”。又《东华录》说:“王鳌永启奏报告赍送故明德王朱由乐的降表”)。
明廷任命邱磊为山东总兵官。
明廷追赠死事的吏部员外郎程良筹为光禄寺少卿、举人刘申锡为知州、生员杨之金为教授。
贼将白旺攻陷蕲州、黄州时,假命令田助公守卫孝感,程良筹率领白云寨的义兵驱逐他。田助公逃到德安请求援兵,与程良筹交战。程良筹督率军队经过其他寨子,寨子被攻破而被擒获;白旺强迫他投降,他不屈服。恰逢左良玉派遣惠登相攻打德安,白旺认为左良玉军队的到来,是程良筹召来的,于是将他杀在城楼上。刘申锡家中富有钱财,豢养死士一百多人,在应山、孝感、云梦之间倡导义举。后来被白旺所杀,一百多人都战死(考证说:本自《绥寇纪略》《补遗》)。
明廷命令总兵黄斌卿防御京口。
明廷安庐巡抚张亮请求解除职务,讨伐贼寇以效忠。
张亮,四川人,崇祯某科考中举人。历任榆林兵备参议,有能干的名声,被推荐改任安庐兵备。因讨伐贼寇的功劳,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视安抚该地。南都建立后,张亮上疏说:“南北只隔一条河,贼寇如果从山东来,那么淮安、徐州占据黄河的险要,我们能够守住;如果从河南来,就没有险要可以防守。现在毫无稽查,致使垄断者满载货物贩卖到贼寇巢穴;沿河的地方官员做什么事而疏忽懈怠到这种地步呢?请求严令仔细盘查,贩卖者以通敌的罪名治罪”。张亮又上疏说:“贼寇的势力可以图谋,请求解除职务观察贼寇动向,督率军队进讨”。而马士英的心意根本不在讨贼上,诏令张亮回到任上。第二年四月,左梦庚攻陷安庆,张亮被俘获;被挟持一起向北,趁机投水而死。
臣鼒说:杨逆占据金陵,官军逼近他两年而贼寇不困窘的原因,是接济没有断绝。小民迫于饥寒,追逐利益像马奔跑一样,贼寇又加倍利益来引诱他们。放纵他们则不知道停止,惩治他们则杀不完。读张亮的奏疏,为之感慨啊!
卷第七
秋七月丙戌日初一,明廷在奉先殿祭祀高皇帝以下祖先,将崇祯帝后附祭。
明廷吏科给事中章正宸上疏陈述时事。
章正宸字羽侯,号格庵,会稽人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温体仁招揽他,他不前往;改任礼科给事中。遇事敢于直言,触怒了座主首辅周延儒,被编管到均州(事详《纪传》)。甲申年(一六四四)三月,太常寺卿吴麟征升任掌科,推荐他代替自己。命令刚下达而京师陷落,他与刘宗周号哭,扛着兵器催促浙江巡抚黄鸣骏发丧出兵;黄鸣骏推辞了他。于是招募义军,将要发动而福王即位,召他恢复原官职。上疏说:“今日江左的形势,比晋、宋更难。当权者松懈苟且偷安,在堂上自娱自乐。两个月以来,听说文官赏赐了,没听说献出首级;武臣私斗了,没听说公开作战;老成持重的人引退逃避了,没听说同仇敌忾;诸生卷起书堂了,没听说请缨报国。像这样却说兴朝气象,臣虽然愚笨也知道不可能。现在只有进取是第一要义;进取不锐利,那么守御一定不坚固。近来河北、山东忠义之士响应,结营寨、杀伪官,为朝廷效力死力;不趁现在像闪电流星一样迅速、倡导义举申讨,这是消磨天下的士气而坐失事机啊。应该急令四镇渡河,联络河北、山东各路,齐心协力,互为声援;使两京道路通畅而后堵塞井陉、断绝孟津、占据武关,来攻打陇右,恐怕贼寇不难在早晚间消灭。陛下应该穿白色丧服誓师,驻跸淮上。声威灵验所到之处,人们切齿同仇;虎豹貔貅,勇愤百倍。现在部、院、寺、司各署不称为‘行在’而工程烦杂兴起,议论的人已经断定陛下志向在于偏安;天下事变都出乎意料,将如何应对?应该严令诸大臣迅速选拔你的车马士兵,某旧额、某新增,水军多少、陆军多少;迅速准备你的粮草,多少本色、多少折色,主费多少、客费多少;选拔你的将帅,某堪任监军、某堪任分阃;审察你的形势,某地建镇、某地设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