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前编卷一
,故重黎氏世叙天地而别其分主。」杨子曰:「羲近重,和近黎。」韦昭曰:「即羲氏、和氏也】
译因此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之事,并区分各自的主管职责。」杨雄说:「羲和中的羲接近重,和接近黎。」韦昭说:「这就是羲氏、和氏。」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羲和二氏也,厯纪数之书也,言天者,所谓尧厯也,象者观天之器,后篇所谓玑衡之属是也,言天者谓浑仪,实始于此,上古以来因时作事,而厯法葢未备,帝尧始为厯象之制,定其裁成辅相之节,以授其民,遂为后世常行之凖焉,朱子曰:此所命葢羲伯、和伯,下文分命其仲叔履祥按:《尚书大传》舜巡四岳,祀泰山、霍山,皆奏羲伯之乐,华山、▯山奏和伯之乐,其方与时与二氏所掌者合,则羲伯、和伯当有其人,葢四子分职,必有二伯总之,不然厯法无所统矣】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孶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刘氏云:宅南曰交,陈氏云:宅南交曰明都】平秩南讹【史记》索隐作为】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宅」度也,蔡雝《石经》作「度」,朱子云:「宅度」古文通,厯法以日行起度,以日出入方隅定晷刻气候,宅嵎夷、南交、西、朔方,出纳敬致,皆所以定夘酉子午之中,推日道出入之方,候朝夕之景及致日中之景,「寅」敬賔饯,谨其事也,永短中星皆自是推然,候中星又所以定日度也,宅嵎夷曰旸谷,周礼所谓日东则景夕多风之地也,南交日南则景短多暑之地也,昧谷日西则景朝多阴之地也,幽都日北则景长多寒之地也,四方地势不同,风气亦异,各有宜也,故测候之际,因度其所宜,为授时之节,所谓平秩东作、南讹、西成、朔易者也,「易」如《周官》所谓一易、再易、三易、作讹、成易,皆谓民事各以方异辞耳,「平秩」《史记》依今文作「便程」,其义尤明,日、宵、永、短与中星连言者初。昏而候中星,以星之初见为昼夜之分。又分折四中,以得日度之的。以日宵之中,立二分以永短之极,立二至。三之民生,析因夷隩而为四时之政。鸟兽孳尾等语,则候之物生。此厯家七十二▯之法所由起也。此皆授羲和以作厯之纲要。四子分为四节,毎节自作讹成易。以上分方,自日宵永短以下分时】
二载定闰法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有古文作又】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百工,庶绩咸熈【帝既命羲和厯象,又四时推候皆合矣。积一朞而天有余度,嵗有余日,于是又置闰法,而日月气候始参会。今厯家所定章法昉乎此。隆古风气未开,民淳事简,厯数既定,因时颁政而已,他无为也。故允厘百工,而庶绩咸熈焉。】朱子书传曰:「嵗周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曰三百六旬有六日者,举成数也。天体至圎,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绕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丽天而少迟,一日绕地一周无余,而常不及天一度。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一百三十五,而与初纒会,是一嵗日行之数也。月丽天而尤迟,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会。十二会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之积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月得六日,不尽三百四十八。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嵗月行之数也。嵗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嵗之常数也。故日行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月行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一嵗闰余率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嵗一闰则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一五嵗再闰则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十,十五至十有九嵗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履祥按:「章法虽云气朔齐,然犹有分抄之余。至二十七章为会,三会为统,三统为元,积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则日月皆无余分,却得十一月甲子朔子时
译于是尧命令羲和,恭敬地顺承上天的意志,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制定历法,谨慎地颁授人们农时。【羲和是羲氏和和氏两个人,历是记载天数的书籍,言天指的是所谓的尧历,象是观测天象的仪器,后篇所说的玑衡之类就是。言天指的是浑仪,实际上始于此时。上古以来人们顺应时节做事,但历法大概还不完备,帝尧才开始制定历象的制度,确定裁成辅相的节度,以此颁授给百姓,于是成为后世常行的准则。朱熹说:这里所命令的大概是羲伯、和伯,下文分别命令他们的仲叔。履祥按:《尚书大传》记载舜巡视四岳,祭祀泰山、霍山,都演奏羲伯之乐,华山、霍山演奏和伯之乐,其方位与时节与二氏所掌管的事务相合,那么羲伯、和伯应当有其人,大概四子分职,必定有两位伯统领他们,否则历法就没有统属了。】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称为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评定东方的农事,日影居中、星宿鸟出现,以此确定仲春时节,百姓分散劳作,鸟兽繁殖交尾;又命令羲叔居住在南方交趾之地,【刘氏说:居住在南面叫交,陈氏说:居住在南方交趾叫明都】评定南方的农事,【《史记》索隐认为“作”是“为”的意思】恭敬地测定日影,观察火星,以此校正仲夏时节,百姓安居,鸟兽换毛稀疏;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方,称为昧谷,恭敬地送别日落,评定西方的收成,夜半日影居中、星宿虚出现,以此确定仲秋时节,百姓平坦劳作,鸟兽羽毛丰满;又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称为幽都,评定北方的农事,【“宅”意思是度,蔡邕《石经》作“度”,朱熹说:“宅度”在古文中通用,历法以日行起度,以日出日落的方向确定晷刻气候,居住嵎夷、南交、西、朔方,恭敬地观测日出日落,都是为了确定卯酉子午的中点,推演日道出入的方向,观测早晚的日影以及正午的日影,“寅”是恭敬地迎接和送别,谨慎其事,永短中星都是从这推演出来的,观测中星又是为了确定日度。居住嵎夷叫旸谷,是《周礼》所说的日东则景夕多风的地方,南交是日南则景短多暑的地方,昧谷是日西则景朝多阴的地方,幽都是日北则景长多寒的地方。四方地势不同,风气也不同,各有适宜之处,所以在测候的时候,根据适宜的度数,作为颁授时节的节度,这就是所谓的平秩东作、南讹、西成、朔易。“易”如《周官》所说的一易、再易、三易、作讹、成易、易,都是指民事因方位不同而用词不同罢了。“平秩”《史记》依今文作“便程”,其意义更加明白。日、宵、永、短与中星连说的,起初是黄昏时观测中星,以星的初现作为昼夜的分界。又分折四中,以得到日度的确数。以日宵的中点,确立二分;以永短的极点,确立二至。百姓的生计,析因夷隩而成为四时的政令。鸟兽孳尾等语,则是观测物候。这是历家七十二候之法所由起源的。这些都是颁授给羲和制作历法的纲要。四子分为四节,每节各自作为讹成易。以上分方位,自日宵永短以下分时节。】
两年确定闰法
帝尧说:“咨!你们羲和!一年三百六十六天,【“有”古文作“又”】用闰月来定四时,成就岁数,确实厘正百官,各种功绩都兴盛。【帝尧既命令羲和观测历象,又四时推演观测都符合了。积累一年而天有余度,岁有余日,于是又设置闰法,而日月气候才开始会合。现在历家所定的章法始于此时。隆古风气未开,民风淳朴事务简单,历数既定,顺应时节颁布政令而已,其他没有作为。所以确实厘正百官,而各种功绩都兴盛。】朱熹《书传》说:“岁周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说三百六十六天,是举成数。天体至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绕地向左旋转,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依附天而稍慢,一日绕地一周无余,而常不及天一度,积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一百三十五而与初缠会合,这是一岁日行的数量。月依附天而更慢,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积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会合。十二会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的积累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则一月得六日,不尽三百四十八。通计得天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这是一岁月行的数量。岁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是岁的常数。所以日行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日的是气盈,月行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五百九十二日的是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产生。所以一岁闰余率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八百二十七,三岁一闰则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六百单,一五岁再闰则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三百十,十五至十九岁七闰则气朔分齐,这是一章。”履祥按:“章法虽云气朔齐,然而还有分抄的余数。至二十七章为会,三会为统,三统为一元,积累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则日月都没有余分,却得十一月甲子朔子时。”
半冬至,则又为厯元矣。」今立成法率三十二月而置一闰。朱子曰:「按帝尧时冬至日在虚昬中昴,今冬至日在斗昏中壁。中星不同者,葢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嵗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嵗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故天度常平运而舒,日道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嵗渐差而东。此嵗差之由。古厯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占▯以与天合。至东晋虞喜,始以天为天,嵗为嵗,乃立差法以追其变,约以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以为太过,乃倍其年而反不及。至隋刘焯,取二家中数七十五年为近之,然亦未为精宻也】
译半个冬至周期过去,就又成为历法的元年了。」现在确立的成法,是以三十二个月为周期设置一个闰月。朱熹说:「考察帝尧时代,冬至那天太阳位于虚宿,黄昏时昴宿在天空正中;如今冬至那天太阳位于斗宿,黄昏时壁宿在天空正中。中星不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天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天的度数四分之一还有余量,一年的日数四分之一却不足。所以天的度数常常平稳运行而舒展,太阳的运行轨道常常向内转折而收缩。天体逐渐向西偏移,岁星逐渐向东偏移。这就是岁差产生的缘由。古代的历法简易,没有设立岁差的算法,只是随时观测天象以与天象相合。到了东晋虞喜,才开始将天体作为天体,将岁星作为岁星,于是设立岁差的算法来追溯这种变化,大约每五十年退行一度。何承天认为这个数值太大了,于是将年数加倍,结果反而不够。到了隋朝刘焯,取两家的中间数值,以七十五年为近似的标准,然而也还不够精密。」
【履祥按】帝尧之言天常寛而厯则密,后世言天者常密而厯则疎。葢帝尧生知即事洞要,其于周天固已知圎竒之妙,四分一不足以尽天矣。其命羲和不过授之以作厯之纲要,如于中星互举辰象于期数槩举全日。至于推步度数随时占▯,则羲和有司之事,帝尧固不必数数然也。后世日不足而始为度,度不足而更为分秒,分秒愈多则算法当愈密矣。然乆亦未尝不差也。葢圣人因时制厯,虽举要而不遗;后世定厯推天,始积分以求密。因时制厯则厯与天常相应,定厯推天而厯与天常易差。无他,天圎以动,圎故竒,动故不测,而后世执定法以拘之也。然尝就其説而考之,所谓四分度之一也,析为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果若所言,则止曰四分之一可也,何必析为小分哉?太初草创,乃以八十一分日之二十分,少固不足论。晋志载刘洪、王蕃之法则析为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如此则四分度之一者乃其大约,而于四分一之外,天舒日缩,又余小分之九也。十年则九十分,计百三十年而积差二日矣。唐开元大衍厯又析一度为三千四十分,毎嵗日余三十七分,太积八十年而差一度又余六分。自唐至今皆用之,然自开元至寳祐五百四十年而差十度,则唐厯积分虽多,反不如晋志之近密也。绍兴统元歴,汉上朱震典之,析一度为万分,毎嵗气周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四十六分七十二杪半,而周天则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五百七十二分二十五杪。又按尧仲春星鸟,宋东井二十一度中;仲夏星火,宋亢七度中;仲秋星虚,宋斗十一度中;仲冬星昴,宋壁一度中。尧厯中星与日所次至是差四十余度矣。去尧之世三千五百余嵗而差四十余度,至景定甲子冬至之日已在斗初渐入东陆,后此三千六百年已在东。陆又三千六百年,过东陆之中,又三千六百余年,冬至之日,遂行南陆,则冬长夏短,几相贸易,造化不几于变乎?曰:非然也。唐张説、一行厯议曰:「日之所行,即为黄道,日差则黄道与之俱差,必不至于冬长夏短矣。」抑后世岂无圣人,随世裁成,良太史随时推移者?此固不必长虑也】
七载麒麟游于薮泽【路史曰:尧在位七年,民不作忒,鸱又逃于絶域,麒麟游于薮泽,则能信于人也】十有二载巡狩【发例于此后不悉书。孔子曰:舜临民以五,尧临民以十二。注:十二载一巡狩也。路史注曰:杜佑谓十二载巡岳者非】甲子二十有一载,甲申四十有一载。虞舜生于诸冯【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苏氏古史曰:舜生于诸冯之姚墟,故为有姚,居于沩汭,故为有沩履祥按:舜生姚墟,因生为姓,故为姚姓,居沩汭,后世复因居沩而为沩姓,非舜有二姓也。诸冯、沩汭皆在今河中府河东县,沩水源出首山,入西河。孟子以舜生诸冯为东夷之人,葢对文王西夷而言,犹云东方西方尔,故曰地之相去千有余里,葢自河中至岐周千余里也。而説者指齐之厯山、濮之雷夏为舜侧微耕渔之地,甚者指会稽上虞牛羊村、百官渡为舜所居,葢因孟子之言而附会之也路史曰:其先国于虞,始为虞氏,河东虞阪系出虞幕春秋外传周太史伯曰: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传曰: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谓能服事帝朝,舜重之以明徳史记曰:父瞽瞍盲,索隐曰:母握登。史记据世本叙穷蝉、桥牛者非】五十载帝游于康衢【列子曰:尧治天下五十年,游于康衢,儿童謡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列子书出三代之末,尚多传闻之辞,而此语亦自得圣人之意,学者称之,令不敢弃文中子曰:尧有衢室之问时有老人击壤而歌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力于我哉。叶入声,胡氏附此歌于九十载间,今以类附此】六十载舜以孝闻【史记曰:舜母死,瞽瞍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瞍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适不失子道,孝而慈于弟,日以笃谨,年二十以孝闻,耕厯山,厯山之人皆让畔,厯山,今河中府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
译【履祥按】帝尧谈论天道时常宽泛,而历法则精密;后世谈论天道时常精密,而历法则疏漏。大概帝尧生来就通晓事理,洞察要害,对于周天本来就知道圆与奇的奥妙,四分之一的余数不足以穷尽天道了。他命令羲和,不过是授予他们制定历法的纲要,比如在中星方面交替列举星辰象数,在日期数目方面概略列举全日。至于推算度数、随时占卜吉凶,那是羲和等官吏的职责,帝尧本来不必频繁过问。后世因为日数不足而设立度,度不足又设立分秒,分秒越多,算法应当越精密。然而长久以来也未曾没有差错。大概圣人顺应时势制定历法,虽然列举要点却不遗漏;后世确定历法推演天道,开始通过积分来追求精密。顺应时势制定历法,历法与天道常常相应;确定历法推演天道,历法与天道常常容易产生误差。没有其他原因,天道是圆转运动的,因为圆所以奇变,因为运动所以不可测度,而后世却用固定的法则去拘束它。然而我曾经就他们的说法加以考察,所谓四分度之一,析为九百四十分日中的二百三十五分。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么只说四分之一就可以了,何必析为小分呢?太初历初创时,用八十一分日中的二十分,太少固然不值一提。《晋书·律历志》记载刘洪、王蕃的法则,将一度析为五百八十九分中的百四十五分。这样的话,四分度之一只是大概的数值,而在四分之一之外,天道舒展、日行收缩,又剩余九个小分。十年就是九十分,计算一百三十年就积累误差两天了。唐代开元大衍历又将一度析为三千四十分,每年日余三十七分,总共积累八十年误差一度又余六分。从唐代到现在都使用它,然而从开元到宝祐五百四十年误差十度,那么唐代历法积分虽然多,反而不如《晋书》所载那样接近精密。绍兴统元历,由汉上朱震主管,将一度析为一万分,每年气周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四十六分七十二秒半,而周天则是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五百七十二分二十五秒。又考察尧帝仲春时节星宿为鸟,宋代东井二十一度居中;仲夏时节星宿为火,宋代亢七度居中;仲秋时节星宿为虚,宋代斗十一度居中;仲冬时节星宿为昴,宋代壁一度居中。尧历的中星与太阳所到达的位置,到这里相差四十多度了。距离尧的时代三千五百多年而相差四十多度,到景定甲子年冬至之日,太阳已经在斗初渐渐进入东方陆地,此后三千六百年已经在东方陆地,又三千六百年,经过东方陆地的中部,又三千六百多年,冬至之日,太阳于是运行到南方陆地,那么冬长夏短,几乎相互交换,造化难道不是快要变化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唐代张说、一行在历议中说:“太阳所运行的轨迹,就是黄道,太阳有误差,黄道就随之有误差,必定不会导致冬长夏短。”况且后世难道没有圣人,随着时代裁成教化,优秀的太史随时推移历法吗?这本来不必长远忧虑。
七年,麒麟游荡在沼泽中【《路史》说:尧在位七年,百姓不犯过错,鸱鸟又逃到极远的地方,麒麟游荡在沼泽中,这说明他能取信于人】十二年,巡狩【从此开始举例,此后不再全部书写。孔子说:舜治理百姓以五年为期,尧治理百姓以十二年为期。注:十二年进行一次巡狩。《路史》注说:杜佑认为十二年巡岳的说法不对】甲子年二十一年,甲申年四十一年。虞舜出生在诸冯【《孟子》说:舜出生在诸冯。苏氏《古史》说:舜出生在诸冯的姚墟,所以姓姚,居住在沩水弯曲处,所以称有沩。履祥按:舜出生在姚墟,因为出生地而得姓,所以姓姚,居住在沩水弯曲处,后世又因为居住在沩水而得沩姓,并不是舜有两个姓氏。诸冯、沩汭都在今天的河中府河东县,沩水发源于首山,流入西河。《孟子》认为舜出生在诸冯是东夷人,大概是对文王西夷而言,就像说东方西方一样,所以说两地相距一千多里,大概从河中到岐周一千多里。而解说的人指出齐国的历山、濮地的雷夏是舜卑微时耕种捕鱼的地方,更有甚者指出会稽上虞的牛羊村、百官渡是舜居住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孟子》的话而附会出来的。《路史》说:他的祖先在虞地建国,开始称为虞氏,河东虞阪出自虞幕。《春秋外传》周太史伯说:虞幕能倾听和谐的风声来成就音乐,万物生长。传文说:从虞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命令,说的是能够服侍帝朝,舜又用明德加重了这一点。《史记》说:父亲瞽瞍瞎眼,索隐说:母亲是握登。《史记》依据《世本》叙述穷蝉、桥牛,这是不对的】五十载,帝尧在康衢游玩【《列子》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在康衢游玩,儿童唱道:养育我们百姓,没有不是你的极致,不认识不思考,顺从帝王的法则。《列子》一书出自三代末期,尚多传闻之辞,而这话也自得圣人的意旨,学者称颂它,我也不敢丢弃。《文中子》说:尧有衢室之问。当时有老人击壤而歌道: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水,耕田而吃饭,帝王对我有什么功劳呢。叶读入声,胡氏附此歌于九十年间,现在按类别附在此处】六十载,舜以孝闻名【《史记》说:舜的母亲死后,瞽瞍再娶妻子而生下象,象傲慢,瞽瞍宠爱后妻的儿子,常常想杀舜,舜躲避逃跑,等到有小过错就接受惩罚,顺从适应不失儿子之道,孝顺而慈爱弟弟,日益笃实谨慎,二十岁时以孝闻名,在历山耕种,历山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历山,现在在河中府渔雷泽。雷泽的人都互相谦让住处】
,今河中府有雷水出雷首山,入河。郑康成谓兖州雷夏泽,陶河滨,河滨之器皆不苦窳。《水经》曰:河水南迳陶城,郦道元注即舜陶处在蒲阪北,南去厯山不远。不苦窳,言民皆务为厚正之器,不薄恶防斜也。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负夏卫地。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胡氏皇王大纪》作一迁、二迁、三迁。《庄子》又有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大纪》曰:得年二十,孝友闻于人,有友七人焉:雄陶、方囘、续牙、伯阳、东不訾、秦不虚、灵甫,常辅翼之。《淮南子》曰:当此之时,口不説言,手不指麾,执▯徳于心而化驰若神。使舜无其志,虽口辩而户説之,不能化一人。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谓舜已下阶而瞽瞍焚之也。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谓舜已出去而瞍塞之也。《渑水燕谈》曰:今河中府舜泉坊二井相通,所谓为匿空旁出者也。其庙名之曰孝感泉。象曰:谟葢都君咸我绩。象往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孟子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程子曰:人情天理于是为至。《古史》曰:孟子曰:尧将举舜,妻以二女,瞽瞍不顺,不告而娶。既而犹欲杀舜而分其室,舜终不以为怨。余考之《书》《孟子》,葢失之矣。四岳之荐舜曰:烝烝,又不格奸。益之称舜曰:防防斋栗。瞽瞍亦允若,则舜之为庶人,既已能顺其亲,使不至于奸矣。父子相贼,奸之夭者也,岂有既已用之而犹欲杀之哉】
译如今河中府有雷水发源于雷首山,流入黄河。郑康成认为兖州的雷夏泽,是舜在河滨制陶的地方,河滨所制的陶器都不粗劣。《水经》说:黄河水向南流经陶城,郦道元注解说这就是舜制陶的地方,在蒲阪以北,距离历山不远。不粗劣,是说百姓都致力于制作厚重端正的器物,不轻薄恶劣歪斜。在寿丘制作日常器具,在负夏顺应时节劳作,负夏是卫地的地方。一年时间所居住的地方形成聚落,二年形成城邑,三年形成都城。《胡氏皇王大纪》记载为一次迁徙、二次迁徙、三次迁徙。《庄子》中还有到达邓地虚邑而有十万户人家的记载。《大纪》说:(舜)二十岁时,孝顺友爱闻名于人,有七位朋友: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訾、秦不虚、灵甫,常常辅佐他。《淮南子》说:在这个时候,(舜)口中不说教化的话,手中不指挥调度,将德行持守于心,而教化传播如同神速。如果舜没有这样的志向,即使口若悬河逐户劝说,也不能感化一个人。万章说:父母让舜去修补粮仓,撤去梯子,瞽瞍放火烧仓。是说舜已经下了梯子,瞽瞍才放火烧仓。让舜去疏通井道,从旁边挖洞掩盖井口,是说舜已经出去,瞽瞍才堵塞井口。《渑水燕谈》说:如今河中府舜泉坊有两口井相通,这就是所说的在旁边挖洞暗中出来的地方。它的庙名叫孝感泉。象说:谋划大概都归功于我。象前往进入舜的宫室,舜在床上弹琴。象说:郁陶思念君主啊,羞愧难当。舜说:只是这些臣民,你难道不帮我治理吗?舜不知道象将要杀自己吗?孟子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象忧愁他也忧愁,象欢喜他也欢喜。程颐说:人情天理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古史》说:孟子说:尧将要举荐舜,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瞽瞍不顺从,舜不告而娶。后来瞽瞍还是想杀舜并瓜分他的家产,舜最终不因此怨恨。我考察《尚书》和《孟子》,大概失实了。四岳推荐舜说:(他)努力向善,又不陷于邪恶。益称赞舜说:(他)恭敬谨慎。瞽瞍也顺从,那么舜作为平民时,就已经能够顺从他的亲人,使他不陷于邪恶了。父子互相残害,是邪恶中最大的,哪有已经任用他却又想杀他的道理呢?
【履祥按:瞽瞍之欲杀舜也,象之欲杀兄也。史纪曰:舜母死,瞽瞍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瞍爱后妻子,常欲杀舜也。然瞽瞍特出于爱憎,而舜又非有大过恶,何至欲杀之哉?尝考其情,则虞氏自幕故有国,至瞽瞍亦无违命,则粗能守其国者也。其欲杀舜,葢欲废嫡立幼;而象之欲杀其兄,亦欲夺嫡故尔。不然,岂以匹夫之微,爱憎之故,而遽欲杀之哉?然则舜固有国之嫡,而其为耕稼陶渔之事何也?曰:古之国家子弟,固非如后世之豢养。舜之为田渔,而人从之,又非必如今之渔人陶工也。或者见逐于父母,故劳役之;或避世嫡不敢居,而自归于田渔,亦因是以行其政教,而济时之穷。故杂书有谓舜见器之苦恶而陶河滨,见时之贵籴而贩负夏。孔子曰:「耕渔陶贩非舜事也,而往为之以救败耳。」此説虽出杂书,而实得圣人之意。又瞽瞍之欲杀舜,在其初年之间;而尧之举舜,则在其克谐之后。史记反覆重出,而莫之辩,固也。然孟子当时亦不辩万章之失,何也?葢孟子不在于辩世俗传讹之迹,而在于发明圣人处变之心,务使学者得圣人之心,以推天理人伦之至,则其事迹之前后有无,皆不必辩矣】
六十有一载,洪水咨四岳,举鲧俾乂。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四岳者,掌四方方岳之官。古者大事则咨四岳,使询访四方之言也。方割,始为害也。懐山襄陵,叙其实也。浩浩滔天,言其势也。滔天,当时方言云尔。满望皆水,而天影其中,若滔天然】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佥曰者,四岳以众言告也。鲧者,崇伯也。方命,旧説逆命,史作负命。按《尧典》上文「方鸠」「方割」皆作「方始」之义,则此当云「我始命为他职时,即败羣自用,则治水大任弗可为也。」圯族,犹《诗》言败类。岳曰者,上举众言,此因独对异义,未详。《列子注》及柳文与「异」字同,言但用其才可以治水,则已,不必病其圯族也】帝曰:「往钦哉【帝顺众言而使之,往复云「钦哉」,以救其失。葢能敬谨,则不必圯族自恃,而事功成矣】六十有九载,鲧绩用弗成【九载绩用弗成。程子曰:「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舍己从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圮族者所能哉?鲧虽九年而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绪,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圮族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矣。是其恶愈显,而功卒不可成也】
【履祥按】周汉以来诸事多称尧有九年之水,今考其时,自洪水方割,即举鲧俾乂,九载无成,而后举舜,又二三年始举禹,禹八年于外而始告成功,前后计二十余年矣。而曰九年者,葢指鲧九载之间也。计自方割以来,洪水之害无嵗无之,如后世嵗有河决之患,鲧于其间多为隄防以障之,而患日滋甚。孟子叙泛滥之祸,在举舜敷治之上,则九年之云,葢谓此时也。然洪水之害一日不可缓,而待鲧九载无功始易之,何也?传称禹能修鲧之功,则九载之间非尽无功,但无成耳。而三考黜陟之典不可废,是以有羽山之贬焉。或曰:佥之举鲧也,方命圯族,帝已知之矣。知而使之,何与?葢为天下择人,天下之公也。当是时,舜禹未兴,在廷诸人固皆旧徳,乃若其才则无出鲧之右者。人皆知鲧之才足以集事,惟圣人知其刚幸违众易于败事耳。帝将戒其所短以用其所长,则曰「钦哉」以勉之。夫钦者,心法之要,万事之所由成也。以鲧之才加之敬谨,何患无成?惟其弃帝之命,忽不务此,是以轻视愎言,讫溃于成。然则帝固将全鲧之才,而鲧则弃帝之命矣。天下之以才自负而忽不加谨祗以取败者,皆是也,宁独鲧哉?又按经称鲧堙洪水,传称鲧障洪水,《国语》又称其堕髙堙卑。经称禹决九川,孟子称禹防九河沦济漯,决汝汉,掘地而放之海。然则鲧之治水也,障之;禹之治水导之也。其成败之由以此。当其在鲧也,禹
译履祥按:瞽瞍想要杀舜,象想要杀他的哥哥。《史记》记载说:舜的母亲死后,瞽瞍再娶妻子并生了象,象傲慢,瞽瞍宠爱后妻和儿子,常常想杀舜。然而瞽瞍只是出于爱憎,而舜又没有大的过错,为什么竟想杀他呢?我曾考察其中的情由,虞氏自从幕开始就有国家,到瞽瞍也没有违背天命,大概是能够守住国家的人。他想要杀舜,大概是想要废掉嫡长子而立幼子;而象想要杀他的哥哥,也是想要夺取嫡长子的地位。不然的话,难道因为平民的微小身份,因为爱憎的缘故,就立刻想要杀他吗?那么舜既然是拥有国家的嫡长子,他从事耕种、制陶、捕鱼等事务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代国家的子弟,本来不像后世那样被豢养。舜从事耕种和捕鱼,人们跟随他,也并非一定像现在的渔夫和陶工那样。或许是被父母驱逐,所以让他劳役;或许是躲避世袭的嫡长子之位不敢居处,而自归于耕种和捕鱼,也借此推行他的政教,来救济时世的困穷。所以杂书中有说舜看到器具的粗劣而在河滨制陶,看到当时粮食昂贵而在夏地贩卖。孔子说:“耕种、捕鱼、制陶、贩卖不是舜该做的事,他去从事这些是为了挽救败局。”这种说法虽然出自杂书,但实际上符合圣人的心意。又,瞽瞍想要杀舜,是在他早年之间;而尧举荐舜,则是在他能够协调家庭关系之后。《史记》反复重复记载,而没有加以辨析,这是必然的。然而孟子当时也没有辨析万章的失误,为什么呢?大概孟子不在于辨析世俗流传讹误的事迹,而在于阐明圣人应对变故的心意,务必使学者获得圣人的心意,从而推究天理人伦的极致,那么那些事迹的前后有无,都不必辨析了。
六十一年,洪水泛滥,尧咨询四岳,举荐鲧让他治理。
尧说:“咨询四岳!滔滔洪水正在开始为害,大水漫溢包围山陵,浩浩荡荡淹没天空,百姓深受苦难,谁能让他治理?”四岳都说:“用鲧吧!”尧说:“唉,不行啊!他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这很特别啊!试用他,如果可行就罢了。”尧说:“去吧,要恭敬啊!”六十九年,鲧的功绩没有成功。
履祥按:周代汉代以来许多事情都称尧时有九年的水灾,现在考察那个时期,从洪水开始为害,就举荐鲧让他治理,九年没有成功,然后举荐舜,又过了两三年才举荐禹,禹在外八年才宣告成功,前后计算有二十多年了。而说九年的,大概是指鲧治理的九年之间。计算从洪水开始为害以来,洪水的灾害没有一年没有,就像后世每年都有黄河决堤的祸患,鲧在其中多筑堤防来阻挡它,而祸患日益严重。孟子叙述泛滥的灾祸,在举荐舜施行治理之前,那么九年的说法,大概是指这个时候。然而洪水的灾害一天也不能延缓,而等到鲧九年无功才更换他,为什么呢?传说称禹能够继承鲧的功业,那么九年之间并非完全没有功效,只是没有成功罢了。而三次考核升降的典制不可废除,因此有被贬到羽山的惩罚。有人说:众人举荐鲧的时候,他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尧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却任用他,为什么呢?大概为天下选择人才,是天下的大公。当时,舜和禹还没有兴起,在朝廷的众人固然都是旧有的德行,至于才能则没有超过鲧的。众人都知道鲧的才能足以成就事业,只有圣人知道他的刚愎自用、违背众人容易败坏事业。尧将要告诫他的短处以利用他的长处,所以说“恭敬啊”来勉励他。恭敬,是心法的要领,是万事得以成就的根本。以鲧的才能加上敬谨,何愁没有成功?只有他抛弃了尧的命令,忽视不致力于此,所以轻视固执,最终在成功前夕溃败。那么尧本来是要保全鲧的才能,而鲧却抛弃了尧的命令。天下那些凭借才能自负而忽视不加以敬谨只导致失败的人,都是这样,难道只有鲧吗?又按,经书称鲧堵塞洪水,传说称鲧阻挡洪水,《国语》又称他填高洼地。经书称禹疏通九条河流,孟子称禹防止九条河流泛滥,疏通济水、漯水,疏通汝水、汉水,挖掘土地而让它们流入大海。那么鲧治理水的方法是阻挡;禹治理水的方法是疏导。他们成败的原因就在于此。当他在鲧的时候,禹
何以不谏?曰:禹安得不諌?以鲧之方命圯族,况其子之言乎?故禹必有谏,鲧必有所不从。舜之知禹,亦必以此。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大公之道,圣人无容心焉。抑鲧既以方命圯族失之,禹念父功之未就,于是暨益暨稷,思日孜孜以成之。非惟克勤于邦以为忠,而补前人之愆以济天下,乃所以为大孝也。然以禹之圣,犹八年于外,何也?禹八年之间,非但导水濬川而已,中间画井田为沟洫,定经制,酌土宜,立赋法,通朝贡,广教化于八年之间,定千万世之计,此禹之功所以为不可及也】
译为什么不进谏呢?回答说:禹怎能不进谏?因为鲧违抗命令、败坏族类,何况是他儿子的言论呢?所以禹必定进谏,鲧必定不听从。舜了解禹,也必定是因为这一点。舜惩罚鲧,是出于公义;举荐禹,是出于大公之道,圣人心中没有私意。况且鲧已经因为违抗命令、败坏族类而失败,禹想到父亲功业未成,于是与益、稷一起,日夜勤勉不懈,以完成它。这不仅是能够勤于国事以尽忠,而且是弥补前人的过失以拯救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大孝。然而以禹的圣明,却在外八年,为什么呢?禹在这八年之间,不只是疏导洪水、深挖河道而已,其间还规划井田、开挖沟渠,确立制度,斟酌土地适宜性,建立赋税法规,疏通朝贡通道,在八年之间广泛推行教化,制定了千万代的长远计划,这就是禹的功绩之所以不可企及的原因。
七十载举舜登庸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登庸之命不言所职,帝之意固有在矣。朱丹朱也,放齐以嗣子朱为对。启明者,谓其才智之开明也。朱之为不肖也,亦以此。】朱子曰:此下为举舜张本】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兠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今本滔天二字,下文之衍。孔颖达曰:经三言众人,未必一时之事,但厯言朝臣不贤,为求舜张本也】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徳沗帝位【巽入也,使入居帝位也。或曰巽与逊同】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师锡,四岳以众议对也。锡,予也。以众言对而曰锡,重之也。荐圣人于帝,此天子也,安得不重为之辞?老而无妻曰鳏。舜三十未娶,而即曰鳏。古者圣人繁育人民,三十而娶者期之极也,至此而未娶,即鳏也。《书大传》曰:父顽母嚚,而不见室家之端,故谓之鳏】帝曰:俞!予闻如何【予闻者,已知其人也。如何者,更详其实也。以舜之▯徳,年三十而闻于天下,以尧之明,思天下固无遗照也。然闻之而不自举之,葢为天下择人,必尽天下之议。圣人见大心平,大公无我,意象于此可想见也】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舜处顽嚚之下,非可以諌诤回父母之心,非可以言语喻父母于道,加之傲狠之弟,又岂声音笑貌可以得其欢心哉?克谐以孝,烝烝乂,是葢真诚之充积,和气之薫烝也。不格奸,则象亦不至于为恶矣。家难而天下易,观诸克谐烝烝之气象,则舜治天下神化之功用于此可见矣】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孟子曰: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畆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按《荀子》《庄子》皆有尧舜问答之辞,胡氏《大纪》亦取之,然疑信相半,今不取履祥。按史称黄帝之曽孙喾,喾之子尧,则尧黄帝之▯孙也。又称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厯穷蝉、敬康、句望、桥牛,以至瞽瞍而生舜,则舜黄帝八世孙也。尧舜俱出于黄帝,则二女之妻不亦亡宗,嬻姓乱,序无别已乎?或曰:晋胥臣曰:「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异姓则异徳,异徳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又记曰:「繋之以姓而弗别,虽百世而婚姻不通者,周道然也。」然则古已别姓,则婚姻不可以通乎?曰:非也。黄帝氏十四人之得姓,犹髙阳、髙辛氏之十六族尔。胥臣之言为纳懐嬴,故附会而言,非正也。《礼记》之言用周道以正诸侯之失也,皆非此之谓也。世系之传,《史记》之失考也。昔者欧阳氏固论之矣,见《六一文集》。且司马谈、迁汉史也,其纪汉之初,已不知髙祖之世系,于父曰太公,而犹不知其名;母曰刘媪,而犹不知其氏。而其上纪五帝之世,母妻嫡庶子孙名氏,一无所遗,耳目所及尚如此,则二千余年所传闻者,其详尚足信乎?或曰:《世本》也,非谈迁之所自言也。抑《世本》又岂果出于三代之时乎?以《世本》为三代之书,犹以《尔雅》为周公之书也。纵使果出于三代之季,则周衰傅説已不可信,故朱子谓《世本》或出于附会假托,不可慿据。今以其叙舜之世推之,其不可凭也审矣。曰:然则舜果何出乎?考之于《书》曰:「虞舜,曰嫔于虞。」是虞者有国之称也。参之《国语》史伯之言曰:「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商、周是也。虞幕能聼协风以成乐,物生者也;夏禹能平水土以处庶类者也;商契能和合五敖以保于百姓者也;周弃能播植谷疏以衣食人民。」者也,其后皆为王公侯伯夫,以虞幕并契稷而言,则幕为有功始封之君,虞为有国之号,而舜所自出以
译七十载举舜登庸
帝说:谁可以顺应时势被任用?放齐说:〇您的儿子朱启明。帝说:唉!愚顽好讼的人可以吗【任用之命没有说明具体职务,帝的心意本来就有归属。朱就是丹朱,放齐以继承人丹朱来回答。启明,是说他的才智开通明达。丹朱之所以不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朱子说:这是为举荐舜做铺垫】帝说:谁可以辅佐我?驩兠说:好啊!共工正在聚集众人成就功业。帝说:唉!花言巧语而违背常理,外表恭敬【今本中的“滔天”二字,是下文的衍文。孔颖达说:经文三次提到众人,未必是同一时间的事,只是逐一列举朝臣的不贤,为求舜做铺垫】帝说:啊!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你们能顺应天命接替我的位置吗?四岳说:不行。德行不足以胜任帝位【巽是进入的意思,让进入帝位。有人说巽与逊相同】说:圣明,举荐地位低微的人。众人进言给帝说:有个鳏夫在下,名叫虞舜【师锡,是四岳以众人的意见回答。锡,给予。以众言回答而称为锡,是重视的意思。向帝推荐圣人,这是天子啊,怎么能不慎重措辞?老而无妻叫鳏。舜三十岁未娶,就称为鳏。古代圣人繁衍人民,三十岁娶妻是期限的极限,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娶,就是鳏。《书大传》说:父亲愚顽母亲愚昧,看不到家庭和睦的端倪,所以称为鳏】帝说:好啊!我听说他怎么样【予闻,是已经知道这个人。如何,是更详细地了解实际情况。以舜的〇德,三十岁就闻名天下,以尧的英明,思考天下本来没有遗漏的照耀。然而听到名声却不自己举荐,大概是因为为天下选择人才,必须穷尽天下的议论。圣人见识宏大心胸平和,大公无私,由此可以想象其意象】四岳说: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愚昧,弟弟象傲慢,能以孝道和谐相处,淳淳善治,不陷入邪恶【舜处在愚顽的父母之下,不能用劝谏争辩来挽回父母的心,不能用言语来引导父母明白道理,加上傲慢狠毒的弟弟,又岂能用声音笑貌来赢得他们的欢心呢?能以孝道和谐相处,淳淳善治,这大概是真诚积聚,和气熏蒸的结果。不陷入邪恶,那么象也就不至于作恶了。家庭困难而天下容易,观察这种和谐淳淳的气象,那么舜治理天下的神妙化育之功就可以看到了】帝说:我何不试试呢?把女儿嫁给他,观察他的法度。于是将两个女儿下嫁,两个女儿到了妫水弯曲处,嫁给虞氏。帝说:恭敬啊【孟子说:尧对于舜,让他的九个儿子侍奉他,两个女儿嫁给他,百官牛羊仓廪都备齐,在田野中供养舜,后来举荐他加于高位,所以说王公。】之尊贤也,舜还拜见帝,帝在偏室款待外甥,也宴请舜,交替做宾主,这是天子与平民交朋友。按《荀子》《庄子》都有尧舜问答的话,胡氏《大纪》也采纳了,但怀疑与相信各半,现在不采纳履祥。按史书记载黄帝曾孙喾,喾的儿子尧,那么尧是黄帝的〇孙。又记载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历经穷蝉、敬康、句望、桥牛,直到瞽瞍而生舜,那么舜是黄帝八世孙。尧舜都出自黄帝,那么两个女儿嫁给舜不也是同宗,乱辈分,没有区别了吗?有人说:晋国胥臣说:“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的十四人,为十二姓,同姓的只有两人而已。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异类虽然亲近,男女相配以生民。”又记载说:“用姓氏来区别,即使百世婚姻也不通,周朝就是这样。”那么古代已经区别姓氏,婚姻不可以通吗?说:不是的。黄帝氏十四人得姓,就像高阳、高辛氏的十六族一样。胥臣的话是为了纳怀嬴,所以附会而言,不是正论。《礼记》的话是用周道来纠正诸侯的过失,都不是这个意思。世系的传承,《史记》的失考。从前欧阳氏已经论述过了,见《六一文集》。况且司马谈、司马迁写汉史,他们记载汉朝初期,还不知道高祖的世系,对父亲称太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对母亲称刘媪,还不知道她的姓氏。而他们上面记载五帝的世系,母亲妻子嫡庶子孙的名氏,一无遗漏,耳目所及尚且如此,那么二千多年所传闻的,其详细还能相信吗?有人说:《世本》啊,不是司马谈、司马迁自己说的。但《世本》又岂能确实出自三代之时呢?以《世本》为三代之书,就像以《尔雅》为周公之书一样。纵使确实出自三代末年,那么周朝衰微傅说已经不可信,所以朱子说《世本》或许出自附会假托,不可凭据。现在以其叙述舜的世系来推论,其不可凭据是明确的。说:那么舜究竟出自哪里呢?考之于《书》说:“虞舜,曰嫔于虞。”这是虞作为国号的称呼。参之《国语》史伯的话说:“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显,虞、夏、商、周就是这样。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是万物生长的;夏禹能平水土以处庶类的;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的;周弃能播植谷疏以衣食人民的。”他们的后代都成为王公侯伯,以虞幕与契稷而言,那么幕是有功始封的君主,虞是有国的称号,而舜所自出以
王天下者也。考之左氏,史赵之言曰:「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徳。」夫自幕以至于瞽瞍,则非自黄帝、昌意、颛顼、穷蝉、敬康、句望、桥牛以至瞽瞍也。或曰:「然则昌意、穷蝉以下之説,固妄矣。」《国语》不曰:「幕能帅颛顼乎?」左氏不曰:「陈颛顼之族乎?」曰:「幕之出于颛顼。」左氏、《国语》之説,固足徴也。然谓颛顼之必出于黄帝,《史记》之説,其果足徴乎?黄帝氏殁,则少昊氏作,是为五帝之首。《国语》称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徳,颛顼受之,则少昊似一代之通称,后世始衰,非少昊帝之世即衰也。而《史记》于黄帝之后,不及少昊,悬纪颛顼,指为黄帝之孙,隔远无序。少昊之代,何所往?而黄帝之孙,何其夀也?莫难明者谱谍,莫易知者朝代。《史记》序朝代尚有遗,则其序谱谍,岂足信乎?夫颛顼未必黄帝之孙,则五帝岂必皆黄帝之后?伏羲、神农、黄帝,是为三皇,皆有功徳于天下。果如《史记》五帝、三王皆黄帝之后,则伏羲、神农子孙,何以皆无帝王者?商、周犹曰世逺也。若颛顼、髙辛、陶唐皆黄帝后,则一家伯仲子孙逓相传授,又何必殊徽号、易五运?后世又何必曰「五帝官天下」云哉?况少昊氏上与伏羲聨曰「太皥、少皡」,不必废少昊为黄帝之青阳;颛顼氏下与帝喾氏对曰「髙阳、髙辛」,不必附帝喾为颛顼之族子也。古之王者,必有庶子之官,葢公卿大夫之子,凡天下之俊秀,与天子之子游焉。学马者则十四人为十二姓焉,又不必皆为黄帝之子也。若曰皆黄帝之子,则有姓无姓,何其偏?同姓异姓,何其杂也?上古之时,有同产而为夫妇者,帝髙阳投诸海外之野,以为夷狄。况一父之子,各易其姓,而遂使之男女相及,是率天下而为夷狄、禽兽也,岂理也哉?《书》称帝尧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使尧舜果同出于黄帝,如《史记》之世系,则尧之视舜为同髙祖之族,为羣从▯孙之行,正九族之内也。舜在九族之内,为父母弟所恶,屡置于死,耕稼陶渔,而尧不一顾省,岂足谓之亲睦九族?迨四岳明扬,又直妻以二女,岂足谓之克明俊徳?以天下之大圣人,推而纳诸天下之大夷狄禽兽,则《史记》《世本》诬陷圣人之罪,不可胜诛矣。然则尧舜之不同出于黄帝,以书决之,书无明文,以尧之妻舜决之也。或者又曰:尧舜之不同出黄帝,若前所云,固决矣。传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何也?曰:此亦小戴収《国语》之言,而又失之者。《国语》论禘郊祖宗,皆以其有功于民而祀之,初不论其世也。故注者谓虞以上尚徳,夏以下亲亲,戴氏《祭法》易其前后,故读者不觉耳。此朱子固尝言之矣。无已,则又决之于书乎?书称舜格于文祖,即受终于尧之祖也。称禹受命于神宗,即舜宗尧之庙也。其禘黄帝,其郊喾,即宗尧之意耳。是以有虞子孙犹郊尧而宗舜,以天下相传,则有天下之大统焉。有虞氏受尧之天下,则宗尧,宗尧则禘郊尧之宗祖,计尧以前亦或有然者矣。况《国语》固云禘郊祖宗与报为五,则礼固有并行而不相悖者。近世有为之説者曰:「祖考来格,虞賔在位」,此有虞祭颛报幕,以至瞽瞍之祖考也。胡氏大意,《国语》所谓祖颛顼与有虞氏报焉者也。禘黄帝,郊喾,宗尧,书所谓文祖神宗,舜受尧之天下,故宗尧为宗,而祖尧之祖也。《路史》大意,《大传》所谓「帝入唐郊,以丹朱为尸」者也。祖颛顼,报幕,以至瞽瞍者,一家之私亲也。禘郊宗尧者,天下之公议也。然韶之为乐,正以绍尧而得名,则「祖考来格」者,即文祖神宗之谓,而「虞宾在位」者,安知非丹朱之在尸位乎?况禘郊祖宗报五者,各有所尊,自不相厌,而虞宾之位亦不相妨也。故曰:以天下相传。则有天下之大统焉。至商、周以征伐革命,始与古异,而诸儒之论亦始胶矣】
译(舜是)统治天下的人。考察《左传》,史赵的话说:“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舜又用明德来加重它。”那从幕到瞽瞍,就不是从黄帝、昌意、颛顼、穷蝉、京康、句望、桥牛一直到瞽瞍(这样一脉相承)了。有人说:“那么昌意、穷蝉以下的说法,本来就是虚妄的了。”《国语》不是说:“幕能够率领颛顼吗?”《左传》不是说:“陈是颛顼的后族吗?”回答说:“幕出自颛顼。”《左传》、《国语》的说法,本来足以验证。然而说颛顼必定出自黄帝,《史记》的说法,果真足以验证吗?黄帝去世,少昊兴起,这就是五帝之首。《国语》称少昊衰落,九黎扰乱德行,颛顼接受(天下),那么少昊似乎是一代的通称,后世才开始衰落,并非少昊帝在位时立刻就衰落了。而《史记》在黄帝之后,没有提及少昊,直接记载颛顼,指为黄帝的孙子,相隔遥远且没有次序。少昊的时代,到哪里去了?而黄帝的孙子,为何如此长寿呢?最难弄明白的是家谱,最容易知道的是朝代。《史记》记载朝代尚且有遗漏,那么它记载家谱,哪里值得相信呢?颛顼未必是黄帝的孙子,那么五帝难道必定都是黄帝的后代吗?伏羲、神农、黄帝,这是三皇,都对天下有功德。如果真像《史记》所说五帝、三王都是黄帝的后代,那么伏羲、神农的子孙,为什么都没有帝王呢?商、周还可以说是世代久远。如果颛顼、高辛、陶唐都是黄帝的后代,那么一家兄弟子孙相继传授,又何必更改徽号、变更五运呢?后世又何必说“五帝官天下”呢?况且少昊氏向上与伏羲连称“太皞、少皞”,不必废除少昊作为黄帝的青阳;颛顼氏向下与帝喾对称为“高阳、高辛”,不必附会帝喾为颛顼的族子。古代的王者,一定有庶子的官职,大概是公卿大夫的儿子,凡是天下的俊秀人才,与天子的儿子一起游历。学习驾车的人则十四人分为十二姓,又不必都是黄帝的儿子。如果说都是黄帝的儿子,那么有姓无姓,为何如此偏颇?同姓异姓,为何如此杂乱呢?上古之时,有同胞兄弟成为夫妇的,帝高阳把他们流放到海外荒野,让他们成为夷狄。何况一个父亲的儿子,各自改变姓氏,却让他们男女相继通婚,这是率领天下成为夷狄、禽兽,哪里合乎情理呢?《尚书》称帝尧能够彰明俊德来亲近九族,如果尧舜果真同出于黄帝,如《史记》的世系,那么尧看舜是同高祖的族人,是群从孙辈,正是九族之内。舜在九族之内,被父母弟弟厌恶,屡次置于死地,耕种、制陶、捕鱼,而尧不一顾视省察,哪里足以称为亲近和睦九族?等到四岳明察举荐,又直接嫁给他两个女儿,哪里足以称为彰明俊德?把天下的大圣人,推而纳入天下的大夷狄禽兽之中,那么《史记》《世本》诬陷圣人的罪过,不可胜数了。那么尧舜不同出于黄帝,用《尚书》来决断,《尚书》没有明文,用尧把女儿嫁给舜来决断。有人又说:尧舜不同出于黄帝,如前面所说,本来已经决断了。传记称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小戴(戴圣)收录《国语》的话,而又失之偏颇。《国语》论禘、郊、祖、宗,都是因为他们对百姓有功而祭祀,起初不论其世系。所以注者说虞以上崇尚德行,夏以下亲近亲属,戴氏《祭法》改变了其前后顺序,所以读者不觉察罢了。这朱子本来曾经说过了。不得已,又用《尚书》来决断吗?《尚书》称舜至于文祖,就是接受尧的祖庙。称禹受命于神宗,就是舜宗祭尧的庙。那禘祭黄帝,郊祭喾,就是宗祭尧的意思。因此有虞子孙还郊祭尧而宗祭舜,因为天下相传,就有天下的大统。有虞氏接受尧的天下,就宗祭尧,宗祭尧就禘祭郊祭尧的祖宗,推想尧以前或许也有这样的。况且《国语》本来说禘、郊、祖、宗、报为五种,那么礼本来有并行而不相违背的。近世有这种说法的人说:“祖考来格,虞宾在位”,这是有虞祭颛顼、报幕,直到瞽瞍的祖考。胡氏大意,《国语》所谓祖祭颛顼与有虞氏报祭的。禘祭黄帝,郊祭喾,宗祭尧,《尚书》所谓文祖神宗,舜接受尧的天下,所以宗祭尧为宗,而祖祭尧的祖先。《路史》大意,《大传》所谓“帝入唐郊,以丹朱为尸”的。祖祭颛顼,报祭幕,直到瞽瞍的,是一家之私亲。禘祭、郊祭、宗祭尧的,是天下之公议。然而韶乐之所以为乐,正以继承尧而得名,那么“祖考来格”的,就是文祖神宗的意思,而“虞宾在位”的,怎么知道不是丹朱在尸位呢?况且禘、郊、祖、宗、报五种,各有所尊,自然不相厌恶,而虞宾之位也不相妨碍。所以说:因为天下相传,就有天下的大统。到了商、周以征伐革命,才开始与古代不同,而诸儒的议论也开始固执了。
慎徽五典,纳于百揆【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左传太史克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厖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慈恵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叙,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防,子孝,内平外成。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纳于百揆,百揆时叙,无废事也。」髙阳颛顼也,氏谓其朝代,才子谓髙阳氏之世,其故家遗族也。髙辛氏才子之云,亦然,故縂谓之十六族。或者不知,遂真以为二帝之子,则髙阳八子何其夀,而髙辛氏之八子岂果尧之庶弟与】宾于四门,流凶族,殛鲧于羽山,放驩兜于崇山【庄子释文谓:尧六十年放驩兠于崇山,六十四年流共工于幽都,六十六年窜三苗于三危。按宾于四门,舜厯试之时,鲧考绩弗成之明年也。鲧无成功,舜臣尧举黜幽之典,于是有羽山之贬,驩兠之比周罔上,亦亟黜之。至于三苗就窜,疑未能若是速也。所以书叙四罪,总于摄位之季,太史克以舜宾四门,殛鲧放驩兠,故并以流四防族系之尔。事之前后旧必有考,然田罪之行皆尧七十载,舜登尧之后,非六十年间事也。意者「六」字之讹与?今追正其讹,系之七十年以后】
賔于四门四门穆穆【左传太史克曰: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防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螭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古者圣人,为民驱其龙蛇恶物,而处之平土,故四裔无人之境,螭魅聚焉。故《虞书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防人也。」程于曰:四防之才,皆可用。尧之时圣人在上,皆以才任大位,而不败露其不善之心。尧非不知其不善也,然则圣人亦不得而诛之。及帝举舜于匹夫之中,而授之位,则是四人者始懐愤怨不平之心,而显其恶故得以因其迹而诛窜之也】
【履祥按:太史克叙四防之辞,疑多溢恶。苏氏《古史》亦谓左氏所谓皆后世流传之过,今故畧之】七十有二载,舜纳于大麓,使禹平水土,益掌火,弃教民播种,契为司徒【书叙「纳于大麓」为舜厯试之终事,今系之厯试之三年。兼鲧以七十载殛死,至是禹三年之丧毕,而舜举之也。大纪命禹、益、弃皆系之此年,今从之。或曰此时方举禹,则鲧殛之后,禹未举之前,三年之水孰治之与?太史克固曰:举八恺使主后土矣,但不如举禹之専掌尔。一云「纳于大麓」,葢纳于泰山之麓,使之主祭也。烈风雷雨弗迷,百神享之也。葢尧时曾有风雷之变,使舜祷之泰山而息也。按《淮南子·外纪》亦言尧有大风之变,今不敢信用,且依《史记》、苏氏之説】
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淮南子曰:四岳举舜而荐之尧,尧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既入】【大麓,烈风雷▯而不迷。太史公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舜行不迷。苏氏曰:洪水为患,尧使舜入山林相视原隰,雷雨大至,众惧失常,而舜不迷,其度量有絶人者,而天地鬼神亦或相之与。孟子曰:天下之生乆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汜滥于天下,草木畅荗,禽兽繁殖,五糓不登,禽兽偪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防济漯,决汝汉,排徊泗,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履祥
译谨慎地彰显五种常道,五种常道得以顺从;任命他管理百官,百官事务及时有序。
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了凶恶的家族,将鲧诛杀于羽山,将驩兜放逐到崇山。
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庄重肃穆。
历经七十多年,舜被安置到大麓,让禹治理水土,益掌管用火,弃教导百姓播种,契担任司徒。
被安置在大麓,遭遇烈风雷雨也不迷失方向。
按:洪水之为患也,尧使舜治之,舜于是使益掌火,禹敷土,稷教稼穑矣。舜使禹治之,禹于是暨益奏鲜食,暨稷奏艰食矣。二圣人之规模,其视鲧之方命圯族者,不其相逺乎?故观书者,必得圣人之规模焉。又按孟子称天下之生,一治一乱,则是气化消息,固有定势矣。独不闗诸人事与?曰:朱子固曰,气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寻,理之常也。大抵气化有盛则必有衰,人事处盛则必有失,此一治所以一乱也。气衰则必复盛,人事失则必复变,此一乱所以一治也。惟圣人在上,则能以道御气,治制乱,此所以常盛常治而无衰乱也。古今之言尧舜者,皆曰极治之时,而不知帝尧乃善制乱之主,何则?帝尧治天下,天下雍熈者至是六十余年,气化可谓极盛,天下可谓极治。矣,盛则必衰。惟其人事,无致乱之因,故散而为子。朱之不肖,洪水之横流,四罪在朝,圣人在下,是亦一乱矣。惟帝尧善于制乱,故水之为灾也,则敷治;子之不肖也,则与贤舜、禹并兴,四罪终去。所以处乱而迄不害其为治也。然则世皆以尧为极治之主,愚独谓尧、舜皆善治乱之君,后之为君者,无徒曰气数云】
译按:洪水造成灾害时,尧派舜去治理,舜于是派益掌管火政,禹划分土地,稷教导耕种。舜派禹治理洪水,禹于是与益一起进献新鲜食物,与稷一起进献艰难时期的食物。两位圣人的宏大规划,比起鲧违抗命令、败坏宗族的行为,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所以阅读史书的人,一定要领会圣人的宏大规划。又按:孟子说天下的生存,总是一个时期安定,一个时期混乱,这说明气运的消长变化,本来就有固定的趋势。难道这与人的作为无关吗?回答说:朱熹本来就说,气运的兴盛与衰退,人事的得与失,反复交替出现,这是常理。大致来说,气运兴盛就必然会有衰退,人事处于兴盛就必然会有过失,这就是一个时期安定之后必然出现混乱的原因。气运衰退就必然再次兴盛,人事出现过失就必然再次改变,这就是一个时期混乱之后必然出现安定的原因。只有圣人在上位,才能用大道驾驭气运,用治理来制服混乱,这就是为什么能够经常保持兴盛和安定而没有衰退混乱的原因。古今谈论尧舜的人,都说那是极其安定的时代,却不知道帝尧是善于控制混乱的君主。为什么呢?帝尧治理天下,天下和乐安定的局面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六十多年了,气运可以说是极其兴盛,天下可以说是极其安定。但兴盛就必然衰退。只是因为人事方面,没有导致混乱的原因,所以(混乱)分散表现为丹朱的不肖、洪水的泛滥、四凶在朝、圣人在下,这也是一次混乱。只有帝尧善于控制混乱,所以洪水成灾,就加以治理;丹朱不肖,就与贤能的舜、禹共同兴起,四凶最终被清除。因此身处混乱之中,最终也不妨碍天下安定。既然如此,世人把尧看作是极其安定的君主,我却认为尧、舜都是善于治理混乱的君主,后来的君主,不要只说是气数命运罢了。
丙辰,七十有三载,荐舜于天。舜受终于文祖。
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徳,弗嗣。帝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不允其让也】允执其中【授之以治天下之道也】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戒之也】。子王子曰:尧之试舜如此之详,而让徳弗嗣之下,无再命之辞,巽位之际,亦无丁宁告戒之语,何也?按《论语·尧曰》篇首二十四字,乃《二典》之脱文也】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尧老而舜摄也,尧终其事而舜受之也】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以王为玑,以象天体之运转,以璿珠饰之,以象星辰之位次,以玉为横筩,推其分度时节,以窥天而与玑合,羲和之法至是益密。后世浑天仪象,葢其法也】。朱子曰:浑天説曰:天之形象似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犹卵之褁黄圎如弹丸,故曰浑天。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见者一百八十二度,半藏地下亦然。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亦三十六度,而嵩髙正当天之中极。南五十五度当嵩髙之上,又其南十二度为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是夏至日北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冬至去极一百一十五度,此其大率也。其南北极持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回转,此必古有其法,遭秦而灭。汉武帝时落下闳、鲜于妄人始经营量度之。宣帝时耿夀昌始铸铜而为象。宋钱乐又铸铜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强,转而望之,以知日月星辰之所在,即璿玑玉衡之遗法也。厯代以来,其法渐密,本朝因之为仪三重,其在外者曰六合仪,平置黒单环,上刻十二辰八千四隅,在地之位以凖地面而定四方,侧立黒双环,背刻去极度数,以中分天瘠,直跨地平,使其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子午,以为天经。斜倚赤单环,背刻赤道度数,以平分天腹。横绕天经,亦使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卯酉,以为天纬。三环表里相结,不动其天经之环,则南北二极皆为圎轴,虚中而内向,以挈三辰四游之环。以其上下四方,于是可考,故曰六合。次其内曰三辰仪,侧立黒双环,亦刻去极度数,外贯天经之轴,内挈黄赤二道。其赤道则为赤单环,外依天纬,亦刻宿度,而结为黒双环之卯酉。其黄道则为黄单环,亦刻宿度,而又斜倚于赤道之腹,以交结于卯酉,而半入其内,以为春分后之日轨,车出其外,以为秋分后之日轨。又为白单环,以承其交,使不倾垫。下设机轮,以水激之,使其日夜随天东西运转,以象天行。以其日月星辰,于是可考,故曰三辰。其最在内者曰四游仪,亦为黒双环,如三辰仪之制,以贯天经之轴。其环之内,则两面当中各施直距,外指两轴,而当其要。中之内面,又为小窽,以受玉衡要中之小轴,使衡既得随环东西运转,又可随处南北低昂,以待占▯者之仰窥焉。以其东西南北无不周徧,故曰四游。此其法之大畧也。《仪礼经传通解·厯象篇》曰:浑天仪,唐页观中李淳风为之。开元中,浮屠一行、梁令瓒又为之。宋太平兴国中,张思训创为。元祐中,苏颂更造,其法尤宻。置浑仪于上,以仰观;置浑象于下,以俯视;枢机轮轴隠于中,以水激轮,则仪象皆动,不假人力】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朱子曰:类禋望皆祭名,类谓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上帝,天也。禋,精意以享之。谓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祭法曰:埋少牢于防,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望而祭之,故曰望。羣神,谓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言受终,观象之后,祭祀以摄位告也】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合五等诸侯朝摄于都,各执命圭璧为信,以合符于天子,尽正月皆至于是日。日
译丙辰年,尧帝在位七十三载,将舜推荐给上天。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
尧帝说:“来吧,你舜!我考察你的行事和言论,你的言论确实能取得功绩吗?三年后,你登上帝位。”舜以德行谦让,不肯继承。尧帝说:“唉,你舜!上天的历数已落在你身上【这是不允你谦让的意思】,你要真诚地执守中道【这是授予你治理天下的方法】,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穷,上天的福禄就会永远终结【这是告诫他的话】。”子王子说:“尧帝对舜的考察如此详尽,而在舜以德行谦让、不肯继承之后,却没有再次命令的言辞;在禅让帝位之际,也没有叮咛告诫的话语,为什么呢?查考《论语·尧曰》篇开头的二十四字,乃是《尧典》《舜典》两篇中脱落的文字。”
正月吉日,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尧年老而由舜摄政,尧完成他的事务而舜接受它】。舜使用璇玑玉衡,来校准七政【以玉为玑,象征天体的运转,用璇珠装饰它,象征星辰的位次;以玉为横管,推演分度时节,用来窥测天象并与玑相合,羲和的方法至此更加精密。后世的浑天仪象,大概就源于这种方法】。
朱子说:“浑天说认为:天的形状像鸟卵,地处在其中,天包裹在地的外面,就像卵包裹蛋黄,圆如弹丸,所以叫浑天。其学说认为天一半覆盖在地上,一半在地下,天在地面上可见的部分为一百八十二度,一半藏在地下也是如此。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南极没入地下也是三十六度,而嵩高山正当天的中心极点。向南五十五度处在嵩高山的上方,再向南十二度是夏至的日道,再向南二十四度是春秋分的日道,再向南二十四度是冬至的日道,向南距离地面三十一度而已。这样,夏至日距离北极六十七度,春秋分距离北极九十一度,冬至距离北极一百一十五度,这是大概的情况。南北极支撑着天的两端,天与日月星宿倾斜而回转,这必定古代有其法度,遭遇秦朝而失传。汉武帝时,落下闳、鲜于妄人才开始经营测量。汉宣帝时,耿寿昌才开始铸造铜器制作模型。宋代钱乐又铸造铜器制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璇玑直径八尺,圆周长二丈五尺多,转动它来观察,以此知道日月星辰的位置,这就是璇玑玉衡的遗法。历代以来,这种方法逐渐精密,本朝据此制作了三重仪器,最外面的一重叫六合仪,平放一个黑色单环,上面刻有十二辰、八方、四隅,在地面的位置以准地面而定四方;侧立一个黑色双环,背面刻有去极度数,用来平分天体,直跨地平,使其一半露出地面,一半没入地下,而结于子午方向,作为天经。斜倚一个红色单环,背面刻有赤道度数,用来平分天体腹部。横绕天经,也使其一半露出地面,一半没入地下,而结在卯酉方向,作为天纬。三环表里相互连接,不移动天经之环,那么南北两极都成为圆轴,中间空虚而向内,用来提起三辰四游之环。凭借上下四方,于是可以考察,所以叫六合。其次在里面的是三辰仪,侧立一个黑色双环,也刻有去极度数,外面贯穿天经的轴,里面提起黄道和赤道。其赤道则是红色单环,外面依从天纬,也刻有宿度,而结为黑色双环的卯酉。其黄道则是黄色单环,也刻有宿度,而又斜倚在赤道的腹部,以交结于卯酉,而一半没入其内,作为春分后的日轨,车出其外,作为秋分后的日轨。又做一个白色单环,来承托其交点,使其不倾斜塌陷。下面设置机轮,用水力激荡它,使其日夜随天东西运转,以象征天的运行。凭借日月星辰,于是可以考察,所以叫三辰。最里面的叫四游仪,也是黑色双环,如同三辰仪的形制,以贯穿天经的轴。其环的内部,则两面当中各施直距,外面指向两轴,而正当其腰。中间的内面,又做小孔,以承受玉衡腰中的小轴,使衡既能够随环东西运转,又可以随处南北低昂,以等待观测者仰视。凭借东西南北无不周遍,所以叫四游。这是这种方法的大概。《仪礼经传通解·历象篇》说:浑天仪,唐代贞观年间李淳风制作。开元年间,僧人一行、梁令瓒又制作。宋代太平兴国年间,张思训创制。元祐年间,苏颂重新制造,其方法尤其精密。将浑仪置于上方,用来仰观;将浑象置于下方,用来俯视;枢机轮轴隐藏于中间,用水力激荡轮子,那么仪象都动起来,不借助人力。”
于是舜向上帝举行类祭,向六宗举行禋祭,向山川举行望祭,遍祭群神【朱子说:类、禋、望都是祭名,类指非常规祭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仪依照郊祀为之上帝,天也。禋,以精诚之意享祭。宗,尊也,所尊祭的有六项。《祭法》说:在防地埋少牢,昭示祭时;在坎坛相近处,祭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山川,指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类,遥望而祭之,所以叫望。群神,指丘陵坟衍及古代圣贤之类。说接受禅让,观察天象之后,通过祭祀来宣告摄政即位】。
收集五瑞,等到正月,于是日朝见四岳和群牧,将瑞玉分赐给群后【集合五等诸侯朝见摄政于都城,各自执持命圭璧作为信物,以与天子合符,整个正月都到了这一天。日】
七十有四载,巡狩【舜以摄位初年,辑五等诸侯,尽正月皆至;其二月乃日日觐四岳羣牧,考察诸侯。以还其瑞,则二月未暇巡狩也,故逾嵗而巡狩。今附于摄位之明年】
嵗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礼记作柴而望祀山川,葢古者祭山埋之,祭川沈之,今于东岳之下,祀东岳而及东方山川,不能徧埋沈也,故柴而望祭,取其祭之旁达也。旧説柴句谓燔柴以祭天,古者祭天必于郊,有大事特告,则放郊礼而谓之类天子将出,类于上帝,未闻至岱宗而始祭告也。余三岳皆如岱礼,则一嵗巡狩而四祭天,不已渎乎?当从礼记以柴望秩于山川为句】肆觐东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五玉至防,旧在修五礼之下,朱子谓当在觐东后之下,葢东方五等诸侯及公侯之子、附庸之君与卿大夫、命士贽见之仪等也。圣人制为觐享之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取服食器用而已。古时多玉,故公侯以玉为贽,以共天子之器用赐予。古者▯衣纁裳,黄亦为裳,故侯之世子执纁,公之孤执▯,附庸之君执黄,以共衣服。卿羔,大夫雁,士雉,以共饮食也。羔羊舒防二物,皆可以生得,士异于庶人,故执雉,取其文也。而雉不能生得,故以死者为贽,可以见圣人制礼详密而简易也如此】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如五器,卒乃复【朱子曰:时谓四时,月谓月之大小,日谓日之甲乙,诸侯之国有不齐者,则协而正之也。同审而一之也。律谓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律为阳,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吕为阴。凡十二管皆径三分有竒,空围九分,而黄钟之长九寸,大吕以下律吕相间以次而短,至应钟而极焉。以之制乐而节声音,则长者声下,短者声髙,下者则重浊而舒迟,上者则轻清而剽疾。以之审度而度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而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両为觔,三十觔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图,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时月之差,由积日而成。其法则先粗而后精。度量衡受法于律,其法则先本而后末。故言正日,在协时月之后;同律在度量衡之先。立言之叙,葢如此也。五礼,吉防、军、宾、嘉也。修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如同也。五器即五礼之器,卒乃复者,举祀礼觐诸侯,一正朔同制度。修五礼如五器,数事皆毕,则不复东行而遂西向,且转而南行也。今按,如五器即礼记所谓考制度、衣服正之之类是也】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狩,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朱子曰: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以其时也。格,至也。言至于其庙而祭告也。艺祖,疑即文祖,或曰文祖艺祖之所自出,未有可考。特,特牲也,谓一牛也。古者君将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面之义也。王制曰:归格于祖祢。郑注曰:祖下及祢皆一牛。程子以为但言艺祖,举尊尔,实皆告也,但止就祖庙共用一牛,不如时祭各设主扵其庙也。二説未知孰是,今两存之】五载一巡狩,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林氏曰:天子巡狩则有协时月以下等事,诸侯来朝则有敷奏明试以下等事。文中子曰:舜一嵗而巡四岳,兵卫少而徴求寡也。履祥按:季氏心传辨周礼五岳,谓周都丰镐,则华山乃中岳,崧髙不得为中岳。据尔雅,河西岳,河南华,河东泰,江南衡,则崧山乃西岳,而华乃中岳尔。崧髙之为中岳,葢东迁之后也。今以此説推之,禹贡冀州自有泰岳,今犹谓之霍。泰山则尧都冀州,葢以泰岳为中岳。尔雅河
译舜在位七十四年,进行巡狩。(舜在摄政的第一年,召集五等诸侯,在正月全都到达;二月才每天接见四岳和众牧,考察诸侯。因为要归还瑞玉,二月没有空闲去巡狩,所以过了这一年才去巡狩。现在附在摄政的次年。)
第二年的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用柴望礼祭祀山川。(《礼记》作“柴而望祀山川”,大概古代祭山用埋祭,祭川用沉祭,现在在东岳山下,祭祀东岳并及东方山川,不能全部埋祭沉祭,所以用柴望祭,取其祭祀旁通之意。旧说认为“柴”句是指焚烧柴薪祭天,古代祭天一定在郊外,有大事特别告祭,则仿照郊礼而称为“类”,天子将要出行,向上帝告祭,没听说过到了岱宗才开始祭告的。其余三岳都像岱宗的礼仪,那么一年巡狩四次祭天,不是太亵渎了吗?应当从《礼记》以“柴望秩于山川”为一句。)
于是会见东方诸侯,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作为见面礼。(从五玉到“贽”,旧本在“修五礼”之下,朱熹认为应当在“觐东后”之下,大概是东方五等诸侯以及公侯之子、附庸之君与卿大夫、命土见面礼的仪节等。圣人制定觐见享献的礼仪,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都取自服食器用而已。古代玉多,所以公侯以玉为见面礼,以供给天子的器用赐予。古代公侯穿黑衣纁色下裳,黄色也作为下裳,所以侯的世子执纁色帛,公的孤卿执黑色帛,附庸之君执黄色帛,以供给衣服。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以供给饮食。羔羊舒缓温和,两物都可以活捉,士不同于庶人,所以执雉,取其文采。而雉不能活捉,所以以死的为见面礼,可以看见圣人制定礼仪详细严密而又简易如此。)
协调四时月份,校正日期,统一律度量衡,修治五礼如同五器,完毕才返回。(朱熹说:时指四时,月指月份的大小,日指日期的甲乙,诸侯的国中有不整齐的,就协调校正它。统一审定而使之一致。律指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宾、夷则、无射六律为阳,太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吕为阴。总共十二管都直径三分有余,空围九分,而黄钟长九寸,太吕以下律吕相间依次变短,到应钟达到极限。用它来制作音乐调节声音,那么长的声音低,短的声音高,低的则重浊而舒缓,高的则轻清而急促。用它来审定尺度衡量长短,那么九十分黄钟的长度一分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用它来审定容量衡量多少,那么黄钟的管容纳中等大小的秬黍一千二百粒作为龠,而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用它来平衡衡量轻重,那么黄钟的龠所容纳的一千二百黍,重量为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就是黄钟作为万事根本的原因,诸侯的图籍,有不一致的,就审定统一它。时月的差错,由积累日期而成。它的法则先粗略后精细。度量衡受法于律,它的法则先根本后末节。所以说“正日”,在“协时月”之后;“同律”在“度量衡”之前。立言的顺序,大概就是这样。五礼,吉、凶、军、宾、嘉。修治五礼用来统一天下的风俗,如同一样。五器即五礼的器物,“卒乃复”指举行祭祀礼仪会见诸侯,统一正朔制度,修治五礼如同五器,几件事都完毕,就不再向东行进而向西,并且转而向南行进。现在按,如五器即《礼记》所说的考制度、衣服正之之类。)
五月向南巡狩,到达南岳,如同岱宗的礼仪。八月向西巡狩,到达西岳,如同初次。十一月向北巡狩,到达北岳,如同西岳的礼仪。回来到达艺祖庙,用特牲祭祀。(朱熹说: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衡山。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顺应其时。格,到达。说到达其庙而祭告。艺祖,疑即文祖,有人说文祖艺祖所出自,没有可考证的。特,特牲,指一头牛。古代君主将要出行,一定告祭祖�。回来又到其庙而告祭,孝子不忍心让亲人死去,出告反面的意义。《王制》说:回来告祭祖�。郑注说:祖以下及�都用一头牛。程子认为只说艺祖,举尊称罢了,实际都告祭,但只在祖庙共用一头牛,不像时祭各设主于其庙。两说不知哪个对,现在两存之。)
五年一次巡狩,众诸侯四次朝见,陈述奏事以言语,明确试用以功效,车服以酬庸。(林氏说:天子巡狩则有协调时月以下等事,诸侯来朝则有敷奏明确试用以下等事。《文中子》说:舜一年而巡四岳,兵卫少而征召寡。履祥按:《季氏心传辨周礼五岳》,说周都丰镐,那么华山乃中岳,嵩高不得为中岳。据《尔雅》,河西岳,河南华,河东泰,江南衡,那么嵩山乃西岳,而华乃中岳。嵩高作为中岳,大概是东迁之后。现在以此说推之,《禹贡》冀州自有泰岳,现在还叫霍。泰山则尧都冀州,大概以泰岳为中岳。《尔雅》河
西岳,周礼雍州其山镇曰岳,山即禹贡岍山,一名岳山,又名吴岳,今在陇州者是也。然则唐虞五岳,当以岍为四岳,防岳为中岳,而东岱、南衡、北恒。尔衡山最逺,黄帝以潜霍为山之副。然则秦以岍为西岳,汉武徙衡山之神于霍山,厯代加封。岷山多以西岳为言,葢有自来矣。虞书独东岳称岱宗,而南西北三岳不名,葢当时巡狩四岳,取肆觐群后,东里之宜尔,不必拘于嵩华之为岳也。敢因李氏之言,以传其疑】
译西岳,在《周礼》雍州的记载中,其镇山称为岳,这座山就是《禹贡》中的岍山,一名岳山,又名吴岳,就是现在陇州的那座山。那么唐尧虞舜时期的五岳,应当以岍山为西岳,防山为中岳,而东岳是泰山,南岳是衡山,北岳是恒山。然而衡山最为遥远,黄帝以潜山、霍山作为衡山的副山。那么秦国以岍山为西岳,汉武帝将衡山的神位迁至霍山,历代帝王加以封号。岷山多被称作西岳,大概由来已久。《虞书》中唯独东岳称为岱宗,而南、西、北三岳没有专名,大概是因为当时巡狩四岳,旨在广泛会见诸侯,东方是适宜的地方罢了,不必拘泥于嵩山、华山才是岳的说法。我斗胆依据李氏的说法,来传述这一疑问。
流共工于幽州【流共工于幽州幽州北裔也当是辽东之地】七十有六载,窜三苗于三危【窜三苗于三危西裔也隋书曰党项羌者葢三苗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狝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接叶防南北数千里三危山名旧云沙州炖煌县东四十里卑两山是然三危乃因山以名其地不必拘曰居北山也吕刑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究夺攘矫防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刖防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楚语曰少皥之衰也九黎乱徳民神杂揉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渎齐盟无有严威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火正黎火当作北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絶地天通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履祥按诸儒言书者称苗民继蚩尤之暴而楚语称三苗复九黎之徳孔安国遂谓蚩尤为九黎之君夫蚩尤炎帝之末诸侯也九黎少昊之末诸侯也其时相去逺矣孔氏合而言之故説者疑辨特详然皆不得书之意夫吕刑之书为训刑者也则推所以立刑之由楚语观射父为絶地天通而言也则推巫鬼之由推立刑之由则本蚩尤之为乱推巫鬼之由则述九黎之为昏上古之世其民淳朴在下无罪在上无刑至蚩尤始为乱延及平民无不冦贼鸱义奸宄夺攘于是圣人矫正而防刘之此刑之所为作也刑以制乱非有国者所尚也不得已而后用之尔而有苗遂并刑以为虐民始有不得其生者矣于是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而诬祝之事兴焉。巫祝之事,葢九黎之遗习也。吕刑、楚语所指不同,学者多合而言之,其失久矣】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朱子曰:象如天之垂象,示人典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穿窬淫邪,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流遣之使逺去。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勲劳而不可加以刑者,则以此而寛之也。鞭,木末垂革,官府之刑。扑,夏楚学校之刑。皆以待夫罪之轻者也。金罚其金也,赎赎其罪也。所以待夫罪之极轻,虽入于鞭扑之刑而情法犹有可议者也。此五句者,寛猛轻重各有条理,法之正也。肆,纵也。▯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又不待流宥金赎而直赦之也。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虽当宥当赎,亦不许其宥,不聼其赎,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即重,葢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畧尽之矣。虽有轻重取舍,阳舒阴惨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其间也。葢其轻重毫防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也】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书叙四罪在舜摄位之末,葢作书者纪舜象刑之法,与其恤刑之意,因记二十八年之间所刑者四人而已,外是无刑者。是则因而系诸典刑之下,非摄位季年之事也。若果季年之事,则崇鲧羽山之殛,稽诛于三考之后,而追罪于三十年之余也。且是时禹已成功,而罪鲧,人情之必不然者,而谓圣人为之乎】
八十载禹告成功【按孟子称禹八年于外,而唐虞之法九载三考。大纪载禹成功于八十一载之间。葢自七十二载举禹,至是九年矣。其后夏史叙禹之功,是为《禹贡》之书,今附于此。云《史记》《汉史》皆称禹治水十三年,葢本作十有三载乃同之文,此特兖州贡赋始同尔。《禹贡》《夏史》之追书,故及十有三载之事。其实告成则在此年也】
禹贡【夏史叙禹平水土之功总以贡名识其成也每州有赋有贡有篚而贡则夏后氏田赋之总名也故
译将共工流放到幽州【幽州是北方的边远之地,应当是辽东一带】,历时七十六年;将三苗放逐到三危【三危是西方的边远之地。《隋书》说党项羌大概是三苗的后代,他们的种族中有宕昌、白狼,都自称是猕猴的后代,东边连接临洮、西平,西边连接叶防,南北绵延数千里。三危是山名,旧说沙州敦煌县东四十里的两座低矮的山就是三危山。然而三危是依据山名来命名那片土地,不必拘泥于说它位于北山。《吕刑》说:古代有训诫,蚩尤首先作乱,祸延平民,无不寇掠贼害,像鸱鸟一样凶恶,奸邪犯法,抢夺掠夺,矫饰伪善。苗民不听从教化,就用刑罚来制约,制定了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滥施劓、刖、宫、黥等酷刑,并制定各种罪名,没有差别和借口。百姓相互浸染,昏乱纷扰,不守信义,背弃盟誓。用暴虐的威势大量杀戮,反而让无辜者向上天申诉。上天监察百姓,没有闻到馨香的德行,只闻到刑杀的腥气。皇帝哀怜那些无辜被杀的人,用威严来报复暴虐,遏制断绝苗民,不让他们世代留在下界。于是命令重、黎断绝天地之间的通道,使上下不再相通。《楚语》说:少昊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人与神混杂,无法分辨。人人举行祭祀,家家充当巫史,没有约束和准则。百姓亵渎盟誓,没有严肃的威仪,灾祸接连不断。颛顼即位后,就命令南正重主管天文以统领神灵,火正黎(当作北正)主管地理以统领百姓,使恢复旧日的常规,不再相互侵扰亵渎,这就是断绝天地相通。后来三苗又恢复了九黎的德行。履祥按:各位儒者谈论《尚书》的,称苗民继承了蚩尤的暴行;而《楚语》称三苗恢复了九黎的德行。孔安国于是认为蚩尤是九黎的首领。其实蚩尤是炎帝末年的诸侯,九黎是少昊末年的诸侯,两者时代相距很远。孔氏将二者合为一谈,所以解说者对此疑惑辨析特别详细,但都没有领会《尚书》的本意。《吕刑》是训诫刑罚的,所以推究设立刑罚的缘由;《楚语》是谈论断绝天地相通的,所以推究巫鬼之风的缘由。推究设立刑罚的缘由,则本于蚩尤作乱;推究巫鬼之风的缘由,则述说九黎的昏乱。上古时代,百姓淳朴,在下没有罪恶,在上没有刑罚。到了蚩尤开始作乱,祸延平民,无不寇掠贼害、奸邪犯法、抢夺掠夺,于是圣人矫正并防范诛杀他们,这就是刑罚产生的原因。刑罚是用来制止动乱的,并不是治国者所崇尚的,不得已才使用罢了。然而有苗却将刑罚作为暴虐的手段,百姓开始有无法生存的了。于是人们不守信义,背弃盟誓,而诬告诅咒的事情兴起了。巫祝之事,大概是九黎遗留的风俗。《吕刑》和《楚语》所指不同,学者多将二者合为一谈,这种错误已经很久了】
根据罪行象征性地施加刑罚,用流放来宽宥五刑。用鞭刑作为官府的刑罚,用扑刑作为学校的刑罚,用罚金来赎罪,〇因过失犯罪予以赦免,依仗权势且屡教不改者处以刑罚。要慎重啊,要慎重啊,只有对刑罚要体恤啊【朱熹说:象如同上天垂示的星象,向人展示常道。向人展示常刑,即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种正刑。这是用来对待那些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盗窃淫邪等不可宽恕的罪行的。流,是流放遣送,使其远离。宥,是宽恕。这是用来对待那些罪行稍轻,虽然触犯五刑但情有可原、法律存疑,以及因亲贵勋劳而不可施加刑罚的人,就用这种方式宽恕他们。鞭,是木柄末端垂挂皮革,是官府的刑罚。扑,是夏楚,是学校的刑罚。都是用来对待罪行较轻的人的。金,是罚其钱财;赎,是赎其罪行。这是用来对待罪行极轻,虽然触犯鞭扑之刑但情法仍有可议之处的人。这五句话,宽猛轻重各有条理,是法律的正统。肆,是放纵。〇指过失错误,灾指不幸。如果有人因此而入罪,那么就不等待流宥金赎而直接赦免。怙,是有恃无恐;终,是再犯。如果有人因此而入罪,那么即使应当宽宥或赎罪,也不允许宽宥,不听其赎罪,而必须施以刑罚。这两句话,或由重即轻,或由轻即重,大概是运用法律的权衡,所谓法外之意。圣人立法制刑的本末,这七句话大致说尽了。虽然有轻重取舍、阳舒阴惨的不同,但“要慎重啊,要慎重啊,只有对刑罚要体恤”的意思,则始终贯穿其中。大概那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恰当之处,乃是天讨不易的定理,而体恤之意行于其间,就可以见到圣人好生的本心了】
将共工流放到幽州,将驩兜流放到崇山,将三苗放逐到三危,将鲧杀死在羽山。惩处这四个罪人,天下都信服了【《尚书》记载四罪在舜摄政的末期,大概是作书者记录舜象刑之法及其恤刑之意,顺便记下二十八年之间所刑罚的四人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刑罚。因此附在典刑之下,并非摄政末年的事。如果真是末年的事,那么崇山、羽山的诛杀,拖延到三考之后,而在三十年之后追罪。况且那时禹已经成功,却惩罚鲧,这是人情必然不会有的,难道圣人会这样做吗】
八十年,禹报告治水成功【按:孟子称禹在外八年,而唐虞之法是九载三考。《大纪》记载禹成功在八十一载之间。大概从七十二载举用禹,至此已经九年了。后来夏史叙述禹的功绩,就是《禹贡》一书,现在附在此处。《史记》《汉书》都称禹治水十三年,大概本作“十有三载”是相同的文字,这里只是兖州贡赋开始相同罢了。《禹贡》是夏史的追记,所以涉及十有三载的事。其实报告成功是在这一年】
禹贡【夏史叙述禹平定水土的功绩,总以“贡”为名,以识别其成就。每州有赋、有贡、有篚,而贡则是夏后氏田赋的总称。所以】
以为名禹贡叙水土之事在唐虞之际禹谟叙功谟之事则在有虞之时旧皆名夏书以夏史之所述也夫子定书升禹谟于虞书以着三圣相传之道冠禹贡于夏书以明大禹有天下之本也】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敷如敷治之敷有布置周徧之义禹治九州非一手足之为烈亦布置规画之有道耳随山刋木禹功之始奠髙山大川禹功之终其始洪水汜滥草木繁兴禽兽逼人种艺无地禹于是随山刋木使益掌火烈山泽而焚之奏庶鲜食且使民居髙种蓻以给粒食又以升髙望逺规画疏导其后怀襄之患悉定则又定其髙山大川以为每州表镇望祀之典焉此禹功之终也又古者州域既广国小而多地无定名凡禹贡所书山川皆因山以名其地非谓専导其山也此读禹贡之凡例今表见于此云】冀州【冀为帝都故为九州之首不言所至春秋王者无外之义也九州豫为中帝畿实跨冀豫然自唐虞都冀天下遂指冀为中州如楚词谓中州为冀州是也声教自冀四逹则自冀以北所及固广矣此异日并幽所以分也冀之为州三西皆河水患特甚葢河自昆仑东北流阻阴山一带则折而南流为冀西河至华阴又折而东流为冀南河至大伾折而北流为冀东河自西河出孟门之上南河壅砥柱之西东河旋淤大陆之野此冀州水患所以为甚也而兖在冀东又为下流之冲故先冀而及兖自禹载壶口治梁岐辟龙门疏砥柱猪大陆而冀之患息播为九河使之北流酾为灉漯使之东杀通于淮泗使之甚则可以南泄于是兖之患平而青徐次第皆平矣冀州之境今之河东燕云辽西河北西路皆是】既载壶口【载始事也。壶口,山名,今在慈州志卿县冀雍之交,夹河而南皆山也。壶口葢受河之口,龙门则河南出之门也】治梁及岐【梁,吕梁山也,在今石州离石县北。吕不韦谓吕梁未辟,河出孟门之上。《春秋》梁山崩传谓壅河三日不流水。经注谓吕梁之山,岩层岫纡,涧曲崖深,巨石崇竦,壁立千仞,河流激荡,震天动地,葢大禹所辟以通河也。孟门亦在石州,今有孟门闗。岐,狐岐山也,在今汾州界休县胜水所出,统为西山,古河迳之险阨。治二山以广河道也。旧説雍之梁岐者非九州凡山之言,治者或水道之冲,有疏辟之功也,或表山以该水土也。言艺者,剪其蓊郁与民种艺也。传所谓以启山林也。言旅者,祭之以为其州之镇望,记所谓民所瞻仰,取村出云为雨者也】既修太原至于岳阳【修,治也。记曰:禹能修鲧之功。蔡氏谓因其旧而修之也。太原在今太原府榆次县。郑渔仲谓乃今平定军。按平定军亦木以太原府广阳、乐平二县置。尔雅:髙平曰原。河东视天下最髙,率多山险。今太原府亦险阻,但榆次与平定诸处为髙平尔。岳即泰岳,今晋州霍邑县霍泰山也。山南曰阳,今晋州岳阳县也。汾水出太原诸山,经晋州。蔡氏谓此条为治汾水而言,然禹经理水土,濬畎浍,画井疆,物土宜,凡事葢并手皆作,不独汾也】覃怀底绩至于衡漳【覃,大也。懐,地名。太行为河北▯,其山▯诸州皆山险,至太行山尽头地始平广,田皆腴美,俗谓小江南,古所谓覃懐也,即今懐州。其地亦有怀水入河。衡漳即今漳河,有两源,其一出今平定军乐平县少山者曰清漳,其一出潞州长子县发包山者曰浊漳。沈存中谓凡二水合流而有文者皆名漳。郦道元以浊漳为衡水,以清漳东南流而浊漳横入之也。按唐志冀州以衡水名县,而漳水在县治之南。一里,洛州旧清漳名县,而其地有衡漳渎,则非二名也。漳河本入河,自河徙之后,漳自至今沧州清池县入海。唐时有请以漳水备四渎者,以其独达于海也。禹治冀州,载壶口,治梁岐,则冀之西河患息;修太原至岳阳,则冀之中郊甸;治覃懐底绩至衡漳,则冀之东南水土平;至于恒卫岛夷,则冀之东北,皆可知矣。此神禹之冀之次第也】厥土惟白壤【此辨地也,白其色也,无块曰壤,言其性也。顔师古谓柔土曰壤,周官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名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而草人又有粪种之法,亦因其色性而各异。传所谓先王物土之宜而制其利者也。先王辨地教民,不失其
译认为《禹贡》叙述水土之事,是在唐尧虞舜之际;《禹谟》叙述功业谋略之事,则是在有虞氏之时。过去都称为《夏书》,因为是夏朝史官所记述的。孔子编定《尚书》,将《禹谟》升格归入《虞书》,以彰显三圣相传的道统;将《禹贡》冠于《夏书》之首,以阐明大禹拥有天下的根本。
大禹治理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确立高山大川。
“敷”如同“敷治”的“敷”,有布置周遍的意思。大禹治理九州,并非仅靠一己之力就能成就功业,而是因为他布置规划有法度。顺着山势砍伐树木,是大禹功业的开始;确立高山大川,是大禹功业的终结。起初,洪水泛滥,草木繁茂,禽兽逼近人类,没有地方种植庄稼。大禹于是顺着山势砍伐树木,让伯益掌管火攻,烧山焚泽,提供丰富的食物,并且让百姓居住在高处,种植庄稼以供给粮食。又通过登高望远来规划疏导。后来,洪水包围的祸患全部平定,于是又确定高山大川,作为各州的标志、镇守和祭祀的典礼。这就是大禹功业的终结。
又,古代州域广阔,国家小而土地没有固定名称。凡是《禹贡》所记载的山川,都是依据山来命名其地,并不是说专门疏导那座山。这是阅读《禹贡》的通则,现在在此列出。
冀州。
冀是帝都,所以列为九州之首。不说它的边界,符合春秋时期王者无外的义理。九州之中,豫州居中,是帝王的京畿,实际上跨越了冀、豫两地。但从唐尧虞舜定都冀州开始,天下就指冀州为中州,就像《楚辞》称中州为冀州一样。声教从冀州向四方通达,那么从冀州以北所到达的地方固然广阔了。这就是日后并州、幽州之所以分出的原因。冀州作为一州,三面都有西河,水患特别严重。大概黄河从昆仑向东北流,受阻于阴山一带,便折向南流,成为冀西河;到了华阴,又折向东流,成为冀南河;到了大伾,折向北流,成为冀东河。从西河出孟门之上,南河在砥柱之西壅塞,东河在大陆之野回旋淤积,这就是冀州水患特别严重的原因。而兖州在冀州以东,又是下游的冲要之地,所以先治理冀州,接着治理兖州。自从大禹开始治理壶口,疏通梁山和岐山,开辟龙门,疏导砥柱,排干大陆泽,冀州的水患就平息了;分流为九条河道,使水向北流;疏导为灉水、漯水,使水向东流;连通于淮水、泗水,使水向南泄,于是兖州的水患平定,而青州、徐州也依次平定了。冀州的疆域,现在的河东、燕云、辽西、河北西路都是。
开始治理壶口。
“载”是开始做事的意思。壶口,山名,现在在慈州志卿县,冀州与雍州的交界处,夹河向南都是山。壶口大概是黄河进入的口子,龙门则是黄河向南流出的门。
治理梁山和岐山。
梁山,就是吕梁山,在现在石州离石县北。吕不韦说吕梁未开辟时,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春秋》记载梁山崩塌,传文说堵塞黄河三天不流水。经注说吕梁之山,岩层曲折,涧谷深险,巨石高耸,壁立千仞,河流激荡,震天动地方,大概是大禹开辟以疏通黄河的。孟门也在石州,现在有孟门关。岐山,就是狐岐山,在现在汾州界休县,胜水发源处,统称为西山,是古代黄河经过的险要之地。治理这两座山以拓宽河道。旧说雍州的梁岐不是九州凡山所说的,治理者或者是水道的冲要,有疏通开辟的功劳,或者是标示山以概括水土。说“艺”,是剪除茂密的草木,供百姓种植。传文所谓“以启山林”就是这个意思。说“旅”,是祭祀它作为该州的镇守和瞻仰对象,记文所谓百姓所瞻仰,取云出雨的地方。
修治太原直到岳阳。
“修”是治理的意思。记文说:禹能修治鲧的功业。蔡氏说顺着旧有的基础修治它。太原在现在太原府榆次县。郑渔仲说就是现在的平定军。按平定军也是以太原府广阳、乐平二县设置的。《尔雅》说:高而平的地方叫原。河东相比天下最高,大多山势险峻。现在太原府也险阻,但榆次与平定各处是高平之地。岳就是泰岳,现在晋州霍邑县的霍泰山。山南叫阳,现在晋州岳阳县。汾水发源于太原诸山,流经晋州。蔡氏说这一条是为治理汾水而言,然而大禹经理水土,疏通沟渠,划定井田疆界,辨别土地适宜性,凡事大概都一并着手做,不仅仅是汾水。
覃怀取得成效直到衡漳。
“覃”是大,“怀”是地名。太行山是河北的屏障,其山周围诸州都山势险峻,到太行山尽头地才平坦广阔,田地都肥沃美丽,俗称为小江南,古所谓覃怀,就是现在的怀州。那里也有怀水流入黄河。衡漳就是现在的漳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现在平定军乐平县少山,叫清漳;一个出自潞州长子县发包山,叫浊漳。沈存中说凡是两水合流而有波纹的都叫漳。郦道元以浊漳为衡水,因为清漳向东南流而浊漳横着流入它。按唐志冀州以衡水命名县,而漳水在县治南一里,洛州旧清漳名县,而那里有衡漳渎,那么就不是两个名字。漳河本来流入黄河,自从黄河改道之后,漳水直到现在沧州清池县入海。唐时有请求以漳水作为四渎之一的,因为它独自通达大海。大禹治理冀州,开始治理壶口,治理梁岐,那么冀州西河的水患就平息了;修治太原到岳阳,那么冀州中部郊甸的水土就治理好了;治理覃怀取得成效到衡漳,那么冀州东南的水土就平定了;至于恒水、卫水、岛夷,那么冀州东北的情况,都可以知道了。这是神禹治理冀州的次序。
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
这是辨别土地,白是它的颜色,没有块状叫壤,说的是它的性质。颜师古说柔土叫壤,《周官》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壤的名称和物产,从而知道种植什么来教稼穑树艺,而草人又有施肥播种的方法,也是根据它们的颜色和性质而不同。传文所谓先王辨别土地的适宜性而制定其利益。先王辨别土地教民,不失去其
宜,故五谷熟而民人育】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赋者,田所出谷米兵车皆是也。禹贡田赋上中下三分,而三之中又三之为九等,以人功之有多寡也。其实则皆什一,诸州先田而后赋,以赋之出于田也。冀州先赋而后田,以赋之不専出于田也。冀为帝都,地大人众,天子所自治,乡遂正军羡卒必雄于外服,粟米黍秸并与漆林杂物并征之,亦不别立贡篚,总其数之入为九州第一。但圣人取民不尽其力,又有时错出于次等。河东太行地势全体皆石,土戴其上,但壤性柔细,故其地为九州第五】恒卫既从,大陆既作【恒水名,出恒岳之北谷,合于▯而入易。卫出真定府灵夀县,古入河,今合于滹沱。古书谓舜分卫水以北为并州。又按滹沱河出恒岳诸谷,而卫水与之合流,恐恒卫既从,即滹沱为是。大陆,《尔雅》在九薮之数,今邢州钜鹿犹有广河泽。唐杜佑、李吉父谓今邢、赵、深三州皆大陆之士。按地説,大河东北流过洚水千里至大陆为地腹,葢古河本穿西山之麓以北流,既出怗洚,西山势断,地势平广,脊上诸水钟滙于此为薮。河水泛溢,又盘洄其间,是为大陆沈存中谓大陆皆浊泥所堙,今为平土矣。又按《禹贡》诸州山泽地水,皆叙厥田之上,贡篚包匦,皆叙田赋之下,未惟言入都水道耳。冀为帝都,不别出贡篚,固矣。而恒卫、大陆复叙于田赋之下,何也?此非治水施功之例,亦言入都水道,因以见其成功尔。葢冀为帝都,而自平阳四达甸服之外,东北最逺,又限以太行之脊,其北境侯采,则自恒卫入河;其东偏,则自大陆入河;其东北岛夷,则自碣石入河也】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岛夷,海岛之夷,冀东北边之国,如辽潼、朝鲜之地,不附庸于青,而径属于冀者也。其贡皮服。《尔雅》所谓东北方之文皮者,夹旁行也。右碣石,负海之山也。碣石有二,故有左右之名。旧以右为太行山之右,非也。右碣石在平州石城县南,旧为大河入海之处,今河徙海瀹,碣石去岸五百里矣。其山顶踵皆石,顶又有大石如柱,世名天桥柱云。其左碣石,《唐通典》云在髙丽界中】济河惟兖州【济,古文作泲。兖州西北界河,东南跨泲。其时黄河北流,泲入河而南溢,以东又北东入海。《尔雅》所谓沛河之间为兖州。自南定王五年河决而东,汉孝文时河决东郡,武帝元光中继决瓠子,又决于馆陶,遂分为屯氏河。元帝时大河分流,而屯河塞,其后又决于平原,而下流与漯一。王莾末河遂行漯川,泲水亦不复南出。后世代有河决之患,其后遂行泲水故道,则兖州之境土无非河患瀹徙之地。汉王横言:往者天尝连▯,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则兖州之境北已海瀹,西又河徙,南则泲洑,其川泽源委咸非其旧矣。今河北东路大名、开徳恩、博、徳滨、棣、沧、永静,京东之泲濮,京西之滑、小海以东,距于营平,皆故兖之地也】九河既道【河至大伾,折而北流,则兖当其东,又地平旷,无髙山之限,而当河势之冲,禹于是播为九河,以杀其势。《尔雅》所谓徒骇、大史、马颊、覆釡、胡苏、简洁、钩盘、鬲津是也。言地理者多谓徒骇即滹沱,在今沧州之清池;马颊、钩盘在今徳州之平昌;胡苏在今沧州之临津;覆釡在今瀛州之乐夀;鬲津在今沧州之无棣;简即今大名之涧沟;洁在今沧州之南皮。按河自大伾北流,过大陆以北,方播为九。而今于魏、瀛、徳、棣之间,便求其故迹,逺矣。据王横所言,大风海溢,即今小海;碣石古河入海之处,在今海中五百余里,则九河之地沦为小海久矣。况自河徙之后,经流既息,枝流尚可寻乎】雷夏既泽【今濮州雷泽县西北雷夏陂,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计古雷夏必大于今】灉沮会同【晁氏曰:《尔雅》水自河出为灉,泲出为濋。沮有楚音,二水河泲之别也。然则河迁泲洑,则灉沮不可复寻矣。説者以为濮、耀二水古入雷泽;一説灉即汳水。张明谓禹开阴沟以通河泗;许氏谓
译适宜,所以五谷成熟,百姓繁衍。那里的赋税等级是上上等且交错,田地等级是中中等。赋税,指田地所产出的谷物、米粮、兵车等。《禹贡》将田赋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之中又细分为三等,共九等,这是根据人力投入的多寡来划分的。实际上税率都是十分之一。各州先论田地后论赋税,因为赋税源于田地。冀州先论赋税后论田地,因为赋税不仅仅源于田地。冀州是帝都,地广人众,由天子直接治理,乡遂的正规军和羡卒必定强于外服诸侯,粟米、黍秸以及漆林等杂物一并征收,也不另设贡篚,总计其收入为九州第一。但圣人取用民力不竭尽,有时赋税等级会错杂降为次等。河东太行山地区地势整体都是石头,土层覆盖在上面,但土壤性质柔细,所以其田地等级为九州第五。恒水、卫水已经顺从,大陆泽已经疏浚。恒水是水名,发源于恒山北谷,汇入〇水后流入易水。卫水发源于真定府灵寿县,古时流入黄河,现在汇入滹沱河。古书说舜将卫水以北划为并州。又查考滹沱河发源于恒山各谷,与卫水合流,恐怕“恒卫既从”指的就是滹沱河。大陆泽,《尔雅》将其列为九薮之一,现在邢州钜鹿仍有广河泽。唐代杜佑、李吉父认为现在邢、赵、深三州都是大陆泽的故地。查考地理说法,黄河东北流过洚水千里到达大陆泽,那是地的腹部。大概古黄河本从西山山脚以北流去,出了怗洚之后,西山山势中断,地势平坦广阔,山脊上的诸水汇聚于此形成沼泽。黄河泛滥时,又盘回其间,这就是大陆泽。沈存中说大陆泽都被浊泥淤塞,现在已成为平地了。又查考《禹贡》各州的山、泽、地、水,都叙述在田地之前,贡篚包匦都叙述在田赋之后,只是说明入都的水道罢了。冀州是帝都,不另设贡篚,本来如此。而恒卫、大陆又叙述在田赋之后,为什么呢?这不是治水施功的体例,也是说明入都的水道,借此显示其成功罢了。大概冀州是帝都,从平阳向四方通达甸服之外,东北方向最远,又以太行山脊为限,其北境的侯采之地,则从恒卫水入黄河;其东偏之地,则从大陆泽入黄河;其东北的岛夷,则从碣石入黄河。岛夷进献皮服,沿着碣石右侧入黄河。岛夷,指海岛上的夷人,是冀州东北边境的国家,如辽东、朝鲜之地,不附属青州,而直接隶属于冀州。他们进贡皮服。《尔雅》所说的东北方的文皮,就是皮服。夹,指沿着旁边行走。右碣石,是背靠大海的山。碣石有两座,所以有左右之分。旧说认为右碣石是太行山的右侧,这是错误的。右碣石在平州石城县南,古时是黄河入海之处,现在黄河改道,海水冲刷,碣石距离海岸五百里了。其山顶和山脚都是石头,山顶还有大石如柱,世人称为天桥柱。其左碣石,《唐通典》说在高丽境内。济水、黄河之间是兖州。济,古文写作泲。兖州西北以黄河为界,东南跨越济水。那时黄河北流,济水汇入黄河后向南溢出,向东又向北东流入海。《尔雅》所说的沛水与黄河之间为兖州。自从南定王五年黄河决口向东,汉文帝时黄河在东郡决口,汉武帝元光年间又在瓠子决口,接着在馆陶决口,于是分出屯氏河。汉元帝时黄河分流,屯河堵塞,后来又在平原决口,下游与漯水合流。王莽末年黄河遂行于漯川,济水也不再南出。后代常有黄河决口的祸患,后来黄河遂行于济水故道,那么兖州的疆域无非是黄河祸患冲刷改道之地。汉代王横说:从前上天曾连续干旱,东北风刮起,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淹没数百里,九河之地已被海水逐渐浸没,那么兖州的疆域北面已被海水冲刷,西面又黄河改道,南面则济水潜流,其川泽的源头和委末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现在河北东路的大名、开德、恩、博、德、滨、棣、沧、永静,京东的济、濮,京西的滑、小海以东,直到营平,都是古兖州之地。九河已经疏通。黄河流到大伾山,折向北流,兖州正当其东面,又地势平坦空旷,没有高山的阻隔,正处在黄河水势的冲击之下,大禹于是将河水分为九条河道,以削弱其水势。《尔雅》所说的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就是这九河。谈论地理的人大多认为徒骇就是滹沱河,在今沧州清池;马颊、钩盘在今德州平昌;胡苏在今沧州临津;覆釜在今瀛州乐寿;鬲津在今沧州无棣;简就是今大名涧沟;洁在今沧州南皮。查考黄河自大伾北流,经过大陆泽以北,才分为九河。而现在在魏、瀛、德、棣之间寻找其故迹,太远了。根据王横所说,大风海水溢出,就是现在的小海;碣石古黄河入海之处,在今海中五百多里,那么九河之地沦为小海已经很久了。何况自从黄河改道之后,主流已经停止,支流还值得寻找吗?雷夏泽已经形成沼泽。现在濮州雷泽县西北的雷夏陂,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估计古雷夏泽一定比现在大。灉水、沮水汇合。晁氏说:《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济水分出叫濋。沮有楚音,这两条水是黄河、济水的支流。那么黄河改道、济水潜流,灉水、沮水就再也无法找到了。解说者认为濮、洧二水古时流入雷泽;一说灉就是汳水。张明说大禹开凿阴沟以沟通黄河、泗水;许氏说
汳受阴沟至▯为灉水,东入于泗,即汳也。汳今作汴;沮即今濉水,首受荣泽,过应天,今入南清河。古时黄河亦入此路,但经称会同,古当合入泲,后世导之入淮、入泗尔】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兖土宜桑,后世所谓桑间,亦一证也。今水平桑长,而蚕事兴矣。兖土无山,洪水则民居髙丘;今土平而降丘宅土矣】厥土黒坟【坟谓土性起发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九州土田连举,惟兖、徐、扬三州又入草木一条。葢三州皆东方下流之地,洪水泛滥,草木不生,至是始繇荗条长也】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田第六,赋第九。贞字本下下字也。古篆凡重字者,或于上字下添二。兖赋下下象从下二,或误作正,通为贞。又篆文贞字作□,与下下相类,因以致误。学者不知古文説,多不通。兖地平下,被害特甚。水患虽平,而水道居多,人民鲜少。葢十有三年而治田兴赋,始同他州】厥贡漆丝,厥篚织文【黒卤之地宜漆,桑土宜丝,篚者▯帛之类,以篚盛贡之,织文者织丝成文也】浮于济漯,达于河【此兖入都水道也,泲入河而南出,故浮泲可以达河。史记昌酾二渠引河,其一漯也。薛氏谓古漯自今开徳府朝城县受河而东入海,故浮漯可以达河。西汉末河并行漯川,其后河徙而漯亦不复存矣】海岱惟青州【青州于中国为正东,故从东方之色。其地东北跨海,西南距岱,岱即泰山,是名岱宗,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其山特起东方,为中国水口表镇,连延而生诸山。北即原山,汶出其西,淄出其东。东即蒙艾,为沂水诸源。又东潍山,潍水所出。西南即泗水所出。青州之地即今青齐济南淄潍登莱密,东跨海而髙丽,北跨河而辽东。但小海所沦,则青之北境亦非全壤,不独兖州为然】嵎夷既略【首书嵎夷,诸州无此例也。但青州实跨海而有东夷,兼尧命羲仲宅嵎夷以▯正东之景,故特表于前。或云即今登州之地。畧者经畧之也】潍淄其道【潍出今宻州莒县东北潍山,至潍州昌邑入海。淄出今淄州淄川县东南原山,今入北清河】厥土白坟,海滨广斥【滨古文作濒,青之土色白而性坟起,其海濒之地则广大而斥卤,可煮为盐,故齐有鱼盐之利。今登州千里长沙是其地也】厥田惟上下【九州冀田第一,青徐即次之。后世所谓秦得百二,齐得十二,亦言其地利之饶,非独形势也。百二十二犹言百倍十倍也】厥赋中上【田第三,赋第四】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盐广斥所出,絺细葛布也。海物非一种,皆杂贡之。岱畎泰山之谷,其所出丝枲麻也。铅黒锡,松泰山之名材,怪石异石也。如今莱之温石可为器,今青州黒山红丝石。】红黄相参,文如林木,或如月晕,如山,▯如云霞,如花卉,即古怪石也。淄川梓桐山石门涧石,色若青金,纹如铜屑,理极细密,亦竒石,但不如红丝石之坚。凡此诸品,皆可为器用,今取以为砚。莱夷、莱山,夷俗,地宜畜牧,亦取其畜以贡。今莱州之东,是其地】厥篚檿丝【檿,山桑也,其丝坚韧,宜▯琴瑟,故篚以贡之。一説通上文,谓莱夷贡檿丝,葢今莱人犹谓之山茧云】浮于汶,达于济【汶水出今袭庆府莱芜县原山,古入泲,今入北清河,兖州浮泲达河,故青州止书达泲,则达河可知】海岱及淮惟徐州【东至海,北至岱,南淮,今袭庆泗沂淮扬涟水海郓宿,西接单陈蔡頴之地】淮沂其乂,▯羽其艺【淮出今唐州桐柏山,行千七百里至海州入海,徐之水以沂名者非一,其出兖州泗水县尼丘山,过鲁城南入泗者,曽防浴沂之沂也,今海州沐阳县有沂河口者,周礼沂沐之沂也,出沂州新泰县艾山西南至淮扬下邳入泗者,此沂为最大,即禹贡之沂也,▯山在今沂州费县,羽山在今海州昫山县,艺,种蓻也,淮沂之水既平,则▯羽之墟皆可种艺矣】大野既猪,东原底平【大野即钜野泽,在今济州钜野县,唐钜野属郓州,石晋时□于梁山泺,郓今东平府,即东原之地,大野之水既猪,则
译汳水接纳阴沟水,到〇处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这就是汳水。汳水现在写作汴;沮水就是现在的濉水,源头接纳荣泽,经过应天府,现在流入南清河。古时候黄河也流入这条路,但经文中说会同,古代应当是合流入泲水,后世引导它流入淮河、泗水罢了。桑树已经可以养蚕,于是人们从山丘上下来居住在平地上。兖州土地适宜种桑,后世所说的桑间,也是一个证据。现在水平了,桑树生长,养蚕的事兴起了。兖州没有山,洪水时居民住在高丘上;现在土地平坦,于是从山丘下来居住在平地上。那里的土壤是黑色且疏松的。那里的草茂盛,树木修长。九州土田连举,只有兖、徐、扬三州又加入草木一条。大概三州都是东方低洼之地,洪水泛滥,草木不生,到这里才开始茂盛修长。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赋税定为下下,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田地排第六,赋税排第九。贞字本来是下下字。古篆文中凡是重字,有时在上字下面加二。兖州赋税下下,象形从下二,或者误作正,通为贞。又篆文贞字写作□,与下下相类,因此导致错误。学者不知道古文说法,大多不通。兖州地平低下,受害特别严重。水患虽然平息,但水道居多,人口稀少。大概经过十三年治理田地征收赋税,才开始与其他州相同。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用竹筐盛放的是织有花纹的丝帛。黑色盐碱地适宜产漆,桑土适宜产丝,篚是〇帛之类,用竹筐盛放进贡,织文是指织丝成花纹。乘船浮于济水和漯水,到达黄河。这是兖州进入都城的水道,泲水流入黄河向南流出,所以浮于泲水可以到达黄河。史记记载昌酾二渠引黄河,其中一条是漯水。薛氏说古漯水从今开德府朝城县接纳黄河向东流入海,所以浮于漯水可以到达黄河。西汉末年黄河并行于漯川,其后黄河迁徙而漯水也不复存在了。大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青州在中国为正东方,所以取东方的颜色。其地东北跨海,西南到泰山,泰山即岱宗,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处。其山特别耸立在东方,为中国水口的表镇,连绵延伸而生出诸山。北面是原山,汶水出于其西,淄水出于其东。东面是蒙艾山,为沂水诸源。再东是潍山,潍水所出。西南是泗水所出。青州之地即今青、齐、济南、淄、潍、登、莱、密,东跨海到高丽,北跨河到辽东。但小海所淹没的地方,则青州的北境也不是全部领土,不仅兖州如此。嵎夷已经治理。首先书写嵎夷,各州没有这个例子。但青州确实跨海而有东夷,加上尧命令羲仲居住嵎夷以〇正东方的景象,所以特别标在前面。有人说就是今登州之地。畧是经营治理的意思。潍水和淄水疏通其道。潍水出于今密州莒县东北潍山,到潍州昌邑入海。淄水出于今淄州淄川县东南原山,现在流入北清河。那里的土壤是白色且疏松的,海边广大而盐碱。滨古文作濒,青州的土色白而性质疏松,其海边之地则广大而盐碱,可以煮盐,所以齐国有鱼盐之利。今登州千里长沙就是其地。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下等。九州冀州田地第一,青州、徐州即次之。后世所谓秦得百二,齐得一二,也是说其地利之丰富,不仅仅是形势。百二、一二犹言百倍、十倍。那里的赋税属于中上等。田地排第三,赋税排第四。那里的贡品是盐和细葛布,海物杂陈,泰山山谷产丝和麻,铅、松和怪石,莱夷从事畜牧。盐是广大盐碱地所出,絺是细葛布。海物不是一种,都杂贡之。岱畎是泰山的山谷,其所出丝枲是麻。铅是黑锡,松是泰山的名材,怪石是异石。如今莱州的温石可为器,今青州黑山红丝石。红黄相参,纹理如林木,或如月晕,如山,〇或如云霞,如花卉,即是古怪石。淄川梓桐山石门涧石,颜色像青金,纹理如铜屑,质地极细密,也是奇石,但不如红丝石坚硬。凡此诸品,都可为器用,现在取来作砚台。莱夷、莱山,夷俗,土地适宜畜牧,也取其畜产进贡。今莱州之东,就是其地。竹筐里装的是山桑丝。檿,山桑也,其丝坚韧,适宜〇琴瑟,所以用竹筐进贡。一说通上文,谓莱夷贡山桑丝,大概今莱人还称之为山茧。乘船浮于汶水,到达济水。汶水出于今袭庆府莱芜县原山,古时流入泲水,现在流入北清河,兖州浮于泲水到达黄河,所以青州只写到达泲水,则到达黄河可知。大海、泰山及淮河之间是徐州。东到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河,今袭庆、泗、沂、淮、扬、涟水、海、郓、宿,西接单、陈、蔡、颍之地。淮河和沂水已经治理,〇山和羽山已经种植。淮河出于今唐州桐柏山,行一千七百里到海州入海,徐州之水以沂命名的不止一条,其出于兖州泗水县尼丘山,经过鲁城南流入泗水的,是曾参浴沂的沂水,今海州沐阳县有沂河口者,是周礼沂沐的沂水,出于沂州新泰县艾山西南到淮扬下邳流入泗水的,此沂水最大,即是禹贡的沂水,〇山在今沂州费县,羽山在海州昫山县,艺是种植。淮河和沂水之水既平,则〇山和羽山的废墟都可以种植了。大野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坦。大野即钜野泽,在今济州钜野外县,唐钜野属郓州,石晋时被梁山泺淹没,郓州今东平府,即是东原之地,大野之水既蓄水,则
东原之地底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埴细而粘,若今陶器之泥,考工记传埴,老子埏埴是也,渐包古文作蔪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徐土粘埴而坟起,故田视九州为第二,当时生聚人工未及,故赋第五】厥贡惟土五色【贡土五色,用以立社,逸周书曰:建太社于国中,其壝东青土,南赤土,西白土,北骊土,中央亹以黄土,将建诸侯,则凿取其方靣之土,包以黄土,苴以白茅,以为侯社】羽畎夏翟【羽畎,羽山之谷,夏,五色翟,雉也,左传注:南方曰翟雉,古者车服旌旄,以雉羽为饰,羽山出,夏翟山,以此得名】峄阳孤桐【峄山在兖州邹县,名邹峄山,九域志以为峄山在淮扬下邳,所谓峄阳者,是山南曰阳,孤桐者,特生之桐也,桐性虚,特生于山阳,则清虚特异,贡之以为琴瑟,后世难得,则取凡桐之旧者为之,谓桐不百年则木之生气不尽,木生气尽而后能与天地阴阳之气相应也】泗濵浮磬【泗水之滨,浮生之石,可以为磬,如今砚石之取子石者,葢石根不着岩崖而自特生者,故谓之浮,今下邳犹有石磬山,乃其遗迹,又宿州亦有灵壁石,但浮生者不可得耳】淮夷蠙珠暨鱼【淮出唐州,其百余里内尚浅而多潭,有蠙蛛潭,今其地凡十四潭而不复生珠矣,鱼既淮白鱼,若蠙珠玉磬,古今风气不同,葢不常有】厥篚▯纎缟【▯黒赤色,沈括谓今深紫类皂者是,古人以为上衣,纎黒经白纬者,缟素绘也,记有虞氏缟衣而养老,又古者祥而缟,▯而纎】浮于淮泗达于河【古文尚书作达于菏,説文引书亦作菏,今俗本误作河,尔泗出兖州泗水县陪尾山,有四源,故谓之泗,菏泽与泲水相通,而泗水上可以通荷,下可以入淮,徐州浮淮入泗,自泗达菏,青州书达于泲则达河可知,故徐州书达于菏则达菏可知,河泲泗淮在古必有相通之道,禹所以杀河流使之可以南泄,通南北使之可以朝贡灌输,后世河徙而南会于河泽滙于钜野,分为南清河,并行于泗以入淮,葢亦其故道也】淮海惟扬州【北至淮,东南至海,即今淮南江南东西二浙之地,福建广东亦属焉】彭蠡既猪阳鸟攸居【彭蠡今鄱阳湖,自洪宫亭受江西岭北江东诸水,在江饶南康兴国之间,至池州湖口入江,汉志所谓湖汉九水者即是也,禹猪彭蠡,废其旁地为芦苇,以备浸淫,故阳鸟居之,阳鸟雁也,如汉筑河隄,去河各二十五里,以防泛滥。其后民颇居作其间,故河水涨溢之时,动成漂没。以此知神禹废彭蠡之滨,以居阳鸟,其为民防患之意,葢深】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震泽,今太湖。三江,太湖之下,三江入海者,一説吴松江七十里分流为三,入海中为松江,东南为东江,北为娄江。《吴越春秋》所谓三江之口是也。一説太湖之下元有三江,吴松乃其一。陈述古在浙西,尝寻故道,开其一以泄白水之患。葢后世故道多湮,虽松江尚有,然亦浅,故浙西嵗有白水。太湖谓之震泽者,震动也,今湖翻是也。在今湖州乌程之北,北入常州无锡晋陵,东入苏州吴江县,周回六百五十四里。按旧三江之説不一,其可据者二:一説谓古名,汉为北江,江为中江,则彭蠡之水为南江。至扬虽已合为一,然以其三水合流,谓之三江,犹洞庭九水俱滙,谓之九江也。范蠡所谓吴之与越三江环之,民无所移,谓俱在大江之南尔。今通州福山镇犹名三江渡是也。然三江既以彭蠡为一则,上文既出彭蠡,不应下文又出三江。且经文二既字对举,皆本效之辞。彭蠡既猪矣,则阳鸟攸居;三江既入矣,则震泽底定。是三江者,乃震泽下流之三江也。北方之水,河为大,故凡水名皆以河为总称;南方之水,江为大,故凡水名皆以江为总称。然则三江之江,不必疑为大江之江也。今按扬州之境,岭至郴防,北枝趋敷浅原水,皆东流。又自建岭一枝转而北,越介衢为歙岭,亘宣而抵建康。其冈脊以西之水,皆西流,是俱滙为彭蠡。其冈脊以东之水,南则浙江,北则震泽也。彭蠡之水不猪,则今江西江东诸州之水,为扬
译东原的土地平坦,那里的土壤是红黏而高起的,草木茂盛丛生。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中的中等,赋税属于中等中的中等。进贡的物品有五种颜色的土。羽山的山谷出产夏翟(五色雉鸡)。峄山南面生长着独特的桐树。泗水岸边有浮石,可以制作磬。淮夷地区出产蠙珠和鱼。贡筐里装着黑赤色的纎和白色的缟。从淮水、泗水乘船,可以到达菏水。
淮河、东海之间是扬州。彭蠡泽已经蓄水,阳鸟在那里栖息。三江的水已经流入大海,震泽也就安定了。
西偏之患;震泽之水不泄,则今浙西诸州之水,为扬东偏之患。扬虽北边患,而于徐已书;又虽中贯江,而于荆已书。朝宗独大江之南,西偏莫大于彭蠡,东偏莫大于震泽一患既平,则扬之上田皆治矣。故特举二湖,以见扬之告成。若其南偏,率是山险,浙亦山溪,计不劳施功,故余不书也】篠簜既敷,厥草惟天,厥木惟乔【篠,箭竹;簜,濶节竹也。《尔雅》:“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扬,江湖之区,下流之地,其土涂泥,而其田反居第九。古人尚黍稷,田杂五种,故虽水潦旱干,而各有所収。涂泥之土,其田独宜稻,不利他种,故地为最下。厥赋第七,又有时杂出于七等之上,则人功亦稍修矣。自唐以来,则江淮之田号为天下最▯,饷皆仰给于东南】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三品,金、银、铜也。瑶,石之美似玉,古有瑶爵,今玛瑙、水晶、夀山石皆可为杯器,葢瑶之类。昆,今昆山石是。篠以为矢箭,簜以为管。《仪礼》:“簜在建鼓之间”是也。齿,象齿;革,犀兕之皮;羽,翟雉毛、旄牛尾。古为扬贡,今岭海之间有之。凡此皆为器服、车甲、旌旗、樊缨之饰。惟木,惟与也。木,豫章之属;为夷,海岛之夷,卉服,草服也。如今黄草、蕉布之类】厥篚织贝【博物续志》曰:“闽中多木绵,植之数千株,采其华纺以为布,名吉贝。”《南史》言林邑等国出吉贝木。薛氏云:“织贝今木绵也。”或曰织具,岛夷所贡,如今南海诸番皆以木绵为服,谓之搭布,其细者则名吉贝】厥包橘柚,锡贡【小曰橘,大曰柚,惟荆、扬有之。逾淮而北,则为枳。《橘颂》所谓“受命不迁”者也。沈存中谓《本草》柚皮甘,今所谓柚其皮极苦,而橙皮甘,古之柚葢橙云。锡贡,锡命则贡。圣人不常以口腹之味扰民也】沿于江海,达于淮泗【徐州已言淮泗达菏,故此但言达于淮泗】荆及衡阳惟荆州【北抵荆山,南跨衡山以南。荆山在今襄阳府南漳县,衡山在今衡州之北九十里,属潭州湘潭县。荆州即今荆湖南北路,北接京西,西侵防峡。南控广西】江汉朝宗于海【蔡氏曰:江汉合流于荆,去海尚逺,水道已安,下流无壅,奔趋于海,犹诸侯之朝宗于王也】九江孔殷【九江洞庭也,孔殷甚得其中也。朱子谓国初胡秘直,近世晁詹事、陈冠之,皆以九江为洞庭。按《江海经》亦云:洞庭、沅、澧之水,潇、湘之泉,是为九江。今按《禹贡》“东至于澧,过九江”,则是古者澧先入江,而后九江入也。澧当在九江数外。今考朱子文集及汉史及江陵新志,更定九江源委:一曰潇江,出道州营道县九嶷山,亦名营水,过零陵,下与湘江合;二曰湘江,出静江府兴安县阳海山东北,名铧觜,东北至潭州入洞庭;三曰蒸江,出衡州衡阳县西,会衡山诸源而下,合于湘,以其水气特盛,故名为蒸。旧説不在九江之数。朱子文集言九江云:“湖南有蒸、湘之属”,而记文亦云“蒸、湘之会”,今入于此;四曰濵江,出武冈军唐▯山,又名卲陵江,亦名益阳江,至益阳县西北入洞庭;五曰沅江,出沅州西蛮界中,至辰州与酉江合。据西汉志则沅水出牂柯郡界故且兰县山东北流二千五百三十里至益阳入洞庭,且兰今属播州,是与牂柯江隔岭而分者也;六曰渐江,出索县,东流与沅合;七曰序江,出辰州溆浦县鄜梁山,西流与沅合;八曰辰江,出辰州西南蛮界中,东流与酉合;九曰酉江,出会溪城西山中,至辰州东合沅,辰北流至鼎州东入洞庭。此九江也。但郴江亦一州之水,其源出岭至郴城下始胜州,又五十里与东今合而始大,北入湘江。旧皆不在九江之数,但不知其与渐、序二水孰为大小,今不敢更有升降。已上九江会为洞庭。计禹时九江入江会合未甚广,故未有洞庭之名。其后会聚日广,方八百里而洞庭山遂在其中,故因山得名云。今所谓荆湖南北路,自是而分】沱潜既道【尔雅:江
译西面的祸患;如果震泽的水不能排泄,那么现在浙西各州的水,就会成为扬州东面的祸患。扬州虽然北边有祸患,但在徐州已经记载过了;又虽然长江从中穿过,但在荆州已经记载过了。朝宗唯独指大江以南,西面没有比彭蠡更大的,东面没有比震泽更大的,一个祸患平息,那么扬州的上等田地都治理好了。所以特别举出这两个湖,来显示扬州的告成。至于它的南面,大都是山险,浙地也是山溪,估计不需要费力施工,所以我不记载。
篠簜已经遍布,那里的草像天一样茂盛,那里的树木高大。篠,是箭竹;簜,是节间宽阔的竹子。《尔雅》说:“东南方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那里的土壤是黏土,那里的田地是下下等,那里的赋税是下上等,夹杂着上上等。扬州,是江湖地区,下游之地,它的土壤是黏土,而它的田地反而排在第九等。古人崇尚黍稷,田地混杂五种作物,所以即使有水灾旱灾,也各自有收成。黏土的土壤,它的田地只适宜种稻,不利于其他作物,所以土地等级最低。赋税第七等,有时又混杂在第七等之上,那么人力也稍微修治了。从唐朝以来,江淮的田地号称天下最好,军粮都仰赖东南供给。
那里的贡品只有金三品,瑶琨,篠簜,象牙皮革,羽毛,只有木材,岛夷的草服。三品,是金、银、铜。瑶,是像玉一样美的石头,古代有瑶爵,现在玛瑙、水晶、寿山石都可以做杯器,大概是瑶这一类。琨,是现在的昆山石。篠用来做箭,簜用来做管。《仪礼》说:“簜在建鼓之间”,就是这个意思。齿,是象牙;革,是犀牛兕牛的皮;羽,是翟雉的毛、旄牛的尾。古代是扬州的贡品,现在岭海之间有。所有这些都是器物服饰、车甲、旌旗、樊缨的装饰。惟木,惟是“与”的意思。木,是豫章之类的;为夷,是海岛的夷人;卉服,是草做的衣服。像现在的黄草、蕉布之类。
筐子里装着织贝。《博物续志》说:“闽中多木棉,种植几千株,采它的花纺成布,名叫吉贝。”《南史》说林邑等国出产吉贝木。薛氏说:“织贝就是现在的木棉。”有人说织具,是岛夷所贡,像现在南海诸番都用木棉做衣服,叫做搭布,细的叫吉贝。
包裹着橘柚,是锡贡。小的叫橘,大的叫柚,只有荆州、扬州有。越过淮河向北,就变成枳。《橘颂》所说的“受命不迁”就是这个意思。沈存中说《本草》里柚皮甜,现在所说的柚皮极苦,而橙皮甜,古代的柚大概是橙。锡贡,是受命则贡。圣人不常以口腹之欲扰民。
沿着长江大海,到达淮河泗水。徐州已经说了淮泗到达菏水,所以这里只说到达淮泗。
荆州和衡山以南是荆州。北抵荆山,南跨衡山以南。荆山在现在的襄阳府南漳县,衡山在现在的衡州北九十里,属于潭州湘潭县。荆州就是现在的荆湖南北路,北接京西,西侵峡州。南控广西。
长江汉水朝宗于海。蔡氏说:长江汉水在荆州合流,离海还远,水道已经安定,下游没有堵塞,奔向大海,就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
九江非常重要。九江是洞庭湖,孔殷是非常得其中。朱子说国初胡秘直,近世晁詹事、陈观之,都把九江当作洞庭。按《江海经》也说:洞庭、沅、澧的水,潇、湘的泉,这是九江。现在按《禹贡》“东至于澧,过九江”来看,那么古代澧水先入江,然后九江入。澧应当在九江之外。现在考朱子文集及汉史及江陵新志,重新确定九江源委:一是潇江,出道州营道县九嶷山,也叫营水,过零陵,下与湘江合流;二是湘江,出静江府兴安县阳海山东北,名叫铧觜,东北到潭州入洞庭;三是蒸江,出衡州衡阳县西,汇集衡山各源而下,与湘水合流,因为它的水气特别盛,所以名叫蒸。旧说不在九江之数。朱子文集说九江:“湖南有蒸、湘之属”,而记文也说“蒸、湘之会”,现在列入这里;四是滨江,出武冈军唐云山,也叫邵陵江,也叫益阳江,到益阳县西北入洞庭;五是沅江,出沅州西蛮界中,到辰州与酉江合流。据西汉志则沅水出牂牁郡界故且兰县山东北流二千五百三十里到益阳入洞庭,且兰现在属于播州,是与牂牁江隔岭而分的;六是渐江,出索县,东流与沅水合流;七是序江,出辰州溆浦县鄢梁山,西流与沅水合流;八是辰江,出辰州西南蛮界中,东流酉水合流;九是酉江,出会溪城西山中,到辰州东与沅水合流,辰水北流到鼎州东入洞庭。这是九江。但郴江也是一州的水,它的源头出岭到郴城下始胜州,又五十里与东江合流而始大,北入湘江。旧都不在九江之数,但不知道它与渐、序二水谁大谁小,现在不敢再升降。以上九江汇为洞庭。估计禹时九江入江合流未甚广,所以没有洞庭之名。其后汇聚日广,方圆八百里而洞庭山遂在其中,所以因山得名。现在所说的荆湖南北路,从此分开。
沱潜已经疏导。《尔雅》:江
出为沱,汉出为潜。今江陵府松滋县南,枝江县北,江分三十余所,下流复合,曰笟篱江。公安县有沱潜港,此沱之证也。潜出今江陵府潜江县。汉志谓华容有夏水,首受江东入沔。説者以为潜水华容,今监利县北即潜江县】云土梦作乂【旧云梦土作乂,太宗得古本尚书改焉。江北为云,左氏所谓济江入于云中。沈存中、郑渔仲谓今监利、玉沙、景陵等处是。江南为梦,左氏所谓田于江南之梦。沈郑谓今公安、石首、建寕等处是。然二氏之説皆在今江陵府之境。但今徳安府有云梦县,而荆门之长林县、岳州之巴陵县,亦皆有云梦。司马相如谓云梦方八百里,其所连亘固广,楚之薮泽不一。后人既以云梦兼称,故所在薮泽皆谓云梦尔。又按荆州之地,中门卑湿,江汉至此支分沮洳,故薮泽为广。今枝分为沱潜者既道,则其沮洳为云者皆为平土,为梦者皆可作乂矣】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上【荆扬之上皆涂泥,性止宜稲,故田为第八,视杨稍髙尔。今世谓江陵为鱼稻之乡,其余类此。然而赋入第三,以近中土人功修也】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荆贡畧与杨同,羽毛、齿革所谓利尽南海也。金次于杨而木加焉,栝古文作杻。尔雅杻一名檍,郭璞谓材中车辋榦栝也。材中弓弩之榦,周官所谓荆之榦是也。栝桧也,杨止言木,荆又备言羣材】砺砥、砮丹【砺砥石可用磨者,粗曰砺,细曰砥,今郢石是也。弩者石可以为矢镞,今思播有之。周初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家语孔子尝以对陈侯石砮之问。苏氏谓孔子不近取诸荆梁而逺取之肃慎,则荆梁之不贡此乆矣。丹硃砂也,今辰锦所出光明砂及溪洞老鵶井所出尤佳】惟箘簵、楛三邦底贡厥名【箘簵竹也,赵宣子所谓箘簵之劲,楛其本坚小而直。陆玑谓叶如荆而赤茎似蓍,三物皆中矢苛。郑邦所贡又为名材,三邦之名不传。《考工记》曰:「妢胡之笴。」郑氏谓胡子之国在楚之旁者。《唐志》零陵贡葛笴,葢此类云】包匦菁茅【菁茅,一茅三脊。《管子》谓出江淮之间。召陵之师责楚贡包茅不入,无以缩酒。朱子谓古人醡酒不以丝帛,而以编茅。王室祭祀之酒则以菁茅,取其至洁。包者苴之,匦者匣之也。刘蕡谓辰州卢溪县包茅山,一茅三脊,今属麻阳县。然鄂州山上亦有之。祥符束封取诸此】厥篚▯纁玑组【尔雅》一染谓之縓,再染谓之赪,三染谓之纁。《考工记》曰:「三入为纁。」一説谓六八为▯。古人▯衣纁裳,玑珠生于水,类玉。组,辫丝以贯珠,以为冠缨;佩以贯玉带,以为纽约。是三者皆冕服所需】九江纳锡大▯【尺有二寸以上谓之大▯。▯之神在甲,故可以卜。纳锡神之也】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荆之诸国,或从江,或从沱,或从潜,以入于汉。自汉入丹河、白水河,即逾山路入洛,达于南河】荆河惟豫州【豫于九州为中土,南跨海而抵荆山,北距南河,即今东西南三京、颖、许、汝、亳、陈、曺、孟、郑、唐、随、襄、均、拱、陜、虢、商、邓诸州之地】伊洛瀍涧既入于河【世传禹辟伊阙,今河南伊阙县两山相对如门阙,伊流出其间,北至洛阳县,南入洛。洛出熊耳山,在商州上洛县,今虢州卢氏县、河南永宁县皆有熊耳山。卲康节谓当以上洛者为是。瀍水出今河南府河南县谷城山,至偃师县入洛。涧水出河南府渑池县东北白石山,至河南县入洛。洛至巩入河】荥波既猪【荥波,孔氏以为一水。《周官》职方其川荥雒,其浸波溠,则二水也。泲水入河而南出溢为荥,今郑州荥泽是其处。《尔雅》水自洛出为波,而《山海经》曰:「娄涿之山,波水出其阴,北流注于谷。」二説未知孰是。西汉末泲水不复南溢而荥涸,汉明帝使王景即荥故渎东注浚仪,名浚仪渠。】导菏泽被孟猪【菏泽在今曺州泲阴县,孟诸在今应天府虞城县,自菏泽至孟诸凡百四十里,二水旧相通,今菏泽自分南北,清河近时大河亦被孟诸并行,濉水矣】厥土惟壤下土坟墟【其上者无块而
译长江流出称为沱,汉水流出称为潜。如今江陵府松滋县以南、枝江县以北,长江分流三十多处,下游又汇合,叫做笟篱江。公安县有沱潜港,这是沱水的证据。潜水出自如今江陵府潜江县。《汉书·地理志》说华容有夏水,源头承接长江向东流入沔水。解说的人认为潜水和华容水,如今监利县以北就是潜江县。云土梦作乂:旧本云梦土作乂,太宗得到古本《尚书》后改为了云土梦作乂。江北为云,即《左传》所说的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沈存中、郑渔仲认为如今监利、玉沙、景陵等地就是云。江南为梦,即《左传》所说的田猎于江南的梦泽。沈、郑二人认为如今公安、石首、建宁等地就是梦。然而这两人的说法都在如今江陵府的境内。只是如今德安府有云梦县,而荆门的长林县、岳州的巴陵县,也都有云梦。司马相如说云梦方圆八百里,其连绵延伸的范围本来就很广,楚地的沼泽不止一处。后人既然将云梦合称,所以各地的沼泽都称为云梦了。又考察荆州之地,中间低洼潮湿,长江汉水到这里分支分散,泥泞积水,所以沼泽广阔。如今分支为沱潜的水道既然已经疏通,那么那些泥泞积水成为云泽的地方都变成了平地,成为梦泽的地方都可以开垦耕种了。那里的土壤是黏土,田地等级是下中,赋税等级是上上:荆州扬州的上等田都是黏土,性质只适宜种稻,所以田地列为第八等,比扬州稍高一些。如今世人称江陵为鱼米之乡,其他地方也类似这样。然而赋税收入列为第三等,是因为靠近中原,人力修缮的缘故。那里的贡品有羽毛、象牙皮革,还有金、银、铜三种金属,以及杶木、榦木、栝木、柏木:荆州的贡品大致与扬州相同,羽毛、象牙皮革就是所说的物产遍及南海。金属次于扬州而木材增加了,栝古文写作杻。《尔雅》说杻又名檍,郭璞说这种木材适合做车轮的辋和弓弩的榦。适合做弓弩榦的木材,就是《周礼》所说的荆州的榦。栝即桧树,扬州只说木材,荆州则详细列举了各种木材。砺石、砥石、砮石、丹砂:砺石、砥石是可以用来磨削的石头,粗糙的叫砺,细腻的叫砥,如今郢石就是。砮石是可以做箭镞的石料,如今思州、播州有这种石头。周朝初年肃慎氏进贡楛木箭和石砮,《孔子家语》记载孔子曾经用它来回答陈侯关于石砮的提问。苏氏认为孔子不就近取用荆梁的物产而远取肃慎的物产,那么荆梁不进贡这种石头已经很久了。丹砂即朱砂,如今辰州、锦州出产的光明砂以及溪洞老鸦井出产的尤其好。箘簵、楛木,三个国家进贡它们的名称:箘簵是竹子,赵宣子所说的箘簵强劲,楛木的根部坚硬细小而笔直。陆玑说它的叶子像荆棘而茎秆红色像蓍草,这三种物品都适合做箭杆。郑国进贡的又是名贵木材,三个国家的名称没有流传下来。《考工记》说:“妢胡的箭杆。”郑氏说胡子之国在楚国旁边。《唐书·地理志》记载零陵进贡葛笴,大概属于这一类。包裹在匣子里的菁茅:菁茅,是一种一茎三叶的茅草。《管子》说它出产在江淮之间。召陵之战时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无法滤酒。朱子说古人滤酒不用丝帛,而是用编成的茅草。王室祭祀用的酒就用菁茅,取其极其洁净。包是用草包裹,匦是装在匣子里。刘蕡说辰州卢溪县有包茅山,一茎三叶,如今属于麻阳县。然而鄂州山上也有。祥符年间东封泰山时取用这里的茅草。筐子里的〇色丝帛、纁色丝帛、玑珠、组带:《尔雅》说染一次叫縓,染两次叫赪,染三次叫纁。《考工记》说:“染三次为纁。”一种说法认为六八为〇。古人穿〇色上衣纁色下裳,玑珠生长在水中,类似玉石。组,是编织丝线用来穿珠,作为冠冕的缨饰;佩戴时用来穿玉带,作为腰带。这三样都是冕服所需要的。九江进贡大〇:长度一尺二寸以上的称为大〇。〇的神灵在甲位,所以可以用来占卜。进贡大〇是敬奉神灵的意思。乘船沿江、沱、潜、汉水,越过洛水到达南河:荆州的各个国家,有的从长江,有的从沱水,有的从潜水,进入汉水。从汉水进入丹河、白水河,就翻越山路进入洛水,到达南河。荆州和黄河之间是豫州:豫州在九州中处于中原,南跨大海到达荆山,北抵南河,就是如今东西南三京、颍、许、汝、亳、陈、曹、孟、郑、唐、随、襄、均、巩、陕、虢、商、邓等州的地方。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流入黄河:世人传说大禹开辟伊阙,如今河南伊阙县两山相对像门阙,伊水从中间流出,向北到洛阳县,向南流入洛水。洛水发源于熊耳山,在商州上洛县,如今虢州卢氏县、河南永宁县都有熊耳山。邵康节认为以上洛县的为准。瀍水发源于如今河南府河南县谷城山,到偃师县流入洛水。涧水发源于河南府渑池县东北白石山,到河南县流入洛水。洛水到巩县流入黄河。荥波已经蓄水:荥波,孔氏认为是一条水。《周礼》职方氏说它的河流是荥和洛,它的湖泊是波和溠,那就是两条水。泲水流入黄河后向南溢出成为荥泽,如今郑州荥泽就是那个地方。《尔雅》说水从洛水流出叫波,而《山海经》说:“娄涿山,波水从它的北面流出,向北流入谷水。”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西汉末年泲水不再向南溢出而荥泽干涸,汉明帝派王景在荥泽旧河道向东注入浚仪,名叫浚仪渠。疏导菏泽覆盖孟猪:菏泽在如今曹州济阴县,孟诸在如今应天府虞城县,从菏泽到孟诸共一百四十里,两条水过去相通,如今菏泽自己分南北,清河近来黄河也覆盖孟诸并行,成为濉水了。那里的土壤是肥沃的土壤,下等土壤是坟墟:上等土壤没有土块而
柔,其下者或膏而起,或刚而疎,如今轘辕之泞淖,汜闗之沙防,皆所谓下土者】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田第四,赋第二,杂出第一,唐虞甸服跨河而南,故豫之赋与冀相埒,计皆上上,冀言上上,错豫言错上中,特异文耳】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纎纩,锡贡磬错【纻以为布,纩绵也,余见上,磬错磬玉不可多琢,以错磨成,错铁铁为之,今鑢是有用则锡命而贡】浮于洛达于河,华阳黒水惟梁州【东北距华山之阳,西南抵黒水,即今兴元、成都、潼川、防州四路及松外诸戎、东西珂河诸蛮,汉永昌,唐姚州,今大理之地】岷嶓既艺【岷山江源,嶓冢汉源,説见下文,岷山之下沃野千里,与汉中俱号天府之土,江汉之源既涤,则岷嶓之墟皆种艺矣】沱潜既道【沱自今永康军导江县大江分流入成都及彭蜀诸州,至新津县与大江复合,此皆沃野灌注之利也,水自汉出为潜,然地志巴陵宕渠县有潜水西南入江,今渠州流江县也,又汉中安阳县有潜谷水出西南北入汉,今洋州真符县也,然此潜自指西汉水出秦州清水县,亦名嶓冡山,东南流径西和州南名犀牛江,东合于嘉陵江以入江,梁州不言江汉以岷噃沱潜源流之治见之】蔡▯旅平【蔡山在今雅州严道县南,诸葛武侯征南梦周公于此,遂立周公庙,因以周公名山,▯山在今雅州名山县东,谓之防顶山,云雾常▯其顶,上合下开,沬水径其中出为溷涯水,沬即大渡河也,旅祭也,平谓蔡▯之墟水土皆平也】和夷底绩【雅州雅道以西地名和川,即青衣水也,夷人所居今为覊縻州,有和良、和都之名。禹之治梁西,则导江;东则导汉。而青衣、大渡诸水,又在岷山之南以东。故禹于▯山致平者,为大渡河诸水;于蔡山、和夷致功者,为青衣水诸源也。青衣水与大渡河合,至今嘉州南岸青衣山下,入于岷江。青衣,蚕丛氏之神也】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黎细而疎也。梁土色青,故生物易性;疏故散而不实。向闻吏牍谓成都土疏,难以筑城,葢此也。田第七,赋第八,或七或九】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梁州产铁,《汉书》蜀卓氏、程氏皆以治铁,富拟邦君。银,白金;镂,钢铁;磬,石磬。汉于犍为水滨得古磬十六枚,葢其土人所琢也。熊、罴、狐狸四兽,其皮可以为裘,其毳可以织为金▯】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西倾,雍州山,在今洮州临潭县西一百八十里,洮水出其北入河。桓水出其东南,今名白水江。又一源名垫江,出洮及其南叠州、岷州、宕昌诸处,东南合嘉陵江以南入江。嘉陵江者,出大散闗嘉陵谷。西倾诸国虽▯雍牧,而水道则于梁有桓水之可因,梁州通都水道,或自潜,或自沔。潜、沔于渭无可通之道,乃逾山而后可以入渭。经当言入于沔,逾于渭,如上文逾于洛之例。今本误也。葢潜即西汉水,沔即褒水。自江泝嘉陵江而上至大散闗,一至秦州、天水,则逾闗可以入渭矣。沔水出京兆武功褒中,南至褒城县褒城镇入汉。斜水亦出武功而北入渭。汉时人上言通漕,谓褒絶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经自沔逾渭,不言斜者,因大以见小也。由渭入河,絶流而渡,曰乱】黒水西河惟雍州【西南距黒水,东北距西河,即今永兴、秦鳯泾原、环庆、鄜坊、麟府、熈河等路及唐陇西、西凉、吐蕃、吐谷浑、叠、宕、甘肃、▯沙等地】弱水既西【説见导水】泾属渭汭【见下文导水泾水出原州百泉县,南流至京兆府髙陵县入渭,属注也】漆沮既从【漆出今同州白水县,即汉志西洛水,或云出西夏界中,厯保安鄜同之境而入渭;沮出今坊州升平县北子午岭,与漆水合至同州朝邑县东南入渭】沣水攸同【澧水出今京兆府鄠县终南山,东北流入渭】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荆北条,荆山在今耀州富平县,岐山在今鳯翔府岐山县,旅定其祭秩也;终南在今京兆府南,自西倾秦陇连亘雍南,以至防华,故谓之终南;惇物在武功
译豫州,其低洼之地有的肥沃而隆起,有的坚硬而疏松,就像如今轘辕的泥泞沼泽、汜关的沙堤,都是所说的低湿之地。那里的田地等级为中上等,赋税等级交错为上等和中等。田地排第四,赋税排第二,杂出第一。唐虞时期甸服跨越黄河向南,所以豫州的赋税与冀州相当,计算起来都是上等中的上等。冀州说上等中的上等,豫州说交错的上等和中等,只是文字表述不同罢了。豫州进贡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着细丝和丝绵,锡命进贡的是磬和磨石。苎麻用来织布,丝绵就是绵絮,其余见上文。磬和磨石,磬玉不能大量雕琢,用磨石磨成,磨石用铁制成,如今锉刀就是这样。有用时才锡命进贡。浮于洛水到达黄河,华山以南、黑水以北是梁州。东北边界到华山南面,西南边界到黑水,即今天的兴元、成都、潼川、夔州四路以及松州外各戎族、东西珂河各蛮族,汉代永昌郡,唐代姚州,今天大理地区。岷山和嶓冢山已经种植庄稼。岷山是长江源头,嶓冢山是汉水源头,说法见下文。岷山之下沃野千里,与汉中一起号称天府之地。长江和汉水的源头已经疏通,那么岷山和嶓冢山的废墟都种植庄稼了。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水道。沱水从今永康军导江县大江分流进入成都及彭蜀各州,到新津县与大江汇合,这都是沃野灌溉的利益。水从汉水流出为潜水,然而地志记载巴陵宕渠县有潜水向西南流入江,即今渠州流江县。又汉中安阳县有潜谷水流出向西南北流入汉水,即今洋州真符县。然而这潜水是指西汉水从秦州清水县流出,也叫嶓冢山,向东南流经西和州南面叫犀牛江,向东汇入嘉陵江以入长江。梁州不说长江汉水,是用岷山、嶓冢山、沱水、潜水的源头治理来体现。蔡山和蒙山祭祀已平定。蔡山在今雅州严道县南,诸葛亮征南时梦见周公在此,于是建立周公庙,因此用周公命名山。蒙山在今雅州名山县东,称为蒙顶山,云雾常常笼罩其顶,上合下开,沫水从中流出成为溷涯水,沫水即大渡河。旅是祭祀,平是说蔡山和蒙山的废墟水土都平定了。和夷地区已建立功绩。雅州雅道以西地名和川,即青衣水,夷人居住的地方现在为羁縻州,有和良、和都的名称。大禹治理梁州西部,则疏导长江;东部则疏导汉水。而青衣、大渡等水,又在岷山以南以东。所以大禹在蒙山使大渡河等水平定;在蔡山、和夷使青衣水等水源建立功绩。青衣水与大渡河汇合,至今嘉州南岸青衣山下,流入岷江。青衣是蚕丛氏的神。那里的土壤青黑,田地等级为下等中的上等,赋税等级为下等和中等交错。黎是细而疏松。梁州土色青,所以生物容易变性;疏松所以散而不实。以前听说官吏文书说成都土质疏松,难以筑城,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田地排第七,赋税排第八,有的排第七或第九。梁州进贡美玉、铁、银、镂、砮、石磬、熊、罴、狐狸、织成的兽皮。梁州产铁,《汉书》记载蜀地卓氏、程氏都以冶铁致富,财富可比诸侯。银是白金;镂是钢铁;磬是石磬。汉代在犍为水边得到古磬十六枚,大概是当地人所雕琢。熊、罴、狐狸四种野兽,它们的皮可以做皮衣,它们的毛可以织成金罽。西倾山依靠桓水而来,浮于潜水,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西倾山是雍州的山,在今洮州临潭县西一百八十里处,洮水从其北面流出流入黄河。桓水从其东南面流出,今名白水江。另一源头名垫江,从洮水及其南面叠州、岷州、宕昌各处流出,向东南汇入嘉陵江以南流入长江。嘉陵江,出自大散关嘉陵谷。西倾山各国虽然隶属雍州牧,但水道则在梁州有桓水可以依靠。梁州通都水道,有的从潜水,有的从沔水。潜水、沔水与渭水没有相通之道,于是越过山然后才可以进入渭水。经文应当说进入沔水,越过渭水,像上文越过洛水的例子。现在版本有误。大概潜水即西汉水,沔水即褒水。从长江逆流嘉陵江而上至大散关,一到秦州、天水,就越过关可以进入渭水了。沔水出自京兆武功褒中,向南至褒城县褒城镇流入汉水。斜水也出自武功向北流入渭水。汉代有人上言开通漕运,说从褒水绝水到斜水间百余里用车转运,从斜水下渭水。经文从沔水越过渭水,不说斜水,是因为用大的来体现小的。由渭水进入黄河,横渡水流,叫乱。黑水以西、西河以东是雍州。西南边界到黑水,东北边界到西河,即今永兴、秦凤泾原、环庆、鄜坊、麟府、熙河等路以及唐代陇西、西凉、吐蕃、吐谷浑、迭、宕、甘肃、灵沙等地。弱水已经向西流。说法见导水篇。泾水归属于渭水北岸。见下文导水篇。泾水出自原州百泉县,向南流至京兆府高陵县流入渭水,属是注入。漆水和沮水已经顺从。漆水出自今同州白水县,即汉志中的西洛水,有人说出自西夏界中,经过保安、鄜、同的境地而流入渭水;沮水出自今坊州升平县北子午岭,与漆水汇合至同州朝邑县东南流入渭水。沣水所同。澧水出自今京兆府鄠县终南山,向东北流入渭水。荆山和岐山已经确定祭祀次序,终南山和惇物山直到鸟鼠山。荆山是北条,荆山在今耀州富平县,岐山在今天凤翔府岐山县,旅是确定其祭祀次序;终南山在今京兆府南,从西倾山、秦陇连绵不断到雍州南面,以至华山,所以叫终南山;惇物山在武功
,鸟防即渭源,説见下文。三山不言所治,皆即山以名其地,自东而西,举其起止,中间水土之平可见矣】原隰底绩至于猪野【原隰,诗所谓度其原隰者,在今邠州;猪野在今凉州姑臧县,名休屠泽。魏太武伐凉,谓姑臧城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其余沟渠流入泽中,其间乃无燥地,泽草茂盛。按水土如此,此禹所以底绩也】三危既宅,三苗丕叙【沙州潡煌县东四十里有卑▯山,一名化▯山,有三▯甚髙,人以为三危;又宕昌羌即三苗之种,其地有叠州山多重叠,三危山有三重,或在其地。戎人凡山有三▯者,便指以为三危。故汉志西指化▯,樊绰又指丽水之山。但禹贡即山以名地,而自唐以来地属吐蕃,难于考定。圣人黜恶以逺为罚,经理则不以逺为间,故于三危之地亦安定之,而三苗之在其地者亦知顺叙矣】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黄土之正色,而又细柔,故厥田为九州第一。后世号闗中为沃野,谓之天府,葢以此也。然就其间较之,亦惟泾渭澧漆之区最为沃壤。西边近沙碛,北边山狄,故禹于雍州自终南至鸟防则自东而西,自原隰至猪野三危则自内而外,赋出第六生聚,葢不同也。雍州之地至战国广,汉富庶甲天下,汉衰地力耗,自唐渐复,然不能及东南;至宋朝滋不及,然雍、冀之非古西以夏,北以契丹也。杨州厥田下下,而赋下上。自唐以来,虽闗中亦仰东南之粟;至宋朝则军国之需,皆东给于东南矣。生聚之繁,于此为盛。古今地力风土,其不同葢有由矣】厥贡惟球琳琅玕【球玉可以为磬,琳美玉,琅玕青玉。雍之西有昆仑之玉,其类非一,皆球琳也。其东有蓝田青玉,葢琅玕也】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渭为雍中巨流,南则澧,北则湮、漆、沮,皆入之。至西河为甚径,但自岍、陇以西,则皆浮于积石河而下,至龙门之上,其入于西河者至华阴,会于渭汭,则浮渭而下者至是会于河,可知也。朱子按《渭水集》云:邢恕奏乞下熈河路造船五百只于黄河,顺流载兵下会州,以取兴州。熈河路漕臣李复奏:黄河过会州入韦精山石峡,险窄自上垂流直下,髙数十尺,船岂可过?至西安州之东,大河分六七道散流,谓之南山逆流数千里,方再合逆淄水浅滩不胜,丹此声若出,必为夏人侮笑,事遂寝。朱子谓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则古来河道固可通舟矣,而复之言如此,何也?履祥按:神禹导水渭川,必有通道,但天地人事毎亦相因。自三代之衰,河源皆谓戎狄不通朝贡;至秦兼并,而河源亦在长城之外。汉武帝极力开拓,仅得河南空无匈奴,开朔方,始得渠搜之地,受休屠之降,始得猪野之泽。然自积石以下,源委未尽得也,则故道湮废,其来乆矣。如蜀南大渡河,自吐蕃界经雅州诸部落至黎州,为南边要害之地。建隆三年平蜀,以地图来上,太祖皇帝见大渡之南城寨劳逺,以玉斧画河为界,曰:“此外吾不有也。”此后河流忽中陷五六十丈,澎湃如瀑,船筏不通,名为噎口,蛮人不复可以窥伺,殆天设险以限戎蛮也。又如自荆入蜀,素号水险,近数十年四川请于荆湖和籴运米入蜀,舟人贯习三峡,遂为安流,以此推之,李复所奏河道一则,固恐出于吏民之托辞,一则故道乆废,岸谷变迁,亦恐非复禹迹之旧也】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苏氏谓此错简当在厥贡球琳琅玕之下,然雍州西界黒水,此诸国又在黒水之外,故附于后,以织皮冠之者,此皆皮服之国,贡织皮者也。昆仑,国名,昆仑山旁小国也。昆仑无定所,而庄骚杂书皆云西王母所居为是,则在今肃州酒泉郡南山石室玉堂珠玑镂饰尚在,事具晋书张骏传太守马岌所言,是必古昆仑国也。今西北别有昆仑都国,去中国甚逺。析支,国名,有析支河,唐与吐蕃旧界也,当在唐北度金满县西。汉书西域传言轮台以东防枝渠犂,防枝即析支,渠犂即渠搜,与然汉武帝开朔方,又自有渠搜县,为汉北极界,今属夏州西戎。班孟坚谓即西域】
译鸟防就是渭水的源头,解说见下文。三山没有说明其治所,都是以山名来命名其地,从东到西,列举其起止,中间水土平坦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了。原隰治理成功,直到猪野。原隰,就是《诗经》中所说的“度其原隰”的地方,在今邠州;猪野在今凉州姑臥县,名叫休屠泽。魏太武帝讨伐凉州时,说姑臧城东西门外的涌泉汇合于城北,其大如河,其余的沟渠流入泽中,其间没有干燥的土地,泽中的水草茂盛。按照水土如此的情况,这就是大禹之所以能治理成功的原因。三危得以安处,三苗得以大治。沙州敦煌县东四十里有卑岷山,一名化岷山,有三座岷峰非常高,人们认为是三危;又宕昌羌就是三苗的后代,其地有叠州山多重重叠,三危山有三重,或许在其地。戎人凡是山有三座岷峰的,便指认为是三危。所以《汉书·地理志》向西指向化岷,樊绰又指向丽水之山。但《禹贡》是以山名来命名地,而从唐以来地属吐蕃,难以考定。圣人贬斥恶人,以远方为惩罚,治理则不以远方为间隔,所以在三危之地也安定下来,而三苗中在其地的人也都知道顺从有序了。那里的土壤是黄壤,那里的田地是上等上,那里的赋税是中下。黄土的正色,而又细柔,所以那里的田地为九州第一。后世称关中为沃野,称之为天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在其中比较,也只有泾、渭、澧、漆的区域最为肥沃。西边靠近沙碛,北边是山狄,所以大禹在雍州从终南到鸟防是从东到西,从原隰到猪野三危是从内到外,赋税出第六等生聚,大概不同。雍州之地到战国时广阔,汉时富庶甲天下,汉衰地力消耗,自唐逐渐恢复,然而不能及东南;到宋朝更加不及,然而雍、冀不是古西以夏,北以契丹。扬州田地下等下,赋税下等上。自唐以来,虽然关中也要仰赖东南的粮食;到宋朝则军国之需,都由东南供给。生聚之繁,在这里最为兴盛。古今地力风土,其不同大概有原因。那里的贡品是球、琳、琅玕。球玉可以制作磬,琳是美玉,琅玕是青玉。雍州的西边有昆仑之玉,其种类不一,都是球琳。其东边有蓝田青玉,大概是琅玕。浮于积石,直到龙门,西河会于渭汭。渭是雍中巨流,南则澧,北则涇、漆、沮,都流入其中。到西河非常径直,但自岍、陇以西,都浮于积石河而下,到龙门之上,其入于西河者到华阴,会于渭汭,则浮渭而下的到这会于河,可以知道。朱子按《渭水集》说:邢恕奏乞下熙河路造船五百只于黄河,顺流载兵下到会州,以取兴州。熙河路漕臣李复奏:黄河过会州进入韦精山石峡,险窄自上垂流直下高数十尺,船岂可过?到西安州之东,大河分六七道散流,称之为南山逆流数千里,方再合逆淄水浅滩不能胜,丹此声若出,必为夏人侮辱嘲笑,事遂寝。朱子说浮于积石直到龙门、西河,则古来河道固然可通舟矣,而李复之言如此,何也?履祥按:神禹疏导渭川,必有通道,但天地人事每每相因。自三代之衰,河源都谓戎狄不通朝贡;到秦兼并,而河源也在长城之外。汉武帝极力开拓,仅得河南空无匈奴开朔方,始得渠搜之地,受休屠的投降,始得猪野之泽。然而自积石以下,源委未尽得,则故道湮废,其来久矣。如蜀南大渡河,自吐蕃边界经雅州诸部落到黎州,为南边要害之地。建隆三年平定蜀,以地图来上,太祖皇帝见大渡的南城寨劳远,以玉斧画河为界,说:“此外吾不有也。”此后河流忽然中陷五六十丈,澎湃如瀑布,船筏不通,名为噎口,蛮人不再可以窥伺,大概是天设险以限制戎蛮。又如自荆入蜀,素号水险,最近几十年四川请于荆湖和籴运米入蜀,船人贯习三峡,遂为安流,由此推之,李复所奏河道一则,固然恐怕出于吏民的托辞,一则故道久废,岸谷变迁,也恐怕不是禹迹之旧了。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得以有序。苏氏说此错简当在厥贡球琳琅玕之下,然而雍州西界黑水,此诸国又在黑水之外,所以附于后,以织皮冠之者,这都是皮服之国,贡织皮的。昆仑,国名,昆仑山旁小国。昆仑无定所,而庄骚杂书都说西王母所居是,则在今肃州酒泉郡南山石室玉珠玑镂饰尚在,事具《晋书》张骏传太守马岌所言,这必定是古昆仑国。今西北别有昆仑都国,去中国甚远。析支,国名,有析支河,唐朝与吐蕃旧界,当在唐北度金满县西。《汉书·西域传》说轮台以东防枝渠犂,防枝就是析支,渠犂就是渠搜,与然汉武帝开朔方,又自有渠搜索县,为汉北极界,今属夏州西戎,班孟坚说即西域。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泰岳,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此以下导山也。岍岐荆雍山也,岍在今陇州吴山县,一名吴岳,葢虞周之世,疑以此为西岳,故又有岳山之名,汧水出其西而南入渭,芮水出其北而东入泾吱。荆説见雍州。壶口而下九山,冀山也,禹于帝都所亲治导,故冀山为多。壶口泰岳碣石説见冀州。雷首在今河中府河东县,雷水出焉,山临大河北去蒲坂三十里。底柱在今陜州陜县三门镇大河中流,有石如柱,世言禹凿底柱为之三门,至今为河流之险,唐时又尝凿之,不能杀其势也,然三门又分天门地门人门,惟地门不可过耳。析城在今泽州阳城县,山▯四靣如城。王屋在今孟州西北王屋县,泲水出焉。太行在今懐州之北,连亘数州,为河北脊以接恒岳,程子谓太行山千里片石,众山皆石上起峯尔。恒山北岳在今定州之北碣石一在平州之南,一在髙丽界中。至于碣石,入于海。一説谓恒、碣之间诸水皆入于海,亦通。《禹贡》一篇,经纬脉络,举天下山川,分载九州,北南以纬之,又合为导山导水,西东以经之,然后源委脉络可以指诸掌。不尔,则散而无统矣。导岍以下,郑、王诸儒分为三条、四条,条之説:导岍而下,北条;西倾而下,中条;嶓塜以下,南条也。列之説:导岍而下,正阴列;西倾而下,次阴列;嶓塜而下,次阳列;岷山而下,正阳列。列之説比条为密,然皆不离地脉之説。就地脉之説论之,则西倾、嶓冢、岷山三列犹可通;导岍而下一列为不可通。葢雍之西,其山陇自南而北;冀之诸山,皆又自北而南。今北条阴列所纪乃自西而东,此其説之不可通者也。言地理者,谓太行西南跨大河,与商、虢、秦、楚诸山相接,诸山总在山形之内,则北条逾河之説固有此理。然此亦大地全体之常形尔。大抵《禹贡》所书多是即山以名其地,故导山之説所以治水土也。然随山刋木,禹功之始,而经叙导山又在导水之前,而其导山又必自西而下,则圣人之规模次第槩可知矣。葢其治水之初,利在奠民击鲜续食,固是一时之急者,然必自西而下者,天下山川相为纲纪,必且自西徂东,穷源极委,广覧天下之形势,周知川源之险阻,而后分画赋功,次第而举,故导山乃所以为导水计也。自其大者言之,导岍而下为河、漆、沮、泲、洚、陆也;西倾而下为渭、源、澧也,为洛、为淮、泗也;嶓塜而下为汉、沔、潜、三澨也;自岷山而下为江、沱、九江、彭蠡也。自其细而言之,则固多矣。如导岍,则汧汭可知;及岐,则杜、漆可知;至荆,则洽、洛、池、濒可知;析城,则汾、绛可知;太行,则懐、沁、淇、池、国、荡诸水可知;恒出,则恒、卫、潞、滋、易、桑干可知;至碣石,则大小辽水可知;导西倾,则西黒北洮、南桓可知;朱围、鸟防至于泰华,则西汉、嘉陵、褒斜灞浐可知,熊耳、外方则丹白,波谷伊颍可知,桐柏至于陪尾则汝涡濠泗沂可知,导嶓塜至于荆山则漳沮潜夏可知,岷山之阳则青衣、大渡、马湖、涪、黔江可知,至于衡山则九江诸源,至于敷浅原则水之西入洞庭、东会彭蠡者,又皆不言可知矣。凡此诸説,禹葢兼举并行,不可以一説断也】西倾、朱圉、鸟防至于泰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西倾至泰华,雍山也。西倾説见梁州,一名嵹台山,谓之西倾,则其西地势反下,而水皆西流入黒水矣。自此而东,则洮出其北,白水江出其南。朱围山在今泰州伏羌县,一名白岩山。泰华今华州。熊耳、外方、桐柏豫山也。熊耳见下文,外方旧説嵩山非也。嵩髙世名中岳,安得反谓外方?又与江夏内方相为内外哉?按今河南府伊阳县伊阙镇之西陆浑山,据唐志一名方山,葢古为外方,春秋时秦晋迁陆浑之戎居此,因名陆浑云。其山固嵩髙之聨▯,然谓为嵩髙则非尔。桐柏见下文,陪尾除山也。泗出陪尾,在今袭庆府泗水县桃虚西,非旧説拘于地脉以陪尾即汉志横尾山,在安州安
译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从壶口、雷首山到达泰山,从底柱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从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
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到达华山、熊耳山、外方山,从桐柏山到达陪尾山。
陆县,今属信阳军】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嶓冢説见梁州,其形如冢。荆山説见荆州,漳水所出,旧南入江,近世导之东流入诸湖泺,合潜江以通汉。内方山汉志竟陵县章山,古文以为内方,今荆门军长林县也。大别山在今汉阳军汉阳县,其形如鼈。西有小别山,汉水至此入江,谓之沔口云】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岷山梁州説见下文,山南曰阳。葢岷山一带南出为大渡之源,又包青衣以东马湖江、黔江诸源,东出一枝为衡山,其南行而东者为岭,包潇湘之原,而又一枝此向以至敷浅原。故禹自衡山过洞庭而至敷浅原也。敷古文作傅,通典注江州浔阳县有蒲塘驿前有敷浅原,原西有傅阳山,朱子亲至具处,谓庐山当其地,而敷阳山乃在庐阜之西南,则是敷浅原之阳也。葢庐山虽髙,而其中原田连亘,人民奠居,所以有敷浅原之名。后世匡俗结庐居之,遂名庐阜,而其支陇林麓犹存旧名尔。导山而云过九江,则导山即所以导水,可知也】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此以下导水,葢总叙水之原委,泝源而及流,即大以统细也。弱水出吐谷浑界穷石山,至甘州张液县合黎山下。唐志言自合黎峡口西出,即居延泽。经云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则居延乃古合黎泽尔。水溢则波流沙也。杂书言西域使者乘毛车以渡弱渊,岂非指此为弱渊与?葢弱水散漫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溺及底而后止,惟皮船可渡其间。一渡名娑夷水,广尽一矢。用藤为桥,极费工力,以水沙不可施柱,故用藤桥也。流沙,通典谓在沙州西八十里,其沙随风流行。大抵西北之地多是沙碛,史书所谓河沙诸国,佛书所谓沙界恒河沙是也。沙则水渗而下,如沙州以西山北之地,即连流沙,弱水渗其下;山南之地,即连蒲昌海,西域二河潜其中。王元章云,山东孙氏子,自少为兵,尝乘皮船以渡,乆之,又船行至南语。葢军人不知典籍,此非但渡弱水而西,又循黒水而南矣。又尝问西域贾人识流沙否?曰识之,非惟沙流,石亦随之流也】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汉志,黒水出张掖鸡山,南至炖煌,过三危山。张掖今甘州,炖煌今沙州也。按黒水出雍之西而南入于南海,为雍梁二州之西界。葢出昆仑之南谷也。自积石西倾岷山青衣冈脊以西诸水,天竺以东诸水皆入之,故黒水诸源亦非一。唐樊绰云,西夷之水南流而入于海,海者凡四,曰区江,曰西珥河,曰丽水,曰弥渃江。其曰丽水者,古黒水也。三危山峙其上,程泰之以为丽水逺小。其所谓西珥河,却与汉志叶榆泽相贯,广处可二十里。又汉滇池,即叶榆之地,汉武初开滇池,其地有黒水祠,乃蜀之正西北,距宕昌不逺,宕昌即三苗之种,又与叙于三危者合。履祥按,二氏所考诸源非一,其实则合而为泸水。沈存中谓夷人谓黒为卢,则泸水即黒水也。蛮中固有西珥河,亦有东珥河,东西二珥皆因诸蛮而得名,安知其不指正流为西珥也?唐以汉永昌故地置姚州,有西滤,葢唐既以马湖江为泸,故遂以姚州之滤为西滤,而云南之地又有泸南县,诸葛孔明征南中,五月渡泸,即此水也。但两汉志以泸为温,字从省误,后人失考尔,故东汉志谓黒水祠为温水者,即此泸水也。今按西南夷图,西珥河北合龙徳河,中合印鸿川,南合导江州,其印鸿川东过叶榆之水,又东合流,名西珥河,过滇池则黒水池在焉,东南与丽水合,而区江亦合于丽水者,此皆黒水诸源也。故黒水经过云南,但名泸水,至交趾,又名归化江,广如江汉合流处,东南入海,而海道国自名黒水,自在大理国东南,大理即云南也。唐名南诏,至宋名大理云】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尔雅河出昆仑,而説见仑者多诞妄,今不尽辨,而説其总论,积石在今积石,毕其下兰州皋兰山石门,黄河所出,西南涵浸,转而东北流,洮水
译陆县,如今隶属于信阳军】从嶓冢山引导到荆山,从内方山引导到大别山【嶓冢山的解说见梁州部分,其形状像坟墓。荆山的解说见荆州部分,漳水发源于此,过去向南流入长江,近代引导它向东流入各个湖泊,汇合潜江以连通汉水。内方山即《汉书·地理志》中竟陵县的章山,古文认为是内方山,即现在的荆门军长林县。大别山在现在的汉阳军汉阳县,其形状像鳖。西边有小别山,汉水流到这里汇入长江,称为沔口。】岷山南面直到衡山,经过九江直到敷浅原【岷山在梁州的解说见下文,山的南面称为阳。大概岷山一带向南延伸是大渡河的源头,又包括青衣江以东的马湖江、黔江等源头,向东延伸的一支为衡山,其向南再向东延伸的是岭,包括潇湘的源头,又有一支从这里指向敷浅原。所以大禹从衡山经过洞庭湖到达敷浅原。敷字古文写作傅,《通典》注江州浔阳县有蒲塘驿,驿前有敷浅原,原西有傅阳山。朱熹亲自到那里,说庐山正对着那个地方,而敷阳山在庐山的西南,那就是敷浅原的南面。大概庐山虽然高,但其中平原田地连绵不断,人民安居乐业,所以有敷浅原的名称。后世匡俗结庐居住在那里,于是命名为庐阜,而其支脉山岭林麓仍保留旧名。引导山脉而说经过九江,那么引导山脉也就是引导水流,由此可知。】引导弱水直到合黎山,其余的水流进入流沙【以下叙述引导水流,大概是总述水流的源流,追溯源头而涉及支流,即以大的统领小的。弱水发源于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到甘州张掖县合黎山下。《唐书·地理志》说从合黎峡口向西流出,就是居延泽。经文说直到合黎,余波进入流沙,那么居延泽就是古代的合黎泽。水溢出时波浪流入沙地。杂书说西域使者乘坐毛车渡过弱水深渊,难道不是指这里为弱水深渊吗?大概弱水散漫无力,不能承载芥草,投入其中就会沉没到底才停止,只有皮船可以渡过其间。一个渡口名叫娑夷水,宽度相当于一箭之地。用藤条搭桥,极其耗费工力,因为水沙中无法立桩,所以使用藤桥。流沙,《通典》说在沙州以西八十里,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大体上西北地区多是沙砾,史书所说的河沙各国,佛经所说的沙界恒河沙都是指这个。沙子会使水渗透下去,比如沙州以西山北的地方,就连接着流沙,弱水渗透在下面;山南的地方,就连接着蒲昌海,西域的两条河流潜行其中。王元章说,山东孙氏的儿子,从小当兵,曾经乘坐皮船渡过,过了很久,又乘船向南航行。大概军人不懂典籍,这不仅是渡过弱水向西,又沿着黑水向南了。又曾经问西域商人认识流沙吗?回答说认识,不仅是沙子流动,石头也随着流动。】引导黑水直到三危山,流入南海【《汉书·地理志》,黑水发源于张掖鸡山,向南到炖煌,经过三危山。张掖即现在的甘州,炖煌即现在的沙州。考察黑水从雍州的西部发源而向南流入南海,是雍州和梁州的西部边界。大概发源于昆仑山的南谷。从积石山、西倾山、岷山、青衣山冈脊以西的各条河流,天竺以东的各条河流都汇入其中,所以黑水的源头也不止一个。唐代樊绰说,西夷的水向南流而流入海,海共有四个,叫区江,叫西珥河,叫丽水,叫弥渃江。其中叫丽水的,就是古代的黑水。三危山耸立在其上,程泰之认为丽水遥远细小。他所说的西珥河,却与《汉书·地理志》中的叶榆泽相连通,宽阔处可达二十里。又汉代滇池,就是叶榆之地,汉武帝初年开辟滇池,那里有黑水祠,位于蜀地的正西北,距离宕昌不远,宕昌即三苗的后代,又与叙述三危山的内容相合。履祥考察,两位学者所考证的各条源头不止一个,其实它们汇合成为泸水。沈存中说夷人称黑为卢,那么泸水就是黑水。蛮族地区本来有西珥河,也有东珥河,东西二珥都因各蛮族而得名,怎么知道它们不指正流为西珥呢?唐代在汉代永昌故地设置姚州,有西滤,大概唐代既然把马湖江称为泸水,于是就把姚州的滤称为西滤,而云南地区又有泸南县,诸葛亮征讨南中,五月渡过泸水,就是这条水。只是两代《汉书·地理志》把泸水误写为温水,字形从省误,后人失于考证罢了,所以东汉《地理志》说黑水祠是温水的,就是这条泸水。现在考察西南夷地图,西珥河北面汇合龙德河,中间汇合印鸿川,南面汇合导江州,其印鸿川向东经过叶榆的水,又向东汇合,名叫西珥河,经过滇池则黑水池在那里,东南与丽水汇合,而区江也汇合于丽水的,这些都是黑水的各条源头。所以黑水经过云南,只名叫泸水,到交趾,又名叫归化江,宽阔如江汉汇合处,东南流入海,而海路国家自称为黑水,自在大理国东南,大理即云南。唐代名叫南诏,到宋代名叫大理。】引导黄河从积石山直到龙门,向南直到华阴,向东直到底柱,又向东直到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河口直到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直到大陆,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共同称为逆河流入大海【《尔雅》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而解说昆仑山的说法大多荒诞虚妄,现在不再一一辩驳,而解说其总论,积石山在现在的积石,尽头是其下的兰州皋兰山石门,黄河由此流出,西南浸润,转而向东北流,洮水
北流入之,又北而湟水会星海诸水入之,其祁连山青海之水出浩亹,东流合于湟水,皆入焉,皆昆仑北谷诸水也。又北入北狄界中,渐转而东,至唐受降城,折而南流为冀西河,天抵盘东山硖之间,千数百里,禹载壶口,治梁岐,皆为冀河,已见冀州,故此不书。又南至河中府龙门县之西山,开崖濶,自髙而下,奔放倾泻,声如万雷是。为龙门,南至华州华山之阴,渭水入焉,水势撞击,地名潼闗,折而东流,为冀南河,至陜州陜县底壅,壅河中流,世传禹凿二门以通之,又名二门山,又东至今孟州孟津,河流始缓,南北通津,谓之孟津,东过今河南府覃县,洛水入焉,名为洛汭,又东至沣州黎阳县,大伾山即今黎阳山也,折而北流,为冀东河,至今冀之信都,洚水入焉,今名枯洚河是也,又北至大陆,误见冀州,又北播为九河,説见兖州,逆河之得名,以潮至而水逆流也,汉志作迎河,谓迎接九河也,亦通,古河入海之地,葢在右碣石,自周定王五年河始徙,葢自禹以前河决而北,故播九酾漯以东杀之,至汉河决而东,故并行于漯而泲亦为河所并,至宋则河决而南矣,葢古河北流既乆,浊流旧淤,土膏日息,则地形反髙,故河不复北趋,渐次东决,至五代晋汉时,河绕梁山以东北入海,至绍熙甲寅,南连大野,井行泗水以入于淮,于是有南北清河之分,北清河即泲水故道,南清河并泗水入淮,今淮安之西二十里对岸清河口是也,今梁山又塞而黄河遂西浸睢阳之境,此古今之变也】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嶓冡説见梁州,汉水初出旧名为漾,至汉中为汉,又一源名沔水,故世以汉沔通称,然据书意则沔葢褒水也,又东为沧浪之水,今均州武当之北四十里名沧浪州,三澨即泌河,其一源名三家河,又一源名三里河,西南流至邓州东南合白河清水河入汉,是名三澨也,又东南至今汉阳军大别山而南入江,是名沔口,自嶓冢至此凡二千四百二十里,东滙泽为彭蠡,朱子以为多句,东为北江入于海,郑渔仲以为羡文,意禹治水之时与今不同,方江汉未奠,今江西诸水壅遏不通滙而为湖,虽非江汉所滙而势实滙之,史官追记,固易差失,而古书多是隠见互见。若先叙江而滙泽在江条之内,似无甚少。惟先叙汉以及彭蠡,而后叙江,如此互见,则首尾横决,及为失之。中江北江,想当时方言如此,以识江汉合流之别。彭蠡源浅,而与江汉并列为北中南,此恐亦当时东西之方言尔】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会于滙,东为中江,入于海【江出岷山,岷山数百峯,大西山为最大,雪山三▯闯其后,冬夏如烂银。山一谷名铁豹岭者,有西岳庙,庙下名羊防石,江水正源也。其西南分一源,又为大渡河矣。江至永康军导江县,诸源既盛,遂分为沱,东至眉州彭山县,复合于江。江南受青衣、大渡、马湖,江北受嘉陵江,又南受黔江,出三峡而后东至于澧。不书诸水,以梁州、蔡▯、和夷、潜沔皆互见而三峡天险,北入都通道,计不施工,故不书。东至于澧,过九江则禹时澧自入江而九江始入,今则澧与九江俱滙为洞庭而并入江矣,故説者遂以澧亦在九江之数,非也。详见荆州至于东陵,今岳州也,陵也。东迤北会于滙,当作会于汉,葢江势迤北处正受汉口,若至彭蠡则东流久矣,滙字必因上文而误也。禹于导江之初,在荆为多,葢荆地卑湿沮洳,江汉朝宗则杨自彭蠡而下,不复致力矣】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泲出王屋,在今孟州王屋县西北,始发源山顶崖下曰沇水,既见而伏,东出于泲源县,涌为二源,东源周围七百步,其深不测,西源周围六百八十五步,其深一丈,合流至温县是为泲水,至怀州武徳县入河,伏而南出,溢为荥泽,东出于陶丘北,则今曺州济阴县,又东至于菏
译向北流入,又向北,湟水与星海诸水汇入其中,祁连山、青海的水从浩亹流出,向东流汇入湟水,都流入其中,这些都是昆仑山北谷的水系。又向北流入北狄境内,逐渐转向东,到达唐代的受降城,折向南流成为冀西河,直到盘东山峡谷之间,长达千余里,大禹记载的壶口、治理的梁岐,都属于冀河,已在冀州篇中提及,所以这里不再赘述。又向南到达河中府龙门县的西山,开凿崖壁,从高而下,奔腾倾泻,声音如同万雷轰鸣,这就是龙门。向南到达华州华山的北面,渭水汇入,水势撞击,地名潼关,折向东流,成为冀南河,到达陕州陕县的底壅,壅塞了河流中间,世人传说大禹凿开二门以疏通水流,又名二门山。又向东到达今天的孟州孟津,河流开始平缓,南北交通渡口,称为孟津。向东经过今天的河南府覃县,洛水汇入,名为洛汭。又向东到达沣州黎阳县,大伾山就是今天的黎阳山,折向北流,成为冀东河,到达今天冀州的信都,洚水汇入,就是今天名为枯洚河的地方。又向北到达大陆,错误已在冀州篇中提及。又向北分流为九河,说法见兖州篇。逆河得名,是因为潮水到来时水逆流,汉代《地理志》写作迎河,意为迎接九河,也讲得通。古河入海的地方,大概在右碣石。从周定王五年开始,黄河才改道,大概在大禹之前黄河决口向北,所以分流九条河道并疏导漯水以东来削弱水势。到了汉代,黄河决口向东,所以与漯水并行,泲水也被黄河所并。到了宋代,黄河决口向南了。大概古黄河向北流了很久,浑浊的流水旧日淤积,土壤日益肥沃,地形反而变高,所以黄河不再向北流,逐渐向东决口。到了五代晋、汉时期,黄河绕梁山向东北流入海。到了绍熙甲寅年,向南连接大野泽,并行于泗水流入淮河,于是有了南北清河之分。北清河就是泲水故道,南清河并泗水流入淮河,今天淮安以西二十里对岸的清河口就是。现在梁山又堵塞,黄河于是向西浸染睢阳的地界,这是古今的变化。
嶓冡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嶓冡山的说法见梁州篇。汉水初出时旧名为漾,到汉中称为汉,另一源头名沔水,所以世人以汉沔通称,但根据《尚书》的意思,沔大概是褒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今天均州武当山以北四十里名沧浪州。三澨就是泌河,其一个源头名三家河,另一个源头名三里河,向西南流到邓州东南与白河、清水河汇合后流入汉水,这就是三澨。又向东南到今天汉阳军的大别山而向南流入长江,名为沔口。从嶓冢到这里共二千四百二十里。向东汇聚成彭蠡泽,朱熹认为这是多余的话。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郑渔仲认为是衍文。意思是说大禹治水时与现在不同,当时江汉尚未安定,今天江西诸水壅塞不通汇聚成湖,虽然不是江汉所汇聚,但形势上确实汇聚于此。史官追记,固然容易出错,而古书多是隐见互见。如果先叙述长江而汇聚之泽在长江条目之内,似乎没有多少问题。只有先叙述汉水以及彭蠡,而后叙述长江,如此互见,则首尾横决,就会出错。中江、北江,猜想当时方言如此,以识别江汉合流的区别。彭蠡源浅,而与江汉并列为北、中、南,这恐怕也是当时东西方的方言罢了。】
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缓流向北汇聚于滙,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长江出自岷山,岷山数百座山峰,大西山最大,雪山三〇闯在其后,冬夏如同烂银。山谷中名铁豹岭的地方,有西岳庙,庙下名羊防石,是长江正源。其西南分出一源,又成为大渡河。长江到永康军导江县,诸源既盛,于是分为沱水,向东到眉州彭山县,又复合于长江。长江南岸接受青衣、大渡、马湖水,北岸接受嘉陵江,又南岸接受黔江,出三峡而后向东到达澧水。不记载诸水,因为梁州、蔡〇、和夷、潜沔都已互见,而三峡天险,北入都通道,计算不施工,所以不记载。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则大禹时澧水自入长江而九江才开始入江,现在则澧水与九江都汇聚为洞庭湖而并入长江,所以解说者于是认为澧水也在九江之数中,这是不对的。详见荆州篇。到达东陵,今天岳州,即陵。向东缓流向北汇聚于滙,当作会于汉,大概长江缓流向北处正受汉口,若到彭蠡则向东流很久了,滙字必因上文而误。大禹在疏导长江之初,在荆州做得多,大概荆州地势低洼潮湿,江汉朝宗则杨自彭蠡而下,不再费力了。】
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出于陶丘北,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汇聚于汶水,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济水出自王屋山,在今天孟州王屋县西北,始发源于山顶崖下曰沇水,既出现又潜伏,向东出于济源县,涌为二源,东源周围七百步,深不可测,西源周围六百八十五步,深一丈,合流到温县是为济水,到怀州武德县入黄河,潜伏而向南出,溢出成为荥泽,向东出于陶丘北,则今天曹州济阴县,又向东到达菏水】
,説见豫州,又东北会于汶,在今东平府中都县,又北东入于海,今青州北海也,泲水性沈劲,太行为河北脊,其西水皆西流,其东水皆东流。泲出王屋,本太行脊西之山,而伏流以东南出,及既入河,又伏横而南出。至王莽末,泲入河不复南出,而河南无泲渎,荥自受河为浚仪渠,然泲则未尝不复流地中。今阿井煮胶,为性镇坠,能清浊水。吴兴陈氏渭今厯下,凡登地皆水,葢皆泲水过其下也】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地理并见前章。淮出桐柏,初甚涌,复潜流三十里,然后东驰,亦尚浅,其深处为十四潭,至并汝朝始大,东会泗沂,説见徐州。今水之入淮者不独沂泗汝颍涡,禹时不费治导,故不书。豫之沮,隋唐之汴,今之黄河,皆入淮矣。自桐柏至海,凡千七百里】导渭自鸟防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鸟防山説见雍州,尔雅其鸟为鵌,其防为鼣穴也,三四尺防在内,鸟在外。孔氏书传共为雌雄,张氏地理记不为牝牡。又其山一名青雀山。渭自鸟防至入河一千八百七十里】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説见豫州。北方诸水虽大河亦氷,惟洛水不氷,所以谓之温洛,一是天地之中,二是其北连山以障北风,三则前人谓其中有礜石。东汉都洛阳,以汉运火徳,故去水加佳为雒,后世仍从水名】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此总结平治之功也。九州攸同者,言九州之内经理无间也。四隩既宅者,言九州之外四海之隈亦已安居也。刋者去蓊鬰,驱猛兽,兴种艺也。旅者定祭秩,立表镇也。九川凡九州之川,不曰通流而曰涤源者,此所谓濬畎浍距川,则田里无水潦壅塞之患也。陂者九州之泽有陂障无溃决也。四海会同,凡水皆会同于海,各得所归,无复横流也】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此总叙贡赋之典也】府官府也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之府也水土既平故六者之利无不兴而六者之官无不举也庶土交正底慎财赋此土赋也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此田赋也庶土谓凡山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土交皆也谓皆物其土地之所宜以任土事也底定慎谨也谓定庶土之所出谨财赋之所入则任民所宜贡土所有不强其无不尽其有也则等其土田为上中下而各定其什一之赋也中邦中国也古者田之可井者则整齐经理谓之中国其田不可井者则隘塞之地则以戎索故有九州内之夷狄蔡氏曰土赋或及于四夷田赋则止于中国也】锡土姓祗台徳先不距朕行【水土既平田制既定于是修封建之法各使守之锡土者赏其功劳定其限制也锡姓者表其勲徳辑其分族也封建之来固乆经洪水之患则限制多不明有水土之功则庸劳所宜赏此所以修封建之制也当时尧舜在上封建上非禹所导而实出禹所画所谓弼成五服者此漳以下是也台朕指禹也如春秋我鲁也禹既任天下之事则率属倡牧仪刑百辟者固其职此所以祗敬我徳以为率先而其所行诸侯自无所违距也周公谓作周孚先是也】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此节以下大约言逺近征役朝贡疆理之宜也服事也皆所以供王事也五百里甸服自都城以外四面各广五百里商周所谓王畿千里者也甸田也千里之内天子所自治是谓天子之田而畿内百姓所供事也赋纳总者其赋则禾连槀束之以纳也禾以为粮槀以茨屋以饷国马以为薪刍凡杂用也铚者刈其穗也若今刈粟刈黍者惟刈取其穗也其工省于总矣秸槀也服役事也谓输将之事也有殻曰粟无殻曰米总纳繁重,故惟百里之内纳之。若二百里,则去总而纳铚。四百里逺,则简铚而纳粟。五百里又逺,则去殻而纳米。近者重而逺者轻,重者粗而轻者精。赋皆什一,力则以逺近为轻重尔。古人九数,有粟米、均输二法,葢本于此。然独三百里之民纳槀而不粟,视他处为甚轻,而有服役之事焉。服役独在三百里者,葢酌五百里之中为转输粟米之赋也。《史记》谓古之善贾者,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粜,以其逺
译泲水之说见于豫州,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在今东平府中都县,再向东北流入大海,即现在的青州北海。泲水性沉劲,太行山是河北的脊梁,其西边的水都向西流,其东边的水都向东流。泲水发源于王屋山,本是太行山脊西侧的山,却潜流于地下向东南涌出,等到流入黄河后,又潜流横穿向南涌出。到了王莽末年,泲水入河后不再向南涌出,河南没有泲水河道,荥阳直接承接黄河水成为浚仪渠,然而泲水从未停止在地下流动。现在阿井煮胶,性质镇坠,能澄清浑浊的水。吴兴陈氏说现在的历下,凡是登临之地都是水,大概都是泲水从地下流过。
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地理情况前章已见。淮河发源于桐柏山,起初水流汹涌,又潜流三十里,然后向东奔流,尚且水浅,其深处有十四潭,到了与汝水汇合后才变大,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说法见于徐州。现在流入淮河的不仅沂水、泗水、汝水、颍水、涡水,大禹时代不费力疏导,所以不记载。豫州的沮水,隋唐的汴水,现在的黄河,都流入淮河了。从桐柏山到海,共一千七百里。
疏导渭水从鸟防山同穴向东与沣水汇合,又向东与泾水汇合,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鸟防山的说法见于雍州,《尔雅》说那里的鸟是鵌,那里的防是鼣穴,三四尺的防在内,鸟在外。孔氏《书传》说共为雌雄,张氏《地理记》说不分牝牡。又那座山一名青雀山。渭水从鸟防山到入黄河,共一千八百七十里。
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向东北与涧水、瀍水汇合,又向东与伊水汇合,又向东北流入黄河。说法见于豫州。北方的诸水虽然大河也结冰,只有洛水不结冰,所以称为温洛,一是因为它是天地之中,二是其北有群山阻挡北风,三是前人说其中有礜石。东汉定都洛阳,因为汉运属火德,所以去掉水旁加佳字为“雒”,后世仍从水旁称洛。
九州统一,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安居,九山已清除草木驱除猛兽,九川已疏通源头,九泽已修筑堤防,四海水势汇合。这是总结平治之功。九州统一,是说九州之内治理没有间隔。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安居,是说九州之外四海的角落也已安居。刊是清除茂密草木,驱除猛兽,兴办种植。旅是确定祭祀等级,设立标志镇守。九川指九州的河流,不说通流而说涤源,这就是所说的疏通沟渠直到大河,那么田地就没有水涝壅塞的祸患。陂是九州的沼泽有堤防没有溃决。四海汇合,所有水都汇合于海,各得其所,不再横流。
六府非常修治,众土交互公正,奠定谨慎财赋,都根据三等土壤制定赋税。中国。这是总叙贡赋的典制。府是官府,六府是水、火、金、木、土、谷的官府。水土既平,所以六者的利益无不兴起,六者的官员无不举用。众土交互公正,奠定谨慎财赋,这是土赋。都根据三等土壤制定赋税,中国,这是田赋。众土指所有山、泽、丘陵、坟、衍、原、隰的土地,交互公正指都考察土地所适宜的东西来承担土事。奠定是安定,谨慎是小心,指安定众土所出产的东西,小心财赋的收入,那么任用民众所适宜的,贡献土地所有的,不强迫他们没有的,不耗尽他们有的。则是指等其土田为上、中、下,而各自确定其十分之一的赋税。中国即中原,古代田地可以井田制的就整齐治理,称为中国,田地不可井田制的就狭隘闭塞之地,就用戎人的法度,所以有九州内的夷狄。蔡氏说土赋或许及于四夷,田赋则止于中国。
赐予土地和姓氏,恭敬我的德行率先,不违背我的政令。水土既平,田制既定,于是修治封建之法,各使守之。赐予土地是赏赐其功劳,确定其界限。赐予姓氏是表彰其功勋德行,辑录其分族。封建由来已久,经过洪水之患,界限多不明确,有水土之功,庸劳所宜赏,这是修治封建制度的原因。当时尧舜在上,封建并非大禹所导,而实出大禹所画,所谓弼成五服,这就是漳水以下的情况。台朕指大禹,如《春秋》我鲁一样。大禹既任天下之事,那么率领属官倡导牧守仪刑百官,固然是他的职责,这是恭敬我的德行作为率先,而他所行的诸侯自然无所违背。周公说“作周孚先”就是这个意思。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这一节以下大约说远近征役、朝贡、疆理的适宜。服是事,都用来供给王事。五百里甸服,自都城以外四面各广五百里,商周所谓王畿千里。甸是田,千里之内天子所自治,称为天子之田,而畿内百姓所供事。赋纳总,其赋则禾连秸秆束之以纳。禾以为粮,秸秆以盖屋,以供给国马,以为薪刍,凡杂用。铚是刈取其穗,如现在刈粟、刈黍,只刈取其穗。其工省于总。秸是秸秆,服役事,指输将之事。有壳曰粟,无壳曰米。总纳繁重,所以只有百里之内纳之。若二百里,则去总而納铚。四百里远,则简铚而纳粟。五百里更远,则去壳而纳米。近者重而远者轻,重者粗而轻者精。赋都是什一,力则以远近为轻重。古人九数,有粟米、均输二法大概本于此。然而只有三百里的民纳秸秆而不纳粟,视他处为甚轻,而有服役之事。服役独在三百里者,大概酌定五百里之中为转输粟米之赋。《史记》说古之善贾者,百里不贩樵,千里
而重也。然则圣人赋民,必不使之四百里而负粟,五百里而负米矣。故制为田赋,自百里而止于二百里焉。乃若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不言赋纳,葢不逺纳于帝都,亦行百里或二百里而使三百里之民转而输之于都尔。夫三百里之民,受逺郊之米粟而为转输力,若劳而赋则省,又以见古者赋役不两重,此帝王之良法,而后世之所可行者也】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甸服之外,四靣各百里为诸侯之服,侯维也,所以维卫天子也。一曰侯后也,为民羣后也。采,朝廷公卿大夫元士食菜之邑也。甸服千里,固不以封,而凡公卿大夫之食邑亦取于侯服,则千里之畿,天子専之后世不然,故天子之地浸弱,男邦小国也,诸侯大国也。内小国则弱有所依,外大国则内无所逼而外足以御。蔡氏曰:甸服分为五等,侯服分为三等,外诸侯分为二等】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侯服之外,四靣各五百里为绥服,绥安也。内则侯甸,外则要荒,而绥服当其中,故取绥安之义。内三百里揆文教,所以接华夏之教以抚要荒;外二百里奋武卫,所以御要荒之变以安华夏。优文俭武,又有深意。然内三百里揆文教,则自此以内凡有国者文教可知;外二百里奋武卫,则自此以外凡有国者武备可知】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绥服之外,四靣各五百里为要服,要如裳之有要也,所以纲统四裔也。旧説要约也。其地逺于畿甸,杂于夷狄,虽州牧侯伯为之纲纪控制,而其文法则畧于中国矣。又于其中分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夷者,易也,取简易之意。蔡者,放也,如蔡蔡叔之蔡,有罪者则蔡放于此焉】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要服之外,四靣各五百里为荒服,此为四逺蛮夷之地,田野不井,人民不多,故谓之荒,所以经畧之者又简于要服矣。其中三百里谓之蛮,因其俗也。二百里谓之流,则有罪者流徙于此,如流共工于幽州是也。蔡流皆放逐罪人之地,罪有轻重,故地有逺近云右五服二靣各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方五千里,虽幅员二万里,而夷蛮又在其中,圣人不务广地如此,然此亦大约限制以为朝贡之节,可畧之宜耳。毎服之中,又自分为二三节,此周制九服之所由起也】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渐如流民以仁之渐,被如被四表之被,此统言声敖之逺也。声如立之风声也,声教则上行下效之谓。禹迹所至,不惟治水而已,其身律身度,观民设教,本末备举。东渐于海,则教化渐沦于海;西被于流沙,则教化冐覆于流沙。至于北虽止于恒碣,南虽止于衡阳,而南北地长,声教旁达,不可为限,故南北不言所至,总而言之,其教化则尽于四海矣。圣人为后世计,虽立为五服之限,而教化所及,感慕无外,故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以经理之焉】禹锡▯圭,告厥成功【此告成也。锡如师锡之锡,▯水色也。禹既平水土,故以▯圭为防入觐,而告成于帝焉。一説禹治水获▯玉之瑞,故谓之锡。禹不自居以归之帝,而告成功焉】
译这是加重负担。那么圣人赋税于民,必定不会让百姓在四百里外背负粟米,在五百里外背负稻米。所以制定田赋制度,从百里开始到二百里为止。至于四百里外的粟、五百里外的米,不直接说赋纳,大概是不直接运送到帝都,而是让三百里外的百姓转运输送到都城。三百里的百姓,接受远郊的米粟作为转运的劳力,如果劳役繁重则赋税就减轻,由此可以看出古代赋税和劳役不双重征收,这是帝王的良法,也是后世可以实行的。
五百里为侯服,百里为采邑,二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甸服之外,四面各百里为诸侯之服,侯是维系的意思,用来维系保卫天子。一说侯是后的意思,指为民的群后。采,是朝廷公卿大夫元士食邑的地方。甸服千里,固然不用于分封,而凡是公卿大夫的食邑也取自侯服,那么千里之畿,天子专有。后世不是这样,所以天子之地逐渐削弱。男邦是小国,诸侯是大国。内部小国则弱有所依,外部大国则内部无所逼迫而外部足以抵御。蔡氏说:甸服分为五等,侯服分为三等,外部诸侯分为二等。
五百里为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侯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绥服,绥是安定的意思。内部是侯甸,外部是要荒,而绥服处于其中,所以取安定的意义。内部三百里推行文教,用来承接华夏的教化以安抚要荒;外部二百里奋起武备,用来抵御要荒的变故以安定华夏。优待文治、节俭武备,又有深意。然而内部三百里推行文教,那么自此以内凡是有国家的文教可知;外部二百里奋起武备,那么自此以外凡是有国家的武备可知。
五百里为要服,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绥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要服,要如同衣裳有腰一样,用来统领四裔。旧说是要约的意思。其地远离畿甸,混杂于夷狄,虽然州牧侯伯为之纲纪控制,但其文法比中国简略。又在其间分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夷,是简易的意思,取简易之意。蔡,是放逐的意思,如同蔡叔的蔡,有罪的人就被放逐到这里。
五百里为荒服,三百里为蛮,二百里为流。要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荒服,这是四方蛮夷之地,田野不井田,人民不多,所以称为荒,所以经略它的方法比要服更简略。其中三百里称为蛮,是因其习俗。二百里称为流,那么有罪的人流徙到这里,如同流共工于幽州一样。蔡和流都是放逐罪人的地方,罪有轻重,所以地有远近。以上五服,两面各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方五千里,虽然幅员二万里,而夷蛮又在其中,圣人并不致力于广地如此,然而这也是大约限制以作为朝贡的节度,可简略的适宜罢了。每服之中,又自分为二三节,这是周制九服所由起的缘故。
东边渐近于海,西边覆盖于流沙,北南到达,声教遍及四海。渐如同流民以仁之渐,被如同被四表之被,这是统言声教之远。声如同立之风声,声教则是上行下效的意思。禹迹所至,不只是治水而已,他修身律身,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本末兼备。东渐于海,那么教化渐沦于海;西被于流沙,那么教化覆盖于流沙。至于北虽止于恒山碣石,南虽止于衡阳,而南北地长,声教化旁达,不可为限,所以南北不言所至,总而言之,其教化则尽于四海了。圣人为后世计,虽然立为五服之限,而教化所及,感化慕无外,所以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以经理之。
禹赐给〇圭,报告他的成功。这是告成。锡如同师锡之锡,〇是水色。禹既平水土,所以以〇圭为防入觐,而向帝报告成功。一说禹治水获得〇玉之瑞,所以称为锡。禹不自居以归之帝,而报告成功。
【履祥按】禹贡一篇,葢夏史之追书也。夫既夏史之追书,则纪成功之书耳。夫既纪成功之书,则禹之治水其先后次第规模不尽见于此,而于此可以推见尔。何者?禹贡于九州独冀州载修治之辞于上,余州则皆曰「某山既艺,既旅;某水既道,既从;某泽既猪,底定」,是皆记其成功耳。其先后次第不尽见于此矣,而谓于此可以推见何也?曰:禹贡一篇分叙九州以经之,总叙山川以纬之。毎州之下奠山川猪薮泽,而后继之以物土宜,定田制,又继之以经赋法,通朝贡。其总叙于后,则列山川,叙源委,总成功,定封建,别限制,同教化。是禹八年之间,其先后次第经理规模广大周密,本末备具,葢可想也。而其先后次第则证诸禹所自言者而尤可见。禹曰:「洪水滔天,懐山襄陵,予乘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此禹功之始也。孟子所谓「龙蛇禽兽之害,烈山泽而焚之者也」。此禹贡分叙所以先于利定诸山,总叙所以先于导山是也。禹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此禹功之中也。孔子所谓「尽力乎沟洫者也」。此禹贡分叙所以定川泽,辨厥土等田制,总叙所以有导川则壤成赋甸服等事也。葢禹之治水不但疏决河患,凿阻濬川而已,凡天下平土皆制其井畆,疏为沟浍以达于川。所谓畎浍者,即田间之畎一同之浍也。所谓沟洫者,即一井之沟,一成之洫也。则是井田之制自禹定之,此禹中间功庸最为周密。至于所谓「懋迁有无,万邦作乂」,「所谓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则禹功之终也。分叙之「浮于某水,达于某水」,总叙之「六府孔修,庶土交正,迄于四海」,皆是也。或曰:「书曰『洪水滔天』,既曰滔天矣,则禹之治水若何用功耶?」曰:「滔天云者,当时方言,形容其势耳。」愚昔闻之家庭曰:「洪水防天,即如后世淫雨大水河。」决之灾,但尧末年连嵗有此,然彭蠡诸水而指为汉滙,此则尤有可疑者也。已释而辨之矣,抑葢有天地自然之变者?如河徙而南,泲涸而洑,而冀、兖、青、豫、徐之支流水泽皆易其源委,甚至九河沦而为小海,碣石陷而在海中,此尤其变之大者也。大抵天地之间,山陵土石自有消长,顾其消长之数甚长,而人之年夀有限,则不及见其消长,遂以为古今有定形尔。山与土石且有消长,而况水乎?昔沈存中奉使河北,边太行而北,山崖之间往往衔螺蚌之殻,及石子横亘石壁如带,谓必昔之海滨,今东距海已千里。以愚观之,此即昔之河滨也。所谓自东则至东海千里而遥者也。夫以昔之河滨而今在山崖石璧之间,即河日边,山日长,石日凝,葢可知也。此皆天地之间今人尚可考见之理,其类非一,而人鲜不谓迂者。朝菌不知晦朔,夏虫不可语氷,其斯之谓矣。然则《禹贡》地理古今之不同,又安知其非天地之变迁消长若河碣之比耶?或曰:条列之説如之何?曰:予尝疏于前矣,王、郑分每章为条,毎叚为列,可尔。若指为山势之脉络,恐未然也。夫天地常形,固相为勾连贯通,然具条理,亦各有脉络。若以脉络之可见者言之,昆仑四垂而为海,天下诸山皆起于昆仑,而昆仑无定名,地之最髙,山之所聚,江河诸源之所出,即昆仑尔。昆仑之山绵亘紏缪,勾连盘错,其南为岷山,而岷山最大,其东北为积石诸▯,其东为西倾、朱圉、鸟防诸▯,其西北诸山尤为绵亘纷错。河之所以北,弱水之所以西,黒水之所以南,皆是也。惟江、河、渭、汉行乎中国,自昆仑而东北言之,则自积石而北为湟水、星海、青海以至浩亹,皆河源也。又匈奴以东为阴山,又东南自伐北、云、朔分而南趋为北岳,以至太行,是为河北之脊,壶口、雷首、泰岳、析城、王屋皆其羣▯。河之折而南,汾、晋诸水之所以西入河、涿、易、冦、漳、恒、卫之所以东入海也,分而东趋者,行幽燕之北,为五闗之险,以至营平而为碣石,此北络也。自昆仑以东言之,则东为西倾,而洮水出其
译【履祥按】《禹贡》这一篇,大概是夏代史官追记的文字。既然是夏代史官的追记,那么就是记载治水成功事迹的书。既然是记载成功事迹的书,那么大禹治水时的先后次序和整体规划就不能完全在这篇书中看到,但可以从这篇书中推知罢了。为什么呢?《禹贡》在九州中唯独冀州把修治的言辞记载在前面,其余各州都说“某山已经整治,已经祭祀;某水已经疏导,已经顺流;某泽已经蓄积,已经安定”,这些都是记载其成功的结果罢了。其先后次序不能完全在这篇书中看到,却说可以从这里推知,为什么呢?回答说:《禹贡》一篇,分叙九州作为经线,总叙山川作为纬线。每个州之下先奠定山川、沼泽,然后接着叙述物产、土壤适宜性,确定田制,又接着叙述赋税制度,沟通朝贡。其总叙部分放在后面,则列举山川,叙述源流,总结成功,确定封建,区别界限,统一教化。由此可知,大禹在八年之间,其先后次序、经营管理的规模广大周密,本末具备,大概可以想见。而其先后次序,通过大禹自己的言论来印证则更加明显。大禹说:“洪水漫溢天空,包围山岭,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偕同伯益进献各种新鲜食物。”这是大禹治水工作的开始。这就是孟子所说的“龙蛇禽兽的危害,焚烧山林沼泽来驱除它们”的意思。这也是《禹贡》分叙部分之所以先确定各山,总叙部分之所以先疏导山脉的原因。大禹说:“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到大河,偕同后稷播种,进献各种艰难食物和新鲜食物。”这是大禹治水工作的中期。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尽力于沟渠建设”的意思。这也是《禹贡》分叙部分所以确定川泽,辨别土壤等级制定田制,总叙部分所以有疏导河流、划分土地、制定赋税、甸服等事务的原因。大概大禹治水不仅仅是疏通决口消除河患,开凿阻塞疏通河流而已,凡是天下的平坦土地都制定了井田制度,疏通沟渠以通达河流。所谓畎浍,就是田间的小沟和同的大沟。所谓沟洫,就是一井的沟和一成的洫。那么井田制度是从大禹时确定的,这是大禹中期工作最为周密的地方。至于所谓“努力交换有无,万国得以治理”,“辅助完成五服制度直到五千里的范围,外围直到四海,都建立了五长”,则是大禹治水工作的终结。分叙中的“浮于某水,到达某水”,总叙中的“六府非常修治,各种土地都公正合理,直到四海”,都是这个意思。有人问:“《尚书》说‘洪水漫溢天空’,既然说漫溢天空,那么大禹治水是如何用功的呢?”回答说:“漫溢天空的说法,是当时的方言,形容其气势罢了。”我过去在家里听长辈说:“洪水漫溢天空,就像后世淫雨大水决堤的灾害,只是尧帝末年连续多年有这样的情况,然而彭蠡等水域却指向汉水汇聚之处,这尤其可疑。已经解释并辨析过了,或许也有天地自然的变化?比如黄河改道向南,济水干涸而潜流,而冀、兖、青、豫、徐等地的支流和水泽都改变了源流,甚至九条黄河沦陷成为小海,碣石山陷落而在海中,这是更大的变化。大体上,天地之间,山陵土石自有消长,只是其消长的周期很长,而人的寿命有限,来不及看到其消长,就以为古今有固定的形态罢了。山和土石都有消长,何况水呢?过去沈括奉命出使河北,沿着太行山向北,山崖之间往往含有螺蚌的壳,以及石子横亘石壁像带子一样,说一定是过去的海滨,现在向东距离海边已经千里。以我看来,这就是过去的河滨。所谓从东边到东海千里之遥的地方。既然过去的河滨现在在山崖石壁之间,也就是河流日渐东移,山日渐增高,石头日渐凝固,大概可以知道了。这些都是天地之间今人还可以考证的道理,这类事情不止一种,而人们很少不认为是迂腐的。朝菌不知道晦朔,夏虫不可以谈论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禹贡》中地理古今的不同,又怎么知道不是天地变迁消长像黄河、碣石那样的变化呢?有人问:条列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我以前在前面已经疏解过了,王、郑把每章分为条,每段分为列,可以这样。如果指为山势的脉络,恐怕未必正确。天地的常形,固然相互勾连贯通,然而具备条理,也各有脉络。如果以可见的脉络来说,昆仑山四垂而为海,天下诸山都起源于昆仑,而昆仑没有固定的名称,地势最高,山所聚集,江河诸源所出的地方,就是昆仑。昆仑山绵延交错,勾连盘错,其南边是岷山,而岷山最大,其东北是积石等山,其东是西倾、朱圉、鸟鼠等山,其西北诸山尤其绵延纷错。黄河之所以向北,弱水之所以向西,黑水之所以向南,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有江、河、渭、汉流经中国,从昆仑向东北来说,则从积石向北是湟水、星海、青海直到浩亹,都是黄河的源头。再往东是匈奴的阴山,又向东南从伐北、云、朔分而向南趋向为北岳,直到太行山,这是河北的脊梁,壶口、雷首、泰岳、析城、五岳都是其群山。黄河折向南流,汾、晋诸水之所以向西流入黄河,涿、易、寇、漳、恒、卫之所以向东流入大海,分而向东趋向的,行经幽燕之北,为五关的险要,直到营平而为碣石,这是北边的脉络。从昆仑向东来说,则东边是西倾,而洮水出自其
北入河,恒水出其南入江。又东为朱圉、鸟防诸陇,则为渭之源。自渭源以北,即夹河源而北,以东若岍、岐,若荆口诸▯,泾水、漆、沮诸源也。自渭以南,即西倾而下诸▯,亘为终南,屹为泰华,东北为殽陜,东南为熊耳、外方、嵩髙、伊、洛之源,又南为桐柏、淮源以达于淮西诸山,此中络也。人自西倾、朱圉而南分,是为▯冡、汉源,夹汉而趋者,北则终南、华、熊诸陇,南则蜀东诸▯。説者谓蜀东诸山皆嶓冢,正谓其冈岫绵亘尔。又东则为荆山诸方,此中络之次也。自昆仑之东南言之,是为岷山、江源,夹江而东者,北支即西倾以南、嶓冢以西之脉,为桓水、西汉水、嘉陵江诸源。其南支即南趋为▯蔡诸山、青衣、大渡、马湖江诸源。又东包涪、黔、一盘而北为三峡,其东出者包络九江之源,中盘中为衡山,其再盘而北为庐阜,其岭之东出者,又为袁、吉、章贡、旴、信诸江之源,至分水、鱼梁岭三盘而北趋,过新安、峙天目、尽升润九再盘之间,其水聚为洞庭,三盘之间其水聚为彭蠡,三盘以东则南为闽、浙,北为震泽,此南络也。惟泰山则特起东方,横亘左右,以障中原,此所以为异与。大抵水者山之液,故山盘而水之源出焉,此所以聚为川流之盛。地道以勾连为固,故山东而水之流壅焉,此所以资于疏辟之功。凡此其大约云尔。或曰:古今天下广狭一也?禹贡五服四距五千里,而周制九服,自王畿以外每方自为五千里,何也?或谓尺有长短,则周尺不应半禹之尺。或谓禹五服之外,外薄四海,不在其数,周则尽外薄所至而经画之,此説为近,然亦不应外薄之地与五服之地相半也。攷之经文,甸服方千里而曰:五百里,则凡所谓五百里者,举一面计之也。若《周官》则曰:规方千里,曰王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某服,则举两靣通计之也。是则《禹贡》所谓五百里甸服者,乃千里;而《周官》所谓外方五百里者,乃二百五十里也。至汉《地志》又言:东西九千余里,南北一万三千余里,则汉东西视《禹贡》几一倍,南北视《禹贡》几二倍。然攷其所载山川,又不尽出禹迹之外,何也?古者圣人制数周密,其制方田之数,以御田畴广狭;制句股之数,以御逺近髙深。方田之制行,则自井畆径遂之直积而为道路川浍,截然直方,无有迂曲,故中邦之地虽广,而里数则径。自秦汉开阡陌,于是道里始迂逺矣,此古今里数多少之不同一也。《周髀》之经曰:数之法始出于圎方,圎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故折矩以为句,句广三,股修四,径隅五。禹之所以治天下者,此矩之所由生也。是则句股算法,自禹制之,葢积矩以为方田,而句股以测髙下浅深逺近,此禹之所以疆理天下而弼成五服者也。句股之数密,则于山川迂回之处与道理曲折之间,以句股之多计▯之直,而得逺近之实,大率句三股四,▯直五,以正五斜七取之。自秦汉以来,夸多务广,固尽外薄之逺,其计道理又但以人迹为数,不复论句股▯直,故汉之九千里大约凖古六千五百里,汉三千里凖古一千九百七十一里,而尺步长短之异制,又不在此数,此古今里数多少之不同二也。至于《禹贡》外薄之地,在五服之外,而后世斥候所到,尽在里数之内,此其多少之不同,又不在言者。或者又曰:冀在九州为北,尧都冀州,则自甸服之外,北短南长,五服之地,北无所展,而南有所弃,则如之何?曰:隆古都冀,政教四达,则冀北之野生聚教训,必不如后世之为穷漠,所以冀赋为九州第一,而水平之后分为幽并,其广可知兼。尧都平阳,虽曰在冀,自平阳以南渡河至陜,于今地理三百七十五里,正五斜七,于古葢二百六十余里耳,则是甸服之地,自跨冀豫,冀山而豫平,缅想当时甸服之地,当亦如周室王畿之制。葢成周之制,虽云规方千里以为王畿,然西自邠吱丰镐为方八百里,东则洛阳四达方六百里,总为千里尔。五服之制,其间絶长补短,计亦如此。何则?周都丰镐
译向北流入黄河,恒水发源于其南面,注入长江。再向东延伸为朱圉、鸟防等山岭,这就是渭水的源头。从渭水源头以北,即沿着黄河源头向北延伸,向东则有岍山、岐山,以及荆口等山岭,这是泾水、漆水、沮水等河流的源头。从渭水以南,即西倾山向下延伸的各山岭,绵延成为终南山,耸立成为泰山和华山,东北方向为崤山和陕山,东南方向为熊耳山、外方山、嵩山,以及伊水、洛水的源头,再向南为桐柏山、淮河源头,一直延伸到淮西各山,这是中部的脉络。人们从西倾山、朱圉山向南分界,这就是嶓冢山、汉水的源头,沿着汉水趋向的,北面是终南山、华山、熊耳山等山岭,南面是蜀地东部的各山岭。有人说蜀地东部的各山都是嶓冢山,正是说它们的山冈连绵不断。再向东就是荆山等山岭,这是中部脉络的次级部分。从昆仑山的东南方向来说,这就是岷山、长江的源头,沿着长江向东的,北支就是西倾山以南、嶓冢山以西的山脉,为桓水、西汉水、嘉陵江等河流的源头。其南支就是向南趋向的嶓冢、蔡山等山,以及青衣江、大渡河、马湖江等河流的源头。再向东包围涪江、黔江、盘江然后向北形成三峡,其向东流出的包围九江的源头,中间盘绕的是衡山,再次盘绕向北的是庐山,其山岭向东流出的,又为袁水、吉水、章水、贡水、旴水、信水等河流的源头,到达分水岭、鱼梁岭三次盘绕然后向北趋向,经过新安江、峙天目山,直到升润九再盘之间,其水汇聚为洞庭湖,三次盘绕之间其水汇聚为彭蠡湖,三次盘绕以东则南为福建、浙江,北为震泽,这是南部的脉络。只有泰山特别崛起于东方,横亘左右,以屏障中原,这就是它与众不同的原因。大体上,水是山的体液,所以山盘绕而水的源头就出现,这就是汇聚成为盛大川流的原因。大地以勾连为稳固,所以山向东而水流壅塞,这就是需要疏浚开辟的功效。大抵如此。有人说:古今天下的广狭是一样的吗?《禹贡》五服四至五千里,而周制九服,从王畿以外每方各自为五千里,为什么呢?有人说尺有长短,那么周尺不应该只有禹尺的一半。有人说禹五服之外,外薄四海,不在其数内,周则尽外薄所至而规划之,这种说法较为接近,但也不应该外薄之地与五服之地相半。考察经文,甸服方千里而说:五百里,那么凡所谓五百里的,是举一面计算的。如果《周官》则说:规方千里,曰王畿;又其外五百里,曰某服,则是举两面通计的。这就是《禹贡》所谓五百里甸服的,是千里;而《周官》所谓外五百里的,是二百五十里。至于汉《地理志》又说:东西九千余里,南北一万三千余里,那么汉东西视《禹贡》几乎一倍,南北视《禹贡》几乎二倍。但考察其所载山川,又不尽出禹迹之外,为什么呢?古代圣人制数周密,其制方田之数,以控制田畴广狭;制勾股之数,以控制远近高深。方田之制行,则自井亩径遂之直积而为道路川浍,截然直行,没有迂曲,所以中邦之地虽广,而里数则径直。自秦汉开阡陌,于是道里开始迂远了,这是古今里数多少的不同之一。《周髀算经》说:数的方法始于圆方,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所以折矩以为勾,勾广三,股修四,径隅五。禹所以治天下的,此矩之所由生也。这就是勾股算法,自禹制之,大概积矩以为方田,而勾股以测高下浅深远近,这是禹所以疆理天下而弼成五服的原因。勾股之数密,则于山川迂回之处与道里曲折之间,以勾股之多计山之直,而得远近之实,大率勾三股四,径五,以正五斜七取之。自秦汉以来,夸多务广,固尽外薄之远,其计道里又但以人迹为数,不复论勾股径直,故汉之九千里大约准古六千五百里,汉三千里准古一千九百七十一里,而尺步长短之制,又不在此数,这是古今里数多少的不同之二。至于《禹贡》外薄之地,在五服之外,而后世斥候所到,尽在里数之内,这其多少之不同,又不在言者。或者又说:冀在九州为北,尧都冀州,则自甸服之外,北短南长,五服之地,北无所展,而南有所弃,则如之何?曰:隆古都冀,政教四达,则冀北之野生聚教训,必不如后世之为穷漠,所以冀赋为九州第一,而水平之后分为幽并,其广可知兼。尧都平阳,虽曰在冀,自平阳以南渡河至陕,于今地理三百七十五里,正五斜七,于古盖二百六十余里耳,则是甸服之地,自跨冀豫,冀山而豫平,缅想当时甸服之地,当亦如周室王畿之制。盖成周之制,虽云规方千里以为王畿,然西自邠岐丰镐为方八百里,东则洛阳四达方六百里,总为千里尔。五服之制,其间绝长补短,计亦如此。何则?周都丰镐
,西至犬戎约余千里,而犬戎之地自为荒服,先王之制,宾服者享,荒服者王。自穆王以犬戎地近,责其从賔服之享,自是荒服者不至,则是五服之制,计古亦有因地而为长短者。葢诸侯之分,时以为朝贡之限制,亦有在近而视逺,虽逺而视近者,大率地有广狭,俗有夷夏,未必四靣截然如此。正方圣人立为限制之经,于中固必有通变之义,读书者不可拘于一説,而不知圣人体用之大也】
译向西直到犬戎,大约有一千多里,而犬戎之地本身属于荒服。先王的制度,宾服之邦要进献贡品,荒服之邦只需尊王即可。自从周穆王因为犬戎地理位置靠近,要求它履行宾服的进献义务,从此荒服之邦就不再前来朝见。由此可见,五服制度,古代也有根据地理情况而调整远近长短的做法。大概诸侯的划分,当时作为朝贡的限制,也有地处近边却视同远方、虽在远方却视同近边的情况,大体上土地有广阔与狭小之分,风俗有夷狄与华夏之别,未必四面都截然分明如此。圣人设立限制的法度,其中必然包含通达权变的深意,读书人不可拘泥于一种说法,而不知圣人经世致用之道的广大。
甲子,八十有一载,肇十有二州【以时考之,并用大纪甲子纪例】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禹贡九州,奠髙山大川,此分为十二州,故又分表其山及通朝贡水道。吴氏曰:此节在禹治水之后,其次叙不当在四罪之前,葢史官泛记舜所行之大事,初不计前后之序是也。九州之来旧矣,而冀为其北,自陶唐都冀,其声名文教自冀四达,冀之北土所及固广矣。及水土既平,人民加聚,于是分冀州自卫水以北为并州,医无闾之地为幽州,碣石以东接青州之北为营州,是为十有二州焉。考诗书传记所纪,其后复为九州,葢九州为正,而幽、并、营不过分统青、冀之故地,是以殷之制合并为幽,合青为营,分梁以入于雍,刋州之制合梁为雍,合徐为青而并与幽、冀,复三焉。畧见尔雅,详见职方氏所记。职方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其川河泲;并州,其山镇曰恒山,其川滹沱、呕夷;然则营州,其山碣石,其川潦水与吴氏春秋曰:尧号禹曰伯禹,葢封之为侯伯也。官曰司空,总掌天下水土,赐姓姒氏,领统州伯以巡十二部。吴越春秋叙禹治水成功而复巡十二部,则分十二州在此时可知矣】封伯禹于有夏,封四岳于有吕【国语太子晋曰:伯禹念前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羣生,共之从孙四岳佐之,髙髙下下,疏川道滞,钟水丰物,封崇九山,决汨九川,陂障九泽,丰殖九薮,汨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莫非嘉绩,充厌帝心,赐姓曰姒氏,曰有夏,谓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也。胙四岳国命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谓其能为禹股肱心膂以养物丰民人也】加赐伯益【史记秦纪曰: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文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已成,禹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早游,尔后嗣将大出,乃妻之姚姓之玉女,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即伯益也。柏亦作伯,舜赐姓嬴氏,不言封国,旧必已有封国也。命为侯伯,赐姓以荣之耳。索隐曰:此秦、赵之祖,一名伯翳,《尚书》谓之益,《世本》、《汉书》谓之伯益,是也。寻检《史记》上下诸文,柏翳与伯益是一人,不疑,而《陈杞世家》即叙柏翳与伯益为二,未知太史公疑而未决耶?而亦谬误也】
【履祥按】伯益即柏翳也。秦声以入为去,故谓益为翳也。字有四声,古多转用,如益之为翳,契去声之为禹入声,臯之为咎音髙,君牙之为君雅是也。此古声之通用也。有同音而异文者,如陶之为繇,垂之为倕,鲧之为鮌,虺之为儡,纣之为受,冏之为▯是也。此古字之通用也。太史公见《书》《孟子》之言益也,则《五帝本纪》言益;见《秦纪》之为翳也,则《秦本记从翳。葢疑而未决也。疑而未决,故于《陈杞世家》之本又言垂、益、防、龙,不知所封,则遂谬矣。胡不合二书而思之乎?夫《秦记》不烧,太史所据以纪秦者也。《秦纪》所谓佐禹治水,岂非《书》所谓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者乎?所谓驯服鸟兽,岂非《书》所谓益作朕虞,若予上下鸟兽者乎?其事同,其声同,而独以二书字异,乃析一人而二之,可谓误矣。唐虞功臣独四岳不名耳,而姜姓则见于《书》《传》甚明也。其余未有无名者。夫岂别有柏翳,其功如此而反不见于《书》?又岂有驯服鸟兽者,孰加于伯益?虽朱虎熊罴,亦以类见。果又柏翳才绩如此,而《书》反不及乎?夫以柏翳不得为伯益,则禹不得为契,臯繇不得为臯陶,倕不得为垂,鮌不得为鲧也。如仲儡不得为仲虺,纣不得为受,▯不得为冏,君雅不得为君牙乎?《史记》本纪、世家及总叙之谬如此者多,不惟叙益为然也。重黎二人而合为一,则楚有二祖也。四岳为齐世家之祖,而总叙齐人伯夷之后,则齐又二祖也。此其前后必出于谈迁二手矣。故其乖刺如此,而罗氏《路史》因之,真以益、翳为二人,又以柏翳为皋陶之子,则嬴、郾、李三姓无辨
译甲子日,帝舜在位第八十一年,开始划分十二州【根据当时的历法考证,这里采用的是大纪甲子的纪年体例】。
开始划分十二州,封立十二座大山,疏通河流【《禹贡》中记载的是九州,确立了高山大川的方位,这里划分为十二州,所以又分别标明了山岳以及通往朝廷进贡的水道。吴氏说:这一节记载在禹治水之后,其顺序不应当排在惩处四罪之前,大概是史官泛泛记录舜所推行的重大事件,起初并没有考虑前后的顺序,这是正确的。九州的传统由来已久,而冀州位于北方,自从陶唐氏建都于冀州,其声名和教化从冀州向四方传播,冀州以北地区所影响的范围本来就很广。等到水土平定,人口增加聚集,于是将冀州从卫水以北划分出来设立并州,将医无闾一带设立为幽州,将碣石以东连接青州以北的地区设立为营州,这样就形成了十二州。考察《诗经》《尚书》及传记中的记载,后来又恢复为九州,大概是因为九州是正统制度,而幽州、并州、营州不过是分别管辖青州、冀州原有的土地,所以殷代的制度将并州合并入幽州,将青州合并入营州,将梁州划分并入雍州,删减州的制度,将梁州合并入雍州,将徐州合并入青州,并将并州与幽州、冀州合并,又恢复了三个州。大略见于《尔雅》,详细记载于《职方氏》。《职方氏》记载幽州,其镇山是医无闾,其河流是黄河和济水;并州,其镇山是恒山,其河流是滹沱河和呕夷河;那么营州,其镇山是碣石,其河流是潦水。《吴氏春秋》说:尧称呼禹为伯禹,大概是因为封他为侯伯。官职称为司空,总管天下的水土事务,赐姓为姒氏,统领州伯巡视十二个部。《吴越春秋》叙述禹治水成功后又巡视十二个部,那么划分十二州就在这个时候可知了】。
封伯禹于有夏,封四岳于有吕。【《国语》中太子晋说:伯禹考虑到前人没有法度,改革制度,效法天地万物,比照各类法则,为百姓树立仪则,为众生制定法度,共工的从孙四岳辅佐他,高处疏导,低处填塞,疏通河流,导滞积水,汇聚水流,丰饶物产,封崇九座大山,决开九条河流,堤防九处沼泽,丰茂九处薮泽,越过九片平原,安居九处险要之地,贯通四海,没有不是美好的功绩,满足了帝心的期望,赐姓为姒氏,称为有夏,是说他能以美好的福祉使生物殷实富足。赐给四岳封国,任命为侯伯,赐姓为姜氏,称为有吕,是说他能作为禹的得力助手来养育万物、丰足百姓】。
加赐伯益。【《史记·秦本纪》说:帝颛顼的后裔孙子叫女修,生下了大业,大业娶了少典的女儿叫文华,生下了大费,大费与禹一起平定水土,功业已成,禹说:不是我能够成功,也是大费辅佐的结果。帝说:唉,你大费,赞颂禹的功绩,赐给你佐助的荣誉,你的后代将会大大显贵,于是将姚姓的玉女嫁给他,辅佐舜调教驯服鸟兽,鸟兽大多被驯服,这就是柏翳,也就是伯益。柏也写作伯,舜赐姓为嬴氏,没有说封给国家,旧时必定已经有封国了。任命为侯伯,赐姓来荣耀他。索隐说:这是秦、赵的祖先,一名叫伯翳,《尚书》称他为益,《世本》、《汉书》称他为伯益,这是正确的。查找《史记》上下各处的文字,柏翳与伯益是同一人,没有疑问,而《陈杞世家》却叙述柏翳与伯益为两个人,不知道太史公是怀疑而未决呢?这也是错误的】。
【履祥按】伯益就是柏翳。秦地的语音将入声读作去声,所以称益为翳。字有四种声调,古代多转用,如益转为翳,契去声转为禹入声,臯转为咎音高,君牙转为君雅等。这是古音通用的情况。有同音而文字不同的,如陶转为繇,垂转为倕,鲧转为鮌,虺转为儡,纣转为受,冏转为〇等。这是古字通用的情况。太史公看到《尚书》《孟子》中称益,就在《五帝本纪》中称益;看到《秦本纪》中称翳,就在《秦本纪》中称翳。大概是怀疑而未决。因为怀疑而未决,所以在《陈杞世家》的本纪中又说垂、益、防、龙,不知道他们被封在哪里,于是就错误了。为什么不把两本书合起来思考呢?《秦记》没有被烧毁,是太史公所依据来记载秦国的史料。《秦本纪》所说的辅佐禹治水,难道不是《尚书》所说的“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吗?所说的驯服鸟兽,难道不是《尚书》所说的“益作朕虞,若予上下鸟兽”吗?事情相同,声音相同,却仅仅因为两本书文字不同,就把一个人拆成两个人,可以说是错误了。唐虞时期的功臣只有四岳没有名字罢了,而姜姓在《尚书》《传》中记载得很清楚。其余没有没有名字的。难道另有柏翳,功绩如此却反而不见于《尚书》?又难道有驯服鸟兽的人,谁比伯益更厉害?即使是朱虎熊罴,也是以同类出现。如果真的又有柏翳才绩如此,而《尚书》反而不提及吗?如果柏翳不能是伯益,那么禹就不能是契,臯繇就不能是臯陶,倕就不能是垂,鮌就不能是鲧。如果仲儡不能是仲虺,纣不能是受,〇不能是冏,君雅不能是君牙吗?《史记》本纪、世家及总叙中的错误像这样很多,不只是叙述益这样。重黎两个人合并为一个人,那么楚就有两个祖先。四岳是齐世家之祖,而总叙中说齐人是伯夷的后代,那么齐又有两个祖先。这前后必定出自谈迁两人的手笔。所以其乖谬如此,而罗氏《路史》沿袭它,真把益、翳当作两个人,又把柏翳当作皋陶的儿子,那么嬴、郾、李三姓就无法分辨了。
矣。且楚人灭六之时,秦方盛于西,徐延于东,赵基于晋,使柏翳果皋陶之子,臧文仲安得云皋陶不祀乎?又以益为髙阳氏之才子,隤獃至夏启时,则二百有余嵗矣。夫尧老而舜摄,舜耄期而荐禹,岂有禹且老而荐二百嵗之益以为身后之计乎?其非事实,不可以不辨】
译罢了。况且楚国灭掉六国的时候,秦国正兴盛于西方,徐国延续于东方,赵国根基在晋地,如果柏翳果真是皋陶的儿子,臧文仲怎么能说皋陶没有后代祭祀呢?又因为益是高阳氏的才子,从益到夏启的时候,已经两百多岁了。尧年老而舜代理朝政,舜年老而推荐禹,哪有禹将要年老而推荐两百岁的益作为身后之计的呢?这不符合事实,不能不加以辨明。
封契于商【商颂《长发》之诗曰: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茫茫,禹敷下土。方集传曰:絶句《楚辞·天问》“禹降省下土”,葢用此语。外大国是彊,幅▯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集传曰:方,四方也。外大国,逺诸侯也。有娀,契之母家也。将,大也。言商世世有濬哲之君,其受命之祥发见也乆矣。方禹治水以外大国为中国之境,幅员广大之时,有娀氏始大,故帝立其女之子而造商室也。葢契于时始为舜司徒,掌布五教于四方,而商之受命实基于此。履祥谓帝立子生商,子女也,生犹甥也。谓帝立有娀氏女所生者为商,葢其时帝舜封契于商也。《史记·夲纪》曰:简狄,有娀氏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鸟堕其卵,简狄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索隐曰:契生尧代,舜始举之,必非喾子,以其父微故不著名。其母有娀氏女与宗妇三人浴于川,则非帝喾次妃明矣。老泉苏氏曰:史记载简狄行浴,见燕堕卵,取而吞之,因生契为商始祖,神竒妖滥不亦甚乎?使圣人而有异于众庶也,天地必将储隂阳之和,积元气之英以生,又焉用此微禽之卵哉?燕堕卵于前,取而吞之,简狄其伤心乎?史迁之意,必以诗有“天命鳦鸟降而生商”而言之,此迁求诗之过也。毛公之传诗也,以鳦降为祀郊禖之候,及郑之笺,而后有吞践之事。迁之説求于疑诗,而郑之説又出于从迁矣。甚矣,迁之以不祥诬圣人也】
【履祥按:史记自谓以颂次契之事,然不得颂之意。▯鸟之颂曰:“天命▯鸟,降而生商。”葢古人以▯鸟至之,曰祠于髙禖以祈子也。简狄以是日祈焉而孕,故诗述其威生之祥。史以行浴堕卵之事附之,几于罔矣。《长发》之颂,《禘祫》之诗也。推其祖之所自出者,不过以禹敷土之时,有娀外氏之盛,而契始受封有国,是开有商一代之基,亦未见其为喾子也。岂以太史克有“髙辛氏才子”之言,传者有“殷人禘喾”之説,遂系之喾与?然以颂次之,则史传之言为不可信矣。其后十四世而汤有天下,祖契始封之君,追王▯王。】云】封弃于邰【稷之受封,诗书不载所始。但禹之治水暨益暨稷,而后贤每以禹稷并称。当是之时,禹以成功受封,契亦以禹功之成始封,益又以佐禹之功加命,则稷之封在此时无疑也。今附于禹功之后,甲子之纪焉】
生民》之诗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姜嫄,炎帝后,有邰氏女,姜姓名。名禋祀者,髙禖之祭也。禖即先媒,葢上古始为婚姻者,后世祀之。未嫁者祈婚,未育者祈子。帝武,巨人迹也。姜嫄见地有巨人之迹,履之而敏然歆歆,若人道之感焉。于是即其攸介攸止之处,而震动夙肃。震书作娠,震肃即孕也。由是有娠而生后稷也。鲁颂亦云:「上帝是依,谓天之神冯依姜嫄之身,弥月而生后稷也】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弥月,满十月也。达,诗传:「他未反小羊也。」羊子易生,愚谓「达」如字,亦通。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诗人异之也。异之者,神之也。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姜嫄疑之也。疑之者,耻之也。耻之故弃之】诞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置之平林,会伐平林。诞置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不夫而育,疑而弃之,其异如此。神而収之】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实。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瓞唪唪【蓺,种也。荏菽,大豆也。役,列也。麻子可食,皮可绩为衣。麦,麦年也。▯瓞,以为茹也。稷自幼已能辨物,惟知种植,其天性然也】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頴实栗,即有邰家室【后稷之穑,凡上章荏菽
译将契封于商地。《商颂·长发》的诗说:“深明睿哲的是商,吉祥长久地显现。洪水浩大无边,禹治理了下土。四方诸侯聚集,《楚辞·天问》说‘禹下省察下土’,大概是用此语。外邦大国变得强盛,疆域已经辽阔。有娀氏正兴旺,帝立其子而建立了商。集传说:方,指四方。外大国,指远方的诸侯。有娀,是契的母亲家族。将,是大。意思是商世世代代有深明睿哲的君主,其受命的吉祥征兆显现已经很久了。当禹治水以外邦大国为中国疆域,疆域广大之时,有娀氏开始强盛,所以帝立其女之子而建立商室。大概契在当时开始担任舜的司徒,掌管在四方推行五教,而商受命的基础实际上在于此。履祥说‘帝立子生商’,子女,即外甥。意思是帝立有娀氏女所生的人为商,大概那时帝舜封契于商。《史记·本纪》说:简狄,有娀氏女,是帝喾的次妃。三人一起沐浴,看见燕子掉落蛋,简狄吞下,因此怀孕生了契。契长大后辅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于是任命契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索隐说:契生于尧的时代,舜才开始举用他,必定不是喾的儿子,因为他的父亲地位卑微所以不著名。他的母亲有娀氏女与宗妇三人沐浴于河川,那就明显不是帝喾的次妃了。老泉苏氏说:史记载简狄沐浴,看见燕子掉蛋,取而吞下,因此生了契作为商的始祖,神奇荒谬不也太严重了吗?如果圣人与众人不同,天地必将积蓄阴阳的和气,积聚元气的精华来生他,又哪里需要用这种微小禽类的蛋呢?燕子在前面掉蛋,取而吞下,简狄岂不伤心吗?司马迁的意思,必定是因为诗中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才这样说的,这是司马迁探求诗意的过错。毛公传诗,认为玄鸟降临是祭祀郊禖的征兆,等到郑玄的笺注,才有吞蛋之事。司马迁的说法探求于疑惑的诗,而郑玄的说法又出于跟随司马迁了。太严重了,司马迁用不祥之事诬蔑圣人。
履祥按:《史记》自称依据《颂》来记载契的事迹,然而没有理解《颂》的意思。玄鸟的颂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大概古人以玄鸟到来,说在髙禖祭祀以祈求子嗣。简狄在这一天祈求而怀孕,所以诗叙述其威灵降生的吉祥。史书将沐浴掉蛋之事附会上去,几乎等于欺骗了。《长发》的颂,是《禘祫》的诗。推究其祖先所从出的地方,不过是以禹敷土之时,有娀外氏的兴盛,而契开始受封有国,这是开创有商一代的基础,也没有见到他是喾的儿子。难道因为太史克有‘高辛氏才子’的话,传说有‘殷人禘喾’的说法,就将其系于喾吗?然而依据《颂》来记载,那么史传的话就不可信了。其后十四世而汤拥有天下,祖契是开始封国的君主,追封为玄王。
将弃封于邰。稷的受封,诗书不记载开始的地方。但是禹治水时与益、稷一起,而后贤常常将禹、稷并称。在那时,禹因成功受封,契也因禹功的完成开始受封,益又因辅佐禹的功劳加命,那么稷的封地在此时无疑了。现在附在禹功之后,以甲子纪年。
《生民》的诗说:‘当初生民,那是姜嫄。生民如何?能洁能祭,以消除无子的灾祸。踩帝足迹的拇趾而欣喜,于是有所介有所止,于是震动于是夙肃,于是生于是育,那是后稷。姜嫄,炎帝后代,有邰氏女,姜姓,名嫄。名禋祀者,是髙禖的祭祀。禖即先媒,大概上古开始婚姻的人,后世祭祀他。未嫁者祈求婚姻,未育者祈求子嗣。帝武,是巨人的足迹。姜嫄看见地上有巨人的足迹,踩上去而敏锐地欣喜,像人道的感应一样。于是就在其有所介有所止的地方,而震动夙肃。震,书作娠,震肃即怀孕。因此怀孕而生后稷。《鲁颂》也说:‘上帝是依,谓天之神冯依姜嫄的身体,满月生后稷。’满十月,先生像小羊一样,不破裂不撕裂,无灾难无伤害,以显赫其神灵。上帝不安,不康禋祀,居然生子。满十月,满十月也。达,诗传:‘他未反小羊也。’羊子易生,愚以为‘达’如字,也通。先生像小羊一样,不破裂不撕裂,无灾难不伤害,以显赫其神灵,诗人认为奇异。认为奇异的,是神化它。上帝不安,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姜嫄怀疑它。怀疑的,是耻于它。耻于它所以抛弃它。抛弃在隘巷,牛羊庇护哺育它。抛弃在平林,遇到砍伐平林。抛弃在寒冰,鸟覆盖羽翼保护它。鸟离开了,后稷哭了,声音深远,声音载路。不夫而育,怀疑而抛弃,其奇异如此。神而收留它。开始匍匐,能岐能嶷,以就口实。种植大豆,大豆茂盛,禾列穟穟,麻麦幪幪,瓞唪唪。种植,种也。荏菽,大豆也。列,列也。麻子可食,皮可绩为衣服。麦,麦年也。瓞,以为茹也。稷自幼已能辨别物,只知种植,其天性如此。后稷的穑,有相之道。除去丰草,种植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秀,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后稷的穑,凡上章荏菽
、禾麦、▯瓞之类,但后稷所种,敛则各有助其成实之道。葢知其性,及其渍种之法,与地之宜,天之时,故实有以方苞、种褎、发秀、坚好、颖栗之也。至下章秬秠穈芑,则又自后稷而始知种之尔。尧以弃教民稼穑有功,生人故封之。又以其母感化而育,不由有父,故使其继母氏之国,胙之。】土而命之氏也,邰又作斄,在京兆武功县。《元和志》曰:邰在渭水之南,汉渭县是也。县西二十里有斄城,有后稷祠、姜嫄祠。《史记》取《诗》纪稷而不实,今止取《诗》为证,不及下文。《史记》曰:初欲弃之,因名曰弃。之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为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路史》曰:稷字度辰,郑石癸曰: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
译至于禾麦、瓞瓜之类,只要是后稷所种植的,在收获时各自都有帮助其成熟结实的方法。这是因为后稷了解作物的本性,掌握浸种的方法,以及土地的适宜条件和天时的变化,所以果实能够方苞、种褎、发秀、坚好,并且颖栗结实。至于下一章提到的秬、秠、穈、芑,则是后稷才开始知道如何种植的。尧帝因为弃教导百姓耕种有功,造福生民,所以封赏他。又因为他的母亲因感应而孕育他,没有父亲,所以让他继承母族的封国,赐予他食邑。】赐予土地并命他立氏,邰又写作斄,位于京兆武功县。《元和郡县志》说:邰在渭水之南,即汉代的渭县。县城以西二十里有斄城,建有后稷祠和姜嫄祠。《史记》记载后稷的事迹却不确切,这里只取《诗经》作为证据,不涉及下文。《史记》说:起初想要抛弃他,因此取名叫弃。他长大后,喜爱耕种,观察土地的适宜情况,适合种谷物的就进行耕种,百姓都效法他。帝尧听说后,推举弃担任农师,天下因此得利,他立下功劳,尧将弃封在邰,号称后稷,另赐姓姬氏。《路史》说:稷字度辰,郑石癸说:姞,是吉祥的人,后稷的原配夫人。
【履祥按:史记姜嫄,帝喾元妃,苏氏古史因之,遂以后稷为帝喾之子。嫄果元妃,何嫌于不夫而弃其子?稷果喾元妃之子,何为舍嫡不立,而别立尧?周郊太祖,何为祖稷而不祖喾?周祀姜嫄,何为舍祖而独祀妣?命禹治水之时,尧之年已七十有余矣,而禹犹暨稷,喾之遗嫡,何其少?尧之嫡兄弟,何其贤劳也?尧有嫡兄弟不能立,又不能举,待舜而后举之,则尧何足以为尧乎?郑康成知史记之説为不通,则谓姜嫄当尧之时,为髙辛氏世妃,葢其世胄之妃也。二王之后得用天子之礼,故有郊禖弓韣之礼焉。其説固足以济史记之説通矣。抑以世胄之妃生子,又何嫌疑而弃之哉?然则嫄稷母子果何若人耶?曰:证诸诗而已矣。生民之诗,谓姜嫄履帝武而敏歆;閟宫之诗,谓上帝依姜嫄而生稷,则固不必舍二诗而他考也。朱子曰:巨迹之説,先儒或颇疑之;而张子曰:天地之始,固未尝先有人也,则人固有化而生者矣。葢天地之气生之也,而苏氏亦曰:凡物之异于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气常多,故其生也特异。物固有然者矣。神人之生而有以异于人,何足怪哉?故今以诗为断,不复上附于喾焉。又按:易大传曰: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以教天下,则耕稼之利,其来久矣。书曰:播时百谷;诗称:诞降嘉种,贻我来牟;则百谷之备,自稷始也。赵过曰:后稷始畎田,则畎垅之法,自稷始也。晋董史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则农时之节,自后稷始也。大哉后稷之为天下烈矣,其庆流子孙,光有天下,宜哉】
九十载【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孟子曰: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癸未,一百载,帝乃殂落。
书曰二十有八载【舜摄二十八载也】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防气归天为殂,体防归地为落,鬼神之义尽矣。圣人在上,又鬼神之盛,故言其崩曰殂落。百姓者,畿内之民;四海则凡天下之民也。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文章谓其礼乐制度,所以经纬乎天下者也。路史曰:帝尧之子十,其长号监明,先死。监明之子式,封于刘,其后有刘累,事存汉纪。生有文在手,曰刘,镏留同富宜氏。史汉作散宜氏。生未骜佷娟克,兄弟为防嚚讼嫚淫。帝悲之,制奕以闲其情,使出就丹虞氏国之房。夏后封之唐。庶子九,其后传铸冀邭▯函髙唐上唐唐杜皆其后。御龙豕韦鲁,今在汝范随士刘,见左氏。郑康成曰:尧游城阳而死,葬焉。外纪曰:葬谷林。古史曰:尧后有刘累者,学扰龙于豢龙氏,事夏孔甲,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为豕韦氏。商之衰,徙居于唐。周以唐封叔虞,后自唐徙杜,为唐杜氏。宣王诛杜伯,其子隰叔适晋,为范氏。范武子奔秦,自秦复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
【履祥按:尧老而舜摄,二十有八年。尧与天下相忘久矣,一朝殂落,而百姓如考妣之丧。孟子曰:「尧之所以治民,舜之所以事君,于此亦可见矣】
甲申百有一载
乙酉,百有二载,舜避于南河之南【孟子曰: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簒也,非天与也。】古史论曰:舜禹之摄,格于祖考,郊祀天地,朝见诸侯,巡狩方岳,行天子之事矣。及其终而避之,何哉?使舜禹避之,天下归之,而其子不顺,将从天下而废其子欤?将奉其子而违天下欤?此事之至逆,由避致之也。至益不度天命而受位于禹,避之而天下不从,然后不敢为匹夫,犹且耻之,而谓益为之哉?大纪曰:既除丧,舜委政于皋陶,退避于南河之南。论曰:尧命舜,舜命禹,行天下之事。舜禹亦既受命,行天下之事矣。及尧舜既终,又避其子,何哉?人
译履祥按:《史记》记载姜嫄是帝喾的原配夫人,苏氏的《古史》沿袭了这一说法,于是认为后稷是帝喾的儿子。姜嫄果真是原配夫人,为何会因没有丈夫而抛弃她的儿子?后稷果真是帝喾原配夫人的儿子,为何舍弃嫡子不立,而另外拥立尧呢?周人在郊外祭祀太祖,为何只祭祀后稷而不祭祀帝喾?周人祭祀姜嫄,为何舍弃祖先而单独祭祀母亲?命令禹治水的时候,尧的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了,而禹还能与后稷一起,帝喾遗留的嫡子为何如此年轻?尧的嫡亲兄弟为何如此贤能辛劳?尧有嫡亲兄弟不能拥立,又不能举荐,等到舜才举荐他们,那么尧哪里值得称为尧呢?郑康成知道《史记》的说法不通,就说姜嫄在尧的时代,是高辛氏世代的妃子,大概是世袭贵族的妃子。二王之后可以使用天子的礼仪,所以有郊祀、求子、弓韣等礼仪。他的说法固然足以使《史记》的说法变得通顺。但是,以世袭贵族的妃子生子,又为何有嫌疑而抛弃他呢?那么姜嫄和后稷母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回答说:验证《诗经》就可以了。《生民》这首诗,说姜嫄踩了帝王的足迹而迅速感应;《閟宫》这首诗,说上帝依靠姜嫄而生下后稷,那么本来就不必舍弃这两首诗而另外考证。朱熹说:关于巨大足迹的说法,先儒或许颇怀疑;而张载说:天地开始的时候,本来不曾先有人,那么人本来就有化生而来的。大概是天地之气生成了他们,而苏氏也说:凡是不同于寻常事物的,它们摄取天地之气通常较多,所以它们的出生特别奇异。事物本来就是这样。神人出生而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所以现在以《诗经》作为判断,不再向上附会到帝喾身上。又按:《易大传》说:神农氏兴起,削木做耜,揉木做耒,用来教导天下,那么耕种的利益,由来已久了。《尚书》说:播种各种谷物;《诗经》称:降下良种,赐给我们小麦和大麦;那么各种谷物的完备,从后稷开始。赵过说:后稷开始开沟作田,那么沟垄的方法,从后稷开始。晋国的董史说:依据时辰成就善事,后稷是辅佐者,那么农时的节令,从后稷开始。后稷为天下的功业多么伟大啊,他的福泽流传给子孙,光耀拥有天下,真是应该的。
九十载【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五十岁还思念父母。孟子说:五十岁还思念父母的,我在大舜身上看到了】癸未,一百载,尧帝于是去世。
《尚书》说二十有八载【这是说舜摄政二十八载】尧帝于是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悲痛。三年,四海之内停止了一切音乐【气息回归上天称为殂,形体回归大地称为落,鬼神的义理尽在其中了。圣人在上位,又鬼神的盛德,所以说他的崩逝叫殂落。百姓,指京畿之内的民众;四海则指天下所有的民众。孔子说:尧作为君主多么伟大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浩浩荡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巍巍高大啊,他的成功!光辉灿烂啊,他的礼乐制度!文章指的是他的礼乐制度,用来治理天下的。《路史》说:尧帝的儿子十个,长子叫监明,先死。监明的儿子式,封在刘地,他的后代有刘累,事迹保存在《汉纪》中。出生时手上有文字,叫刘,镏留同富宜氏。《史记》《汉书》写作散宜氏。生下未骜、佷娟、克,兄弟为防、嚚、讼、嫚、淫。尧帝悲伤,制定围棋来闲适他们的情性,让他们出去到丹虞氏国家的房中。夏后氏封他在唐。庶子九个,他们的后代传铸冀邭〇函髙唐上唐、唐、杜都是他们的后代。御龙、豕韦、鲁,现在在汝、范、随、士、刘,见《左氏春秋》。郑康成说:尧在城阳游玩而死,葬在那里。《外纪》说:葬在谷林。《古史》说:尧的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侍奉夏孔甲,赐姓曰御龙,以取代豕韦的后代为豕韦氏。商朝衰微时,迁徙居住在唐。周朝用唐地封叔虞,后来从唐迁徙到杜,成为唐杜氏。宣王诛杀杜伯,他的儿子隰叔到晋国,成为范氏。范武子奔秦,从秦国又回到晋国,留在那里的人成为刘氏】
【履祥按:尧年老而舜摄政,二十八年。尧与天下相忘很久了,一朝去世,而百姓如同父母之丧。孟子说:“尧治理百姓的方法,舜侍奉君主的态度,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
甲申百有一载
乙酉,百有二载,舜躲避到南河之南【孟子说:舜辅佐尧二十八年,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天意。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躲避尧的儿子到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见的不到尧的儿子那里而到舜那里,打官司的不到尧的儿子那里而到舜那里,歌颂的不歌颂尧的儿子而歌颂舜。所以说这是天意。然后才到中原,践履天子的位置。如果住在尧的宫殿,逼迫尧的儿子,那是篡位,不是天授。】《古史论》说:舜禹的摄政,格于祖考,郊祀天地,朝见诸侯巡狩方岳,行天子之事了。等到终了而躲避他们,为什么呢?如果舜禹躲避他们,天下归顺他们,而他们的儿子不顺从,将跟随天下而废黜他们的儿子吗?将奉承他们的儿子而违背天下吗?这是极其逆理的事,由躲避导致的。至于益不揣度天命而接受禹的位子,躲避而天下不跟随,然后不敢做平民,尚且以此为耻,而说益这样做吗?《大纪》说:丧期结束后,舜把政务委托给皋陶,退避到南河之南。论说:尧命令舜,舜命令禹,行天下之事。舜禹也已经受命,行天下之事了。等到尧舜去世后,又躲避他们的儿子,为什么呢?人
臣至于代天子行天下之政,已亢矣,况又将去人臣以为天子乎?尧舜之防甫除,舜禹政自己出,使丹朱、商均去其宫室,可则可矣。是用九为首,非所以明微也。故舜禹避之,以展天下之情,成揖让之礼。其心与计利害者,辽乎如天地之不相及也。使舜禹而有计利害之心,则是以争夺行,尚何授受之有?若夫益,则又异于舜禹矣。启贤能,敬承继之之道。益厯事三代,年亦老矣,奉身而退,顺天道也。读书者能无以文害辞,无以辞害意,则孟轲氏之言,粲然明白,无可疑者。张氏纪年叙曰:孟子谓尧舜三年之丧毕,舜禹避尧舜之子而天下归之,然后践天子位。此乃见帝王奉天命之大防,其可闇而弗章。故以甲申书服尧之丧,乙酉书践位之实,丙戌书元载格于文祖。自乙酉至丁巳,是践位三十有二载也。则书荐禹于天,与《尚书》命禹之辞合。自丁巳至癸酉,是荐禹十有七年也。与孟子之説合于禹受命之际,书法亦然。然而书称舜在位五十载,则是史官自尧崩之明年通数之尔。朱子曰:「舜禹避朱均而天下归之。」苏子虑其避之足以致天下之逆,至益避启而天下归启,苏子又讥其避之为不度而无耻。于是凡孟子、史迁之所传者,皆以为诞妄而不之信。今固未暇质其有无,然苏子之所以为説者,类皆以世俗不诚之心度圣贤,则不可以不之辨也。圣贤之心淡然无欲,岂有取天下之意哉?顾辞让之发则有根于所性,而不能己者,茍非所据,则虽巵酒豆肉,犹知避之,况乎秉权据重而天下有归己之势,则亦安能无所惕然于中而不逺引以避之哉?避之而彼不吾释,则不获已而受之,何病于逆?避之而幸其舍,则固得吾本心之所欲,而又何耻焉?唯不避而强取之,乃为逆;偃然当之而彼不吾归,乃可耻耳。如苏子之言,则是凡世之为辞让者,皆阴欲取之而阳为逊避,是以其言反于事实,至于如此而不自知其非也。舜禹之事,世固不以为疑,今不复论;至益之事,则亦有不能无惑于其説者。殊不知若太甲贤而伊尹告归,成王冠而周公还政,宣王有志而共和罢,此类多矣。当行而行,当止而止,而又何耻焉?苏子葢贤共伯,而尚何疑于益哉?若曰受人之寄则当遂有之而不可归,归之则为不度而无耻,则是王莽、司操、司马懿父子之心,而杨坚夫妇所谓骑虎之势也。乃欲以是而言圣贤之事,其误甚矣】
译臣子代替天子治理天下的政事,已经算是极尊显的了,何况还要离开臣子的身份去做天子呢?尧舜防止篡夺的防范措施刚刚除去,舜禹的政令便从自己手中发出,让丹朱、商均离开他们的宫室,如果这样是可以的,那么就用“九”作为首数,并不是用来彰显微妙之意的。所以舜禹回避君位,以展现天下人的真实心意,成就禅让的礼仪。他们的心志与计算利害的人,相差如同天地一样无法相及。假使舜禹有计算利害的心,那就是以争夺的方式行事,哪里还有禅让授受的道理呢?至于益,则又不同于舜禹了。启贤能,恭敬地继承继位的正道。益历经夏、商、周三代(此处指夏朝前三代君主),年纪也老了,保全自身而退隐,是顺应天道啊。读书的人能够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为词句而损害原意,那么孟子的言论,就鲜明明白,没有可疑之处了。张氏《纪年》叙说:孟子说尧舜三年丧期结束后,舜禹回避尧舜的儿子而天下归附他们,然后才登上天子之位。这是看到帝王奉行天命的大防,怎么能昏暗而不彰显呢?所以在甲申年记载服尧的丧,乙酉年记载践位的实情,丙戌年记载元载在文祖庙接受祭祀。从乙酉年到丁巳年,是践位三十二年。那么记载推荐禹给上天,与《尚书》中任命禹的言辞相合。从丁巳年到癸酉年,是推荐禹十七年。与孟子的说法在禹受命之际相合,史书的笔法也是如此。然而史书称舜在位五十年,这是史官从尧去世的次年起连续计算的罢了。朱子说:“舜禹回避丹朱、商均而天下归附他们。”苏子担心他们回避足以导致天下的逆乱,等到益回避启而天下归附启,苏子又讥讽他回避是不知分寸且无耻。于是凡是孟子、司马迁所传说的,都被认为是荒诞虚妄而不相信。现在固然来不及考证其有无,然而苏子之所以这样议论,大都是用世俗不真诚的心去揣度圣贤,这是不能不辩明的。圣贤的心淡泊无欲,哪里会有夺取天下的意思呢?只是辞让的行为发自本性,而不能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应得的,那么即使是杯中的酒、盘中的肉,尚且知道回避,何况是掌握重权而天下有归附自己的趋势,又怎么能心中没有警惕而不远远引退以回避呢?回避而对方不放过我,那么不得已而接受,有什么妨害于逆乱呢?回避而庆幸对方舍弃,那么本来得到我心之所愿,又有什么可耻的呢?只有不回避而强行夺取,才是逆乱;安然承受而对方不归附,才可耻啊。像苏子的话,那么凡是世上做辞让的人,都是暗中想要夺取而表面上谦逊回避,因此他的话与事实相反,到了这种地步而不知道自己错了。舜禹的事情,世人本来不怀疑,现在不再论述;至于益的事情,也有不能不对其说法感到疑惑的。殊不知像太甲贤能而伊尹告退,成王加冠而周公还政,宣王有志而共和政体结束,这类事情多了。该行动时行动,该停止时停止,又有什么可耻的呢?苏子大概认为共伯贤能,又怎么怀疑益呢?如果说受人托付就应当最终占有它而不能归还,归还就是不知分寸且无耻,那么这就是王莽、曹操、司马懿父子的用心,以及杨坚夫妇所谓的骑虎难下的态势了。竟然想用这个来议论圣贤的事情,错误太大了。
【履祥按:春秋以上,君薨,嗣君逾年即位于庙。夫即位必逾年者,当防未君也;而年而即位者,不可旷年无君也。独唐虞之际,三年之防毕,而始即位。何以知其然?书称「帝乃殂落,三载,四海遏密,八音矣」,而后书「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则是舜之即位在三载之后也。书注:「舜服尧丧三年毕,将即位,故复至文祖庙。」司马《稽古录》亦云然。即位于三载之后,则圣人之心可见矣。南河之避,何足疑乎?且谓避之非者,以势言也。圣人有天下而不与,固不以势之利害入其心者,而况五帝之世,世质民淳,帝尧陶天下于礼逊雍睦之中,百有余载,禹、岳诸圣贤咸萃朝廷。当是时也,帝舜从容其间,势亦无不可者。夫圣经者,事之▯也;圣心者,理之□也。论事而折▯于圣经,以求圣人之心焉,是为得之矣】
资治通鉴前编卷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三
宋 金履祥 编
有虞氏帝舜
舜典:粤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徳升闻,乃命以位【放勲以成功,言重华即重放勲之华也。协于帝,则自钦明而下皆与帝尧协矣。然圣徳则一,而资质功力气象自各不同,故又以濬哲以下形容之。光被至时,雍君道也。▯徳至□迷,臣道也。伏生以舜典合于尧典,钦哉以下即受之以慎徽五典。孔安国古文尚书复出此篇。古文孝平时始列学官,寻以乱废,终汉世不列学官。东晋会稽内史梅赜始上其书,而缺舜典,学者以今文补之,起自慎徽五典。齐建武中,吴人姚方兴上孔传舜典,多曰若稽古以下二十八字。未几,方兴以罪诛,人无信者。江陵版荡,其文北入中原,北方学者咸信之。隋开皇中得为全书。子王子曰:史官本为虞作典,推及尧尔,葢舜之功即尧之功,故系之曰尧典。孟子曰: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勲乃徂落,今皆载于舜典,有以证孟子所读尧典未尝分也。孔壁之分,以册书舒卷之长分之,无他义也。自萧齐姚方兴以二十八字加于慎徽五典之上,然后典分为二,势不得合矣。且▯徳二字,六经无此语,此庄老之言,晋宋所尚,愚知其非本语。履祥按:重华见于楚辞,▯徳见于淮南子,则此二十字虞书当已有之,非至宋齐间方作此附会也。今存之以俟来哲】
丙戌,元载月正元日,格于文祖咨,二十有二人。
书曰: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苏氏曰:舜终告摄,此告即位也】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四岳,累朝元老,其职周知四方,故首询之。辟四门者,来四方之贤;明四目者,察四方之事;逹四聪者,通四方之言,皆四岳职也。吕氏曰:舜继尧法度,章礼乐着,而又野无遗贤,嘉言罔伏。舜至此复询辟明逹,何哉?天子初政,如日之升,方积隂之后,日之初升则固光明精彩矣。若常晴之后,日之朝升,其光明精彩亦自若也。舜之继尧,其常晴之出日与?愚谓天下之大,一日照察之不及,则一日有所遗,是以圣人常虑其不及也,况当初政之日乎】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牧,养也。毎州以诸侯之长为牧,専任养民之事。诸侯固各牧其民,然或各私其国,曲防遏籴,州牧所以通济之也。故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惟时言民食不可后时也。养民者视年之上下而为之备,视地之丰耗而为之通,周知民之贫困孤寡者而为之恤,不使民食之后时也。崇厚道徳,信任元善,畏难任佞,牧率诸侯者意尚如此,则当时治体风俗可知矣。十二州,冀豫为中,余州皆外边四裔,蛮夷率服,葢推言其效也】舜曰:「咨四岳【特书舜曰,则此前称帝者尧也,以后称帝者舜也】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舜前以百揆摄政,至是即位而别命百揆焉。庸,民功谓爱民之功也。载,事也。亮,明也。采,亦事也。即熙载也。惠,如爱民则惠之,惠即奋庸也。二典之畴,能谓谁?言有能
译履祥按:春秋以前,国君去世,继位的国君要等到过了这一年才在宗庙即位。之所以必须过了这一年才即位,是为了防备尚未正式继位的君主(即防止未正式即位者僭越);而之所以要过了这一年就即位,是因为不能长时间没有君主。只有唐尧虞舜之间,守丧三年期满后才即位。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尚书》记载:“帝尧去世,三年间,四海之内停止了一切音乐”,然后才记载“正月元日,舜来到文祖庙”,这说明舜即位是在三年之后。《尚书》注解说:“舜为尧守丧三年期满,将要即位,所以再次来到文祖庙。”司马光的《稽古录》也这样说。在三年之后才即位,那么圣人的心意就可以看出来了。舜避让南河之事,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况且那些认为舜没有避让的人,是从权势的角度来说的。圣人拥有天下却不占有,本来就不会让权势的利害进入心中,更何况五帝时代,社会质朴,民风淳朴,帝尧用礼让和睦之道教化天下,一百多年间,禹、伯益等圣贤都聚集在朝廷。在这个时候,帝舜从容地处于其中,权势上也没有不可即位的理由。圣人的经典,是事实的准则;圣人的心意,是道理的体现。讨论事情而以圣人的经典为折中,以此来探求圣人的心意,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资治通鉴前编卷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三
宋 金履祥 编
有虞氏帝舜
《舜典》:考察古代帝舜名叫重华,与帝尧相协调,深邃智慧,文明通达,温和恭敬,诚信充实。德行上升而被听闻,于是授予他职位【放勋取得功业,是说重华就是重放勋的华。与帝尧相协调,那么从钦明以下都与帝尧相协调。然而圣人的德行虽然一致,但资质、功力、气象自然各不相同,所以又用深邃智慧以下来形容他。光被四表直到时雍,是君主的道。德行直到迷,是臣子的道。伏生将《舜典》合并到《尧典》中,钦哉以下就接着慎徽五典。孔安国的古文《尚书》又分出这一篇。古文在孝平帝时开始设立学官,不久因战乱废除,整个汉朝都不再设立学官。东晋会稽内史梅赜才献上这本书,但缺少《舜典》,学者用今文补全,从慎徽五典开始。齐建武年间,吴人姚方兴献上孔传的《舜典》,多出“若稽古”以下二十八字。不久,姚方兴因罪被杀,人们不相信他。江陵动荡,那些文字传入中原,北方学者都相信它。隋开皇年间成为全书。子王子说:史官本来是为虞作典,推及尧罢了,大概舜的功绩就是尧的功绩,所以系之曰《尧典》。孟子说:《尧典》说二十有八载,放勋才去世,现在都记载在《舜典》中,有证据证明孟子所读的《尧典》从未分开。孔壁的分篇,是按册书舒卷的长短来分的,没有其他意义。自从萧齐姚方兴将二十八字加在慎徽五典之上,然后典分为二,形势上不能再合并了。况且“德”二字,六经中没有这种说法,这是庄老之言,晋宋所崇尚,我知道这不是本来的语言。履祥按:重华见于《楚辞》,德见于《淮南子》,那么这二十字虞书应当已经有了,不是到宋齐之间才作此附会的。现在保留它以待后来的智者】
丙戌,元载月正元日,来到文祖庙咨询,二十有二人。
《尚书》说:正月元日,舜来到文祖庙【苏氏说:舜最终报告摄政,这是报告即位】咨询四岳,打开四门,明亮四目,通达四聪【四岳,是累朝元老,他们的职责是周知四方,所以首先咨询他们。打开四门,是招来四方贤人;明亮四目,是观察四方事务;通达四聪,是通晓四方言论,都是四岳的职责。吕氏说:舜继承尧的法度,章礼乐显著,而又野无遗贤,嘉言没有隐瞒。舜到这里又咨询、打开、明亮、通达,为什么呢?天子初政,如太阳升起,在积聚阴云之后,太阳初升固然光明精彩。如果常晴之后,太阳早晨升起,其光明精彩也自然如此。舜继承尧,是常晴之出日吗?我认为天下之大,一天照察不到,就一天有所遗漏,所以圣人常担心其不及,何况当初政之日呢】咨询十二牧说:“让百姓有饭吃,要顺应时节!安抚远方,能亲近近处,崇尚德行,信任善良,而难以任用奸佞之人,蛮夷都顺服【牧,是养育。每州以诸侯之长为牧,专门负责养育百姓之事。诸侯固然各自养育其民,但有时各自私心其国,设曲防遏止粮食流通,州牧所以通济之。所以说:让百姓有饭吃,要顺应时节!安抚远方能亲近近处,顺应时节是说民食不可后时。养育百姓者视年景上下而为之备,视土地丰耗而为之通,周知百姓贫困孤寡者而为之恤,不使百姓粮食后时。崇厚道德,信任元善,畏难任佞,牧率领诸侯者意尚如此,那么当时治体风俗可知矣。十二州,冀豫在中,余州皆外边四裔,蛮夷都顺服,大概推言其效也】舜说:“咨询四岳【特书舜曰,那么此前称帝者是尧,以后称帝者是舜】有能奋起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让他担任百揆,明亮采惠畴【舜前以百揆摄政,至此即位而别命百揆焉。庸,是民功,谓爱民之功也。载,是事也。亮,是明也。采,也是事也。即熙载也。惠,如爱民就惠之,惠即奋庸也。二典的畴,能谓谁?言有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