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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前编四

资治通鉴前编卷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87–109 段

谓乱矣;以天命言之,则所谓天吏,非称乱也】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蔡氏曰:亳邑之民安于汤之徳政,故不言夏氏之虐,汤则畏上帝,不敢不徃正其罪也】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曰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徃【蔡氏曰:汤又言夏王重役以穷民力,严刑以残民生,民皆怠于奉上,不和于国,疾视其君,指日而曰是日何时而亡吾寕与之俱苦,桀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桀之恶徳如此,今我所以必徃也】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蔡氏曰:禹之征苗曰: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至啓则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此又益以朕不食言,罔有攸赦,亦可以观世变矣】

译说夏朝已经乱了;从天命来说,那所谓的“天吏”,并不是说夏朝动乱】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在盛夏征发劳役,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议论,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前去讨伐【蔡氏说:亳邑的百姓安于商汤的德政,所以不说夏氏的暴虐,商汤则是敬畏上帝,不敢不前去纠正他的罪过】现在你们或许会说:夏的罪过究竟怎样呢?夏王竭尽众人的劳力,大肆掠夺夏邑的财物,众人全都懈怠而不和,说:“什么时候灭亡?”说:“何时丧亡?”我同你们都要灭亡。夏的德行像这样,现在我必定前去【蔡氏说:商汤又说夏王加重劳役以穷尽民力,严酷刑罚以残害民生,百姓都怠慢于奉事君主,与国家不和,憎恨地看着君主,指着日子说:“这是哪一天灭亡?”我们宁愿与他一起受苦,桀的暴虐而想要他灭亡的心情非常迫切。桀的恶德如此,现在我之所以必定前去】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信任,我不食言,你们如果不遵从誓言,我就连累你们的妻儿并加以杀戮,没有可以赦免的【蔡氏说:大禹征伐三苗时说:你们还要统一你们的心力,才能建立功勋;到了启的时候则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受戮,我就连累你们的妻儿并加以杀戮。这里又加上“我不食言,没有可以赦免的”,也可以由此观察世道的变迁了】

【履祥按】读《汤誓》者有三疑焉:疑「王曰」以为追书也;疑「亳众之怨后不恤也」;疑「大赉孥戮之为己薄也」。夫汤武之称王,説者多矣。有谓文王受命称王,至武王称王,凡十有一年者,疑汤亦然;有谓民无二王,桀纣未絶则未可王者,《汤誓》《秦誓》之称王,盖追书也。至于苏氏则曰:「商周之王,不王不系于桀纣之存亡也。」愚谓受命称王之久,其说失之僭;而桀纣未絶未王之说,则又失之拘;至苏氏之説,不拘矣,然通而无制也。夫汤武兴师之时,是即受命之日。张子所谓「此事间不容髪,一日之间,天命未絶则为君臣,天命既絶则为独夫」者,其在此时乎?夫天命已属,师徒既兴,则桀纣即独夫矣,岂独南巢之后、牧野之余而天命始絶哉?且汤武既已兴师矣,而犹自称曰「诸侯」,以令于众,则是以诸侯而伐天子,名实俱不可也。然则称王誓众,理固然也,而必谓史臣追书,不几于嫌圣人而文之哉?然则吊伐之师,义也,而「亳众有不恤之怨」何也?曰:自「亳众而观」,则如在春风,如在慈母,不知有天下之暴乱也;自「夏众而观」,则如水已溺,如火将焚,不可无圣人之拯救也。故在此之怨,虽曰「我后不恤,舍我穑事」,而在彼之怨,则又曰「徯我后,奚为后我」?观成汤辨晓之辞,首之曰:「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盖「亳众」知己事之小,而不知天意之大,在圣人则不可不顺天也。继之曰:「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予及汝皆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徃。』」盖「亳众」知商邑之安,而不知夏民之危,在圣人则不可不救民也。常情敝于茍且,圣人廹于天命,此其所以不同而已。至若重赏而虑其不信,严刑而至于孥戮,则以「亳众」久安喜逸,恶动。夫用久安恶动之民,非重赏以诱之,严刑以驱之,它事且不可,况以之战?而济其吊伐之义哉?然此亦誓师之令,不得不云尔。凡执禁以齐众,不赦过,此军律也。而遽引“罪人不孥”以病之,皆未可与语圣人之意也】

  仲虺作诰

仲虺之诰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臣名。大戴作仲傀,史记作中▯,荀子作中蘬。奚仲之后,为汤左相。赵台卿曰:「即业朱也。」诰,告也。周礼诰用之会同,此告汤而亦曰诰。唐孔氏谓仲虺必对众而言,非特释汤之慙,而且以晓其臣民众庶也。南巢,今无为军地,桀奔于此,因以处之,故曰放焉。放,伐之事,终不若传授之美。而又汤始为之,故自以为有可愧之徳,恐后世无君者指此为实,以借口也。观汤诰之书,成汤忧以天下至此,又忧后世,圣人之心量如此。陈氏曰:「尧舜以天下逊,后世好名之士犹有不知而慕之者。汤武征伐而得天下,后世嗜利之人安得不以为口实哉?此汤之所为恐也】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昬徳,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此明上天立君之理也。天生聪明以乂生民,而桀以徳昬,坠民涂炭,则不君矣。故天生成汤以君之。天乃锡王勇智者,盖气化聚而生圣人,聚清明之气而使之智,以无所不知;聚刚厚之气而使之勇,以无所不能为也。禹传禅而汤征伐,乃云缵禹旧服者,禅继征伐,前后圣人俱一公天下之心。桀坠禹之绪,而汤承之,又率其所以纪纲天下之典,是则汤之兴所以继禹也,所以承上天君天下之责也。林氏曰:「齐宣王问孟子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夫立之君者,惧民之残贼而无以主之,为之主而自残贼焉,则君之实丧矣,非一夫而何?孟子之言则仲虺之意也】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上言民涂炭,汤受

译【吕祖谦按】读《汤誓》的人有三个疑惑:疑惑“王曰”是史官事后追记的;疑惑“亳地民众怨恨君王不体恤他们”;疑惑“重赏和连坐诛杀的做法显得君王刻薄”。关于商汤和周武王称王的问题,解说的人很多。有人说周文王受命称王,到周武王称王,总共十一年,怀疑商汤也是这样;有人说天下不能有两个王,夏桀、商纣没有灭亡就不能称王,《汤誓》《秦誓》中的称王,大概是事后追记的。至于苏氏则说:“商周称王,并不取决于夏桀、商纣是否存活。”我认为受命称王时间很长的说法,失之于僭越;而夏桀、商纣未灭亡就不能称王的说法,又失之于拘泥;至于苏氏的说法,虽然不拘泥,但通达而缺乏制约。商汤、周武王起兵的时候,就是他们受命之日。张载所说的“这件事间不容发,一天之内,天命未绝就是君臣关系,天命已绝就是独夫民贼”,大概就是指这个时候吧?天命已经归属,军队已经兴起,那么夏桀、商纣就是独夫民贼了,难道要等到南巢之后、牧野之战之后,天命才开始断绝吗?况且商汤、周武王已经起兵了,如果还自称“诸侯”,来号令众人,那就是以诸侯的身份讨伐天子,名分和实际都不合适。那么称王誓师,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而一定要说是史官事后追记,岂不是近乎嫌弃圣人而文饰它吗?然而吊民伐罪的军队,是合乎道义的,那么“亳地民众有君王不体恤的怨恨”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从“亳地民众”的角度看,就像处在春风中,就像处在慈母身边,不知道天下有暴乱;从“夏地民众”的角度看,就像溺水,就像将被火烧,不能没有圣人的拯救。所以这里的怨恨,虽然说是“我们的君王不体恤我们,舍弃我们的农事”,但那里的怨恨,却又说“等待我们的君王,为什么让我们等待”?看商汤辩白晓谕的话,首先说:“你们说:‘我们的君王不体恤我们民众,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去征伐夏朝。’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征伐。”大概“亳地民众”知道自家事情的小,而不知道天意的大,对于圣人来说,不能不顺从天意。接着说:“现在你们或许说:‘夏朝的罪过究竟如何?’夏王竭尽民众的力量,竭尽夏邑的资源,民众都懈怠而不合作。‘说:我与你都要灭亡,夏朝的德行如此,现在我一定要去。’”大概“亳地民众”知道商邑的安定,而不知道夏民的危险,对于圣人来说,不能不拯救百姓。常人的情态局限于苟且,圣人迫于天命,这就是他们不同的原因罢了。至于重赏而担心他们不信,严刑而至于连坐诛杀,是因为“亳地民众”久安喜逸,厌恶行动。使用久安厌恶行动的民众,不用重赏来诱导,不用严刑来驱赶,其他事情尚且不行,何况让他们去作战?而成就吊民伐罪的义举呢?然而这也是誓师的命令,不得不这样说。凡是执行禁令来整齐民众,不赦免过错,这是军法。而急忙引用“罪人不孥”来指责它,都不能和他们谈论圣人的心意。

仲虺作诰

仲虺的诰辞说:“成汤把夏桀放逐到南巢,只有惭愧的德行。说:‘我担心后世把我作为借口。’【仲虺,臣子名。《大戴礼记》作仲傀,《史记》作中〇,《荀子》作中蘬。奚仲的后代,担任商汤的左相。赵台卿说:‘就是业朱。’诰,告诫。《周礼》中诰用于会盟,这里告诫商汤而也称为诰。唐代孔氏认为仲虺一定是对众人而言,不只是解释商汤的惭愧,而且用来晓谕他的臣民百姓。南巢,现在无为军的地方,夏桀逃到这里,因此安置他,所以说放逐。放逐,是征伐的事情,终究不如禅让的美好。而又由商汤首先这样做,所以自己认为有可愧的德行,担心后世无君的人指此为实,作为借口。看商汤诰的书,成汤担忧天下到这种地步,又担忧后世,圣人的心胸如此。陈氏说:‘尧舜把天下禅让,后世好名的人还有不知道而羡慕的。商汤、周武王征伐而得到天下,后世嗜利的人怎么能不把它作为借口呢?这就是商汤所担心的。’】仲虺于是作诰说:‘唉,上天生育民众,有欲望却没有君主,就混乱。上天生育聪明的人来治理,夏朝昏乱的德行,民众坠入泥炭。上天于是赐给君王勇智,表率端正万邦,继承禹的旧业。这遵循他的法典,奉行顺从天命。【这是阐明上天设立君主的道理。上天生育聪明人来治理民众,而夏桀以德行昏乱,使民众坠入泥炭,就不是君主了。所以上天生下商汤来统治他。上天赐给君王勇智,大概是气化聚集而生圣人,聚集清明之气而使他智慧,以无所不知;聚集刚厚之气而使他勇敢,以无所不能为。禹禅让而商汤征伐,却说继承禹的旧业,是因为禅让和征伐,前后的圣人都有公天下的心。夏桀断绝了禹的基业,而商汤继承它,又遵循用来纪纲天下的法典,这就是商汤兴起所以继承禹,所以承担上天统治天下的责任。林氏说:‘齐宣王问孟子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有这回事吗?’孟子说:‘破坏仁的人叫做贼,破坏义的人叫做残。残贼的人叫做独夫,听说诛杀独夫商纣,没听说弑君。’设立君主,是害怕民众残贼而没有主宰,作为主宰而自己残贼,那么君主的实质就丧失了,不是独夫民贼又是什么?孟子的话就是仲虺的意思。’】夏王有罪,矫饰诬蔑上天,用来颁布命令给下面,上帝因此不嘉许,于是商朝受命,用来显明他的军队。【上面说民众在泥炭中,商汤受命】

缵服之命,作之君也。此言桀诬天命,汤受爽师之命,作之师也。武王所谓「作之君,作之师」是也。矫诬上天布命于下,盖假天以神其说,以令于众也。《大学》所谓「桀纣所令,反其所好,而民弗从者」是也。用爽厥师,师众也。谓俾汤开明众人之心也。吴氏曰:「用爽厥师」与下文「简贤附势」意不相贯,疑有脱误】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徳言足聴闻【足,满也。上文二节自理言之,则汤固为所当为;此章自势言之,则汤亦不得不为。朱子尝谓文武之势,当时亦住不得。观汤此时亦正如此】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自此以下二节,因上文以述徳言足聴闻之实也。汤于一身无所私,而惟与天下为公。如此,有如此心,人孰不信也】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此亦承上文而言,征伐一动,而四靣人心俱望王师之来,则吊伐之事决不容己,而鸣条之师至此终必为之也。已上五节,上明天命君师之理,中明夏商疑忌之势,下明人心归慕之极,则汤不可不为,亦不容不为矣。此皆所以释汤之慙也】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此言命徳讨罪之责,拨乱反正之规。夏之末造,简贤附势者既繁,则公道晦蚀,是非不明久矣。命徳讨罪,实在于汤鸣条之战,自不可已然,又非可止于鸣条之战而遽已也。此章以上皆释汤之辞,此下皆勉汤之辞】徳日新,万邦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夫仲虺方释汤之慙而又勉其日新,何也?罪己责躬不可无,亦不可长留在心为悔,悔则不进矣。然而又虑其自满,何也?人之常情,有所慙者固多自阻而谓无所慙者,又多自满,防其自阻也,故释其慙而勉之,防其已释而自满也,故又戒之。忠爱之深,则周防之宻。汤固未必有是,而仲虺之论亦不容踈也】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此承徳日新之意而言也。懋昭即日新之推也。中者,无过不及之正理,举天下事物,莫不各有自然之中,民心所本具而不能自明,故圣人建之以为凖焉。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即建中之纲目也。立之义以制天下之事,使万物各得其时中至善之宜,而无过不及;立之礼以制天下之心,使人心各循于规矩凖绳之内,而不偏不倚。经制既立,人心风俗已正,虽传之于后世,固绰然有余裕也,岂有来世口实之忧哉】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此承志自满之意而言也】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昬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此总一篇之意以终之。谨终惟始者,谓勿失其不迩不殖,改过寛仁之徳,徳言来苏之旧。殖有礼,覆昬暴,谓益广其显遂兼攻凡拨乱反正之规。钦崇天道,即日新昭徳之谓,而以永保天命终篇首之意。然则汤之得天下也,固天命人心理势不可不为之,宜其为天子也,亦有得失兴亡不可不谨之虑。此篇之意最为深宻,读者详之】

译继承天命,是确立君主。这是说夏桀诬蔑天命,商汤承受了使众人开明的天命,成为众人的师表。这正是周武王所说的“既做君主,又做师表”的意思。歪曲诬蔑上天向下颁布命令,大概是借上天来神化自己的学说,以号令众人。这正是《大学》所说的“夏桀商纣所发布的命令,违背了百姓的喜好,所以百姓不服从”的意思。运用使众人开明的力量,师指民众。意思是让商汤开明众人的心志。吴氏说:“用爽厥师”与下文“简贤附势”意思不连贯,怀疑有脱漏错误。

轻视贤人而依附权势的人,实在很多。他们在我们商邦兴起于夏朝之时,就像禾苗中有莠草,就像粟米中有秕谷。无论大小官员都战战兢兢,无不害怕被无辜定罪。何况我的德行和言论值得听取和听闻呢?【足,满的意思。上文两节从道理上讲,那么商汤本来就应该这样做;这一章从形势上讲,那么商汤也不得不这样做。朱子曾经说周文王、周武王的形势,当时也停不下来。看商汤此时也正是这样。】

君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德行勤勉的授予官职,功劳勤勉的给予赏赐。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宽厚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从这以下两节,承接上文来叙述德行和言论值得听取听闻的具体表现。商汤在自身没有私心,只与天下人共公。像这样,有这样的心,谁人不信任呢?】

于是葛伯仇视送饭的人,最初征伐从葛国开始。向东征伐,西边的夷人怨恨;向南征伐,北边的狄人怨恨。他们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所到之处的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得救了。”百姓拥戴商朝,由来已久了。【这也是承接上文而言,征伐一旦发动,四面人心都盼望王师到来,那么吊民伐罪的事决不容许停止,而鸣条之战至此最终必然要进行了。以上五节,上阐明天命君师的道理,中阐明夏商猜忌的形势,下阐明人心归附仰慕的极点,那么商汤不可不做,也不容许不做了。这都是为了解释商汤的惭愧。】

辅助贤人,辅佐有德之人,显扬忠臣,成就良善。兼并弱国,攻击昏昧,夺取乱世,侮辱亡国。推翻灭亡的,巩固存在的,国家才能昌盛。【这是说任命德行、讨伐罪过的责任,拨乱反正的规划。夏朝末年,轻视贤人依附权势的人已经很多,那么公道晦暗侵蚀,是非不明已经很久了。任命德行、讨伐罪过,实在在于商汤,鸣条之战自不可不然而已,又非可以止于鸣条之战就立刻停止。这一章以上都是解释商汤的话,以下都是勉励商汤的话。】

德行日日更新,万国才会归附。心志自我满足,九族就会离散。【仲虺正在解释商汤的惭愧而又勉励他日日更新,为什么呢?罪己责躬不可没有,也不可长期留在心中作为悔恨,悔恨就不前进了。然而又担心他自我满足,为什么呢?人之常情,有所惭愧的人固然多自我阻碍而说无所惭愧的人,又多自我满足,防止他自我阻碍,所以解释他的惭愧而勉励他,防止他已经解释而自我满足,所以又告诫他。忠爱之深,则周防之密。商汤固然未必有这种情况,而仲虺的议论也不容许疏漏。】

君王勤勉地彰显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用义理来制约事务,用礼仪来制约内心,为后代留下宽裕的基业。【这是承接德行日日更新的意思而言。懋昭就是日日新的推广。中,是无过无不及的正理,举天下事物,没有不各有自然之中的,民心本来具备而不能自己明白,所以圣人建立它作为准则。用义理制约事务,用礼仪制约内心,就是建立中正的纲目。确立义理来制约天下事务,使万物各得其时中至善的适宜,而无过无不及;确立礼仪来制约天下人心,使人心各循于规矩准则之内,而不偏不倚。经制已经建立,人心风俗已经端正,即使传给后世,固然绰绰有余裕了,哪里有后世口实的担忧呢?】

我听说:能自得老师的人称王,认为没有人比自己强的人灭亡。喜欢问讯则宽裕,自以为是则狭隘。【这是承接心志自我满足的意思而言。】

唉,谨慎地对待终结就像对待开始一样,培养有礼之人,覆灭昏暴之人,恭敬尊崇天道,永远保持天命。【这是总结一篇的意思来结束。谨终惟始,是说不要失去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改正过错、宽厚仁爱的德行,以及德行言论带来复苏的旧貌。培养有礼之人,覆灭昏暴之人,是说更加扩大显扬成就、兼并攻击所有拨乱反正的规划。恭敬尊崇天道,就是日日更新、彰显德行的意思,而以永远保持天命来结束篇首的意思。那么商汤得到天下,固然是天命、人心、理势不可不为之,适宜其为天子,也有得失兴亡不可不谨慎的忧虑。这一篇的意思最为深密,读者详察之。】

王归自夏诞告万方

汤诰曰:「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聴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衷中也。如六艺折衷于夫子之衷,绥定也。猷道也。古文作繇。盖天以一理化生斯人,举凡人伦庶物,莫不各有自然之中,无过不及者,付在人心,故谓之降衷。自其受于人心,则谓之性;自其达于事物之间,莫不由之,则谓之道。刘子所谓『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礼义之则』是也。以降衷而言,则固同此不偏不易之性;以气禀而言,则不能无清浊淳驳之殊,故必有任抚定之责,以各使之安行,于是者,此所以为之君也。周子所谓『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立人极焉』,盖绥猷之谓也。蔡氏曰:『夫天生民有欲,以情言也;上帝降衷于下民,以性言也。仲虺即情以言人之欲,成汤原性以明人之善,圣贤之论互相发明,然其意则皆言君道之系于天下者如此之重也】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犹称夏王从其始也,此圣人忠厚之意也。此叙夏桀不克绥猷,残民之性,非天所命,为天所弃也】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此自叙其受命之事,元圣伊尹也。汤类上帝兴师,而学者以称王誓众为讳;汤以元圣称伊尹,学者不以伊尹为圣人。夫不以成汤为王者,避桀故尔;不以伊尹为圣者,避汤故尔。此学者之病也。程子有言:『圣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孚允皆信实之意,谓上天之意信在于佑民,故使罪人黜伏,桀奔南巢也。盖上天为民之心,无有僣差,且以一草木之微,上天且生长之,此其心固昭然可见矣。则夫兆民之众,天盖信欲生殖之,而不欲遏絶之也,明矣。盖汤指天心之易见者以示人也】俾予一人辑寕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此承上文而言,天意信在于民,故黜夏而命我,此其责亦重矣,故惟恐其不足以当之也】凡我造邦,无从匪彞,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皆所以绥猷也】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简如大□简车马之简,万方有罪,盖教之不豫,养之不遂,处之失宜,皆不克绥猷也,故曰在予一人。朱子谓此意是汤见得此章,尤见圣人正大光明之心,公诚忠恕之道也】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忱,信实也。吴氏曰,此兼人已而言子王子曰,自虞书“危微精一”数语之外,惟《汤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数语,足以亚之。“性”之为言,实昉乎此。“克绥厥猷惟后”,为一篇之纲领。夏王灭徳作威以下,即绥猷之反。与众请命,辑寕邦家,即任绥猷之责。兹朕未知获戾,而下敛然戒谨恐惧之意。凡我造邦,无从匪彛,无即慆淫,各守尔典,是乃所以绥猷。而万方有罪,在予一人,即自任以不克绥猷之咎,是其为书辞,忱义宻当,为诰书第一,与《武城》大不同也】书序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蔡氏曰,以伊尹为首称者得之。《咸有一徳》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陑在河曲之阳,鸣条在安邑之西,“升自陑”义未详,汉孔氏遂以为出其不意,亦序意有以啓其陋与】夏师败绩,汤遂从之,遂伐三朡,俘厥寳玊,谊伯仲伯作典寳【三朡,国名,今定陶其地也。蔡氏曰,俘厥寳玉,恐非圣人所急,典寳详见逸周书,然不可信】汤归自夏,至于大坰【大坰即荥泽,在卫州界】仲虺作诰,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咎单作明居【孔氏曰:咎单,臣名,主土地之官,作居民法焉。马氏曰:

译成王从夏地归来,向天下各方宣告。

《汤诰》说:“成王从战胜夏地归来,到达亳都,向天下各方宣告。成王说:‘唉,你们天下各方的民众,要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训告。伟大的上帝将中正的本性降赐给下民,好像有恒常不变的性理,能够安定这种道统的,只有君主。夏王灭绝德行,滥用威势,将暴虐施加于你们各方的百姓,你们各方的百姓遭受他的凶恶祸害,无法忍受这种酷虐,共同向天地神灵诉说无辜。天道赐福于善人,降祸于淫邪之人,将灾祸降给夏朝,以彰显它的罪过。因此,我小子奉行天命和明察的威严,不敢赦免,敢用纯色公牛白马,敢向上天神后昭告,请求惩罚有夏,寻求大圣之人,与他合力,来为你们民众祈求天命。上天确实佑助下民,罪人被废黜屈服,天命没有差错,像草木一样繁茂,亿万民众确实得以繁衍。让我一人来安定你们的邦国,现在我不知是否得罪了天地,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凡是我们建立邦国,不要违背常理,不要沉溺于淫乱,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度,以承受上天的美善。你们有善行,我不敢遮蔽;罪责应当由我承担,我不敢自我赦免,只在于上帝的简察。如果你们各方有罪,在于我一人;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你们各方。唉,还要能够保持这种诚信,才能有好的结局。’”

《书序》说,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进军,于是与桀在鸣条之野交战,作《汤誓》。夏军大败,汤于是追击,于是讨伐三朡,俘获他们的宝玉,谊伯、仲伯作《典宝》。汤从夏地归来,到达大坰,仲虺作《诰》。汤已经废黜夏朝的天命,又回到亳都,作《汤诰》,咎单作《明居》。

咎单,汤司空,明居民之法也。愚按:二説皆因名生义,俱不可考。路史曰:咎单,臯陶之后,咎读作臯。大纪曰:三月归于亳,践天子位,定都焉,国号曰商。愚按:商之为号,久矣,非至此而特建也。其图书曰归藏,坤干震巽坎离艮兑,今世有传归藏者,言占筮吉凶之兆,虽韵语而非古韵,大率依説卦而记之。及书传所载筮语,有薛氏叙述,所以先坤之意,以为立天之道,先隂而后阳,立地之道,先柔而后刚,立人之道,先顺而后义,故归藏先坤而后干。地道者,元一之所藏,妻道则父子君臣生焉。坤道至顺,常静而生,曰无为者,乃有为之母,其説如此。其书浅近,若郑渔仲则真以为古归藏矣。归藏即今纳甲归魂等法,古必有书以斗杓建丑,冬十二月为嵗首,是谓地统,以日中为朔,改嵗曰祀,建大白乗大辂,白马黒首,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乗翰戎车,曰寅车,牲用白牡,封夏后氏之后于杞,行甲寅厯】

译咎单是商汤的司空,他制定了管理百姓的法度。我按语说:这两种说法都是根据名字附会出含义,都不可考证。《路史》说:咎单是皋陶的后代,“咎”字读作“皋”。《大纪》说:三月回到亳地,登上天子之位,定都于此,国号称为商。我按语说:商的称号早已存在,并非到了这个时候才特意建立。它的图书叫《归藏》,卦序为坤、乾、震、巽、坎、离、艮、兑,现在世上还有流传的《归藏》,讲述占卜吉凶的征兆,虽然是押韵的语言,但不是古韵,大体上是依据《说卦传》来记录的。至于《书传》中记载的占卜话语,有薛氏进行叙述,解释为什么以坤卦为先,认为确立天的道理,是先阴后阳;确立地的道理,是先柔后刚;确立人的道理,是先顺后义,所以《归藏》以坤卦为先,乾卦在后。地道是元气所藏之处,妻道由此产生,进而衍生出父子、君臣的关系。坤道极其顺从,常处于静止状态而化生万物,所谓“无为”,乃是“有为”的根本,其说法就是这样。这本书内容浅显,像郑渔仲那样的人竟然真的认为它就是古代的《归藏》。《归藏》就是现在的纳甲、归魂等占卜方法,古代必定有书以北斗斗柄指向丑位,将冬季十二月作为岁首,这称为地统,以日中作为朔日,改岁称为祀,树立大白旗,乘坐大辂车,马是白色而头是黑色,重大事务在日中时收敛使用,军事行动乘坐翰戎车,称为寅车,牺牲使用白色的牡牛,封夏后氏的后代于杞国,施行甲寅历法。

【履祥按:建丑虽曰地统,然月建顺天而右行,日月不及天而左会。惟建丑之月,月建在丑,日月会于丑,故天文以丑为星纪。盖自是为始,以经纬十二次也。所以商正因之】

三月王至东郊,论诸侯功罪,立禹后与圣贤古有功者之后,封孤竹等国,各有差【左氏传曰:商汤有景亳之命。帝王世纪曰:禹之时,执玉帛者万国。及夏之衰,有穷之乱,孔甲以后至桀,行暴,诸侯相兼。逮汤受命,其能存者三千余国。】史记曰:还亳作汤诰,惟三月王至于东郊,告诸侯羣后,母不有功于民,勤力廼事,予乃大罚殛女,母予怨曰:古禹臯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徐广曰:立一作土。索隐曰:谓禹臯陶有功于人,建立其后。昔蚩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有状,先王言不可不以曰:不道,母之在国,女母我怨以令诸侯。索隐曰:又诫诸侯,汝为不道,我则无令汝之在国。又曰:汤封夏之后,至周封于杞也。索隐曰:孤竹君,殷汤三月丙寅所封。地理志在辽西令支。应劭曰:姓墨胎氏,一作墨台。路史曰:公刘爵世诸侯,汤周之先,其上冠公者始此,必至商而爵为公也。史记曰:伯翳生子二人,次曰若木,实费氏。其▯孙曰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于鸣条,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左氏曰:奚仲为夏车正,封于薛,至仲虺为汤左相。王制曰: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三公之田视公侯,卿视伯,大夫视子男,元士视附庸。制农田百亩,百亩之分: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也。诸侯之下士视上农夫,禄足以代其耕也。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禄,君十卿禄,次国之卿三大夫禄。君十卿禄,小国之卿倍大夫禄。君十卿禄,次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其有中士、下士者,数各居其上之三分。凡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州建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国。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以为附庸间田。八州州二百一十国,天子之县内,方百里之国九,七十里之国二十有一,五十里之国六十有三,凡九十三国。名山大泽不以朌,其余以禄士以为闲田。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国,天子之元士,诸侯之附庸不与。天子百里之内以共官,千里之内以为御,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千里之内曰甸,千里之外曰采,曰流。天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国二卿皆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天子之县内诸侯禄也,外诸侯嗣也。制三公一命,卷若有加则赐也不过九命。次国之君不过七命,小国之君不过五命。大国之卿不过三命,下卿再命,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天子五年一廵狩。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于天子。天子赐诸侯乐则以柷将之,赐伯子男乐则以鼗将之。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赐圭瓉然后为鬯。未赐圭瓒则资鬯于天子。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

译履祥按:建丑虽然被称为地统,但月建顺从天道向右运行,日月不及天道而向左相会。只有建丑的月份,月建在丑,日月在丑相会,所以天文学以丑为星纪。大概从这时开始,用来经纬十二次。所以商朝正好沿袭它。

三月,商王来到东郊,评定诸侯的功劳与罪过,确立大禹的后代以及圣贤古来有功之人的后代,分封孤竹等国,各有差别。《左氏传》说:商汤有景亳之命。《帝王世纪》说:大禹的时候,手持玉帛的万国。等到夏朝衰微,有穷之乱,孔甲以后到桀,施行暴政,诸侯互相兼并。等到汤接受天命,能够存活的有三千多个国家。

《史记》说:回到亳地作《汤诰》,说:“三月,王来到东郊,告诫诸侯群后,不要不为民立功,勤勉努力从事政务,我才会大加惩罚你们,不要怨恨我说:古时候禹、皋陶长期在外辛劳,他们为民立功,百姓才得以安宁。四渎已经修治,百姓才得以安居。后稷降世播种,农植百谷,三公都为民立功,所以他们的后代得以立国。”徐广说:“立”一作“土”。《索隐》说:是说禹、皋陶为民立功,建立他们的后代。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作乱百姓,帝不给予他们好名声,先王说不能不这样说:不道,不要让他们在国中,你不要怨恨我以此命令诸侯。”《索隐》说:又告诫诸侯,你如果不道,我就不让你留在国中。又说:汤分封夏的后代,到周朝封于杞国。《索隐》说:孤竹君,是殷汤三月丙寅所封。《地理志》在辽西令支。应劭说:姓墨胎氏,一作墨台。《路史》说:公刘爵位世袭诸侯,汤、周的祖先,上面冠以“公”字的开始于此,必定到商朝爵位为公。《史记》说:伯翳生了两个儿子,次子叫若木,就是费氏。他的曾孙叫费昌,在夏桀的时候,离开夏朝归附商朝,为汤驾车,在鸣条打败桀,所以嬴姓多显赫,于是成为诸侯。《左氏传》说:奚仲为夏朝车正,封在薛,到仲虺为汤的左相。

《王制》说:王者制定禄爵,公、侯、伯、子、男共五等。诸侯的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官共五等。天子的田地纵横千里,公侯的田地纵横百里,伯的田地七十里,子男的田地五十里,不到五十里的,不合于天子,依附于诸侯,叫附庸。天子三公的田地视同公侯,卿视同伯,大夫视同子男,元士视同附庸。制定农田百亩,百亩的分配:上等农夫养活九人,其次养活八人,其次养活七人,其次养活六人,下等农夫养活五人。庶人在官府任职的,他们的俸禄以此作为差别。诸侯的下士视同上农夫,俸禄足以代替他的耕作。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上士是中士的两倍,下大夫是上士的两倍,卿是四大夫的俸禄,君是十卿的俸禄,次国的卿是三大夫的俸禄。君是十卿的俸禄,小国的卿是两大夫的俸禄。君是十卿的俸禄。次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其中有中士、下士的,数量各占其上一级的三分之一。

凡四海之内,九州,每州纵横千里,每州建立百里之国三十七个,十里之国六十五个,五十里之国一百二十个,共二百一十个国家。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其余作为附庸和间田。八州每州二百一十个国家,天子直辖境内,百里之国九个,七十里之国二十一个,五十里之国六十三个,共九十三个国家。名山大泽不用于赏赐,其余用来禄养士人作为闲田。凡九州一千七百七十三个国家,天子的元士,诸侯的附庸不在其内。天子百里之内用来供给官府,千里之内用来作为御用,千里之外设立方伯,五国作为属,属有长官;十国作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作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个国家作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个伯,五十六个正,一百六十八个帅,三百三十六个长。八个伯各自以其所属隶属于天子的两位老臣,分天下为左右,叫二伯。千里之内叫甸,千里之外叫采,叫流。天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位元士。大国三卿都由天子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三,二卿由天子任命,一卿由其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国两卿都由其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天子派遣其大夫为三监,监察方伯之国,每国三人。天子直辖境内的诸侯是禄位,外诸侯是世袭。制定三公一命,卷若有加则赐命也不过九命。次国之君不过七命,小国之君的不过五命。大国之卿不过三命,下卿两命,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见。天子五年一次巡狩。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叫朝,考核礼制,正定刑罚,统一德行以尊崇天子。天子赐诸侯乐则以柷引导,赐伯子男乐则以鼗引导。诸侯赐弓矢然后征伐,赐鈇钺然后杀戮,赐圭瓒然后制作鬯酒。未赐圭瓒则向天子求取鬯酒。天子命令其教化,然后设立学校。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

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頖宫。王制与《周礼》不同,旧说是殷礼,故大纪尽入商汤之纪,今附于此,以见成汤纪纲天下之大规】大旱十有九祀,大旱二十祀,大旱。夏桀死于亭山【荀子曰:桀死于亭山。《淮南子》曰:放之歴山。注云:歴阳之山路。《史》曰:放桀南巢,三年死于亭山。其子淳维,妻其众妾,遁于北野,随畜转徙,号荤育。建周曰玁狁。《汉书·匈奴传》曰:其先伯禹之苗裔】二十有一祀,大旱,发庄山之金,铸币赈民【管子》曰:天以时为权,地以财为权,人以力为权,君以令为权。失天之权,则人地之权亡。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无▯卖子者,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而赎民之无▯卖子者,禹以歴山之金铸币而赎民之无▯卖子者,故天权失,人地之权皆失也《大纪》曰:伊尹言于王,发庄山之金铸币,通有无于四方,以赈救之民,是以不困】二十有二祀,大旱。二十有三祀,大旱。二十有四祀,大旱,祷于桑林,以六事自责▯【荀子》曰:汤旱而祷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何以不▯至斯极也?宫室崇与?女谒盛与?何以不▯至斯极也?包苴行与?防夫兴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说苑》所载与此大同小异。又《东汉书》注引《帝王纪》有剪髪防▯已为牺牲之说,外纪取之《淮南子》曰:汤旱】

译郊祭,天子的祭坛称为辟雍,诸侯的祭坛称为頖宫。《王制》与《周礼》记载不同,旧说认为这是殷代的礼制,所以《大纪》的内容全部归入商汤的纪年,现在附在这里,以展示成汤治理天下的宏大规划。】十九年,大旱;二十年,大旱;又发生大旱。夏桀死在亭山【荀子说:桀死在亭山。《淮南子》说:将桀流放到歴山。注解说:歴阳的山路。《史记》说:将桀流放到南巢,三年后死在亭山。他的儿子淳维,娶了他的众妾,逃到北方荒野,随着牲畜迁徙,号称荤育。到了周朝称为玁狁。《汉书·匈奴传》说:匈奴的祖先是伯禹的后裔】二十一年,大旱,开采庄山的金属,铸造钱币来救济百姓【《管子》说:天以时令为权柄,地以财物为权柄,人以劳力为权柄,君主以政令为权柄。失去了天的权柄,人和地的权柄也就丧失了。商汤时七年大旱,大禹时五年大水,百姓中无钱卖孩子的,商汤用庄山的金属铸造钱币来赎回那些无钱卖孩子的百姓,大禹用歴山的金属铸造钱币来赎回那些无钱卖孩子的百姓。所以天的权柄丧失了,人和地的权柄也都丧失了。《大纪》说:伊尹对商王说,开采庄山的金属铸造钱币,在四方互通有无,用来救济百姓,因此百姓没有陷入困境】二十二年,大旱。二十三年,大旱。二十四年,大旱,在桑林祈祷,以六件事自责〇【《荀子》说:商汤因旱灾祈祷说: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为什么灾祸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宫室过于高大吗?女宠过于兴盛吗?为什么灾祸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贿赂通行吗?奸夫兴起吗?为什么不下雨?灾祸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说苑》所载与此大同小异。另外《后汉书》注引《帝王纪》有剪发断指作为牺牲的说法,外纪采纳了《淮南子》说:商汤因旱灾】

【以身祷于桑山之林。注曰:桑山能兴云致雨。大纪曰:祷于桑林之社,天油然作云,沛然作雨,嵗则大熟,天下讙洽,遂作桑林之乐,名曰大濩。作诸器用之铭,以为警戒。史失之,其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春秋传疏曰:汤乐大濩,其曰桑林,先儒无说,唯书传言大旱祷于桑林之社而雨,或遂以桑林名乐也。皇甫谧云:殷乐一名桑林,以桑林为大□,别名无文可慿,未能察也。愚按:庄子云桑林之舞,则桑林亦舞名也。公孙洪曰:汤之旱则桀之余烈也。鼂错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纎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礼记曰: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蔡墨曰: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记疏曰:夏末汤遭大旱七年,欲变置社稷,故废农祀弃。春秋疏曰:书序云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汤于帝王年代犹近,功之多少传习可知,故得量其优劣,改易祀典。意欲迁社而无及,句龙弃功乃过于柱,故废柱以弃为稷也】三十祀,王崩,嫡孙太甲践位【孟子曰:汤崩,太丁未立,当有而卒,二字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程子曰:古人谓嵗为年,汤崩之时,外丙二嵗,仲壬四嵗,惟太甲差长,故立之也。按外丙仲壬疑太丁之子。大纪曰:成汤娶有莘氏,生太丁为嫡子,蚤卒,有子曰太甲,为世嫡孙,以伊尹为太保。汤崩,夀百嵗,伊尹奉太甲即位,塟成汤于亳北。皇览曰:汤冡在济隂亳县北东郭,去县三里,▯四方方各十步,高七尺,上平。大纪论曰:太史公记汤崩太子蚤死,外丙立三年,仲壬立四年,相继而崩,然后伊尹立太甲,非其实也。何以知非其实?二帝官天下,定于与贤,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亲亲也。兄死弟及,非所以为敬宗尊祖。且本支乱而争夺起矣,岂亲亲之道哉?且成汤伊尹以元圣之徳戮力创业,乃舍嫡孙而立诸子,乱伦壊制,开后嗣争夺之端乎?公仪仲子舍孙而立子,言偃问曰:「礼欤?」孔子曰:「否,立孙。」夫孔子殷人也,宜知其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为是,此以素理知其非者一也。夫贤君必能遵先王之道,不贤者反之。以殷世考之,自三宗及祖乙、祖甲皆立子,其立弟者盘庚耳,必有所不得已也。岂有诸圣贤之君皆不遵先王之制,而沃丁、小甲诸中才之君反能耶?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立弟,太史公阳甲之纪曰:「自仲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以其世考之,自沃丁至阳甲立弟者九世,则仲丁之名误也。沃丁既以废嫡立诸弟子生乱为罪,则成汤未尝立外丙、仲壬明矣。不然,是成汤首为乱制,又可罪沃丁乎?此以事实知其非者三也。唐李淳风通于小数,犹能逆知帝王世数。以邵康节极数知来,其作《皇极经世》史,亦无外丙、仲壬名世。此以厯数知其非者四也。经所传者义也,史所载者事也。事有可疑则弃事而取义可也,义有可疑则假事以证义可也。若取事而无义,则虽无经史可也】

戊申,太甲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嗣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百官总已以听冡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德,以训于王。书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今文尚书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诞资有牧。」乃明胡文定曰:「前乎周者,以丑为正,其书始即位曰元祀十有二月,曰三祀十有二月朔,则月不改也】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祠于先王,殷礼盖当丧即位,冡宰摄祭告也。先王谓▯王以下,祗见厥祖,奠于殡宫,告即位也。丧三年之内,事死如事生,故曰祗见厥祖。旧説谓先王即成汤,则书辞为重复,而丧奠亦不应言祠也】侯甸羣后咸在【孔氏曰:「在位次也】百官总已以聴冢宰【孔氏曰:「古者君薨,百官总已以聴于冢宰三

译成汤亲自到桑山的树林去祈祷。注解说:桑山能够兴起云彩、降下雨水。《大纪》说:在桑林的社坛祈祷,天空浓云密布,大雨倾盆,这一年庄稼大丰收,天下欢欣和乐,于是创作了《桑林》之乐,名叫《大濩》。又制作各种器物的铭文,用来作为警戒。史官失传了,那盘上的铭文说:“如果能一天更新,就天天更新,再天天更新。”《春秋传疏》说:商汤的乐舞叫《大濩》,其中称为《桑林》的部分,以前的儒者没有解释,只有《尚书传》说大旱时在桑林之社祈祷而下雨,或许因此就用桑林来命名乐舞。皇甫谧说:殷代的乐舞有一个名字叫《桑林》,把桑林当作大舞,但没有其他文献可以依据,还不能确定。我认为:《庄子》说“桑林之舞”,那么桑林也是舞的名称。公孙洪说:商汤时的旱灾是夏桀遗留下来的恶果。晁错说:圣明的君王在位,百姓不挨饿受冻,并不是君王亲自耕种给他们吃、织布给他们穿,而是为他们开辟了获取财富的途径。所以尧、禹时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时有七年的旱灾,但国家没有因饥荒而死亡的人,是因为积蓄多而防备早作好了。《礼记》说:厉山氏统治天下时,他的儿子叫农,能种植百谷。夏朝衰微时,周弃继承了他,所以祭祀他作为稷神。蔡墨说:周弃也担任过稷神,从商朝以来就祭祀他。《礼记疏》说:夏朝末年,商汤遭遇七年大旱,想要改变社稷的祭祀,所以废除了农的祭祀而改祭周弃。《春秋疏》说:《尚书序》说商汤战胜夏朝后,想要迁移夏朝的社坛却不可以,于是建立了夏社。商汤在帝王年代中还比较近,功劳的大小流传下来可以知道,所以能够衡量优劣,更改祭祀的典章。想要迁移社坛却来不及,句龙和周弃的功劳超过了柱,所以废除柱而以周弃为稷神。

三十年,商汤去世,嫡孙太甲继位。《孟子》说:商汤去世,太丁没有即位,本来应当即位却早逝,外丙在位二年,仲壬在位四年,太甲败坏了商汤的法度。程颐说:古人把岁称为年,商汤去世时,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只有太甲稍微年长一些,所以立他为君。我认为外丙、仲壬大概是太丁的儿子。《大纪》说:成汤娶有莘氏,生下太丁作为嫡子,太丁早逝,有一个儿子叫太甲,是世袭的嫡孙,由伊尹担任太保。商汤去世,享年百岁,伊尹奉太甲即位,将成汤安葬在亳地以北。《皇览》说:商汤的墓在济阴亳县北东郭,距离县治三里,四周各宽十步,高七尺,顶部平坦。《大纪》论说:司马迁记载商汤去世太子早死,外丙即位三年,仲壬即位四年,相继去世,然后伊尹立太甲,这不是事实。怎么知道不是事实呢?尧舜两位帝王将天下让给贤人,三王将天下传给子孙,确定在于立嫡子。立嫡子是为了尊敬宗庙,尊敬宗庙是为了尊崇祖先,尊崇祖先是为了亲近亲属。兄终弟及,不是用来尊敬宗庙、尊崇祖先的方法。而且本支混乱就会引起争夺,这难道是亲近亲属的道理吗?况且成汤、伊尹以元圣的德行努力创业,难道会舍弃嫡孙而立诸子,扰乱伦理、破坏制度,开启后世争夺的祸端吗?公仪仲子舍弃孙子而立儿子,言偃问:“符合礼吗?”孔子说:“不符合,应当立孙子。”孔子是殷人,应该知道先王的旧制,却不认为立弟弟是对的,这是从常理知道它不对的第一点。贤明的君主一定能遵循先王的道,不贤明的君主则相反。以殷代的历史考察,从三宗到祖乙、祖甲都立儿子,立弟弟的只有盘庚,必定有不得已的原因。难道各位圣贤的君主都不遵循先王的制度,而沃丁、小甲等中等才能的君主反而能遵循吗?这是从人情知道它不对的第二点。商朝从沃丁开始立弟弟,司马迁在阳甲的纪事中说:“从仲丁以来废除嫡子而改立诸弟子,诸弟子有的争相代替即位,到九世时发生动乱。”以世代考察,从沃丁到阳甲立弟弟的有九世,那么仲丁的名字就是错误的。沃丁既然因为废除嫡子立诸弟子导致动乱而获罪,那么成汤未曾立外丙、仲壬就明白了。不然,就是成汤首先破坏制度,又怎么能怪罪沃丁呢?这是从事实知道它不对的第三点。唐代李淳风精通历法小数,尚能逆推知道帝王的世数。以邵雍极数知来的方法,他作《皇极经世》史,也没有外丙、仲壬的名号。这是从历数知道它不对的第四点。经典所传的是义理,史书所载的是事实。事实有可疑之处,舍弃事实而取义理是可以的;义理有可疑之处,借助事实来证明义理也是可以的。如果只取事实而没有义理,那么即使没有经史也可以。

戊申日,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继承先王的遗志,奉持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伊尹于是明确讲述烈祖的功德,用来训导君王。《尚书》说:“在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今文《尚书》说:‘在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朔日,伊尹祭祀先王,广泛资助有牧。’胡文定说:‘在周朝以前,以丑月为正月,其书开始即位说元年十二月,说三年十二月朔,那么月份没有改变。’伊尹祭祀先王,奉持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祭祀先王,殷礼大概是在丧期即位,冢宰代理祭祀并告祭。先王指成王以下,恭敬拜见祖先,在殡宫奠祭,报告即位。丧期三年之内,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所以说恭敬拜见祖先。旧说认为先王就是成汤,那么书辞就重复了,而且丧奠也不应该说祭祀。”诸侯、甸服、群后都在位。孔氏说:“在各自的位次上。”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孔氏说:“古时君主去世,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三年。”

年】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此言夏后氏之盛】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此言夏桀之所以亡也。造攻自鸣条者,伐桀于鸣条之野;朕哉自亳者,哉始也,始行天子之政于亳邑也】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懐【此言成汤所以承天造攻哉自亳之事也】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此言太甲嗣位之初所以接续成汤之徳,正在此时也。天子当丧虽未亲政,然爱亲敬长,此即所以立徳之本,自家而国而推之天下者也。孟子曰:「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唐孔氏曰:「先爱其亲,推之以及踈;先敬其长,推之以及逺,即孝经所云『爱敬尽于事亲,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是也】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此继上章,因言成汤之徳所以至于有天下者,亦先自亲亲长长诸事始,所谓肇修人纪也。人纪即人伦,谓之纲则举其伦之大,谓之纪则又尽其事之细。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则顺古今之善。居上克明,为下克忠,则尽上下之道。与人不求备,则容众。检身若不及,则日新。凡此亦皆爱敬之推,积徳累行以至于有万邦,此岂易事也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田,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士【上文言创业之事,此又言垂统之道,以警太甲也。太甲上继先王之徳,必戒一己之病,其病安在?先王所戒详矣。昔先王求哲人以辅后嗣,而又制官刑以警有位,然其为戒则亦言言药石,人主尤不可忽也。故因举以戒太甲焉。官刑之儆,隔句韵语,末句箴体,此成汤所作,以箴有国家者,常使人诵之也。殉,随死之谓,殉谓其以身发财,忘生纵欲也。比顽童与逺耆徳相反,谓媟近顽冥少年之人。国语史伯常讥幽王近顽童,穷困注谓童昬穷陋之人也。卿士有家,邦君有国,有一于此,足以致丧亡,而况于天子乎?其责尤重,而迹尤危矣。具训于▯士,盖古人有国家者,常使瞽诵诗,工诵箴谏,▯即蒙也,谓使▯士诵之以为戒也。或云自其为童▯之初,固己训之以此,盖养正于初也。此伊尹所即之以告幼君也。此已防其纵欲之渐矣】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此承上文官刑之戒,使之敬身而念之也。圣人谟训固多广大深妙之理,若此官刑之训,则其嘉言甚明白易知易行,王所当念,初非高逺难行之説也。凡此皆诱掖幼主之辞防其颠覆之行】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上文尝言皇天假手代夏之事矣。太甲嗣汤,正当天命方新之际,伊尹深恐其有所倚恃也,故言惟上帝不常,作善则凡福祥皆应之,作不善则凡殃祸皆应之,天命不可恃也。恐太甲以汤徳至大小善无益而弗为也,故又曰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恐太甲以十愆之戒为小节无伤而弗去也,故又曰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亦所以申爱亲敬长,终四海十愆有一必丧亡之説也。大抵徳虽小而意所趋者善,故其效积至于万邦惟庆;不徳虽小而意之所趋者恶,其效终至于坠厥宗。伊尹诱掖太甲之意,可谓卑而引之,然亦理固尔也。】书序曰:成汤既殁,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王徂桐宫居忧。书太甲篇曰:惟嗣王不惠于阿衡【惠,顺也。谓不顺伊尹之言也。阿,即保也;衡,平也。商尊伊尹为保衡,犹周尊太公为尚父也】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徳,

译伊尹于是明确陈述成汤的盛德,用来训诫太甲说:“唉,古代夏朝的君臣,正努力修明他们的德行,没有遭受天灾,山川鬼神也都安宁,连鸟兽鱼鳖都顺从和谐。等到他们的子孙不遵法度,皇天降下灾祸,借我的手执行天命,从鸣条开始征伐,我从亳地开始施行天子之政。我们商朝的君王,显扬圣武,用宽厚代替暴虐,百姓确实归附。如今君王继承他的德行,没有不在开始时注意的,确立仁爱从亲近亲人开始,确立敬重从尊敬长辈开始,从家庭和邦国做起,推广到天下。唉,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听从劝谏而不违背,顺应百姓的意愿,居于上位能明察,处于下位能忠诚,对待他人不苛求完美,反省自身唯恐不及,以至于拥有万国,这真是艰难啊!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制定官吏的刑罚,警戒在位者。说:‘敢有在宫中经常跳舞,在室内纵情歌唱的,这叫巫风。敢有贪图财货美色,沉溺于游猎的,这叫淫风。敢有侮辱圣人之言,违背忠直之士,疏远有德长者,亲近愚顽少年的,这叫乱风。只有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定败亡;邦君身上有一种,国必定灭亡。臣下不纠正,处以墨刑,这些训诫都告诉给蒙士。’唉,继位的君王要敬畏自身,牢记这些。圣人的谋略广大深远,美好的言论非常显明。只有上天的意志不是固定不变的,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作恶就降下百种灾祸。你的德行无论多小,万国都会庆幸;你的不德无论多大,都会败坏宗庙。《书序》说: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君王前往桐宫居丧。《太甲》篇说:‘只有继位的君王不顺从阿衡。’伊尹作书说:‘先王顾念上天的明命,用来承接上下神祗、社稷宗庙,无不恭敬严肃。上天监察他的德行,’

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君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顾孔氏曰:常目在之。朱子取之,明命,天之所以予我者,即所谓明徳也。顾諟明命,谓常管顾吾心之天理,勿使为人欲所昬也。西邑夏,夏都安邑,商居商丘,视夏为西也。自君有终,汉孔氏以来皆作自周有终,子王子谓周当作君。按古文君作商与周相似,故误之也。清霞经説亦作君。太甲之心为人欲所昬,不能求其放心,不复知所当敬,故伊尹以先王顾諟明命之心法告之。先王常存省此天理烱然在中,对越天地鬼神,遂为天所命。尹于其时亦得以左右厥辟,安定师众之民,则是成汤中心无为以守至正,安民之事皆尹亲之。又恐太甲以天下之事,恃有伊尹不复省也,故又言:「夏之先君克终其责,则其相亦得以终其责;其后嗣王罔克有终,则相亦不得终其责。盖天下之本在君,虽有贤相,若其本既拨,则相亦末,如之何矣?」此所以警太甲也】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啓廸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徳,惟懐永图。若虞机张,徃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昧晦爽明,谓夜而初明之时。丕显者,此心之清明发达不可遏也。此即先王顾諟之功也。日出曰旦,坐以待旦,须明行之也。前篇曰「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此曰「旁求俊彦,啓廸后人」,成汤所求之贤,孰有大于伊尹?所以托孤者,亦孰有加于伊尹?此言若伊尹自指者,盖嗣王不惠阿衡,惟庸罔念,此必其不知以伊尹言为重也,故尹言此,且继之曰「无越厥命以自覆」,则不可失先王托孤之命以自颠覆也。太甲之失必在骄侈,故戒之曰「谨乃俭徳」,必茍目前,故曰「惟懐永图」,其为事也必轻发,故又曰「若虞机张,徃省括于度则释」。虞,虞人掌射猎者也。机,弩牙也。张,汉书所谓蹶张,徃将发矢也。括于度,沈存中曰:「项海州人穿地得一弩机,其望山甚长,望山之侧为小矩,如尺之有分寸,原其意以目注镞端,以望山之度拟之,凖其高下,正用筭家句股法以度高深。」书「徃省括于度」疑此乃度也。钦厥止,谓凡未接物之时,此心须存敬畏,此即顾諟丕显之法。若其行事则一循乃祖之迹,勿妄为以颠覆之也。然亦惟钦则能率乃祖攸行尔】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宻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徳【伊尹所言事事药石,王未克变,盖人欲炽而不能自克也。兹乃不义,习与性成。太甲颠覆,非必禀赋之不善也。其为不义,习而熟之,则若性自然矣。此不可不虑也。狎习见也不顺言。太甲所为不顺义理也。伊尹尝见夏桀之为弗顺矣,今又见太甲所为不顺,覆亡之事岂可常见哉?古者天子居忧则在梁闇。太甲之为不善,以其深居宫中,有与之习者,又其贵为天子,心必有所恃而骄也。故伊尹营桐宫以处之。桐盖汤塟地,使之居忧于此,所以训之,母俾世迷,勿使之终身迷也。焄蒿凄怆以起其思,悲哀哭泣以感其念,服衰疏食以阻其骄。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之。太甲此时骄奢淫佚之气剥落殆尽,此伊尹不言之敎,一大鑪冶太甲所以克终允徳也。与伊尹之训深切着明,而不顺不聴,又不变,则其说亦穷矣。只得以桐宫为训,至于用此,亦火臣之不幸也】二祀,王在桐宫。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王归于亳。太甲篇曰:“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伊尹奉迎太甲之辞,本谓民不可无君耳,而封举君民相须之义,盖言言警戒也。已上皆伊尹庆怿之辞】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徳,自底不类,欲败度,

译伊尹奉行上天的大命,安抚四方。只有伊尹能够辅佐他的君主,安定民众,因此继位的君王才能很好地继承基业。伊尹先前在西方的夏邑看到,君主能善始善终,宰相也能善始善终;后来的夏王不能善始善终,宰相也不能善始善终。继位的君王要警戒啊!恭敬地对待你的君主,如果君主不恭敬,就会辱没祖先。君王如果只知安逸,就不会想到听取忠言。伊尹于是说道:“先王在黎明前就起身,端坐等待天亮,广泛寻求贤才,启发教导后人,不违背天命而自取灭亡,谨慎你的节俭之德,只考虑长远的谋划。就像猎人拉满弓弩,前往查看箭靶是否在标准范围内,然后才发射;要敬慎你的举止,遵循你祖先所行的正道,只有这样我才会高兴,万世才有美名。”君王未能改变,伊尹说:“这是不义的行为,习惯已经形成本性,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在桐宫营造居所,让你亲近先王的教诲,不要让世人迷惑。”君王前往桐宫居丧,能够最终成就诚信的德行。第二年,君王在桐宫。第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穿着礼服迎接君王回到亳都。《太甲》篇说:“只有第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穿着礼服迎接继位的君王回到亳都。”伊尹作书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互相匡正而生存;君主没有百姓,就不能开辟四方。上天眷顾保佑商朝,使继位的君王能够善终其德,这确实是万世无尽的福佑。”君王拜手叩头说:“我年幼无知,不明德义,自己陷入不伦不类,想要败坏法度,

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徃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徳,图惟厥终【不明于徳,谓不知有此心之天理,此正与顾諟丕显相反也。底,致也。类,肖也。度者,心之则;礼者,事之制;欲者,情之流;纵者,事之放也。速戾,谓自招放废也。孽,灾也。太甲自述其受病之原,惟不知有此天理,是以自致其身于不肖,而惟欲纵之狥以败礼度,自速放废。昔成汤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乗裕后昆,所以为后人者。俱有礼度,惟太甲纵欲,是以败之。观此一节,则太甲颠覆之由,放废之事,怨艾之实,求诲之真,克终之美,俱在言意之间矣】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徳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徳,视乃烈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逺惟明,聴徳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太甲一节颠覆,今虽自悔,岂能遽孚于天下?亦惟反求诸身,自修而已。自修之实,茍至,则实徳自协于民心。昔先王一意爱民,视之如子,此其实意,故民悦服于下,而邻国之民亦戴之。知其来,则必有安无危,此其允徳之协于下也。太甲既自知受病之源,自戒既徃之失,但懋乃徳,视乃厥祖,勿一时怠豫可矣,不必他求也。改前日之顚覆,则奉先思孝一为祖徳之循戒;前日之骄悖,则接下思恭一为贤徳之顺视。不蔽于媟近,则明无不见;聴不蔽于邪佞,则聪无不闻。盖所见逺大,所聴徳言,则聪明日开也。此四言者,尤羣言之要也】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氏罔常懐,懐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三者皆无常,而皆不能外乎徳。敬与诚分言者,诚则真实之意,而敬则加谨畏所以事天也】天位艰哉!徳惟治,否徳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天位艰哉,承上文无常者而言也。徳即敬仁诚之谓。徳惟治也,而与之同道者无不兴;否徳乱也,而与之同事者罔不亡。治言道顺理而行者也,乱言事则悖道之为也。然道无终穷,安保其不与之异?事机无极,又安保其不与之同?故必终始常慎其所与同者,则惟明明之君能之。一有不明,则照察不及,即有与治道异,与乱事同而不自知者矣。此所以君心常欲其明,而不可有一息之昬也】先王惟时懋敬厥徳。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先王惟时懋敬厥徳,此指明明之的,亦惟时时懋敬其徳而已,其极至于克配上帝,则天之亲之民懐神享,不在言矣,今王嗣令绪,监兹则勉其与治同道之实也】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伊尹言成汤盛徳配天之盛,又恐太甲或惮其高而难及,或忽于近而躐等,故又言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先于民事切近而加之意,知天位之艰难而谨其身,然欲谨于终必自始而谨之,此皆为之有本行之有渐者也】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又勉以聴言之道也,亦自下自迩之事,逆心之言不可以其戾于已而不聴也,必求诸道,合于道则忠言也,逊志之言不可以其顺己而轻信也,必求诸非道,非道则防言也,盖天下之言不一,逆心之言虽未必皆道也,但忠言多逆,必先以道求之,逊志之言亦未必皆非道也,但谀言多甘,必先以非道求之,若逆心而先以为悖,逊志而即以为善,则逆忠聴佞,多自是始矣】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先王之道固不可遽进,其进之必自下自迩,然亦不可不勇进,盖不思则何以得,不为则何以成,弗虑胡获,致知之事也,弗为胡成,力行之事也,元良大善也,徳如先王则大善矣,则人元良,万邦之所以正也】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此又戒其与治同道之反,亦因聴言而及之,伊尹与成汤创造王业,纪纲法度所以经理庶政者周矣,使中材之主守

译即使违背礼制,也会招致祸患降临自身。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逃避;自己造下的罪孽,却无法逃脱。既然已经背离了师保的教诲,不能坚守初心,还应当依赖匡正补救的德行,谋划好最终的结局。

伊尹跪拜叩首说:“修养自身,使诚信的德行与百姓相协调,这才是英明的君主。先王以恩惠安抚困苦的百姓,服从他的命令,没有不喜悦的,连同拥有邦国的诸侯,他们的邻国都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刑罚。’君王要努力修养德行,效法伟大的祖先,不要一时懈怠,侍奉祖先要想到孝顺,对待下属要想到恭敬,观察远方要明察,听取德言要聪敏。我继承先王的美善,永不厌倦。”

伊尹再次告诫君王说:“唉,上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人,上天就亲近他;上天没有恒常的眷顾,眷顾有仁德的人;鬼神没有恒常的享用,享用能至诚的人。天子的地位艰难啊!有德行就能治理好国家,无德行就会使国家混乱。与治道相同,没有不兴盛的;与乱事相同,没有不灭亡的。始终谨慎地选择所同道的对象,这才是英明的君主。先王因此努力恭敬地修养德行,能够配得上上帝。现在君王继承美好的基业,还应当以此为鉴。”

就像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就像远行必定从近处起步,不要轻视民事,要把它看作艰难;不要安于君位,要把它看作危险,从开始就谨慎地对待终局。有违背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探求它是否符合道义;有顺从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探求它是否违背道义。

唉,不思考怎么能有所收获,不行动怎么能有所成就,君主具备大善,天下国家才能安定。君主不要用巧言扰乱旧有的政令,臣子不要凭借宠幸和利益居功自傲,国家才能长久地信服于美善。

之不害为至治,但恐为辩言所惑,轻有变动,则政壊矣,此伊尹所深忧也,然尹为是言以勉其君也,而及为臣之事何也,意者功成身退,伊尹其将归乎,抑人臣之奉君一有宠利之心,则患失之念炽,曲狗茍从,以为固位之谋者,或无所不至矣。故尹之言,亦万世君臣之大戒也。《书序》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孟子》曰:「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聴伊尹之训,已也,复归于亳。」艾音乂,《説文》芟草也,盖斩絶自新之意。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乂,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也。」朱子曰:「伊尹之志,公天下以为心,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伊尹既复政,将告归,乃陈戒于王【皇王大纪》系之七祀甲寅,经世以返政,即附庚戌之嵗。经文:「伊尹既复政,厥辟接前篇,奉嗣王归亳,申诰于王,其辞事相接,而书言今嗣王新服厥命,皆为复亳初年之辞无疑也。今系诸此。」唐孔氏曰:「太甲既复归,伊尹即应还政,其告归陈戒,未知在何年也。下云『今嗣王新服厥命』,则是初始即政,盖太甲居亳之后即告老也。《君奭》云:『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左氏云:『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则伊尹又相太甲。盖伊尹此时将欲告归,太甲又留之为相,如成王之留周公不得归也。《沃丁》序云:「沃丁塟伊尹于亳」,则伊尹卒在沃丁之世。昔汤为诸侯之时,已得伊尹,比至沃丁时始卒,伊尹夀年百嵗,比告归之时,已应七十左右矣】咸有一徳》篇曰:「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徳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靡常,九有以亡【太甲》既以克终厥徳,但能有常而不变,则进修功效自是生矣,故伊尹告归有一徳之诰焉。谌,信也。言商受命方新而难信,盖其眷命靡常也。常厥徳,常即一也。常厥徳则能保厥位而不常者,必亡。此则天理之必可信者也】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啓廸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主【朱子曰:庸常皆一也。此章言桀以不一而亡】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徳。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徳【一者,有常不变之谓,即诚敬之意也。汤以元圣称,伊尹而尹于此乃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则尹徳所到可知。且汤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此先己后汤,盖其真实工夫所自得之妙,直以告太甲,不避其辞之直也。孟子言伊尹不有天下,相汤以王于天下,尹汤同徳而受天命,圣贤于此以徳言,不以位言也。伊尹圣之任,气象又可见矣。此章言商以一徳而兴】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上文言桀之所以亡,商之所以兴,此总结之以警太甲也】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新者,振作精明之谓,然必终始惟一,接续不已,则其徳日新。伊尹尝言顾諟天之明命,昧爽丕显,而此又言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圣人心境工夫于此可见矣】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篇首言尹汤咸有一徳,上文既勉太甲以君之一徳,故此又论臣之当有一徳也。官,百官也。左右,辅相也。贤有徳,材有能,其人则通圣贤而为言也。大扺任用庶官,惟当择其贤才,左右辅相,又惟当得其人而任之。盖辅相之职,此圣贤之职,任不止于贤且材也。四为字皆从去声,大抵为臣之任,其为上也为辅其徳耳,而非为君身之嗜好从欲也。其为下也为利其民耳,而非为一身之利禄妻孥也。此臣之一徳也。其难其慎,谓君臣

译不损害达到大治,只是担心被巧言所迷惑,轻易做出变动,那么政治就会败坏,这是伊尹深深忧虑的。然而伊尹说这番话是为了勉励他的君主,为何又涉及做臣子的事呢?莫非是功成身退,伊尹将要归隐吗?还是说人臣侍奉君主,一旦有了宠幸利禄之心,那么害怕失去的念头就会炽盛,曲意逢迎、苟且顺从,作为巩固地位的谋略,或许无所不至了。所以伊尹的话,也是万世君臣的大警戒。

《尚书序》说:“太甲即位后,不明德,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地,三年后太甲回到亳都,思念常道。伊尹作《太甲》三篇。”

《孟子》说:“伊尹辅佐商汤使天下称王,商汤去世后,太丁未即位,外丙在位二年,仲壬在位四年,太甲败坏商汤的法度,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地,历时三年。太甲悔过,在桐地自我怨恨、自我改正,践行仁义,三年听从伊尹的训导,之后,才回到亳都。”“艾”音义,《说文》解释为除草,大概是斩断旧习、自我更新的意思。

公孙丑说:“伊尹说:‘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将太甲放逐到桐地,百姓非常高兴。’太甲贤明,让他回来,百姓也非常高兴。贤德的人做臣子,如果君主不贤,那么本来就可以放逐他吗?”

《孟子》说:“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是篡位。”

朱熹说:“伊尹的志向,是以天下为公,没有一丝一毫个人私欲。”

伊尹既已还政,将要告老归隐,于是向君王陈述告诫。《皇王大纪》将此系于七祀甲寅年,《经世》认为还政即附于庚戌年。经文:“伊尹既已还政,其君承接前篇,奉送嗣王回到亳都,向君王重申告诫,其言辞事理相承接,而书中说‘现在嗣王新近承担他的使命’,都是回到亳都初年的言辞,无疑。现在将此系于此。”

唐孔颖达说:“太甲既已复归,伊尹就应当还政,他告老陈戒,不知在何年。下文说‘现在嗣王新近承担他的使命’,那就是初始执政,大概太甲居亳之后伊尹就告老了。《君奭》篇说:‘在太甲时则有保衡’,《左传》说:‘伊尹放逐太甲并辅佐他’,那么伊尹又辅佐太甲。大概伊尹此时想要告老归隐,太甲又留他做宰相,如同成王挽留周公不得归一样。《沃丁》序说:‘沃丁在亳都安葬伊尹’,那么伊尹去世在沃丁时代。从前商汤为诸侯之时,已得到伊尹,等到沃丁时才去世,伊尹寿命百岁,等到告老之时,应该七十岁左右了。”

《咸有一德》篇说:“伊尹既已还政,其君将要告老归隐,于是向君王陈述关于德的告诫说:‘唉!天命难以信赖,命运没有恒常,保持德行,才能保住地位。德行没有恒常,九州就会灭亡。夏王不能践行德行,怠慢神灵、虐待百姓,皇天不再保佑,监察万方,开启引导天命,眷顾寻求有统一德行的人,让他做神明的主宰。只有伊尹自身和商汤,都有统一的德行,能够享天心,承受天明的命令,拥有九州的军队,于是变革夏代的历法。不是天偏爱我商,而是天佑助有统一德行的人。不是商向百姓索取,而是百姓归附于有统一德行的人。德行专一,行动无不吉祥;德行二三不一,行动无不凶险。吉凶不差错在于人,天降灾祸吉祥在于德行。现在嗣王新近承担他的使命,只有革新他的德行,始终专一,这样才能日日更新。任用官员只选贤能,左右辅佐只选合适的人。臣子对上为德,对下为民,艰难谨慎,只有和谐专一。”

篇首说伊尹和商汤都有统一的德行,上文已经勉励太甲要有君主的统一德行,所以这里又论述臣子应当有统一的德行。官,指百官;左右,指辅相。贤指有德,材指有能,其人则通指圣贤而言。大抵任用众官,只当选择贤能,左右辅相,又只当得其人而任用。因为辅相的职位,是圣贤的职位,任用不止于贤且能。四个“为”字都读去声,大抵做臣子的责任,对上是为了辅佐其德,而不是为了君主的嗜好纵欲。对下是为了利于百姓,而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禄妻儿。这是臣子的统一德行。艰难谨慎,是说君臣

相遇之难,则当谨审所任也。惟和惟一谓君臣协和为贵,则当咸有一徳也】徳无常师,主善惟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此论人君修徳择善至一徳而中也。徳指行而言,善指理而言,一指心而言。师法也,善是也。常定也。协如《国语》“司民协孤终,司徒协旅”之协,盖参会考比之意。古今之徳皆可师也,而制行不同,不可拘一定之师,惟在于择其善而已。天下之理虽善也,而随时取中,则又不可拘一定之主。所以参会考比之者,又在于此心之克一而已。盖古今徳行,或柔或刚,或正直或清,或和或无为,或勤劳在我不可拘一定之法,必择其善者从之,所谓审其是也。然善无定主,均一事也。或施之彼时则为是,而施之此时则为否;均一节也,或用之此事则为非,而用之彼事则为是者。此古语所谓“移是”,圣门所谓“时中”。所以参比会同之者,非纯诚有定之心,其孰能精择而无差也哉?】广汉张氏曰:“书”自“危防”“精一”数语外,惟此四言。但舜大圣人,言语浑沦;伊尹之言较露锋铓耳。朱子曰:“舜之语如春生,伊尹之言如秋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此由一徳而推言其政化之效,以申常徳保位之语】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毋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此又发明余意,警戒以终之。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即前可以知后;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即小可以知大。君民理本相须,人主不可有自大而狭小他人之心。一有是心,则人有不得自输其情者矣。夫人一有不得自输其情,则上不尽下,下不亲上,而事不行矣。人主谁与成其功哉?伊尹素志,视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故今所以告君者,又若此】

译相遇之难,则当谨审所任也。

惟和惟一,谓君臣协和为贵,则当咸有一德也。

德无常师,主善惟师;善无常主,协于一克一。

此论人君修德择善,至一德而中也。德指行而言,善指理而言,一指心而言。“师”即法也,“善”即正也,“常”即定也。“协”如《国语》“司民协孤终,司徒协古旅”之“协”,盖参会考比之意。古今之德皆可师也,而制行不同,不可拘一定之法,惟在于择其善而已。天下之理虽正也,而随时取中,则又不可拘一定之正。所以参会考比之者,又在于此心之一而已。盖古今德行,或柔或刚,或正直或清,或和无为,或勤劳,在我不可拘一定之法,必择其善者而从之,所谓审其正也。然善无定正,均一事也。或施之彼时则为正,而施之此时则为非;均一节也,或用之此事则为非,而用之于彼事则为正者。此古语所谓“移是”,圣门所称“时中”。所以参比会同之者,若非纯诚有定之心,其孰能精择而无差错也哉?

广汉张氏曰:“书”自“危微”“精一”数语外,惟此四句。但舜大圣人,言语浑沦;伊尹之语较露锋芒耳。朱子曰:“舜之语如春生,尹之语如秋杀。”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命。

此由一德而推言其政化之效,以申常德保位之语。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毋自广以狭小他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罔与成厥功。

此又发明余意,警戒以终之。七代之庙可以观德,即前可以知后;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即小可以知大。君民理本相需,人主不可有自大而狭小他人之心。一旦有是心,则人有不得自输其情矣。夫人一有不得自输其情者,则上不尽下,下不亲上,事不行矣。人主谁与成其功哉!伊尹素志,视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故今所以告于君者,又如此。

【履祥按:咸有一徳之篇,以论学言。之前儒谓自「危防精一」四语之后,惟「主善协一」四语足以继之。然此四语者,即「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二语耳,而功夫加详焉。夫舜授禹「精一执中」之旨,即继之后「众守邦,四海困穷」之语。伊尹告太甲「一徳」之旨,即终之「匹夫匹妇不获自尽」之戒。今之君子语理者或遗事,论心者或外天下国家,毋乃与圣人之言有间与?噫,其弊也久矣。又以成书之体观之,惟《臯陶谟》之外,《惟一徳》之书最为明整。首论「天命之靡定」,以「徳」之常不常为存亡之分,常即一也。以桀之亡证之不常其徳者也,以商之兴证之「咸有一徳」者也。一兴一亡既明,则又以一与二三所以致兴亡于天者总之,遂勉太甲以「一徳」之工夫焉。既勉君之一徳,又求臣之一徳,而以「惟和惟一」总之,协于「克一」则「一徳」所以能择天下之善而时天下之中焉者,俾万姓以下则「一徳」之效,以终「常徳保位」之语。然「一徳」无终始之间,亦不可有小大之间,故「呜呼」以下又推其余意,警戒以终之。终始相生,枝叶相对,其为书未有明整于此者。伊尹以元圣之臣,遇成汤之君,君相俱圣,其相与议论经纶之密不传于书。太甲不明,赖师保之训,伊尹于是始有书焉。自《伊训》《太甲》三篇皆已精切明白矣,而终之《一徳》之书如此,太甲所进于此亦可窥矣。此皆万世之幸,后之君臣宜熟读而精思之】

甲子,十有七祀,三十有三祀,王崩,庙号太宗。子沃丁践位。辛巳,沃丁元祀,八祀,伊尹薨,塟于亳。咎单训伊尹事【书序曰:沃丁既塟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薛氏曰:汤冢去亳三里,夷丘西北有伊尹坟,去亳十里。孔氏曰:伊尹既致仕,老终以三公礼葬。世纪曰:沃丁八年,伊尹卒,卒年百有余嵗,大雾三日。沃丁葬之以天子之礼,祀以太牢,亲临丧,以报大徳。孔颖逹曰:伊尹本三公,晋文请隧,襄王不许,沃丁不当以天子礼葬伊尹也。孔言三公礼葬,未必有文,要情事当然也。愚按:成王贤王也,世犹传其命鲁,以天子礼乐祀周公。沃丁虽贤,世纪所言未必无此,虽为非礼,然唐孔氏以晋文请隧为比,人与事俱拟,非伦矣。子王子曰:成汤播告于众,以元圣穪伊尹。愚考其大用,诚圣人也,有大徳量,有大见识,故能数用权,而畧无沮御扞格之患。五就桀而桀不忌,五就汤而汤不疑,知桀之终不悛也,创此大义,主此大谋,相成汤而放伐之,天下不惊,如探诸囊取物之易也。汤学于伊尹,尹之相汤格言至论宜不少矣,而不传于后。至汤崩,相太甲,始有五篇之书。典谟之后四百余年,再有此精防之论。方伊训与上篇之训,王未克变营桐之役,此君臣之再变也。惟其实徳光辉,力量厚重,朝廷服之而不敢议,天下信之而不敢疑,嗣王亦竟以是率徳为商令主。伊尹之用权不可学也,非圣人而能之乎?古今善用权者莫如伊尹,善论权者莫如孟子。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孟子亦不敢以此自任也,况余人哉】二十有九祀,王崩,立弟太庚。

  庚戌太庚元祀

【履祥按:兄死弟及,自太庚始,谓为殷礼,非也。伊尹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父子相传为一世,若兄弟则昭穆紊矣。」沃丁及见伊尹之典刑,死而传弟,当必有故,而典籍无所考。后世循袭,诸弟子或争立,遂唘乱源。是以圣人立法,不立异以为髙】

甲子,十有五祀,二十有五祀,王崩,子小甲践位。

乙亥,小甲元祀,十有七祀,王崩,弟雍已立。

壬辰,雍已元祀,三祀【史记曰:殷道衰,诸侯或不朝大纪曰:王尸君位,不能纲纪庶政,号令不行,诸侯或不朝】十有二祀,王崩,弟太戊立【唐孔氏曰:大戊,小甲之弟,太庚之子】甲辰,中宗大戊元祀,亳有祥,用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大修成汤之政【书序曰:伊陟相大戊,亳有祥,桑谷生于朝,伊陟赞于坐,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孔氏曰:

译履祥按:《咸有一德》这一篇,是用来说论学问的。之前的儒者认为,自“危防精一”这四句话之后,只有“主善协一”这四句话足以承接它。然而这四句话,其实就是“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两句话,只是功夫论述得更加详细罢了。舜授予禹“精一执中”的宗旨,紧接着就是“众守邦,四海困穷”的话。伊尹告诫太甲“一德”的宗旨,最后归结于“匹夫匹妇不获自尽”的警戒。如今的君子,谈论义理的或许遗漏了实事,论说心性的或许疏远了天下国家,岂不是与圣人的言论有隔阂吗?唉,这种弊端已经存在很久了。再从成书的体制来看,除了《皋陶谟》之外,《咸有一德》这本书最为明晰整齐。开头论述“天命没有固定”,以“德”的恒常与否作为存亡的分界,恒常就是一。用夏桀的灭亡来证明不恒常其德的人,用商朝的兴起来证明“咸有一德”的人。一兴一亡既然已经明了,那么又把一与二三导致兴亡归于天命的道理总括起来,于是勉励太甲实行“一德”的功夫。既勉励君主的一德,又要求臣子的一德,而以“惟和惟一”总括,协调于“克一”,那么“一德”之所以能够择取天下的善而适时地施行天下的中道,使得万姓以下都体现“一德”的功效,以此终结“常德保位”的话。然而“一德”没有始终的间断,也不可有大小之间的分别,所以“呜呼”以下又推演其余的意旨,以警戒来终结。始终相生,枝叶相对,作为书没有比这更明晰整齐的。伊尹作为元圣的臣子,遇到成汤这样的君主,君相都是圣人,他们相互议论经纶的密意没有流传于书中。太甲不明,依靠师保的训导,伊尹于是才有书流传。自《伊训》《太甲》三篇都已经精切明白了,而最后以《一德》这本书如此,太甲在此的进步也可以窥见。这都是万世的幸运,后世的君臣应当熟读而精思。

甲子年,第十七祀,第三十三祀,王驾崩,庙号太宗。儿子沃丁即位。辛巳年,沃丁元年,第八祀,伊尹去世,安葬在亳。咎单训诫伊尹的事迹【《书序》说:沃丁安葬伊尹于亳之后,咎单于是训诫伊尹的事迹,作《沃丁》。薛氏说:汤的坟墓距离亳三里,夷丘西北有伊尹的坟墓,距离亳十里。孔氏说:伊尹已经致仕,老死,以三公的礼仪安葬。《世纪》说:沃丁八年,伊尹去世,享年一百多岁,大雾三日。沃丁以天子的礼仪安葬他,用太牢祭祀,亲自临丧,以报答大德。孔颖达说:伊尹本是三公,晋文公请求隧葬,襄王不允许,沃丁不应当以天子礼仪安葬伊尹。孔氏说以三公礼仪安葬,未必有文献依据,但情理上应当如此。我按:成王是贤王,世间还传说他命令鲁国,以天子礼乐祭祀周公。沃丁虽然贤明,《世纪》所说的未必没有此事,虽然不合礼制,但唐代孔氏以晋文公请隧作比,人与事都拟议,不合伦常了。子王子说:成汤向众人宣告,以元圣称呼伊尹。我考察他的重大作用,确实是圣人,有大德量,有大见识,所以能多次使用权变,而几乎没有受阻抵触的祸患。五次投奔夏桀而夏桀不忌恨,五次投奔成汤而成汤不怀疑,知道夏桀最终不会悔改,创立此大义,主持此大谋,辅佐成汤而放逐讨伐夏桀,天下不惊动,如同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成汤向伊尹学习,伊尹辅佐成汤的格言至论应当不少,但没有流传于后世。直到成汤驾崩,辅佐太甲,才开始有五篇书。《典》《谟》之后四百多年,再有此精微的言论。当《伊训》与上篇的训诫,王未能改变营桐的劳役,这是君臣的再次变化。只有他实际的德光辉,力量厚重,朝廷信服而不敢议论,天下信任而不敢怀疑,嗣王也最终因此率德成为商朝的令主。伊尹使用权变不可学习,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呢?古今善用权变的人没有谁比得上伊尹,善论权变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孟子。孟子说: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孟子也不敢以此自任,何况其他人呢】第二十九祀,王驾崩,立弟弟太庚。

庚戌年,太庚元年

【履祥按:兄死弟继,从太庚开始,说这是殷代的礼制,不对。伊尹说:“七世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父子相传为一世,如果是兄弟,那么昭穆就混乱了。”沃丁还能见到伊尹的典刑,死后传位给弟弟,应当必有缘故,而典籍没有考证。后世沿袭,诸弟子或许争夺立位,于是开启乱源。所以圣人立法,不立异以为高】

甲子年,第十五祀,第二十五祀,王驾崩,儿子小甲即位。

乙亥年,小甲元年,第十七祀,王驾崩,弟弟雍己即位。

壬辰年,雍己元年,第三祀【《史记》说:殷道衰微,诸侯有的不朝见。《大纪》说:王尸位素餐,不能纲纪庶政,号令不行,诸侯有的不朝见】第十二祀,王驾崩,弟弟太戊即位【唐代孔氏说:大戊,是小甲的弟弟,太庚的儿子】甲辰年,中宗大戊元年,亳有祥瑞,用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大修成汤的政治【《书序》说:伊陟辅佐大戊,亳有祥瑞,桑谷生于朝廷,伊陟在坐位上赞颂,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颂伊陟,作《伊陟》《原命》。孔氏说:

赞,告也愚谓如益赞于禹之赞,言佐其所未及也君奭曰: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伊陟者,伊尹之子,杂书言伊尹有二子,巫咸臣姓名,言天者,谓殷宣夜之法,巫咸为之,大纪取巫咸占系之太戊纪以实之按书称巫咸乂王家,不在格帝之列,后汉天文志言汤有巫咸,不言太戊,楚词又有巫咸,岂名氏偶同,或此巫氏,彼巫官与,故大纪所书,今不敢取史记曰: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徳。」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殷复兴,诸侯归之】三祀,诸侯毕朝【家语曰:商王太戊侧身修行,恩先王之政,明养民之道,三年之后,逺方慕义,重译至者十有六国世纪曰:桑谷共生于朝,太戊问于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事有阙,帝修徳。」太戊退而占之曰:「桑谷,野木,不合生于朝,意者朝亡乎?」太戊惧,修先王之政,明养老之礼,三年而逺方重译而至者七十六国】甲子,二十有一祀【史记曰:柏翳生子二久,一曰大亷,实乌俗氏,其▯孙曰孟戏中▯,帝太戊卜之,使御吉,遂致使御而妻之,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新序曰:大业之后,其赵氏乎?夫自中行衍皆嬴姓也,中行衍降佐太戊,皆有明徳】七十有五祀,王崩,庙号中宗子仲丁践位【书·无逸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只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

译赞,是告知的意思。我认为这就像益辅佐禹时的“赞”一样,说的是辅助君主未能顾及到的地方。《君奭》篇说:在太戊时期,有伊陟、臣扈能够通达上帝,巫咸治理王家。伊陟是伊尹的儿子,《杂书》记载伊尹有两个儿子。巫咸是臣子的姓名,所谓“言天者”,是指殷代宣夜的历法,由巫咸制定,《大纪》采纳巫咸的占验并附在太戊纪中以充实内容。然而《尚书》称巫咸治理王家,并未列入通达上帝的行列;《后汉书·天文志》说商汤时有巫咸,未提及太戊;《楚辞》中也有巫咸。这难道是名字偶然相同,或者是此处指巫氏,彼处指巫官呢?所以《大纪》所记载的,现在不敢采信。《史记》说:帝太戊即位,伊陟担任宰相。亳地出现祥瑞,桑树和谷树共同生长在朝廷,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帝太戊感到恐惧,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战胜德行,大王的政事恐怕有缺失吧?大王应当修德行善。”太戊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那棵祥瑞的桑树枯死,殷朝重新兴盛,诸侯都归附他。】三年,诸侯全部来朝拜。【《家语》说:商王太戊端正自身,修习德行,遵循先王的政令,彰明养育百姓的道理。三年之后,远方的人仰慕道义,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的有十六个国家。《世纪》说:桑树和谷树共同生长在朝廷,太戊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不能胜德,大王的政事有缺失,大王应当修德行善。”太戊退朝后占卜说:“桑树和谷树是野外的树木,不应该生长在朝廷,莫非是朝廷将要灭亡吗?”太戊感到恐惧,修习先王的政令,彰明养老的礼节,三年后,远方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的有七十六个国家。】甲子日,二十一年。【《史记》说:柏翳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是乌俗氏的祖先,他的曾孙叫孟戏、中衍。帝太戊占卜,让中衍驾驭吉车,于是让他驾车并娶他为妻。从太戊以下,中衍的后代世代有功,辅佐殷国。《新序》说:大业的后代,难道是赵氏吗?自从中行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行衍降职辅佐太戊,都有光明的德行。】七十五年,王去世,庙号中宗。子仲丁即位。【《尚书·无逸》说:“从前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约束以治理百姓,只是恐惧不敢荒废安宁,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

己未仲丁元祀【祝氏经世解曰:运卦节,嵗卦明夷,故戊午而中宗崩,己未仲丁立,明夷临,仲丁迁于嚻】甲子六祀迁于嚻【经世系之初立之年,但太戊方崩,仲丁未必遽迁也,今以例附甲子之纪。祝氏世常嵗升防书序曰:仲丁迁于嚻,作仲丁嚻。史记作隞,今河南敖仓在孟州河隂】蓝夷作冦【东汉书曰:至仲丁,蓝夷作冦,自是或服或叛,三百余年】十有三祀王崩,国内乱,弟外壬立。壬申外壬元祀。十有五祀王崩,国复乱,弟河亶甲立。丁亥河亶甲元祀,徙居相【书序曰: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大。纪曰:王之世迁都于相】九祀王崩,子祖乙践位【史记曰:河亶甲时,殷复衰】

丙申,祖乙元祀,圮于耿,徙居邢,巫贤为相【书序曰:祖乙圮于耿,作祖乙经世曰:祖乙践位,圮于耿,徙居邢,巫贤为相大纪曰:王之世,迁都于耿,为水所圮,王惧,以巫咸之子贤为相,诸侯賔服,天下太和祝氏经世解曰:祖乙之祸,却不在卦,乃后天之后二十四运之穷,葢七百二十年之将终生,祖乙之末也】十有九祀,王崩,子祖辛践位【周书曰: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史记曰: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祖乙崩,子祖辛立】乙卯,祖辛元祀,甲子十祀,十有六祀,王崩,弟沃甲立。辛未,沃甲元祀,二十有五祀,王崩,国乱,祖辛之子祖丁立。丙申,祖丁元祀,甲子二十有九祀,三十有二祀,王崩,国乱,沃甲之子南庚立。

戊辰,南庚元祀,二十有五祀,王崩,国乱,祖丁之子阳甲立。癸巳,阳甲元祀【太史公曰: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仲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胡氏曰:仲丁字误,当作沃丁,说见前经世曰:阳甲立,诸侯不朝】七祀,王崩,弟盘庚立。庚子,盘庚元祀,迁于殷,改号曰殷【经世曰:盘庚立,复归于亳,改号曰殷】盘庚上篇曰:「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殷在河南偃师,所谓亳殷,盖西亳也,迁于殷则宗庙朝市皆已攻造,但民未肯徃,有其居耳】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防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底绥四方【此盘庚喻民之大防也,吁呼也,众慼民之以迁为忧者也,五邦,亳、嚻、相、耿、邢也,史记、经世皆谓盘庚自五迁者,盖信书序之误也,由古文作甹木生条也,蘖芽也,新邑殷也,大意谓自我先王祖乙圯耿,既来迁于兹旧邑矣,重念我民又惧荡析之患,不可使之尽垫溺以死,又其土俗不美,不能胥与以正而生,此所以必迁之意,而卜以稽之所言亦如我意,则天意可知矣,昔先王凡有事为无不谨承天命,犹不能长安于一邦,不常其意者至今凡五迁矣,今不承前日先王之事,去患即安,则罔知上天之防絶我命矣,况能从先王之大功烈乎?若我商家犹有生意,则天其永我命于兹殷新邑,于以绍复先王之大业,而底绥四方乎?盖殷与亳皆在河南,为天下中,而京师者四方之本,故云然】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上文喻民之辞明矣,然所吁众感盖不欲迁者皆在位者訹之,其有苦于荡析而言迁者,则又在位者蔽之,故盘庚于此谓教民必由乃在位正其源也,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防其蔽也,常旧之服,盖先王迁都故事,正其法度者,今曰迁都规模也】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众羣臣也,汝猷黜乃心者,此药羣臣心术之病,无傲者,警羣臣气习之悍,从康者,则谓其不迁之情也,此二语一书之纲领,盖自沃丁来比九世乱其羣臣,故家习为骄蹇不恭,王事又利频河之北,沃饶自丰,此二语盖正其本尔】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

译己未年,仲丁元年。甲子六祀,迁都于嚻。蓝夷作乱。十有三祀,王崩,国内大乱,弟弟外壬即位。壬申年,外壬元年。十有五祀,王崩,国家再次动乱,弟弟河亶甲即位。丁亥年,河亶甲元年,迁居相。九祀,王崩,儿子祖乙即位。

丙申年,祖乙元年,耿地遭水灾,迁居邢,巫贤担任宰相。十有九祀,王崩,儿子祖辛即位。乙卯年,祖辛元年,甲子十祀,十有六祀,王崩弟弟沃甲即位。辛未年,沃甲元年,二十有五祀,王崩,国家动乱,祖辛的儿子祖丁即位。丙申年,祖丁元年,甲子二十有九祀,三十有二祀,王亡,国家动乱,沃甲的儿子南庚即位。

戊辰年,南庚元年,二十有五祀,王崩,国家动乱祖丁的儿子阳甲即位。癸巳年,阳甲元年。七祀,王崩,弟弟盘庚即位。庚子年,盘庚元年,迁都于殷,改国号为殷。

《盘庚》上篇说:“盘庚迁都于殷,百姓不愿安居。盘庚率领众人,向那些因迁徙而忧虑的民众发出誓言说:‘我王来到此地,既然已经决定在此定居,是为了保全我的百姓,不让他们遭受尽数毁灭,因为这里的土地风俗不好,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占卜的结果说:该怎么办呢?先王在位时,恭敬谨慎地顺承天命,尚且不能长久安宁,不固定在一个都城,至今已经五次迁都。现在如果不继承先王的古制,就不知道上天如何保全我们的命运,何况说能够遵循先王的功业呢?如果我们的商朝像枯木重新发出新芽一样还有生机,上天就会在这新的都城长久地延续我们的国运,以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从而安定四方。’”

盘庚教导百姓,从在位的官员开始,遵循旧有的职事,端正法度,说:“不要有人敢隐瞒小人的规劝。”王命令众人全部来到朝廷,王说道:“来到这里的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和谋略,摒弃你们的私心,不要傲慢,顺从安乐。”古时我们先王也总是任用旧人共同执政,王广泛宣告修明政事,不隐藏他的旨意,王因此非常敬重,没有放纵的言论。

,民用丕变【蔡氏曰:盘庚言先王亦惟谋仕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则奉承于内而能不隐匿其指意,故王用大敬之,宣化于外,又无过言,故民用大变,此所谓旧人盖世族旧家之人,非谓老成人也,阻迁都者皆世臣旧家之人,下文人惟求旧一章可见】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蔡氏曰:今尔在内则伏小人之攸箴,在外则不和吉言于百姓,聒聒多言以罔众聴,凡起信于民者皆险陂肤浅之説,我不晓汝所言果何谓也,非我轻易迁徙自荒废此徳,惟汝不宣布徳意不畏惧于我耳,我视汝情明若观火,我亦拙谋不能制命而成汝过失也】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纲举则目张,以喻下从上申前傲上之戒,力穑则有获,喻劳迁永逸,申前从康之戒】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申前黜乃心之戒,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当时在位之臣其婚姻僚友皆富家巨室也,古膏腴之地擅货实之饶,享安居观游之乐,在位之臣顾婚友之利,而忘荡析之民,以故唱为异议而不之迁焉。抑不思大水时至,都邑沦流,人民溧没,而尔之婚姻僚友,其将焉徃故必黜尔重迁之心,而以计安斯民为心。都邑既定,百姓安居,则尔之婚姻僚友,亦得以同其乐矣。其可牵于私爱,而第为目前计哉】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戎,大也;昬,强也。当作敃。蔡氏曰:汝不畏沈溺大害于逺近,而惮劳不迁,如怠隋之农,不强力为劳苦之事,不事田农,安有黍稷之可望乎?此章再以农喻,申言从康之害】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蔡氏曰:奉承恫痛。憸民,小民也。逸口,过言也。逸口尚可畏,况我制尔生杀之命,可不畏乎?恐谓恐动之以祸患,沈谓沈陷之于罪恶。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者,言其势焰虽盛,而殄灭之不难也。靖,安。咎,过也。则惟尔众自为不安,非我有过也。此章反覆申言傲上之祸】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噐非求旧,惟新【蔡氏曰:迟任,古之贤人。人旧则习,噐旧则敝,当常使旧人用新噐也。按盘庚所引,其意在「人惟求旧」一句,而所谓求旧者,非谓老人,但谓求人于世臣旧家云尔】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蔡氏曰:世,非一世也。劳,劳于王家也。掩,蔽也。言先王及乃祖乃父,相与同其劳逸,我岂敢动用非罚以加汝乎?世简尔劳,不蔽尔善,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亦以功而配食于庙。作福作灾,皆简在先王与尔祖父之心,我亦岂敢动用非徳以加汝乎?「愚按:非罚,非所当罚徳恩也;非徳,非所当恩赏者也。盘庚于世家旧臣,固不敢动用非罚矣,但其善者则用之而不掩,其不善者乃先王之所必罚,则亦不敢动用非徳恩,非所当恩也。人主用舍,体神圣之灾福,如何?尔至篇末,皆此意也】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聴予一人之作猷【蔡氏曰:难,言谋迁徙之难也。盖迁都固非易事,而又当时臣民傲上从康不肯迁徙,然我志决迁,若射者之必于中,有不容但已者弱小之也。意当时老成孤幼皆有言当迁者,故戒其老成者不可侮,孤幼者不可少之也。尔臣各谋长逺其居,勉出汝力,以聴我一人迁徙之谋也】无有逺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此承上文之意,谓不论逺近亲踈,用罪则伐之至于死,非可轻用也;用徳则彰其善而已,

译百姓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如今你们喧哗不止,煽动起险恶浅薄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争辩什么。不是我自甘荒废这种美德,而是你们怀藏私德,不敬畏我。我看清你们的情形如同看火一样明白,我也不能制定良策来成就你们的安逸。就像网有了总绳,就能条理分明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获才能有秋天的收成。你们若能克制自己的私心,对百姓施行实实在在的德行,甚至惠及你们的姻亲朋友,才敢大放厥词,说你们有积德。你们不畏惧远近的大害,像懒惰的农夫一样自求安逸,不努力劳作,不耕种田地,难道还能有黍稷的收获吗?你们不对百姓宣扬善言,只是自招祸害,败坏法纪,奸邪犯上,从而给自己带来灾祸。你们既然已经在百姓面前先表现出恶意,又承受着痛苦,等到后悔自身,哪里还来得及?那些小民尚且顾及规劝的言语,不敢轻易妄言。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大权,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反而用浮夸的言论互相鼓动?恐怕你们会沉溺于众人的盲从,就像大火在原野上蔓延,无法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这都是你们众人自己制造的不安,不是我的过错。迟任说过:用人应当寻求旧臣,器物不寻求旧的,而应当用新的。从前我们的先王与你们的祖辈父辈,共同经历安逸与勤劳,我怎敢随意使用不当的刑罚?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如今我在先王面前举行大祭,你们的祖辈也配享祭祀。降福降灾,我也怎敢随意使用不当的恩德?我告诉你们面临的困难,就像射箭有目标一样明确。你们不要欺侮老成之人,不要轻视孤儿幼童,各自在居所中谋求长远,努力出力,听从我一人的谋划。无论远近,用刑罚就诛杀罪人,用德行就彰显善人,国家的善政在于你们众人,国家的恶政在于我一人独自承担过失。

非可以不善而幸恩也。故邦之臧则惟汝众之善,邦之不臧则我一人之失罚,盖可罚而不罚也。然则我亦将有不可不罚者矣,故下文有罚及尔身弗可悔之戒】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致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致告者,使各相告戒也。自今以徃,各敬汝事,整齐汝位法度汝言,不然罚及汝身不可悔也。总篇内傲康险肤浮言之戒】中篇曰: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王庭行次之庭,犹今云行宫,周礼梐枑再重车宫辕门,商制又简质于此,咸造勿防气象可想】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聴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保卫也,胥慼相与忧其所忧也,浮先也。此节言君民相体一篇大意】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言上天降监于殷,代有河决之患,先王不敢懐居,其所以迁者,无非体民所利,此尔民所闻也,何不思之】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承顺也,俾使之迁也,康共,康寕之乐,上下同之也,吁,口所告,懐,心所思也,谓今日非以迁汝为罚,所以区区惟新邑是图者,亦惟尔民之故,去危就安,将以大适尔之志耳,此节言君之体民】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困谓思虑之劳也,既不知体君心之劳,又不直以所疑告于上,祗自取穷苦,何由自解,今已迁徙半涂,若次且不行,如乗舟弗济,自败腐其所载之物矣,故迁徙之忱不续,又复沦胥以败耳,有今谓但为一时之计,罔后谓不为后日之谓,何以续生理于地上乎,此章言民不体君,祗以自误】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一専意于迁,无有二志,无复动于浮言以自毙也,迁徙之时,人心涣散,奸宄之人易以投隙,因汝迁徙之劳,迂汝以不迁之见,则生理灭矣,故我之勉尔,所以迓续乃命于天也,进尔告之,惟懐念尔故如此按此节言我之体民,亦体先王之意】失于政,陈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陈久也,谓不迁也,崇厚也,此节言君不体民之罪】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廸【爽乱也,廸犹啓告也,此节言民不体君之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防弃汝不救乃死【戕害也,汝有害政之念则在尔心耳,而先后祖父已得而罚之,所谓思虑一啓鬼神已知者也,此节言君民相体之义,以申明民不体君之罪】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玊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廸高后丕乃崇降弗祥【商俗尚鬼,故盘庚因其所畏以警之,然福善祸淫理盖如此,此节言臣不体君体民之罪按汉石经弗祥作不祥,盖古文尚书凡弗不皆作并不字本平声,今读入声亦当音弗耳】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古文尚书猷念作繇,古字猷攸通用,猷念所念耳,分石经作比,设中石经作翕中,于义为长,此节勉其体君】乃有不吉不廸,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迁徙之际,服食噐用,子女臣妾皆寓道路,不善不道之人易为奸宄盗窃之行,此不可不防,故痛警之,按左氏引此文大同小异,称盘庚之诰,然则今书篇目逸之诰二字尔】徃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下篇曰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毋戏怠,懋建大命

译并非因为不善就能侥幸得到恩宠。所以国家的好,是因为你们众人的善;国家的不好,是我一人的过失,本可以惩罚却不惩罚。然而我也将有不得不惩罚的时候,所以下文有“惩罚会落到你们身上,不可后悔”的告诫。

凡是你们众人,要互相告诫,从今往后,各自恭敬地做好你们的事,整顿你们的职位,规范你们的言语,否则惩罚落到你们身上,是不可后悔的。

中篇说:盘庚即位,因为渡河而迁移民众,于是告诉那些不遵从的民众,用真诚的话告诫他们,那些民众都来到王庭,没有防备。

盘庚于是进见他的民众说:“要明察我的话语,不要荒废丢失我的命令。唉!古时我前后的先王,没有不保卫民众的,后来的人互相忧虑,很少有不先于天时的。

殷朝降下大灾,先王不贪恋安居,他们所做的,都是看民众的利益而迁移,你们为什么不思念我古时先王的听闻?

顺承你们,使你们只欢喜安乐,不是你们有罪,才比附于惩罚,我若呼唤怀念这新邑,也是因为你们的缘故,以大大顺从你们的志向,现在我将试着迁移你们,安定国家。

你们不忧虑我心中的困顿,却都大大不宣扬,你们的心恭敬思念,以诚心感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取困苦,如同乘船,你们不渡河,臭坏所载之物,你们的诚心不连续,只是互相沉没,不或许能考察,自怒何能痊愈,你们不谋长远以思考你们的灾难,你们大大劝诱忧虑,现在只有现在没有以后,你们何以生存于世上?

现在命令你们一心一意,不要起秽,以自臭,恐怕人倚靠你们的身,迂回你们的心,我迎接延续你们的命于天,我岂是威慑你们,用来奉养你们众人,我思念我先神后的劳苦,你们的先人大大不能进献你们,用来怀念你们。

失于政事,久留于此,高祖大大降下罪疾,说:为何虐待我的民众?

你们万民不生生不息,与我一人同心,先后大大降给你们罪疾,说:为何不与我幼孙亲近?所以有乱德,从上惩罚你们,你们不能引导。

古时我先后既劳苦,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共同做我的畜民,你们有害政的念头在你们心中,我先后安抚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现在我治理政事同位,具备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辈父辈大大告诉我高祖说:对我孙施行大刑,引导高祖大大降下不祥。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改变,永远敬重大忧,不要互相断绝疏远,你们分别思念以相从,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

如果有不吉不道,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就劓殄灭之,不留遗育,不让易种于这新邑。

去吧,生生不息,现在我将试着迁移你们,永远建立你们的家。

下篇说:盘庚既已迁移,安定他们的居所,于是端正他们的职位,安抚民众,说:不要戏怠,努力建立大命。

,今予其敷心腹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朱子谓书传所云百姓多谓庶民,非谓百官族姓也,此篇凡二章,前章告民,后章告臣】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此章谓亳殷之地髙爽依山,古我先王将恢大前人之烈,是以建都于亳,用降我凶徳,犹传所谓有汾浍以流其恶,国语所谓沃土民不才瘠土民好义之意盖消斯民沈溺重坠之疾而絶后世骄奢淫侈之风也】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防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谓今日之迁,亦天意将复我祖徳,以治我王家,而我及奉承之耳】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蔡氏曰:冲,童;吊,至;由灵,善也;宏贲,皆大也。言我非废尔众谋,乃至用尔众谋之善者,指当时臣民有审利害以为当迁者言也。尔众亦非敢固违我卜,亦惟欲宏大此大业尔。盖盘庚于既迁之后,申彼此之情,释疑惧之意,明吾前日之用谋,畧彼既徃之傲惰,委曲忠厚之意,蔼然于言辞之表,大业以兴,大事以定,成汤之泽于是而益永,盘庚其贤矣哉愚按此章以上喻民】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殷制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所以谓之邦伯,此章以下喻臣】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寳,生生自庸,式敷民徳,永肩一心【蔡氏曰:相,导也。我懋勉简择导汝以念敬我之民众也。肩,任;敢,勇也。鞠,养也。我不任好贿之人,惟勇于敬民,以其生生为念,使鞠人谋人之保居者,吾则叙而用之,钦而礼之也。羞,进也。若者,如我之意,即敢恭生生之谓;否者,非我之意,即不肩好货之谓。二者尔当深念,无有不敬我所言也。无母同总聚也。庸,民功也。此则直戒其所不可为,勉其所当为也。式,敬也。敬布为民之徳,永任一心,欲其久而不替也。盘庚篇终戒勉之意,一节严于一节,而终以无穷期之郑康成曰:祖乙居耿,以后奢侈逾礼,土地廹近山川常圮焉,至阳甲立,盘庚为之臣,乃谋徙居汤旧都,民居耿久,奢淫成俗,故不乐徙,王肃曰:自祖乙五世至盘庚,元兄阳甲,宫室奢侈,下民邑居垫隘,水泉泻卤,不可以行政化,故徙都于殷。世纪曰:耿在河北,廹近山川,自祖辛以来,民皆奢侈,故盘庚迁于殷。唐孔氏曰:三者之说,皆言奢侈,郑氏既言君奢,又言民奢,王肃専谓君奢,皇甫谧専言民奢。言君奢者,以天子宫室奢侈,侵夺下民;言民奢者,以豪民室宇过度,逼廹贫乏,皆为细民弱者无所容居,欲迁都改制以寛之。富民恋旧,故违上意,不欲迁也。按孔传之意,盖以地势洿下,又久居水灾,水泉泻卤,不可行化,故欲迁都不必为奢侈也。此以君名名篇,必是为君时事,而郑氏以为上篇是盘庚为臣时事,何得辄谬也。愚按郑氏博极古书,当必有据,意者阳甲之世,盘庚相之,尝议迁矣,而阳甲卒不果,故盘庚立遂决迁焉。至谓上篇作于阳甲之世,则误尔。苏氏曰:民不悦而犹为之,先王未之有也。祖乙圮于耿,盘庚不得不迁,然使先王处之,则动民而民不惧,劳民而民不怨,盘庚徳之衰也。其所以信于民者未至,故纷纷如此。然民怨诽逆命,而盘庚终不怒,引咎自责,益开众言,反复告谕,以口舌代斧钺,忠厚之至此,殷之所以不亡而复兴也。后之君子厉民以用者,皆以盘庚借口,予不可以不论。大纪论曰:自祖乙都耿之后,三世有兄弟争夺之祸,宗族羣下各有党与,荡析离居,罔有定极。盘庚欲正名而诛罚之,则伤亲亲,召变乱;聴其所为而纵之,则不可以为国。故必迁于亳,理之以旧制,参之以新民,消散党与,使定于一也。自是而后,子弟更立,十世无复争夺之祸矣。贤者所为,尽善尽美如此哉。后世人君欲有所为者,既不能行其所无事,则必更张旧制

译现在我将坦诚地剖白心迹,历数我的志向,向你们百姓宣告:不要归罪于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结党营私,进谗言诽谤我一人。从前我们的先王,将要发扬前人的功业,迁都于亳地,凭借那里的地势,降下我的凶德(指消除凶恶之气),成就美好的功绩于我的邦国。如今我的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安定的居所,你们认为我为什么要惊动万民而迁都呢?所以上帝将要恢复我高祖的美德,治理我的国家,我恭敬地奉行天命,以便在新邑长久地安定下来。

我年幼无知,并非废弃你们的谋略,而是采纳你们谋略中的善者,并非敢于违背占卜的结果,而是为了宏大这项基业。

唉,各国的长官、师长以及百官执事之人,都应当隐忍克制啊!我将勤勉地简择并引导你们,使你们念及恭敬地对待我的民众。我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而勇于恭敬地养育百姓,对于养育百姓、为百姓谋划安居的人,我则按次序任用他们,恭敬地礼遇他们。如今我已经把我的志向告诉你们,无论是否合乎我的心意,都没有不恭敬的。不要聚敛货财,要致力于养育百姓,以显示自己的功绩,敬布为民的美德,永远同心协力。

,奬抜新进,沮格羣言,□责贵近,以厉其余矣。方事未成则戒慎,及事已成则安肆矣。方迁之初,道路阻长,工力劳费,有能以财济国事者,则必旌显之矣。此天下所以败也。盘庚三篇有六善焉:以常旧服正法度,一也;图任旧人,二也;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三也;以人情事理反覆训谕,开导民心,使之通晓,无纤毫恃尊髙冯威势之意,四也;奠厥攸居,始以无戏怠为戒,五也;叙钦有徳有谋之人,而不肩好货,六也。一举而六善立,弭祸乱之根。此孔子所以取之训后世也。先儒谓商人尚神,愚初尝疑之。及观汤诰、盘庚之文,然后知圣人以神道设教,非如末世及夷教之妄诞也。行妄诞而能成事者,未之有也。子王子曰:上气有厚薄,风俗有盛衰。冀之为都,天下之形势也。山河险固,沃壤廹隘,民淳俗俭,足以自固。后世人民文物渐至繁阜,风气曰耗,遂自北而南,势使之然也。夫契始封于商,八迁而后都亳。汤以七十里而有天下,此兴王本根之地,后世子孙不可轻去者也。是时滨河之地,近古帝都,地壤土丰,民稠物饶,人之所共趋。亳在中土之东南,去河为逺。汤始大而未盛,子孙无逺虑,徃徃轻徙,曰嚻,曰相,曰耿,曰邢,皆际河之境。常人之心,知利而不知患,虽数有水祸,时圮时壊而不悔者,正以厚利夺其避患之心也。盘庚贤君也,不忍民之沈陷沦没,治亳殷而归于先王创业之都,非为己利也,为民避患也。故其言告戒谆勤,而无一毫怒民之意。然民何敢逆君命而惮迁哉?皆世家大室,嗜利忘患,动以浮言蛊惑百姓,恐惧盘庚。故盘庚知之,喻百姓之言少,而辩论反覆于世家旧臣者为详。其喻民曰:「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汝万民乃不生生,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蔼然温厚之意,沦浃心髓。民之浮言,乌得不息?民之胥怨,乌得不消?民之生生,乌得不裕?自是高宗、祖甲相继百年,殷邦嘉靖。其后武乙复迁河北,国内衰弊至。纣竟以奢淫而亡,是以知盘庚之逺虑絶识,岂不贤乎】甲子,二十有五祀,二十有八祀,王崩,弟小辛立。

译奖拔新进之士,压制群臣的议论,斥责权贵近臣,以此来警示其他人。事情尚未成功时,君主尚能警戒谨慎;等到事情已经成功,便安逸放纵了。当初迁都之初,路途遥远险阻,工程耗费人力物力,如果有能出钱资助国家大事的人,必定会表彰显扬他。这就是天下败坏的原因。《盘庚》三篇有六个优点:用恒常旧有的职事来端正法度,这是第一;任用旧臣,这是第二;没有谁敢隐瞒小人的规劝,这是第三;用人情事理反复训导开导民心,使他们通晓明白,没有丝毫倚仗尊贵地位、凭借威势的意思,这是第四;确定居所,起初以不嬉戏懈怠为告诫,这是第五;叙用恭敬有德有谋的人,而不推举贪财之人,这是第六。一举而确立这六个优点,消除了祸乱的根源。这就是孔子选取它来训诫后世的原因。先代儒者说商人崇尚神灵,我起初曾怀疑这一点。等到看了《汤诰》、《盘庚》的文字,才知道圣人是用神道来设立教化,不像末世以及夷狄宗教那样荒诞虚妄。施行荒诞虚妄而能成就事业的,从来没有过。子王子说:上天的气运有厚薄,风俗有盛衰。冀州作为都城,是天下形势险要之地。山河险固,肥沃的土地狭小,民风淳朴习俗节俭,足以自我巩固。后世人口和文物逐渐繁盛富庶,风气日益耗损,于是从北向南迁移,是形势使然。契最初封于商,八次迁徙后才定都于亳。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而拥有天下,这是兴起王业的根本之地,后世子孙不可轻易离开。当时沿河的土地,靠近古代帝都,土地肥沃,人口稠密物产丰富,是人们共同趋向的地方。亳在中土的东南,距离黄河较远。汤刚开始强大但尚未兴盛,子孙没有长远的考虑,往往轻易迁徙,叫嚣、相、耿、邢,都是靠近黄河的地区。常人的心态,知道利益而不知道祸患,虽然多次遭受水灾,时而毁坏时而破坏却不悔改,正是因为丰厚的利益夺走了他们避祸的心。盘庚是贤明的君主,不忍心百姓沉陷沦没,治理亳殷而回到先王创业的都城,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百姓避祸。所以他的告诫言辞恳切勤勉,而没有丝毫恼怒百姓的意思。然而百姓怎敢违抗君命而畏惧迁徙呢?都是世家大族,贪图利益忘记祸患,动不动就用浮言蛊惑百姓,使盘庚恐惧。所以盘庚知道,对百姓的告诫言辞较少,而对世家旧臣的辩论反复更为详细。他告诫百姓说:“你们说我为什么震动万民来迁徙?现在我的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固定的居所,你们万民却不努力生存,我替你们向天延续你们的生命。我难道是用威势,来奉养畜养你们众人吗?”温和厚道的意思,渗透心髓。百姓的浮言,怎能不停息?百姓的相互怨恨,怎能不消散?百姓的努力生存,怎能不充裕?从此高宗、祖甲相继百年,殷国安定美好。后来武乙又迁都到河北,国内衰败弊病达到极点。纣王最终因奢侈淫乱而灭亡,因此知道盘庚的远见卓识,难道不贤明吗?甲子,二十五年,二十八年,王去世,弟弟小辛即位。

戊辰,小辛元祀【史记曰: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作《盘庚》三篇。如此则《盘庚》之书,亦追记也,未详是否】二十有一祀,王崩,弟小乙立。

己丑小乙元祀,甲寅二十有六祀,豳亶父迁于岐,改号曰周【按迁岐之事,据西汉书娄敬传,则古公迁岐下,距伐商百有余年,当在□辛之世;据东汉书西▯传序,则古公迁岐又当武乙之时,然皆年数】【促数该事不伸,娄敬一时之言,计不察察;东汉书据竹书,竹书载载太丁厯年良乆,与经世厯不同,皆不可考;惟大纪系之小乙之年,葢以甲纪也,下逮克商凡二百年按诗称爰及姜女,聿来胥字,则其时古公太姜之年尚少,未有太伯王季也;至称其治岐之后云帝省其山,斯抜斯兊,然后作邦作对,则始生太伯王季尔,古公年夀甚髙,故号古公,而王季文王皆且百年,尚论其世,则大纪之年近是,今从之】世本曰:公刘【详见夏纪】庆节【史记曰庆节居豳】皇仆,差弗,伪榆【史记作毁隃】公非,辟方【史记缺辟方,皇甫氏谓公非字辟方者非】髙圉【国语曰高圉能率稷者也,周人报之】侯牟【史记缺,皇甫氏云高圉字者非】亚圉【左传注高圉亚圉受殷锡命】云都【史记缺,皇甫氏以为亚圉字者非,汉书表云亚圉弟,索隐曰上云辟方侯牟亦皆二人之名】太公组绀【史记作公叔祖类,世表作祖类,皇甫氏云公祖一名组绀】诸盩【史记缺,路史号太公】亶父【号古公,武王追王太王】

【履祥按:世本自不窋鞠公刘至季厯己十七世,史记拘于十五王文始平之之数,遂谓后稷之子为不窋,曽孙为公刘。前既缺代,又自公非已后缺四世不书。皇甫氏不得其说,遂以四世为字而组绀。又自有四名,独索隐觉其非而不明辨。路史已明辨而不防十五王之说。今按公刘之世,云周道之兴自此而诗京师之名亦始此。国语十五王之说,自公刘数至文王尔,然又安知非祖功宗徳之云周世世修徳者,圣贤之君十五作而至文王乎】

【孟子曰: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庄子与此文大同小异,至《史记》《呉越春秋》所记,文滋不及矣。又曰: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茍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

大雅《绵》之诗曰:緜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集传曰:民,周人也。古公,号也。亶父,名也,或曰字也。后乃追称太王焉。陶,窑灶。复,重窑穴土室也。豳地近西戎,而土寒,故其俗如此。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之先小后大,以比周人始生于漆沮之上,而古公之时居于窑灶土室之中,其国甚小,至文王时而后大也】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集传曰:走马,避狄难也。岐下,岐山之下也。姜女,太王妃也】周原膴膴,菫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集传曰:周,地名,在岐山之南。膴膴,肥美貌。菫,乌头。荼,苦菜。饴,饧也。契,所以然火而灼▯者也,或曰以刀刻▯甲欲鑚之处。言周原土地之美,虽物之苦者亦甘。于是太王始与邠人之从己者谋居之,又契▯而卜之,既得吉兆,乃告其民曰可以止,于是而筑室矣。或曰时,谓土功之时也】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廼疆廼理,廼宣廼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集传曰:慰,安止居也。左右,东西列之也。疆,谓画其大界。理,谓别其条理。宣,布防而居,或曰导其沟洫也。亩,治其田畴也。自西徂东,自西水浒而徂东也。周,徧也。言靡事不为也】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

译戊辰日,小辛元年【《史记》说:小辛即位,殷朝再次衰败,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了《盘庚》三篇。如果这样,那么《盘庚》这本书,也是追记之作,不知是否确实】二十一年,王驾崩,弟弟小乙即位。

己丑年,小乙元年;甲寅年,小乙二十六年,豳地的亶父迁往岐山,改号为周【按:关于迁岐之事,根据《汉书·娄敬传》,古公迁到岐山下,距离伐商有一百多年,应当是在□辛的时代;根据《后汉书·西〇传序》,古公迁岐又应当在武乙的时候,然而两者年份都不详。【年代紧迫,事情无法详尽,娄敬一时的言论,考虑不周;《后汉书》依据《竹书纪年》,《竹书纪年》记载太丁在位时间很长,与经世历不同,都不可考证;只有《大纪》将其系于小乙之年,大概是用甲纪年法,下至攻克商朝共二百年。按《诗经》称“爰及姜女,聿来胥宇”,那时古公和太姜年纪尚轻,还没有太伯和王季;等到称其治理岐山之后说“帝省其山,斯抜斯兊”,然后建立邦国和配偶,这才生下太伯和王季。古公寿命很高,所以称古公,而王季和文王都近百岁,推论他们的世系,那么《大纪》的年份比较接近,现在采用它】《世本》说:公刘【详见夏纪】庆节【《史记》说庆节居住在豳】皇仆,差弗,伪榆【《史记》作毁隃】公非,辟方【《史记》缺辟方,皇甫氏认为公非字辟方,这是错误的】高圉【《国语》说高圉能率领稷,周人祭祀他】侯牟【《史记》缺,皇甫氏说高圉字侯牟,这是错误的】亚圉【《左传》注说高圉、亚圉接受殷商的赐命】云都【《史记》缺,皇甫氏认为是亚圉的字,这是错误的;《汉书》表说亚圉的弟弟,索隐说上面说的辟方、侯牟也都是两个人的名字】太公组绀【《史记》作公叔祖类,《世表》作祖类,皇甫氏说公祖一名组绀】诸盩【《史记》缺,《路史》称太公】亶父【号古公,武王追上尊号为太王】

【履祥按:《世本》从不窋、鞠、公刘到季历已经十七代,《史记》拘泥于十五王从平王开始的数目,于是说后稷的儿子是不窋,曾孙是公刘。前面既缺了世代,又从公非以后缺了四代不记载。皇甫氏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把四代当作字而称为组绀。又自有四个名字,只有索隐觉得不对但没有明确辨析。《路史》已经明确辨析但没有防备十五王的说法。现在按公刘的时代,说周道的兴起从此开始,而“京师”的名称也始于这里。《国语》十五王的说法,是从公刘数到文王,然而又怎么知道不是祖功宗德所说的周朝世代修德,圣贤的君主十五位而到文王呢】

【孟子说:从前太王居住在邠,狄人侵犯他。用皮币侍奉,不能免除;用犬马侍奉,不能免除;用珠玉侍奉,不能免除。于是召集他的长老而告诉他们说:“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拿用来养活人的东西害人。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我将离开这里。”离开邠,越过梁山,在岐山脚下建城居住。邠人说:“这是仁爱的人,不可失去。”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庄子》与此文大同小异,至于《史记》《吴越春秋》所记载的,文字更加不及了。又说:从前太王居住在邠,狄人侵犯,离开邠到岐山脚下居住。不是选择而取得的,是不得已。如果行善,后世子孙一定有称王的。君子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继承。至于成功,那是天命】

《大雅·绵》的诗说: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有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集传》说:民,是周人。古公,是号。亶父,是名,或者说是字。后来才追称为太王。陶,窑灶。复,重窑穴土屋。豳地靠近西戎,而土地寒冷,所以风俗如此。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〇之先小后大,用来比喻周人始生于漆沮之上,而古公的时候居住在窑灶土室之中,国家很小,到文王时才大起来】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自宇。【《集传》说:走马,避狄难。岐下,岐山之下。姜女,太王的妃子】周原膴膴,菫荼如饧,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集传》说:周,地名,在岐山之南。膴膯,肥美貌。菫,乌头。荼,苦莱。饧,饴糖。契,所以然火而灼龟的,或者说是用刀刻龟甲欲钻之处。说周原土地之美,虽然物之苦者亦甘。于是太王开始与跟随自己的邠人谋划居住,又契龟而占卜,既得吉兆,乃告诉其民说可以止,于是而筑室了。或者说是时,谓土功之时也】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集传》说:慰,安止居。左右,东西列之。疆,谓画其大界。理,谓别条理。宣,布防而居,或者说是导沟洫。亩,治田畴。自西徂东,自西浒而徂东。周,徧。说靡事不为】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家室,其绳

则直,缩板以载,作庙翼翼【集传曰: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绳,所以为直。凡营度位处,皆先以绳正之。缩,束也。载,上下相承也。言以索束板投土筑讫,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也。翼翼,严正也】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集传曰:捄,盛土于噐也。陾陾,众也。度,投土于版也。薨薨,众声也。登登,相应声。削屡,墙成而削治重复也。冯冯,墙坚声。五版为堵,兴起也。此言治居室也。鼛鼓,长一丈二尺,以鼓役事。弗胜者,言其乐事劝。】功鼓弗能止也】廼立臯门,臯门有伉。廼立应门,应门将将。廼立冢土,戎丑攸行【集传曰:王之郭门曰臯门,正门曰应门。太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土,大社也,亦太王所立,而后因以为天子之制焉。戎丑,大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皇矣之诗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集传曰:式廓,犹言规模也。此谓岐周之地也。此诗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也。此其首章先言天之临下甚明,但求民之安定而已。彼夏商之政既不得矣,故求于四方之国。茍上帝之所欲致者,则増大其疆境之规模,于是乃眷然顾视西土,以此岐周之地与太王为居宅也】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啓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徳,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集▯曰:明徳,谓明徳之君,即太王也。串夷载路,未详,或曰串夷即昆夷,载路谓满路而去,所谓混夷駾矣者也。配,贤妃也,谓太姜。此章言太王迁于岐周之事。盖岐周之地本皆山林险阻,无人之境,而近于昆夷。太王居之,人物渐盛,然后渐次开辟如此。乃上帝迁此明徳之君使居其地,而昆夷逺遁。天又为之立贤妃以助之,是以受命坚固而卒成王业也】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集传曰:对,犹当也。作对,言择其可当此国者以君之也。太伯,太王之长子。王季,太王之少子也。兄,谓太伯也。言帝省其山而木抜道通,则知民之归之者益众矣。于是既作之邦,又与之贤君以嗣其业盖自其初生太伯、王季之时而已定矣。于是太伯见王季生文王,又知天命之有在,故适吴而不反。太王殁,而国传于王季,及文王而周道大兴也。然以太伯而避王季,则王季疑于不友,故又特言王季之友其兄者,乃因其心之自然而无待于勉强。既受太伯之让,则益修其徳,以厚周家之庆,而与兄以让徳之光,犹曰彰其知人之明,不为徒让耳。其徳如是,故能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奄有四方也。《史记》曰: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徳行义,国人皆戴之。及它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吴越春秋》曰:古公去邠处岐周,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初。韦昭曰:太姜,太王之妃,王季之母,姜女也,有逢伯陵之后也。《雍録》曰:邠在岐西北二百五十余里,自邠而南一百三十里为奉天县,有梁山,即所谓逾梁山也。渭水在梁山之南,循水西上可以达岐。《诗》所谓“率西水浒至于岐下”也。太王都岐,在今凤翔府西五十里,是为岐周,岐水之南。今有周原,南五十里又有周城,此周公采邑】二十有八祀,王崩,子武丁践位。

译于是拉直绳子,捆紧木板来承载泥土,建造宗庙庄严端正。盛土的声音众口杂陈,投土入版的声音嘈杂喧闹,夯筑的声音咚咚相应,削平墙面的声音坚实厚重,百堵墙都兴建起来,鼛鼓的声音也无法掩盖。功鼓的声音也不能停止。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雄伟。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宏大。于是建立太社,大众出行祭祀。《皇矣》这首诗说:伟大的上帝,降临下界显赫光明,监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宁。唯有这两个国家,它们的政治不得民心。唯有那四个国家,于是考察于是度量。上帝喜爱它们,厌恶它们的疆域狭小。于是眷顾西望,将这片土地赐予作为居所。开辟它,屏蔽它,那些灾害和遮蔽都被清除。修整它,平整它,那些灌木和荆棘都被铲除。开启它,开辟它,那些柽柳和椐木都被移除。排除它,剔除它,那些山桑和柘树都被拔除。上帝迁来有明德的君主,串夷满路而去。上天为他确立贤妃,承受天命已经稳固。上帝审视那里的山岭,柞树和棫树被拔除,松树和柏树被砍伐。上帝建立邦国,选择继承人,从太伯到王季。唯有这王季,顺应本心友爱兄长。友爱他的兄长,就笃厚他的福庆。于是赐予他光辉,承受福禄没有丧失,最终拥有四方。二十八年,周王去世,儿子武丁即位。

资治通鉴前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五

  宋 金履祥 编

  殷高宗武丁

丁巳元祀,王宅忧,甘盘为相【子张问曰:「书云:『高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孔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冡宰,三年。』」】经世曰:「高宗践位,甘盘为相】

【履祥按:高宗自谓旧学于甘盘,周公亦曰“在高宗时则有若甘盘然”,则高宗新政,盖甘盘为相也,经世之言是矣。高宗宅忧三年不言,百官听于冢宰,以有甘盘为冡宰也。书称高宗旧劳于外,史谓其自为太子时能知人民所好恶,修耸其听,逹于神明,盖学于甘盘旧矣。盘亦以高宗之贤足以自为政,故其免丧之后复政,告老避权,高蹈而高宗犹不言,卒得傅说而相之云】

三祀免丧,弗言。羣臣咸諌。王得傅说以为相,总百官,资学于说。说命上篇曰:「王宅忧亮隂【亮隂当作梁闇,天子居丧之次地。古者诸侯大夫士遭丧居倚庐,倚者谓于中门之外东墙下倚木为庐。大夫士不障,诸侯加围障。然则天子则又加梁楣,故谓之梁闇与】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免丧而犹弗言,羣臣以为过于礼,故谏之。其谓之明哲者,以高宗天资之不凡也。知之固曰明哲,然知之固贵于行之也,故曰实作则。天子君天下,百官所承式。命令之行,乃作则之事也】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类,兹故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高宗天资明哲,然自以讲贯未竟,恐未合乎圣贤相传之的,所以不轻于作命。恭黙思道,此高宗始初为学工夫。恭者,敬身以处。黙者,不言而思。思道者,思想此道为若何也。然惟其恭黙思道,所以心无异念,纯乎诚敬,故夣帝赉于良弼。此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动乎四体者也】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高宗之夣盖有日矣,徧视羣臣,黙加求访而未得,故因羣臣之请而言之。乃审厥象以物色访之也。虞虢之间,地名傅险涧水壊道,常役胥靡刑人筑之。说贫代其筑,形与所夣者类。説名也,不知其姓,葢以地为氏云】爰立作相,王置诸左右【蔡氏曰:史记高宗得说,与之语果圣人,乃举以为相,置诸左右。葢以冡宰兼师保也。荀卿曰:学莫便乎近其人,置诸左右者近其人也,以学也。史臣将记高宗命说之辞,先叙事始如此。愚按:君心者天下之本,而相特其助。后世人主忽不知此,既得贤相,自谓逸于任人,则悉以事任委之,而自处于逸。】谓得人君用相之体,不知心身不修,事理未彻,一旦失辅,则乱,又自此始。齐威公任管仲,一则仲父,二则仲父。唐明皇用姚宋,奏事不省,可谓任之専矣。管仲死,姚宋去,则终于乱,无他,不以身心为急也。管仲、姚宋亦昧所本,难以语此。高宗得傅说为贤相,未及朝政庶事,而先置诸左右,命以纳诲,反覆委谕,拳于沃心之说,此啇之所以中兴,为高宗之知所本也】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廸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此命说之辞也。三节托物之喻,皆有深意。孔子曰:「思而不学则殆。」又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高宗恭黙之思,思之工夫固至,然磨砺相济,资养之无助,则心孤而无益。若金,用汝作砺,葢思而有所未通,自以为钝,而资其砺也。若济大川,用汝作舟楫,葢思而未能遽至,自以为险,而资其济也。若嵗大旱,用汝作霖两,葢思虽有得,然心枯而无资养之妙,故自以为竭,而頼其化也。此高宗用工之辞,非泛喻也。故总以「啓乃心,沃朕心」言之。沃者

译资治通鉴前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五

宋 金履祥 编

殷高宗武丁

丁巳年即位元年,王居丧守孝,甘盘担任宰相【子张问道:“《尚书》上说:‘高宗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国君去世,百官总领各自的事务,听从冢宰的指挥,为期三年。’”】《经世》说:“高宗即位,甘盘担任宰相。”

【金履祥按语:高宗自称旧时曾向甘盘学习,周公也说“在高宗时就有像甘盘这样的人”,那么高宗新政时期,大概是由甘盘担任宰相,《经世》的话是对的。高宗居丧三年不说话,百官听从冢宰,是因为有甘盘担任冢宰。《尚书》称高宗旧时在外劳作,史书说他在做太子时就能知道百姓的喜好与厌恶,修养并提升他的听闻,通达于神明,这大概是旧时向甘盘学习的结果。甘盘也因为高宗贤能足以自己治理政事,所以在高宗脱去丧服后恢复理政时,甘盘告老退避权位,高蹈隐退,而高宗仍然不说话,最终得到傅说并让他担任宰相。】

第三年脱去丧服,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劝谏。王得到傅说让他担任宰相,统领百官,向傅说请教学习。《说命》上篇说:“王居丧守孝在梁闇【梁闇当作梁闇,是天子的居丧之处。古代诸侯、大夫、士遭遇丧事居住在倚庐,倚是指在中门外东墙下靠着木头搭建的庐舍。大夫和士不加围障,诸侯加围障。那么天子则又加上梁楣,所以称为梁闇吧】第三年已经脱去丧服,却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向王劝谏说:‘唉,知道叫做明哲。明哲确实要作为准则。天子统治万邦,百官遵循效法。王的言语就是命令,不说话臣下就没有所遵循的命令。【脱去丧服却仍然不说话,群臣认为这超过了礼制,所以劝谏。称他为明哲,是因为高宗天资不凡。知道固然叫做明哲,但知道固然贵在实行,所以说确实要作为准则。天子统治天下,是百官所遵循效法的。命令的施行,就是作为准则的事情。】王于是作书告诫说:‘用我来匡正四方,我担心德行不符合,因此才不说话。恭敬沉默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良佐,让他代替我说话。【高宗天资明哲,但自认为讲习贯通未竟,恐怕不符合圣贤相传的宗旨,所以不轻易发布命令。恭敬沉默思考大道,这是高宗起初做学问的功夫。恭敬,是敬身以处;沉默,是不言而思;思考大道,是思考此道是怎样的。但正因为恭敬沉默思考大道,所以心中没有杂念,纯粹诚敬,因此梦见上帝赐给良佐。这就是所说的至诚之道可以预知,感动四肢。】于是审视那个形象,让以此形象在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的野外筑墙,形象与所梦相似。【高宗的梦大概已有日子了,遍视群臣,默默寻求访查而未得,所以趁着群臣的请求而说出。于是审视那个形象来物色访求。虞虢之间,地名傅险,涧水毁坏道路,常役使胥靡刑人修筑。傅说贫穷代替他们筑墙,形象与所梦的相似。说是名字,不知其姓,大概以地为氏吧。】于是立为宰相,王把他放在身边。【蔡氏说:史记高宗得到傅说,与他谈话果然是圣人,于是举荐他担任宰相,放在身边。大概是让冢宰兼师保。荀卿说:学习没有比亲近其人更方便的,放在身边就是亲近其人,为了学习。史臣将要记录高宗任命傅说的言辞,先叙述事情始末如此。我按:君心是天下的根本,而宰相只是辅助。后世君主忽然不知道这一点,既然得到贤相,自认为可以安逸于任人,就把所有事务委托给他,而自己处于安逸。】认为这是人君任用宰相的体制,不知道身心不修养,事理未透彻,一旦失去辅佐,那么混乱,又从这里开始。齐威公任用管仲,一称仲父,二称仲父。唐明皇任用姚崇、宋璟,奏事不省察,可以说是任用专一了。管仲死,姚宋去职,最终都归于混乱,没有其他原因,不把身心修养作为急务。管仲、姚宋也昧于根本,难以与此谈论。高宗得到傅说作为贤相,未及朝政庶事,而先把他放在身边,命令他进献教诲,反复委曲晓谕,恳切于沃心之说,这是商朝之所以中兴,是高宗知道根本的缘故。】任命他说:“早晚进献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如同金属,用你作为磨刀石;如同渡过大河,用你作为舟楫;如同年岁大旱,用你作为霖雨。开启你的心,滋润我的心。如同药不瞑眩,疾病不能痊愈;如同赤脚不看地,脚就会受伤。只与你同僚,没有不同心,以匡正你的君主,使效法先王,引导我高祖,以安康亿万百姓。唉!敬重我的这个命令,要有始终。【这是任命傅说的言辞。三节托物之喻,都有深意。孔子说:‘只思考不学习就会危险。’又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高宗恭敬沉默的思考,思考的功夫固然到了,但磨砺相济,资养之无助,那么心孤而无益。如同金属,用你作为磨刀石,大概是思考而有所未通,自以为钝,而借助他的磨砺。如同渡过大河,用你作为舟楫,大概是思考而未能立刻到达,自以为险,而借助他的渡济。如同年岁大旱,用你作为霖雨,大概是思考虽有得,但心枯而无资养之妙,所以自以为竭,而依赖他的教化。这是高宗用工的言辞,不是泛泛比喻。所以总以‘开启你的心,滋润我的心’来说。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