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前编卷五
,灌溉滋长之妙也。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谓言不直,则己之宿疾不除;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谓知不明,则行有所不遂也。此皆用工之辞,非寻常语。惟暨以下,则期其成功以终之】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諌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只若王之休【高宗命説之辞,皆曽用功之语言之痛切,而说之复王,其辞反若缓而不切者,此必有见于高宗之病矣。高宗虽旧学,终见未彻,视羣臣,又非甘盘之比,虽有言,高宗亦未敢深伏也,故常反求诸已而思之。其病在于求诸独,而畧。于人説:「知君心之病如此而已。」之言可以朝暮入,不必遽数之也。故且以从諌箴高宗,以圣期高宗。此病既除,言则必行,其资必可以圣,其他皆不遗余力矣】中篇曰【中篇傅说承总属之命,故陈立政之要;下篇传说承资学之命,故陈为学之方】惟说命总百官【命之以总百官,此相职也。相之职固在于统百官,此表而出之者。古者人君命相,固有常职,然权之轻重,又视其人之等差。此云作相而复曰总百官,任之专也。所谓皆听命于冢宰也】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此篇多以「惟」起语,古人厯举之辞也。建邦则立后王君公,设都则有大夫师长,非富贵安荣其身,皆所以治民耳,此天道也。然君臣上下虽皆有治民之责,而其源则在君。君则臣民之标表也。君虽为臣民之标表,而其源则又在天。天又君之法式也。聪明者,天理之公也。听是非,察善恶,用舍赏罚,一惟是理之公,而私意不与存焉,此人主所以宪天之聪明也。下文所叙皆宪天聪明之事】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言轻则起羞辱之应,阻兵之机萌则生戎狄之心。衣裳命服所以褒善,不可轻畀也。于在笥之时则审之,轻加于人,虽禠之亦已防矣。干戈所以讨乱,不可轻动也。于在躬之时则谨之,已命将出师,虽反之亦已黩矣。此四者皆政令刑赏之大者,故王能戒此则允兹克明矣。然于甲胄干戈重言者,高宗天资英毅,傅说葢虑其轻于用兵也。其后鬼方荆楚之师,王威赫然,虽曰势所不得已,而易象犹讥其惫,说葢先见之矣】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此皆聪明宪天之事上文既言承以大夫师长,虽其本原在君心之标表,而择官亦不可不谨。蔡氏曰:「王制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官则六卿百执事,爵则公卿大夫士也。贤能所以治,私昵恶徳所以乱。」吴氏曰:「恶徳凶徳也,人君当用吉士,凶徳之人虽有过人之才,爵亦不可及】虑善以动,动惟厥时【善者理之是也,时则时措之宜也。虑事当乎是而后可动,动必合其时而后中节。虑善犹择乎中庸,时犹时中也。中无定体,随时而在。事虽善而动不以时,犹非中也。伊尹曰:「善无常主,协于克一。」傅说曰:「虑善以动,动惟厥时。」言异而功同,知道者当黙会于此】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有其备,有备无患【此承虑善而言也,事会无穷,随时取中。得其善而自满,则善不继矣。举事之善固贵惟时,然事无先时之备,则或时至而动不及矣】无啓宠纳侮,无耻过作非【啓宠亦一不善之动也,过未善也。迁其未善以从善,斯得矣。耻过而遂非,则恶矣,故兼戒之】惟厥攸居,政事惟醇【居处也,止于善之谓也。政事而各处其当,则或事醇美矣】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此亦未尽善之事,高宗于祭祀或有过厚之失,不知只所以为防,非尽善中节事也,此终上文之意,以尽高宗之疵】王曰:「防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防哉,叹其言之有味也。说之言自他人观之若散而无统,惟高宗善思,故知其味也。服,行也。谓惟其言是行也。苏氏曰:「说之言譬如药石,虽散而
译这是灌溉滋长的美妙之处。如果药物不能让人产生瞑眩的反应,疾病就无法痊愈;这好比言语如果不直率,自身的积弊就无法消除;如果赤脚走路不看清地面,脚就会受伤;这好比认知如果不明晰,行事就会有阻碍。这些都是关于用功的言辞,并非寻常话语。只有从“惟暨”以下,才是期望成功以作结的。傅说向高宗进言说:“只有木材顺着墨线砍削才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才能成为圣人。君主能够成为圣人,臣下就不必被命令去继承职事,怎敢不恭敬地顺从君王的恩宠呢?”高宗任命傅说的言辞,都是用功深切、痛切的言语;而傅说回复高宗,言辞反而显得舒缓而不急切,这一定是因为洞察到高宗的弊病。高宗虽然早有学问,但终究见识不够透彻,看待群臣,又不如甘盘那样亲近,即使有进言,高宗也不敢深深信服,所以常常反求诸己而思考。他的弊病在于独自探求,而略微忽视他人。傅说认为:“知道君主的心病如此罢了。”这样的言辞可以早晚进献,不必急于数落。所以暂且用听从劝谏来规劝高宗,用成为圣人来期许高宗。这个弊病一旦消除,言语就一定会被施行,其资质必定可以成为圣人,其他方面都不会遗余力。中篇说:中篇中傅说承接总领百官的命令,所以陈述建立政事的要点;下篇中傅说承接资助学习的命令,所以陈述做学问的方法。只有傅说被任命总领百官,这是宰相的职务。宰相的职务本来就在于统领百官,这里特意指出这一点。古代君主任命宰相,固然有固定的职责,但权力的轻重,又视其人的等级差别而定。这里说担任宰相又说总领百官,是赋予他专任之权。所谓都听命于冢宰。于是傅说进见高宗说:“唉!英明的君王遵循天道,建立国家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由大夫师长辅佐,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只有天是聪明睿智的,只有圣人能适时效法天道,只有臣下能恭敬顺从,只有百姓能服从治理。”这一篇多以“惟”字起头,这是古人列举事项的用语。建立国家就设立后王君公,设置都城就有大夫师长,不是为了富贵安逸其身,都是为了治理百姓,这就是天道。然而君臣上下虽然都有治理百姓的责任,但其根源在于君主。君主是臣民的表率。君主虽然是臣民的表率,但其根源又在于天。天又是君主的法度。聪明,是天理的公正。听取是非,明察善恶,任用舍弃赏罚,一切都只依据天理的公正,私意不参与其中,这是人君效法天的聪明的原因。下文所叙述的都是效法天聪明的事情。只有口舌会招致羞辱,只有铠甲兵器会引发战争,只有衣裳在箱子里,只有干戈要反省自身。君王如果能警戒这些,确实就能明察,那么就没有不美好的结果。言语轻率就会招致羞辱的后果,阻挠兵器的机兆就会滋生戎狄之心。衣裳命服是用来褒奖善行的,不可轻易授予。在衣裳还在箱子里的时候就要审慎,轻易加于人,即使后来剥夺也已经晚了。干戈是用来讨伐叛乱的,不可轻易动用。在干戈还在身边的时候就要谨慎,已经命令将领出兵,即使后来撤回也已经亵渎了。这四者都是政令刑赏的大事,所以君王能警戒这些就能明察了。然而对甲胄干戈重复强调,是因为高宗天资英武刚毅,傅说大概担心他轻率用兵。后来对鬼方荆楚的战争,王威赫然,虽然说是势不得已,但《易经》的卦象仍讥讽其疲惫,傅说大概事先就预见到了。只有治乱在于众官,官职不授予私亲昵爱之人,只授予有才能的人;爵位不授予恶德之人,只授予贤能的人。这些都是聪明效法天的事情。上文既已说到由大夫师长辅佐,虽然其根本在于君心的表率,但选择官员也不可不慎。蔡氏说:“王制论定然后授官,任官然后授爵。官指六卿百执事,爵指公卿大夫士。贤能用来治理,私昵恶德导致混乱。”吴氏说:“恶德即凶德,人君应当任用吉士,凶德之人即使有过人之才,爵位也不应授予。”考虑善道而后行动,行动务必合乎时宜。善是理之正确,时则是适时施行的适宜。考虑事情合乎正确然后才可以行动,行动必须合乎时宜而后才能中节。虑善如同选择中庸,时如同时中。中无固定形态,随时而在。事情虽然善但行动不合时宜,仍然不是中道。伊尹说:“善无常主,协调于统一。”傅说曰:“考虑善道而后行动,行动务必合乎时宜。”言语不同但功效相同,懂道的人应当默会于此。拥有善行却自满,就会丧失善行;夸耀才能,就会丧失功绩;只有事事谨慎,才能有完备的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这是承接虑善而言的,事会无穷,随时取中。得到善行而自满,善行就不能持续。举事的善固然贵在合乎时宜,但事情没有事先的准备,那么有时时机到了行动却来不及。不要开启宠幸招致侮辱,不要因耻于过错而坚持错误。开启宠幸也是一种不善的行动,过错尚未完善。迁就其未完善之处以趋向善,这就对了。耻于过错却坚持错误,那就恶劣了,所以一并告诫。只有其所居之处,政事才能纯正。居处,指止于善。政事各自处于恰当的位置,那么事情就能醇美。在祭祀上亵渎,这时就称为不恭敬,礼仪繁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这也是未尽善的事情,高宗在祭祀上或许有过厚的过失,不知道这只是用来防范,并非尽善中节的事情,这终结上文的意思,以尽述高宗的瑕疵。高宗说:“傅说的话意味深长,只有践行你的话,我才能不善于言辞,我没有听到行动。”防哉,是感叹其言语意味深长。傅说的话从他人看来似乎散漫而无统绪,只有高宗善于思考,所以知道其意味。服,是行动。意思是只践行他的话。苏氏说:“傅说的话譬如药石,虽然散漫而……”
不一,然一言一药皆足以治天下之公患,所谓古之立言者】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徳,惟说不言,有厥咎【说又赞其行也,谓凡得于言非难,行于身者为难。今王信而欲行之则不难矣,信能行之则必允协于先王。成徳矣,惟说不言,有厥咎,则又将告之也。广汉张氏谓高宗知之之工已至,故说以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告之若君非高宗,则说必先以致知告之矣。前儒疑说命中篇,羣言无统,必有错简意诸语凡十三,惟相连成文,而王惟戒兹四语乃结语耳。以今观之,语凡二章:自明王奉若天道至惟其贤为一章,章凡三节,以宪天聪明为要;自虑善以动至事神则难为一章,而大防以虑善惟时为要。夫宪天聪明,王道之公也;虑善惟时,时中之学也。二者真要,防微言而厯举庶事以为目耳。傅说之言,真有防哉】下篇曰: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苏氏谓遯于荒野以下谓甘盘也。朱子初尝取其説,蔡氏据国语谓宅河徂亳商高宗自谓也。然据君奭,则甘盘尝为相,葢甘盘旧臣相武丁于初年,其后复政引退,再求之入宅于河,三求之自河徂亳,老于采邑也。此言为学之始与废学之因。朱子曰:不知甘盘何人,所学何事,书史不传,惜哉】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麴蘖;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此高宗资学于傅说也。范氏曰:作酒者,麴多则苦,蘖多则甘,麴蘖得中然后成酒;作羹者,盐过则咸,梅过则酸,盐梅得中然后成羹。愚谓斆学之道,贵择乎中,微过不及则学术自是偏矣,非圣贤之学也。交修亦两使适中之谓也。然麴苦蘖甘,所以成酒,而酒之味则超麴蘖之上;盐醎梅酸,所以作羮,而羮之味则超盐梅之表。此又为学自得之妙,非知学者不能知之】说曰:王【林氏句】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求多闻,时惟建事,此学于往行也;学古训,乃有获,此学于前言也。所谓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也。总之曰:事不师古,以不学前言往行,则不能长世也】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此论为学之道也。学记作敬逊务时敏,其说尤僃。朱子曰:逊志者,逊顺其志,犹云低心下意入事理之中,细思之也。既逊其志,又须时敏。若高气不伏者,忽不加思;悠悠度时者,或作或辍,则其修不来矣。故逊志务时敏为学之道,惟此二端,厥修之业所以来也。允懐于兹二者,则道乃积于厥躬矣。积者来之多也。然王者之学位居人上,亦必教人自学者,学也;而教人者亦学也。其初学之者半也,既学而推以教人,发明日熟,温故知新,是教之功,亦半也。念终始典于学,始之自学,终之教人,无非为学,自始至终,常常于此,忽不自知其徳之修矣。古来论学,自傅说始,工夫极为精密。履祥按:斆学半之云,自学记即以为教学相长,此朱子之说所由本;而子王子以为此章方言为学,未及教人也。覆祥窃谓高宗恭黙思道,其旧学必有悬虚过高之病,巨川大旱之喻,险竭可知。所谓思而不学则殆者与,故交修之喻,欲求适中,而传说导之,卒就平实,不过前言往行,逊志时敏以求之,讲明精宻义理,充满至于道积厥躬,可谓盛矣。然旧学之功,亦不可谓无助。昔朱子尝谓高宗旧学甘盘,不知甘盘何如人,其所学何学?履祥谓高宗恭黙思道之功,葢得诸甘盘之所教,但于稽古讲明格至之学尚欠,故未圆成耳。此所谓斆学之半也。是以傅说于其学问充积之后,又欲其接续旧学之思,所谓念终始典于学,念则思也。思学之功,交修并进,思而学则所思者益实,学而思则所学者益妙,厥徳之修至于罔觉,葢忽不自知其入于圣人之域矣。子王子曰:逊志则有细宻之功,时敏则无间断之患,其来其积,皆自细宻无间断中。得之
译不一,然而一言一药都足以治理天下的公共祸患,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立言者。傅说拜手稽首说:“了解道理并不困难,实行起来才困难。大王既然诚心想要实行,就不困难了,这确实符合先王的完美德行。如果我不进言,那就有我的罪过。”【傅说又赞颂大王的实行,认为凡是得到言语上的理解并不难,难的是亲身去实行。现在大王相信并想要实行,就不难了;如果确实能够实行,就必然符合先王的完美德行。如果我不进言,就有我的罪过,那么我又将告诉大王。广汉张氏认为,高宗在认知方面的功夫已经达到极致,所以傅说用“了解不难,实行难”来告诫他;如果君主不是高宗,那么傅说必定会先用“致知”的道理来告诫他。前代儒者怀疑《说命中篇》众说纷纭没有统绪,必定有简册错乱的意思,那些话语共十三处,只有相连成文,而“王惟戒兹”这四句话才是结语。以现在来看,话语分为两章:从“明王奉若天道”到“惟其贤”为一章,这一章共有三节,以效法上天的聪明为要点;从“虑善以动”到“事神则难”为一章,而大要以“虑善惟时”为要点。效法上天的聪明,是王道的公正;虑善惟时,是时中的学问。这两者都是真切的要点,防止微言大义而历举各种事务作为条目罢了。傅说的话,真有防范之意啊】下篇说:大王说:“来,你傅说,我小子从前在甘盘那里学习,后来他隐退到荒野,居住在黄河边,从黄河来到亳地,直到最后都没有显达。”【苏氏认为“隐退到荒野”以下说的是甘盘。朱子起初采纳了他的说法,蔡氏根据《国语》认为“居住在黄河边,从黄河来到亳地”是商高宗自称。然而根据《君奭》,甘盘曾经担任宰相,大概甘盘是旧臣,在武丁初年辅佐他,后来武丁亲政,甘盘引退,再次请他出来,他居住在黄河边,第三次请他,他从黄河来到亳地,最终在采邑养老。这段话讲的是开始学习以及废弃学习的原因。朱子说:不知道甘盘是什么人,所学的是什么,史书没有记载,可惜啊】你只教导我的意志,就像酿造甜酒,你就是酒曲和酒蘖;就像调和羹汤,你就是盐和梅。你与我共同修养,我不抛弃你,我只能够践行你的教导。【这是高宗向傅说求学的意思。范氏说:酿酒,酒曲多了就苦,酒蘖多了就甜,酒曲和酒蘖适中才能酿成好酒;做羹汤,盐多了就咸,梅多了就酸,盐和梅适中才能做成好羹汤。我认为学习之道,贵在择取中道,稍微超过或不及,学术自然就会偏颇,就不是圣贤的学问了。交修也是使两者都适中的意思。然而酒曲苦酒蘖甜,用来酿成酒,而酒的滋味却超越酒曲和酒蘖之上;盐咸梅酸,用来做羹汤,而羹汤的滋味却超越盐和梅之外。这又是学习自得之妙的地方,不是懂得学习的人不能知道的】傅说曰:“大王,【林氏断句】人追求广博的见闻,这时就要建立功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代,想要长久传世,这不是我所听说的。【追求广博见闻,这时就要建立功业,这是学习过去的行为;学习古代训诫,才能有收获,这是学习前人的言语。这就是考察事迹以观察其效用,考察言语以求知其心意。总之说:做事不效法古代,不学习前人的言语和行为,就不能长久传世】只有学习,谦逊其志,务必时时敏捷,他的修养才能到来。确实怀想这些,道就积累在他的身上。只有教学各占一半,念念不忘始终致力于学习,他的德行修养就会不知不觉地增进。【这是论述学习之道。《学记》说“敬逊务时敏”,其说法尤其完备。朱子说:逊志,就是谦逊顺从自己的意志,就像说低心下意进入事理之中,仔细思考。既然谦逊其志,又必须时时敏捷。如果高傲之气不服,忽然不加思考;悠悠度日的人,有时做有时停,那么他的修养就不会到来。所以谦逊其志、务必时时敏捷是学习之道,只有这两点,他的修养之业才能到来。确实怀想这两点,道就积累在他的身上了。积累就是到来得多的意思。然而王者的学位居人上,也必须教人,自学是学,教人也是学。起初自学占一半,学了之后推而教人,发明日益熟练,温故知新,这是教的功效,也占一半。念念不忘始终致力于学习,开始是自学,最后是教人,无非都是学习,自始至终,常常在此,忽然不知不觉地德行之修就增进了。古来论学,从傅说开始,功夫极为精密。履祥按:‘斆学半’的说法,从《学记》就认为是教学相长,这是朱子说法的来源;而子王子认为这一章只讲为学,还没有讲到教人。履祥私下认为,高宗恭默思道的功夫,大概得到甘盘的教导,但在稽古讲明格致的学问上尚缺,所以没有圆满成就。这就是所谓的‘斆学半’。因此傅说在他的学问充积之后,又希望他接续旧学的思考,所谓‘念终始典于学’,念就是思。思考学习的功夫,交修并进,思而学则所思的更加充实,学而思则所学的更加精妙,德行之修达到不知不觉的地步,大概忽然不知不觉地进入圣人的境界了。子王子说:谦逊其志就有细密的功夫,时时敏捷就没有间断的忧患,其到来其积累,都是从细密无间断中得到的】
,大凡工夫细宻者,则有劳扰沈滞之病,而进不能敏;勇往奋厉者,则有粗率遗弃之失,而志不能逊。逊志时敏,二端交修之良方也】监于王成宪,其永无愆【先王成宪,前圣所以经纬天下事物者也。上文之学浩,其理也;此履其事也。学至于监成宪,能与之合,则无愆矣。孟子所谓先圣后圣,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则皆至此地位者也】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蔡氏曰:进贤虽大臣事,然高宗之徳未至,则虽欲进贤有不可得者】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徳,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仰望也,四海皆仰朕徳,不可无以应之。傅说布其风教,然必辅吾徳以至于圣,则始可以厌满人心之望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保衡,伊尹官称也。上言良臣惟圣,故取保衡尧舜其君之志以勉之。上言四海时乃风,故引一夫不获之慊以勉之】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君臣相遇最难,此高宗所以相期之大,傅说亦不容不自任矣。克绍乃辟于先王,终良臣惟圣之意;永绥民,终时乃风之意】甲子八祀,三十有二祀,伐鬼方【按皇极经世,国高宗三十二祀戊子,三十三祀己丑嵗卦皆既济也。又运卦为需,世卦为旅,二卦卦卦又为既济,则其年既济之聚也。既济之三曰高宗伐鬼方,未济之四曰震用伐鬼方。既济下卦离之三动则为震,以三十六宫言之,既济之三反则为未济之四,故又以震言之。今附此年】易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传曰:九三当既济之时,以刚居刚,用刚之至也,既济而用刚,如是乃高宗伐鬼方之事。高宗,商之高宗也。天下之事既济而逺伐暴乱也。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若骋威武忿不服,贪土地,则残民肆欲也。故戒不可用小人,小人为之则以贪忿私意也。非贪忿则莫肯为也。三年克之,见其劳惫之甚。圣人因九三当既济而用刚,发此义以示人为法为戒。言惫以见事之至难,在高宗为之则可,无高宗之心则贪忿以殃民也】未济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传曰:九四阳刚居大臣之位,上有虚中明顺之王,又已出于险,未济已过中矣,有可济之道也。济天下之艰难,非刚健之才不能也。九虽阳而居四,故戒以正固则吉,而悔亡。不正则不能济,有悔者也。震动之极也。古之人用力之甚者,伐鬼方也。故以为义,力动而逺伐,至于三年然后成功,而行大国之赏,必如是乃能济也。济天下之道,当正固如是。愚按:殷自中微,戎狄为患,当是时,古公亦方为獯鬻所逼,其势可知。故高宗鬼方之伐至于三年,其势又可知也。非高宗修徳行政,天下咸驩,用兵于既济之后,则不能三年胜。此劳非傅说柔而能刚,正固不变,则不能三年终此役。故既济九三,既济而用刚,高宗出师以之。未济九四,以能济之才居大臣之位,正坚不挠,傅说以之】殷武篇曰: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集传曰:殷武,殷王之武也。汤孙谓高宗。旧说以为祀高宗之乐。葢自盘庚没而殷道衰,荆楚叛之,高宗挞然用武以伐其国,入其险阻以致其众,尽平其地,使截然齐一,皆高宗之功也。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葢谓此与】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集传曰:苏氏曰:既克之则告之。曰:「尔虽逺,亦居吾国之南耳。昔成汤之式,虽氏羗之逺,犹莫敢不来朝。曰:此商之常礼也,况汝荆楚,曷敢不至哉】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嵗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集传曰:多辟,诸侯也;来辟,来王也。言天命诸侯各建都邑于禹所治之地,
译大凡做工夫细致缜密的人,就会有劳碌烦扰、沉滞不前的弊病,因而进取不能敏捷;勇往直前、奋发激励的人,就会有粗疏草率、遗弃不周的过失,因而心志不能谦逊。心志谦逊而行动敏捷,这是两者共同修养的良方。】效法先王的成法,就能永远没有过失【先王的成法,是前代圣人用来规划治理天下事物的准则。上文所说的学问广博,是其中的道理;这里说的是践行其中的事务。学问达到效法先王成法的程度,能够与之相合,就没有过失了。孟子所说的先圣后圣,如果得志而在中原施行王道,就像符节相合一样,都是达到了这个境界的人】只有傅说能够恭敬地继承,广泛招揽贤才,安排在众官之位【蔡氏说:举荐贤才虽然是执政大臣的事,但高宗的德行如果还没达到,那么即使想举荐贤才也有做不到的地方】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这时你的教化,辅佐我的大臣只有人,贤良的大臣只有圣人【仰慕,四海都仰慕我的德行,不能没有回应。傅说推行他的教化,但必须辅佐我的德行达到圣人的境界,这才足以满足人心的期望】从前先正伊尹,辅佐我们先王,曾说:我不能使我的君主,只有像尧舜那样的心,才会感到羞愧耻辱,如同在市集上被鞭打。如果有一人不得其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保佑我们伟大的祖先,上达于皇天,你还要明察保护我,不要让伊尹独享在商朝的美名【保衡,是伊尹的官称。上文说贤良的大臣只有圣人,所以取伊尹使君主成为尧舜的志向来勉励他。上文说四海仰慕你的教化,所以引用一人不得其所的遗憾来勉励他】君主如果没有贤才就不能治理,贤才如果没有君主就不能施展。希望你能够继承先王的君主,永远安抚百姓。傅说拜手稽首说:敢回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命【君臣相遇最难,这是高宗所期望的大目标,傅说也不得不自我承担。能够继承先王的君主,是“贤良大臣只有圣人”的最终意思;永远安抚百姓,是“这时你的教化”的最终意思】甲子八年,三十二年,征伐鬼方【按照《皇极经世》,高宗三十二年戊子,三十三年己丑,卦象都是既济。又运卦为需,世卦为旅,两卦卦象又为既济,那么这一年就是既济的聚集。既济的九三爻说高宗征伐鬼方,未济的九四爻说震用征伐鬼方。既济下卦离的九三爻动则变为震,以三十六宫来说,既济的九三爻反则为未济的九四爻,所以又用震来解释。现在附在这一年】《易经》既济卦九三爻,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不要任用小人。象传说:三年才攻克,是因为疲惫【传曰:九三爻处于既济之时,以刚健居刚位,是用刚健到了极点,既济而用刚,这就是高宗征伐鬼方的事。高宗,是商朝的高宗。天下之事已经安定而远征暴乱。威武可以到达,而以救民为心,这是王者的事。只有圣贤的君主才可以,如果炫耀威武、愤怒不服、贪图土地,就是残害百姓、放纵欲望。所以告诫不可任用小人,小人做事则是出于贪婪愤怒的私意。不贪婪愤怒就不肯去做。三年才攻克,显示其劳苦疲惫之甚。圣人因为九三爻处于既济而用刚,发出这个义理以示人为法为戒。说疲惫以显示事情极其艰难,在高宗做就可以,没有高宗的心就会贪婪愤怒而殃及百姓】未济卦九四爻,守正吉祥,悔恨消失。震动征伐鬼方,三年在大国得到赏赐【传曰:九四爻阳刚居于大臣之位,上面有虚心中正明顺的君王,又已经脱离险境,未济已过中位,有可以济世的方法。济天下之艰难,非刚健之才不能。九四虽阳而居四位,所以告诫以正固则吉祥,而悔恨消失。不正就不能济世,有悔恨。震动之极。古人用力极甚的,是征伐鬼方。所以以此为义,用力震动而远伐,直到三年然后成功,而施行大国的赏赐,必须这样才济世。济天下的道,应当正固如此。愚按:殷自中微,戎狄成为祸患,当时,古公也刚被獯鬻逼迫,其形势可知。所以高宗征伐鬼方直到三年,其形势又可知。如果不是高宗修德行政,天下欢欣,在既济之后用兵,就不能三年取胜。这劳苦如果不是傅说柔而能刚,正固不变,就不能三年完成此役。所以既济九三,既济而用刚,是高宗出师的原因。未济九四,以能济之才居大臣之位正坚不挠,是傅说的原因】《殷武》篇说:那殷王的武功,奋起征伐荆楚,深入其险阻,聚集荆楚的军队,截断其地,是成汤子孙的功业【集传曰:殷武,是殷王的武功。汤孙指高宗。旧说认为是祭祀高宗的乐歌。大概自盘庚死后殷道衰落,荆楚背叛,高宗奋起用武征伐其国,进入其险阻以致其众,尽平其地,使其截然齐一,都是高宗的功劳。《易经》说: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你们荆楚,居住在我国南方。从前有成汤,从那些氐羌,没有敢不来朝贡的,没有敢不来称王的,说商是常礼【集传曰:苏氏说:攻克之后就告诫他们。说:“你们虽然遥远,也居住在我国南方。从前成汤的榜样,即使氐羌那样遥远,也没有敢不来朝见的。说:这是商的常礼,何况你们荆楚,怎么敢不到呢”】天命众多诸侯,在禹所治理的地方设立都城,每年按时来朝见,不要给予祸患,耕种不要懈怠【集传曰:多辟,是诸侯;来辟,是来朝见。说天命诸侯各自在禹所治理的地方建立都城,
而皆以嵗事来至于商,以祁王之不谴,曰:「我之稼穑不敢解也。」言荆楚既平而诸侯畏服也】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集传曰:僣赏之差也,滥刑之过也。言天命降监,不在乎他,皆在民之视听,则下民亦有严矣。惟赏不僣,刑不滥,而不敢怠遑,则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此高宗所以受命而中兴也】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集传曰:商邑,王都也。翼翼,整勅貌。极,表也。赫赫、濯濯,光明也。言高宗中兴之盛如此,我后生谓后嗣子孙也】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是迁,方斵是防,松桷有梃,旅楹有闲,寝成孔安【集传曰:景山,名商所都也。安,所以安高宗之神也。此葢特为百世不迁之庙,不在三昭三穆之数,既成而祭之之诗也。然此章与閟宫之卒章文意畧同,未详何谓】
译而诸侯都因年度事务来到商都,因为祈王没有谴责他们,说:“我们的农事不敢懈怠。”这是说荆楚已经平定,而诸侯畏惧臣服。天命降临监察,下民有严肃的态度,不僭越不滥施,不敢懈怠荒废,命令下达于下国,建立他们的福祉。《集传》说:僭是赏赐的差错,滥是刑罚的过度。说的是天命降临监察,不在乎其他地方,都在百姓的视听之中,那么下民也有严肃的态度了。只有赏赐不僭越,刑罚不滥施,而不敢懈怠荒废,那么天命给予天下而大大建立他们的福祉,这就是高宗受命而中兴的原因。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表率,显赫的是他的声名,光明的是他的神灵,长寿且安宁,以保佑我们的后代。《集传》说:商邑,是王都。翼翼,是整齐严肃的样子。极,是表率。赫赫、濯濯,是光明的样子。说的是高宗中兴的盛况如此,我后生指的是后嗣子孙。登上那景山,松柏圆润挺拔,砍伐迁移,方正砍削并防护,松木椽子有直挺的,成排的楹柱有间距,寝庙建成非常安适。《集传》说:景山,是商所都的名字。安,是用来安顿高宗神灵的。这大概是特别为百世不迁的庙宇建造的,不在三昭三穆的数目之中,是建成后祭祀他的诗。然而这一章与《閟宫》的末章文意大致相同,未详何谓。
【履祥按:殷《武颂》高宗也。高宗之徳烈众矣,而独首叙其伐荆楚之功,则当时戎狄之患莫有大于荆楚,而高宗之防亦莫大于伐荆楚者。故朱子疑此即《易》所谓伐鬼方者焉?岂以三苗复九黎之徳家为巫祝,民神杂揉,是以荆楚旧多淫祠,故谓之鬼方与?商周中叶,荆楚每为中国大患。葢自豫南偏,即逾重山而至邓,号为山南,而又渡汉水,控引云梦、江沱,是为重险。荆楚在其间,为九州内之夷狄。一出凭陵,则北撼中州,东矙陈蔡,此所以易为中国患也。商都河南,北周迁洛阳,视荆楚为国南乡,而负固若此,其为大患宜矣。然自文王兴于岐周,而其风化行于江汉。秦人恃力,亦足以制楚。葢自雍南出,即山水皆东南趋,其下荆楚,亦犹建瓴水尔。然则荆可以捣豫、矙扬、徐,而雍梁又足以制荆。设险虽守国之末务,而亦不可不知也】
五十有九祀王崩庙号高宗子祖庚践位【无逸篇曰: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礼记曰:「书曰: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行此礼,何以独善之也?曰:高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贤王也,继世即位而慈良于丧,当此之时,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故善之。善之故载之书中而高之,故谓之高宗。三年之丧,君不言,书云:高宗谅闇三年不言,此之谓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谓臣下也】商颂《▯鸟》篇曰:「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集传曰:▯鸟,鳦也,春分▯鸟降,有娀氏女简狄祈于郊禖而生契,其后世遂为有商氏,以有天下,武汤以其有武徳号之也】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集传曰:方命厥后,四方诸侯无不受命也,九有,九州也,武丁,高宗也,言商之先后受天命不危殆,故令武丁孙子犹頼其福】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集传曰:武王,汤号,而其后世亦以自称也,龙旂,诸侯交龙之旂也,言武丁孙子今袭汤号者,其武无所不胜,于是诸侯无不奉黍稷以来助祭也】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集传曰:言王畿之内,民之所止不过千里,而其封域则极乎四海之广也】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集传曰:假与格同,或曰景山名,商所都也,见《殷武》卒章,《春秋》传亦曰商汤有景亳之命是也,员与下篇「幅」▯同义,言景山四周皆大河也,何,任也,《春秋》传作荷】
【履祥按:▯鸟之诗,葢大祫始祔高宗之诗也】
丙辰,祖庚元祀,三祀,祀高宗【据大纪系▯鸟殷武之诗于三祀,以为祀高宗,今据史记附髙宗肜日】书曰:髙宗肜日,越有雊雉【盖髙宗之庙肜祭之日,有雊雉之异,序言汤庙者非是】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王之祀必有祈年请命之事,如汉武帝五畤祀之类,祖已言永年之道不在祷祠,在于所行义与不义而已,祷祠非永年之道也,言民而不言君者,不敢斥也】民有不若徳,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教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言祖宗莫非天之嗣,王祀其可独丰于昵庙乎?史记曰:帝祖庚立,祖已嘉武丁之祥雉为徳,立其庙为高宗,遂作高宗肜曰及训】
【履祥按:书序称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是谓二书,祖已为高宗作也。按《史记》则祖已述高宗之事,为祖庚作也。高宗名臣,世多称甘盘、傅说,而无曰祖已云者。又凡书之训告其君,多繋其所言之臣,如曰《仲虺之诰》、《曰伊训》,无繋之君者,而此二书皆训体,乃繋之君,既非义倒矣。又凡书之本序,多称其君之名,或曰王,未有以庙号称者,而此曰《高宗肜日》,则似果若遣书
译履祥按:殷《武颂》是歌颂高宗的。高宗的功德众多,却唯独首先叙述他征伐荆楚的功劳,那么当时戎狄的祸患没有比荆楚更大的,而高宗的防备也没有比征伐荆楚更重要的了。所以朱子怀疑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征伐鬼方吧?难道是因为三苗复兴九黎的德行,以巫祝为家,民神混杂,所以荆楚旧地多有淫祀,因此称之为鬼方吗?商周中期,荆楚常常成为中原的大患。大概从豫南偏出,就越过重重山岭到达邓地,称为山南,然后又渡过汉水,控制并连接云梦泽、长江和沱水,这是重重险阻。荆楚处于其间,是九州之内的夷狄。一旦出来侵凌,就向北震动中原,向东威胁陈、蔡,这就是它容易成为中原祸患的原因。商朝都城在河南,北周迁都洛阳,视荆楚为国都南面的乡邑,而它凭借险固如此,成为大患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自从文王兴起于岐周,他的教化风行于江汉。秦人依仗武力,也足以制服楚国。大概从雍地南出,山水都向东南趋向,其下荆楚,也就像从高屋建瓴倒水一样。那么荆楚可以捣毁豫州、威胁扬州和徐州,而雍州和梁州又足以制服荆楚。设置险阻虽然是守国的次要事务,但也不可不知道。
五十九年,王驾崩,庙号高宗,儿子祖庚即位。《无逸篇》说:“在高宗时,以前在外劳作,与平民在一起,当他即位时,曾经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他之所以不说话,说话就和谐,不敢荒废安宁,使殷国安定,以至于大小官员没有时刻抱怨,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礼记》说:“《尚书》说:‘高宗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这是称赞他。君王没有不实行这种礼制的,为什么唯独称赞他呢?回答说:高宗就是武丁,武丁是殷朝的贤王,继承世位而在丧事中慈良,在这个时候,殷朝衰落而复兴,礼制废弛而重新兴起,所以称赞他。称赞他所以记载在书中而推崇他,所以称为高宗。三年之丧,君王不说话,《尚书》说:‘高宗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说的就是这个。然而说‘言不文’,是指臣下。”商颂《玄鸟》篇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居住在殷土,茫茫古帝,命武汤,正定那四方。《集传》说:玄鸟,就是燕子,春分燕子降下,有娀氏女简狄在郊禖祈祷而生下契,他的后世于是成为有商氏,拥有天下,武汤因为他有武德而这样称呼他。”四方诸侯没有不听从命令的,拥有九州,商的先王,接受天命不危险,在武丁孙子。《集传》说:四方诸侯没有不听从命令的,九有,就是九州,武丁,是高宗,说商的先王接受天命不危险,所以让武丁孙子还依赖他的福分。”武丁孙子,武王没有不胜利的,龙旗十辆,大祭是承接。《集传》说:武王,是汤的号,而他的后世也用来自称,龙旗,是诸侯交龙的旗帜,说武丁孙子现在袭用汤号的人,他的武力没有不胜利的,于是诸侯没有不捧着黍稷来助祭的。”王畿千里,是人民所居住的地方,开始划定那四海。《集传》说:说王畿之内,人民所居住的地方不过千里,而他的封域则极尽四海的广阔。”四海来归,来归众多,景山四周是大河,殷接受天命,都适宜,百禄是承担。《集传》说:假与格同,有人说景山名,商所都也,见《殷武卒章》,《春秋》传也说商汤有景亳之命是也,员与下文‘幅’同义,说景山四周都是大河,何,任也,《春秋》传作荷。”
履祥按:玄鸟的诗,大概是大祫开始附祭高宗的诗。
丙辰,祖庚元年,三年,祭祀高宗。根据大纪将《玄鸟》《殷武》的诗系于三年,认为是祭祀高宗,现在根据史记附高宗肜日。《尚书》说:高宗肜日,越有雊雉。大概高宗的庙肜祭之日,有雉鸟鸣叫的异象,序言汤庙的不是这样。祖已说:只有先王的灵,正定他的事,于是训诫君王说:只有天监视下民,典守他的义,降下的寿命有长有短,不是天让民夭折,民中途断命。王祭祀必有祈年请命之事,如汉武帝五畤祭祀之类,祖已说永年的道理不在祷祠,在于所行义与不义罢了,祷祠不是永年的道理,说民而不说君,是不敢斥责。”民有不顺从德行,不听罪过,天已经昭示命令,正定他的德行,于是说:那如何呢?呜呼!王主持教化人民,没有不是天的嗣,典祀不要过于昵庙。说祖宗没有不是天的嗣,王祭祀难道可以独厚于昵庙吗?史记说:帝祖庚立,祖已嘉武丁的祥雉为德,立他的庙为高宗,于是作《高宗肜日》及训。
履祥按:《尚书序》称高宗祭祀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鸣,祖已训诫君王,作《高宗肜日》。高宗的训,是谓二书,祖已为高宗作的。根据《史记》则祖已述高宗的事,为祖庚作的。高宗名臣,世多称甘盘、傅說,而没有说祖已的。又凡书之训告其君,多系其所言之臣,如曰《仲虺之诰》,《伊训》,没有系之君的,而这二书皆训体,却系之君,既非义倒矣。又凡书的本序,多称其君之名,或曰王,没有以庙号称的,而这曰《高宗肜日》,则似果若遗书
之云者,《史记》之言当是也。然三王之祭,其于绎也,夏曰腹胙,商曰肜,周天子诸侯曰绎,以祭之明日,大夫曰賔尸,以祭之日,盖绎祭之余也。绎之于庙门之外西室主事,以士行君,不亲也。夫君既不亲矣,而曰高宗目君,且以庙号称之,又曰“典祀无丰于昵”,然则详味其辞,又安知非祖庚之时,绎于高宗之庙,而有雊雉之异乎?则二书祖已以训祖庚,明矣。太史公博极古书,系之祖庚之纪,当必有据。子长后交孔安国,则又为安国所误,故重取而无择云】
译“之”这个说法,《史记》的记载应当是正确的。然而三位先王在祭祀时,对于绎祭,夏代称为腹胙,商代称为肜,周代的天子和诸侯称为绎,是在祭祀的第二天举行;大夫称为宾尸,是在祭祀当天举行,这大概是绎祭的残余形式。绎祭在庙门外的西室由主事者负责,以士的身份代行君主的职责,君主并不亲自参与。既然君主已经不亲自参与了,却说高宗目视君主,并且用庙号来称呼他,又说“典祀无丰于昵”,那么仔细品味这些言辞,又怎么知道不是在祖庚时期,在高宗的庙里举行绎祭,而出现了野鸡鸣叫的异象呢?这样的话,两篇文献中祖己训诫祖庚,就显而易见了。太史公博览古书,将其系于祖庚的纪年之下,应当是有依据的。司马迁后来与孔安国交往,于是被孔安国误导,所以重新选取材料而没有加以甄别。
七祀,王崩,弟祖甲立。癸亥,祖甲元祀。甲子,二祀。庚寅,二十有八祀,周亶父之子季厯生子昌。大明之诗曰:摰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集传曰:挚,国名。仲,中女也。任,挚国姓也。殷商,商之诸侯也。嫔,妇也。京,周京也。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其所来者如此,盖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集传曰:小心翼翼,敬也。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晋胥臣曰:昔者大任娠文王,不变,少▯于豕牢。韦昭曰:豕牢,厠也。少溲便也,而得文王,不加疾焉。文王在母不忧,在傅弗勤,处师弗烦,事王不怒,敬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大姒,比于诸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于是乎用四方之贤良。史记本纪曰: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厯季厯娶太任,皆贤妇人。生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厯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髪,以让季厯古公卒,季厯立。世家曰:吴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厯之兄也。季厯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厯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犇荆蛮,文身断髪,示不可用,以避季厯季厯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犇荆蛮,自号勾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太伯卒,无子。愚按:太伯之贤,不下于王季、文王,但以太伯无子,而季厯有圣子,故太王之意欲改卜耳。论语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集注曰:至徳,谓徳之至极,无以复加者也。无得而称,其逊隐防无迹可见也。以泰伯之徳,当商周之际,固足以朝诸侯,有天下,乃弃不取,而又泯其迹焉,则其徳之至极为何如哉?或问曰:让之为徳既美矣,至于三则其譲诚矣。以天下譲,则其所让大矣。而又能隐晦其迹,使民无得而称焉,则其让也非有为名之累矣。此其徳所以为至极而不可以有加也。履祥按:《诗》称「至于太王,实始剪商」,不过谓周家代商之业,自太王始基之尔。而传遂谓太王因有剪商之志,太伯不从,是以不嗣。不惟谬观诗意,其失太王本意甚矣。且当其时,商受未作,商未衰也,太王安得輙有异志?况前日犹能弃国于狄人侵邠之时,而今日乃欲取天下于商家未乱之日,太王之心决不若是其悖也。太伯采药荆蛮,人心归之,遂啓吴国。夫一亡公子而足以有国,况因周邦之旧而为之,他日商周之际,岂不足以有天下哉?故曰「以天下逊」也。《仪礼》三逊谓之终逊,然则三逊谓终以天下逊也。《路史》谓太伯逊以与王季,王季以与文王,文王以与武王,而终有天下,故曰三以天下逊。葢一逊王季,二逊文王,三逊武王也。其说亦通,今存之】
三十有三祀王崩,子廪辛践位【无逸曰: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伯,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庻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郑康成曰:高宗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不义惟王旧为小人。高宗以祖甲为贤,欲废祖庚而立之,祖甲不以为义而逃去,其后祖庚崩,而国人卒立之也。蔡氏曰:按汉孔氏以祖甲为太甲,葢以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孔氏见此等记载,意谓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似,遂以此称祖甲者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者皆指微贱而言,非谓憸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按邵子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厯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大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説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
译七种祭祀,周王去世,弟弟祖甲即位。癸亥日,是祖甲元年。甲子日,是二年。庚寅日,是二十八年,周亶父的儿子季历生下儿子姬昌。《大明》这首诗说:“挚国的中女太任,从那个殷商之地,嫁到周国,成为周京的妇人,于是嫁给王季,推行美德。太任怀孕,生下了这位文王。”【《集传》说:挚,是国名。仲,是中女。任,是挚国的姓氏。殷商,是商的诸侯。嫔,是妇人。京,是周京。将要说明文王的圣德,而追溯其来源是这样的,大概说从他的父母就已经这样了。】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招致许多福泽,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集传》说:小心翼翼,是恭敬的意思。方国,是四方来归附的国家。晋国胥臣说:从前太任怀文王时,性情不变,年少时在猪圈里小便。韦昭说:豕牢,是厕所。少溲便是小便,而得到文王,并没有因此生病。文王在母亲身边不忧虑,在师傅那里不勤勉,在军队中不烦扰,侍奉君王不愤怒,恭敬友爱二虢,而恩惠慈爱二蔡。为太姒树立榜样,与诸弟相比。《诗经》说:为寡妻树立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于是任用四方贤良的人。《史记·本纪》说:古公有长子叫太伯,次子叫虞仲。太姜生幼子季历,季历娶太任,都是贤德的妇人。生下姬昌,有圣人的祥瑞。古公说:我家世代应当有兴起的人,大概就在姬昌吧?长子太伯、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以传位给姬昌,于是二人逃往荆蛮,纹身断发,以让位给季历。古公去世,季历即位。《世家》说:吴太伯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而王季历的兄长。季历贤德,而有圣子姬昌。太王想立季历以传位给姬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逃往荆蛮,纹身断发,表示不可任用,以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这就是王季,而姬昌成为文王。太伯逃往荆蛮,自号勾吴。荆蛮认为他义气,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立他为吴太伯。太伯去世,没有儿子。我按:太伯的贤德,不低于王季、文王,只是因为太伯没有儿子,而季历有圣子,所以太王的意思是想改卜。《论语》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至德了!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没有能够称道的。《集注》说:至德,是说德行达到极致,无以复加。无得而称,是说他的谦让隐晦,没有痕迹可见。以泰伯的德行,处在商周之际,本来足以朝会诸侯,拥有天下,却抛弃不取,而又泯灭其痕迹,那么他的德行达到极致是怎样的呢?有人问:谦让作为德行已经很美了,至于三次则其谦让确实了。把天下让给别人,那么他所让的大了。而又能隐晦其痕迹,使百姓没有能够称道的,那么他的谦让不是有求名的累赘了。这就是他的德行为什么达到极致而不可以再加了。履祥按:《诗经》称“至于太王,实始剪商”,不过是说周家代商的基业,从太王开始奠基罢了。而传文于是说太王因为有剪商的志向,太伯不从,所以不继承。不仅错误地看待诗意,其失去太王本意甚远。况且当时,商纣王尚未作恶,商朝尚未衰败,太王怎么能擅自有异志?何况前日还能在狄人侵邠时弃国,而今日却想在商家未乱时取天下,太王的心决不会如此悖逆。太伯在荆蛮采药,人心归附他,于是开启吴国。一个逃亡的公子尚且足以拥有国家,何况凭借周邦的旧业而为之,将来商周之际,难道不足以拥有天下吗?所以说“把天下让给别人”。《仪礼》三次谦让称为终让,那么三次谦让是说最终把天下让给别人。《路史》说太伯让给王季,王季让给文王,文王让给武王,而最终拥有天下,所以说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大概一次让给王季,二次让给文王,三次让给武王。这个说法也通,现在保留它。】
三十三年,周王去世,儿子廪辛即位。【《无逸》说:至于祖甲,不义以为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所以祖甲享国三十三年。郑康成说:高宗想废祖庚,立祖甲,祖甲认为不义,逃到民间,所以说“不义以为王,旧为小人”。高宗认为祖甲贤德,想废祖庚而立他,祖甲不认为义而逃去,后来祖庚去世,而国人最终立他。蔡氏说:按汉代孔氏以祖甲为太甲,大概因为《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孔氏看到这些记载,意谓帝甲必定不是周公所称的,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句相似,于是以此称祖甲的为太甲。然而详细看这一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一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者都指微贱而言,不是说奸小的人,作其即位也不见太甲复政思庸的意思。按邵雍《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一年,世次历年都与《书》合,也不以泰甲为祖甲。况且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以帝、大、小、沃、阳、祖区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说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说自殷王中宗】
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丙申,廪辛元祀,六祀王崩,弟庚丁立。壬寅,庚丁元祀,二十有一祀王崩,子武乙践位。癸亥,武乙元祀,甲子二祀迁都河北【经世附即位之年,大纪系甲子,河北朝歌,今卫州朝歌县】四祀王崩,子太丁践位【史记曰: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丁卯,太丁元祀,二祀,周公季厯伐燕京之戎。三祀王崩,子帝乙践位。庚午,帝乙元祀,周公季厯伐余无之戎,克之,命为牧师。周公季厯伐始呼之。戎周公季厯伐翳徒之戎,王赐之圭瓒秬鬯,为侯伯【东汉书曰:季厯伐西落鬼戎,太丁之时,季厯复伐燕京之戎,戎人大败周师。后二年,周人克余无之戎,于是命为牧师。自是而后更伐,始呼翳徒之戎,皆克之。大纪曰:太丁元祀,命周季厯为牧师,伐始呼之戎,又伐翳徒之戎,获其三大夫。王嘉其功,赐之圭瓒秬鬯,为候伯。孔丛子曰:子思曰:吾闻诸子夏,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以功九命作伯,受圭瓒秬鬯之赐。故文王因之得専征伐。《外纪》同】
译等到高宗、祖甲以及我们周文王,以及……之类的话,是按照先后次序逐一列举的措辞,那么祖甲就是祖甲而不是太甲,这就很明白了。丙申年,廪辛元年,第六年君王去世,弟弟庚丁即位。壬寅年,庚丁元年,二十一年君王去世,儿子武乙即位。癸亥年,武乙元年,甲子二年迁都到河北【《经世》附注即位年份,《大纪》系于甲子年,河北朝歌,即现在的卫州朝歌县】,第四年君王去世,儿子太丁即位【《史记》说:帝武乙行为无道,制作木偶人称为天神,与木偶人下棋,让人代替天神下棋,天神输了,就侮辱它;又用皮革袋子装满血,仰面向上射它,称之为射天。武乙在黄河与渭水之间打猎,突然雷击,武乙被震死】。丁卯年,太丁元年,第二年,周公季历讨伐燕京之戎。第三年君王去世,儿子帝乙即位。庚午年,帝乙元年,周公季历讨伐余无之戎,攻克了它,被任命为牧师。周公季历讨伐始呼之戎。周公季历讨伐翳徒之戎,君王赐给他圭瓒和秬鬯,让他担任侯伯【《后汉书》说:季历讨伐西落鬼戎,太丁时期,季历又讨伐燕京之戎,戎人大败周军。两年后,周人攻克余无之戎,于是任命他为牧师。从此以后又讨伐始呼、翳徒之戎,都攻克了。《大纪》说:太丁元年,任命周季历为牧师,讨伐始呼之戎,又讨伐翳徒之戎,俘获了他们的三位大夫。君王嘉奖他的功劳,赐给他圭瓒和秬鬯,担任侯伯。《孔丛子》说:子思说:我从子夏那里听说,殷王帝乙时期,王季因功劳受九命之礼而成为伯,接受了圭瓒和秬鬯的赏赐。所以文王凭借这个得以专断征伐。《外纪》记载相同】
【履祥按:世纪竹书载,太丁之世,王季伐诸戎,具有年数。然其所载太丁年纪,与经世厯不同。古书固有以事计年者,则大纪太丁元祀,命季厯为牧师,正当帝乙之元祀。而所谓命为侯伯者,据《孔丛子》,亦帝乙命之尔】
七祀,周公季厯薨【大纪曰:寿百嵗】子昌嗣【晋胥臣曰:文王之即位也,询于八虞。贾唐曰:周八士皆在虞官,伯逹、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也。愚按:八士南宫氏而下,文又曰南宫,当考。而咨于二虢,度于闳天,而谋于南宫。韦昭曰:南宫适也。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韦昭曰:蔡,蔡公原;原,公辛;辛,甲尹,尹佚。皆周太史。重之以周、召、毕、荣、亿、宁,百神而柔和万民。故诗曰:惠于宗公,神罔时恫。史记曰:公季卒,子昌立,是为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鬻子名熊,事见《鬻子书》。刘向《别録》曰:辛甲,殷臣,事纣七十五諌而不听,去至周。周召与语,贤之,告于文王,亲迎之,以为公卿,封于长子。孟子曰: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闗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废政施仁,必先斯四者】壬辰,二十有三祀,周西伯生子发【礼记》曰: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周礼》:食剂视春时,羮剂视夏时,酱剂视秋时,饮剂视冬时,寒暖之节,此类是也。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应曰:「诺。」然后退。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大纪曰:昌为世子,娶于有莘氏,曰太姒。太姒不妬忌,而西伯有内行,此徳政之所以流布,而风化之所以太兴。太姒生十子,长曰伯邑考早卒。次曰:发性慈和,有圣徳。西伯以为世子。世子帅西伯事,季厯之道而行之,不敢有加焉。西伯有疾,世子不说冠带而养。西伯一饭,世子亦一饭。西伯再饭,世子亦再饭。次曰:旦旦师于虢叔,仁圣多材艺。西伯任以政事。唐虞而下,夏后殷商千余年中,明天子贤后妃,尽道于宫壸,化行乎天下,为世歌美者有矣。逮孔子删诗于周衰,而文王之时有诗在焉。所谓周南之风是也。朱子曰:至成王时,周公相之,制作礼乐,乃采文王之世风化所及民俗之诗,被之管弦,以为房中之乐,推之以及于乡党邦国,所以着明先王风俗之盛,使天下后世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皆得以取法焉。葢其得之国中者,杂以南国之诗,而谓之周南,言自天子之国而被于诗,侯不但国中而已也。其得之南国者,则直谓之召南,言自方伯之国被于南方也。文王生有圣徳,又得圣女姒氏为之配。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幽闲贞静之徳,作《关雎》。后妃既成絺绤,而赋其事。葢其已贵而能勤,已富而能俭,已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已嫁而孝,不哀于父母,作《葛覃》。文王当朝防征伐之时,或羑里拘幽之日后妃思念之作《卷耳》。后妃逮下而无嫉妬之心,众妾乐其徳而称颂之作《樛木》。后妃不妬忌而子孙众多,众妾歌之作《螽斯》。此五诗者,皆后妃之徳。《关雎》举其全体而言也。《葛覃》《卷耳》言其志行之在己。《樛木》《螽斯》美其徳惠之及人。其词虽主于后妃,然其实则皆所以着明文王身修齐家之效也。至于《桃夭》《兎罝》《芣苢》,则家齐而国治之效。《汉广》《汝濆》则以南国之诗附焉,而见天下已有可平之渐矣。若《麟之趾》,则又王者之
译履祥按:《世纪竹书》记载,太丁在位时,王季征伐诸戎,其中包含了具体的年数。然而,《世纪竹书》所载太丁的在位年数,与《经世历》不同。古书中本来就有以事件来纪年的情况,那么《大纪》中太丁元年任命季历为牧师,正好对应帝乙元年。而所谓任命为侯伯的事,根据《孔丛子》,也是帝乙任命的。
第七年,周公季历去世。《大纪》说:季历享年百岁。他的儿子昌继位。晋国胥臣说:文王即位时,咨询了八位虞官。贾唐说:周朝的八位贤士都在虞官任职,他们是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季随、季騧。我按:八士中南宫氏以下,文中又说南宫,应当考证。又咨询了两位虢公,衡量于闳天,谋划于南宫。韦昭说:南宫指南宫适。询问于蔡原,探访于辛尹。韦昭说:蔡指蔡公原;原指公辛;辛指甲尹,尹佚。他们都是周朝太史。再加上周、召、毕、荣、亿、宁等重臣,以及百神,从而柔和万民。所以《诗经》说:恩惠施于宗庙祖先,神灵没有不安慰。《史记》说:公季去世,儿子昌继位,这就是西伯,称为文王。他遵循后稷、公刘的基业,效法古公、公季的法则。笃行仁德,尊敬老人,慈爱幼小,礼遇下位贤者。正午时分顾不上吃饭,以等待士人。士人因此大多归附他。伯夷、叔齐在孤竹国,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何不前往归附他。太颠、闳夭、散宜生、鬲子、辛甲大夫等人也都前往归附。鬲子名熊,事迹见于《鬻子书》。刘向《别录》说:辛甲是殷朝臣子,侍奉纣王七十五次劝谏而不被听从,离开殷朝到了周。周召与他交谈,认为他贤能,报告给文王,文王亲自迎接他,任命为公卿,封于长子。孟子说:文王治理岐地时,耕种者九分抽一,做官者世袭俸禄,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湖泽桥梁不设禁令,犯罪者不株连妻儿。年老无妻叫鳏,年老无夫叫寡,年老无子叫独,年幼无父叫孤。这四类人,是天下穷困而无依靠的人。文王废除苛政施行仁德,必定先照顾这四类人。
壬辰年,第二十三祀,周西伯生了儿子发。《礼记》说:文王作为世子时,朝见王季,每天三次。鸡初鸣时就穿戴好衣服,来到寝门外,问内侍说:“今天身体安康吗?”内侍说:“安康。”文王于是高兴。到了中午又去,也像这样。到了傍晚又去,也像这样。如果有身体不适的情况,内侍就报告,文王脸色忧愁,行走时不能端正脚步。王季恢复进食,然后文王也恢复如初。上面必定要观察寒暖的节度。《周礼》说:食物的调配看春季,羹汤的调配看夏季,酱料的调配看秋季,饮品的调配看冬季,寒暖的节度,就是这类情况。吃完饭后询问所吃的食物,命令膳宰说:“不要有剩菜。”膳宰回答:“好的。”然后文王才退下。武王遵循并实行这些礼节,不敢有所增加。《大纪》说:昌作为世子,娶了有莘氏的女子,名叫太姒。太姒不嫉妒忌恨,而西伯有内在的德行,这是德政得以流传、风化得以大兴的原因。太姒生了十个儿子,长子叫伯邑考,早逝。次子叫发,性情慈爱和顺,有圣德。西伯立他为世子。世子遵循西伯侍奉季历的道理来实行,不敢有所增加。西伯生病,世子不脱去冠带而侍奉。西伯吃一顿饭,世子也吃一顿饭。西伯吃两顿饭,世子也吃两顿饭。次子叫旦,在虢叔那里学习,仁圣多才多艺。西伯把政事委任给他。唐虞以下,夏、商一千多年中,圣明的天子贤良的后妃,在宫闱中尽到道义,教化行于天下,被世人歌颂赞美的人有了。等到孔子在周朝衰微时删定《诗经》,而文王时代的诗还在其中。这就是所谓的《周南》之风。朱熹说:到了成王时,周公辅佐他,制作礼乐,于是采集文王时代风化所及的民俗诗歌,配上管弦乐,作为房中乐,推广到乡党邦国,用来彰显先王风俗的兴盛,使天下后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都能取法于此。大概从国中得到的,混杂着南国的诗,称为《周南》,意思是从天子之国流传到诗中,不仅仅限于国中而已。从南国得到的,就直接称为《召南》,意思是自方伯之国流传到南方。文王生来有圣德,又得到圣女姒氏作为配偶。宫中的人,在他刚到时,见到他幽闲贞静的德行,作了《关雎》。后妃已经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而赋诗其事。大概她已经尊贵却能勤劳,已经富有却能节俭,已经长大却恭敬,不放松对师傅的尊敬,已经出嫁却孝顺,不哀怨父母,作了《葛覃》。文王当朝防备征伐之时,或者在羑里被拘禁的日子,后妃思念而作了《卷耳》。后妃恩泽下及而没有嫉妒之心,众妾乐于她的德行而称颂,作了《樛木》。后妃不嫉妒忌恨而子孙众多,众妾歌唱,作了《螽斯》。这五首诗,都是后妃的德行。《关雎》是举其全体而言。《葛覃》《卷耳》是说她的志行在于自身。《樛木》《螽斯》是赞美她的德惠惠及他人。它们的词句虽然主要关于后妃,但实际上都是为了彰显文王修身齐家的效果。至于《桃夭》《兔罝》《芣苢》,则是家齐而国治的效果。《汉广》《汝坟》则是以南国的诗附在后面,而显示出天下已有可以平定的迹象。至于《麟之趾》,则是王者
瑞,有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故序者以为《关雎》之应也。夫其至此后妃之徳,固不可为无所助矣。然妻道无成,则亦岂得而専之哉。今言诗者,或乃専美后妃而不本于文王,其亦误矣】
译祥瑞,有不是人力所能导致而自然到来的,所以序诗的人认为这是《关雎》一诗的感应。至于这种祥瑞的到来,固然不能说是没有后妃之德的辅助。然而,如果妻子的本分没有成就,那么又怎么能独自专美呢?现在谈论《诗经》的人,有的竟然只赞美后妃而不追溯到文王,这也算是错误了。
【右《周南·国风》诸诗,朱子序説云尔,一洗卫宏诗序之讹陋矣。履祥按:《墨子》书曰:「文王举闳夭、太颠于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此事于《兎罝》之诗,辞意最为脗合。计此诗必为此事而作也。肃肃,敬也;赳赳,约也。与「纠」同,为谐声。夫罝兎而体貎,有肃敬之容;武夫而步武,所约束之度。此闳夭、太颠之所以为贤,而文王所以取之也。白季之取冀缺,郭泰之取茅容,皆以是观之,况文王之取人乎?闳夭、太颠为文王奔走疏附御侮之友,后为武王将,威刘敌之人。信哉,其公侯之干城、好仇腹心者与】
二十有四祀命西伯昌距昆夷备玁狁【逸周书曰:文王五祀西距昆夷备玁狁谋武以昭威懐】卫氏诗序曰: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帅遣戍役以守卫中国「但采薇出车诸诗集传以为时世不可考今不敢从卫序】三十有七祀王崩子辛立【是为纣吕氏春秋曰:纣之母生微子又生仲衍其时尚为妾已而为妻生纣」史记曰:帝乙长子曰微子啓啓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立为嗣外纪曰:乙妾生微子仲衍为后而生纣乙及后以啓贤欲立为太子太史据法争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故纣为后「大纪论曰:尧舜与贤三王与嫡二帝三王同道惟所遇之时不同也尧舜之时中夏方开辟制度草创自非以圣继圣则不能成功以贻万世使丹朱足为中材之君犹不与也故商均无大过亦不得为天子而大禹以有天下及其末年制度已成虽中材之君辅之以贤者亦可以守矣圣人不世出贤徳无以大相过则定于与嫡所以一民心重天下也虽然大君人命所系兴亡之本圣人有权焉未尝执一也是以太甲虽嫡又有成汤之命而几不免于废武王虽弟上承文王之命而终不释为君帝乙亦贤君也泥于立嫡而不知纣之足以亡天下也亦不慎不知变之过孔子作春秋鍳观前代贤可与则以天下为公嫡可与则以天下为家此万世无▯之法也使帝乙而知此道商之卜世犹未可知矣】丁未纣辛元祀【史记曰:纣资辨防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諌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已之下」大纪曰:性汰侈好酒色始为象箸箕子叹曰:今为象箸必为玉杯玉杯象箸必将食熊蹯豹胎它又将称是王求足欲天下殆哉】六祀西伯初禴于毕【竹书纪年》曰:纣六祀,周文王初禴于毕。《礼记》曰:文王之祭也,事死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如欲色然,祭之日乐与哀半,飨之必乐,已至必哀】八祀伐有苏,获妲己,嬖之【国语》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韦昭曰:胶鬲,殷贤臣,自殷适周,佐武王以亡殷也。《史记》曰: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防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防之钱。《新序》曰:鹿台其大三里,高千尺。瓒曰:在今朝歌城中,而盈钜桥之粟。许氏曰:钜鹿水之大桥也,益收狗马竒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于鬼神,大聚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大纪》曰:广沙丘之苑,多为台榭,有璜台、瑶宫、琼室、玉门,建大宫,连属百里中,设九市,为百有二十日为长夜之饮,设肉林、酒池、糟丘,百姓嗟怨,诸侯背叛,妲己曰:此罚轻诛薄,威不立耳,乃作炮烙之刑。《列女传》曰:膏铜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焉,輙堕炭中,妲己笑】十有一祀,醢九侯,脯鄂侯,囚西伯于羑里【史记》曰: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女入之纣,女不熹滛,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强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闻之,窃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纣囚西伯羑里。《地里志》曰:河内荡隂有羑里城,又曰:崇侯虎赞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徳,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韩退之拘幽操》曰:目揜
译右边是《周南·国风》中的各首诗,朱熹在序言中如此解说,彻底洗去了卫宏《诗序》的讹误浅陋。王应麟按语说:《墨子》书中记载:“周文王从设网捕鱼的地方提拔了闳夭、太颠,把政事交给他们,西方各国便归服了。”这件事与《兔罝》这首诗的辞意最为吻合。推测这首诗必定是为这件事而作的。肃肃,表示恭敬;赳赳,表示约束,与“纠”字同义,属于谐声字。捕捉兔子时仪态容貌,带有恭敬的样子;武夫行走步武,符合约束的法度。这正是闳夭、太颠之所以贤能,而文王之所以任用他们的原因。白季选拔冀缺,郭泰选拔茅容,都是以此种眼光观察的,何况是文王选拔人才呢?闳夭、太颠作为文王奔走效力、疏导辅佐、抵御侮蔑的朋友,后来成为武王的将领,威猛杀敌之人。确实啊,他们是公侯的干城盾牌、知心腹心之人。
二十有四年,周文王受命于西伯昌,抵御昆夷,防备玁狁。《逸周书》说:文王五年,西面抵御昆夷,防备玁狁,谋划武事以彰显威德怀柔。卫氏《诗序》说:文王之时,西面有昆夷的祸患,北面有玁狁的灾难,凭借天子的命令,任命将帅,派遣戍役,来守卫中原。但《采薇》《出车》等诗的《集传》认为当时的时代不可考,现在不敢遵从卫氏的《诗序》。
三十七年,周文王去世,儿子辛继位(这就是纣王。《吕氏春秋》说:纣王的母亲生了微子,又生了仲衍,那时她尚为妾,后来成为妻,生了纣。《史记》说:帝乙的长子叫微子启,启的母亲地位低贱,不能继承;小儿子辛,辛的母亲是正后,立为继承人。《外纪》说:帝乙的妾生了微子、仲衍,后来成为正后生了纣。帝乙和正后因为微子启贤能,想立他为太子,太史依据法理争辩说:有妻子所生的儿子,不能立妾所生的儿子,所以纣成为继承人。《大纪》论曰:尧舜禅让贤能,夏商周三王传位嫡子,二帝三王道理相同,只是所遇时代不同。尧舜之时,中原刚刚开辟,制度初创,如果不是以圣人继承圣人,就不能成功并留给万世。即使丹朱足以做中等才能的君主,尧也不传位给他,所以商均没有大过错,也不能做天子,而大禹因此拥有天下。到了晚年,制度已经完备,即使是中等才能的君主,辅佐以贤人,也可以守成。圣人不是每代都出现,贤德没有太大差别,就确定传位嫡子,以统一民心,重视天下。虽然如此,大君是人民性命所系,兴亡的根本,圣人有权衡变通,不曾固执一端。所以太甲虽然是嫡子,又有成汤的命令,却几乎被废黜;武王虽然是弟弟,上承文王的命令,最终没有放弃做君主。帝乙也是贤君,拘泥于立嫡而不知道纣足以使天下灭亡,也是不谨慎、不知变通的过错。孔子作《春秋》,借鉴前代,贤能可以就传位贤能,以天下为公;嫡子可以就传位嫡子,以天下为家。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度。如果帝乙知道这个道理,商朝统治的世代还不可知呢。)
丁未年,纣王辛元年。《史记》说:纣王资质聪慧,反应敏捷,见闻敏锐,材力过人,手能格杀猛兽,智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掩饰过错,自恃臣下无能,自高天下有声望,认为都出自自己之下。《大纪》说:性情奢侈,好酒好色,开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叹息说:现在制作象牙筷子,必定会制作玉杯;有了玉杯象牙筷子,必定会吃熊掌豹胎;之后又将称心如意,君王求足欲望,天下危险啊。
六年,西伯初次在毕地举行禴祭。《竹书纪年》说:纣王六年,周文王初次在毕地举行禴祭。《礼记》说:文王的祭祀,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思念死者如同不愿让他死去,忌日必定悲哀,称呼避讳如同见到亲人想要亲近的样子,祭祀之日欢乐与悲哀各半,享用祭品必定欢乐,祭祀结束必定悲哀。
八年,讨伐有苏,俘获妲己,宠爱她。《国语》说:有男戎,必定有女戎。殷辛讨伐有苏,有苏氏把妲己献给他,妲己得到宠爱,于是与胶鬲勾结而灭亡殷朝。韦昭说:胶鬲,殷朝的贤臣,从殷朝投奔周朝,辅佐武王灭亡殷朝。《史记》说:好酒淫乐,宠爱妇人,喜爱妲己,听从妲己的话,于是让师涓创作新的淫靡音乐,北里的舞蹈,靡靡之音,加重赋税来充实鹿台的钱财。《新序》说:鹿台周长三里,高千尺。应劭说:在今朝歌城中,而填满钜桥的粮食。许慎说:钜鹿水的大桥,增加收集狗马奇珍异物,充满宫室,扩大沙丘苑台,多取野兽飞鸟,放在其中,轻慢鬼神,在沙丘大规模聚集乐戏,以酒为池,悬挂肉为林,让男女裸体在其中追逐,进行长夜之饮,百姓怨恨,诸侯有背叛的,于是加重刑罚,有炮烙之法。《大纪》说:扩大沙丘的苑囿,多建台榭,有璜台、瑶宫、琼舍、玉门,建造大宫,相连百里,中间设九市,进行一百二十天的长夜之饮,设肉林、酒池、酒糟堆,百姓叹息怨恨,诸侯背叛,妲己说:这是惩罚轻、诛杀薄,威势不立罢了,于是制作炮烙之刑。《列女传》说:在铜柱上涂油,下面加炭,让有罪的人走在上面,随即掉进炭中,妲己发笑。
十一年,将九侯剁成肉酱,将鄂侯做成肉干,囚禁西伯于羑里。《史记》说: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的女儿进献给纣王,女儿不喜欢淫乱,纣王愤怒杀了她,并将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争辩,极力辩解,一并被做成肉干。西伯听说后,私下叹息,崇侯虎知道了,告诉纣王,纣王将西伯囚禁在羑里。《地理志》说:河内荡阴有羑里城,又说:崇侯虎在殷纣面前进谗言说:西伯积累善行德行,诸侯都归向他,将对帝纣不利,于是将西伯囚禁在羑里。韩愈《拘幽操》说:目掩
揜兮其凝其盲,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伊川程子》曰:退之琴操有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道文王意中事,前后之人道不到此。徐仲车曰:「退之琴操可谓知文王之心矣。凯风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而云母氏圣善,我无令人重自责也。」朱子曰:「杂说云:纣杀九侯,醢鄂侯,西伯闻之,窃叹。崇侯虎谮之曰:『西伯欲叛。』纣怒囚之羑里。西伯叹曰:『父有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有不明,臣不可以不忠。岂有君而可叛乎?』于是诸侯闻之,以西伯能敬上而恤下也,遂相率而归之。此言为得其平云】十有二祀,西伯演易于羑里。《易大传》曰:「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又曰:「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朱子曰:「大传言:『河出图,圣人则之。』又言包牺卦所取如此,则易非独以河图而作也。盖盈天地之间,莫非大极、隂阳之妙。圣人于此仰观俯察,逺求近取,固有以超然而黙契于心矣。虽其见于摹画者,若有先后而出于人为,然其已定之形,已成之执,则固已具于浑然之中,而不容毫髪思虑作为于其间也。程子所谓加一倍法者,可谓一言蔽之。卲子所谓画前有易者,可见其真不妄矣。」履祥按:「大传包牺氏始作八卦,而太史公本纪谓西伯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其意谓伏羲止有八卦也。学者多从其说,至先图出,始知包牺已重为六十四卦矣。然大传固明言『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交在其中矣』。又『八卦定吉凶』,八卦者天地隂阳自然方位有吉凶也。重为六十四卦而后定吉凶耳。『说卦』『八卦相错』之云亦然。况《周官》明言三易其别皆六十有四,不知史迁云何而为此说也】又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朱子曰:邵子曰:此伏羲八卦方位,干南,坤北,离东,坎西,兑居东南,震居东北,巽居西南,艮居西北,于是八卦相交而成六十四卦,所谓先天之学也。起震而厯离、兊以至于干,数已生之卦也;自巽而厯坎、艮以至于坤,推未生之卦也。易之生卦,则以干、兊、离、震、巽、坎、艮、坤为次,故皆逆数也。卲子曰:干以分之,坤以翕之,震以长之,巽以消之。长则分,分则消,消则翕。乾坤定位也。震、巽一交也,兊、离、坎、艮再交也。故震阳少而隂尚多也,巽隂少而阳尚多也,兊、离阳浸多也,坎、艮隂浸多也又曰乾坤定上下之位坎离列左右之门天地之所阖辟日月之所出入春夏秋冬晦朔▯望昼夜短行度盈缩莫不由乎此也。又曰:乾坤纵而六子横,易之本也。履祥按:子王旧説谓先天圆图自震至干谓之数往,而左方则干一、兑二、离三、震四,自前而后以下转,谓之顺;自巽至坤谓之知来,而右方则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自后而前以下转,谓之逆。然总一图以序造化之运,则自震四之复,厯离、兊之交,以至干一之干而姤生;自巽五之姤,厯坎、艮之交,以至坤八之坤而复生,则其运皆当如右方之逆数耳。此说虽与邵子、朱子不同,而按图差易见,今从之】大传曰: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朱子曰: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繋彖辞,易道复兴】又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旡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此言文王▯难于羑里而作易,其为人心虑者如此】又曰: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兊,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传曰: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
译云气遮蔽,目光凝滞而失明,耳朵肃静却听不到声音,早晨不见太阳升起,夜晚不见月亮与星星,无论有知还是无知,都如同死与生一般。唉,臣下的罪过应当诛杀,但天王圣明。《伊川程子》说:韩愈的琴操中有这样的话:“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这表达了文王心中的意思,前后的人都说不到此境界。徐仲车说:“韩愈的琴操可以说是了解文王的心意了。《凯风》中七个儿子的母亲尚且不能安守本分,却说母亲圣善,这是儿子们过分自责。”朱子说:“杂说记载:纣王杀了九侯,将鄂侯剁成肉酱,西伯侯听说后,私下叹息。崇侯虎进谗言说:‘西伯侯想要叛乱。’纣王大怒,将他囚禁在羑里。西伯侯叹息说:‘父亲有不慈爱之处,儿子不可以不孝顺;君主有不英明之处,臣子不可以不忠诚。哪有君主可以背叛的呢?’于是诸侯听说后,因为西伯侯能够尊敬上级而体恤下级,就相继归附他。这话算是说得公允了。”十二年间,西伯侯在羑里推演《易经》。《易大传》说:“古时候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观察地理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土地的适宜性,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通达神明的德行,以分类万物的性情。”又说:“《易经》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朱子说:‘大传记载:河图出现,圣人效法它。’又说包牺氏创作八卦所取法的就是这样,那么《易经》并非仅仅依据河图而作。大概充满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太极、阴阳的奥妙。圣人在这里抬头观察、低头考察,远求近取,本来就有超然物外而默默契合于心的领悟。虽然那些见于摹画的东西,似乎有先后顺序而出自人为,但那些已经确定的形态、已经形成的执着,本来就已经具备在浑然一体之中,而不允许丝毫思虑造作介入其间。程子所说的加倍法,可以说是一句话概括了。邵子所说的画前有易,可见他的真实不虚。’履祥按:‘大传说包牺氏开始创作八卦,而太史公《本纪》说西伯侯被囚禁在羑里,大概是增益《易经》的八卦为六十四卦。他的意思是伏羲只有八卦。学者多跟随他的说法,直到先天图出现,才知道包牺氏已经重卦为六十四卦了。然而大传明明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因而重之,交在其中’。又说‘八卦定吉凶’,八卦是天地阴阳自然方位有吉凶。重为六十四卦之后才确定吉凶。《说卦》中‘八卦相错’的说法也是如此。况且《周官》明明说三种《易》的区别都是六十四卦,不知道司马迁为何这样说。’”又说:“天地确定位置,山泽气息相通,雷风相互摩擦,水火不相侵射,八卦相互交错。推演过去的是顺行,预知未来的是逆行,所以《易经》是逆数的【朱子说:邵子说:这是伏羲八卦的方位,乾在南,坤在北,离在东,坎在西,兑在东南,震在东北,巽在西南,艮在西北,于是八卦相交而成六十四卦,这就是所谓的先天之学。从震开始经历离、兑直到乾,是数已经生成的卦;从巽开始经历坎、艮直到坤,是推演尚未生成的卦。《易经》生成卦序,是以乾、兑、离、震、巽、坎、艮、昆为次序,所以都是逆数。邵子说:乾用来分开,坤用来收敛,震用来生长,巽用来消减。生长则分开,分开则消减,消减则收敛。乾坤确定位置。震、巽是一爻相交,兑、离、坎、艮是两爻相交。所以震阳少而阴还多,巽阴少而阳还多,兑、离阳逐渐增多,坎、艮阴逐渐增多。又说:乾坤确定上下之位,坎离排列左右之门,天地的开合,日月的出入,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长短,度数盈缩,没有不由此而来的。又说:乾坤纵向而六子横向,是《易经》的根本。履祥按:子王旧说认为先天圆图从震到乾叫做数往,而左方则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从前而后以下转,叫做顺;从巽到坤叫做知来,而右方则是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从后而前以下转,叫做逆。然而总是一图以顺序造化的运行,那么从震四的复卦,经历离、兑的相交,直到乾一的乾卦而姤卦产生;从巽五的姤卦,经历坎、艮的相交,直到坤八的坤卦而复卦产生,那么它们的运行都应当如右方的逆数。这个说法虽然与邵子、朱子不同,但对照图来看更容易明白,现在采纳它。’”大传说:《易经》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朱子说:夏商末年,《易经》之道衰微,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而系辞彖辞,《易经》之道复兴。】又说:《易经》的兴起,大概是在殷朝的末世,周朝的盛德时期吧?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上吧?所以它的言辞危惧,危惧使人平安,安逸使人倾覆,它的道理非常广大,万物不废弃,始终怀着恐惧,其要点是没有过失,这就叫做《易经》的道理【这是说文王在羑里的艰难中创作《易经》,他为人心的考虑就是这样。】又说: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传说:万物出乎震,震是东方;齐乎巽,巽是东南方。齐的意思,是说万物洁净整齐。
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靣而听天下,向明而治,葢取诸此也。坤也者,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兊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兊」。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隂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愚按此说,经者之辞,朱子谓多未详者。卲子曰:「此卦位,文王所定,所谓后天之学也。」又曰:「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乾坤交而为泰,坎离交而为既济也。干生于子,坤生于午,坎终于寅,离终于申,以应天之时也。置干于西北,退坤于西南,长子用事而长女代母,坎离得位而兊艮为耦,以应地之方也。王者之法,其尽于此矣。」朱子曰:「此言文王改易伏羲卦图之意也。葢自干南坤北而交,则干北坤南而为泰矣。自离东坎西而交,则离西坎东而为既济矣。乾坤之交者,自其所已成而反其所由生也,故再变则干退乎西北,坤退乎西南也。坎离之变者,东自上而西,西自下而东也。故乾坤既退,则离得干位而坎得坤位也。震用事者,发生于东方;巽代母者,长养于东南也。」卲子曰:「易者,一隂一阳之谓也。震兊始交者也,故当朝夕之位;坎离交之极者也,故当子午之位;巽艮不交而隂阳犹杂也,故当用中之偏;乾坤纯隂纯阳也,故当不用之位也。」又曰:「兊离巽得阳之多者也,艮坎震得隂之多者也,是以为天地用也。干极阳,坤极隂,是以不用也。」又曰:「坤统三女于西南,干统三男于东北。」又曰:「震兊横而六卦纵,易之用也。」朱子曰:「尝考此图而更为之说曰:震东,兊西者,阳主进,故以长为先而位乎左;隂主退,故以少为贵而位乎右也。坎北者,进之中也;离南者,退之中也。男北而女南者,互藏其宅也。四者皆当四方之正位,而为用事之卦。」然震兊始,而坎离终;震兊轻,而坎离重也。干西北,坤西南者,父母既老而退居不用之地也。然母亲而父尊,故坤犹半用,而干全不用也。艮东北,巽东南者,少男进之后,而长女退之先,故亦皆不用也。然男未就傅,而女将有行,故巽稍向用,而艮全未用也。四者皆居四隅不正之位,然居东者未用,而居西者不复用也。故下文厯举六子而不数乾坤,至其水火雷风山泽之相偶,则又用伏羲卦云】易上篇曰:「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亨,匪我求童▯,童▯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讼,有孚室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师,贞丈人吉旡咎。比,吉原筮元永贞旡咎,不寜方来,后夫凶。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履,虎尾不咥人,亨。泰,小往大来,吉亨。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大有,元亨。谦,亨,君子有终。豫,利建侯行师。随,元亨利贞旡咎。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噬嗑,亨,利用狱。贲,亨,小利有攸往。剥,不利有攸往。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旡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徃。旡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大过,桡栋,利有攸往,亨。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离,利贞亨,畜牝牛吉。易下篇曰:「咸,亨利贞,取女吉。恒,亨旡咎,利贞,利有攸往。遯,亨小利贞。大壮,利贞。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明夷,利艰贞。家人,利女贞。睽,小事吉。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解,利西南旡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徃夙吉。损,有孚元吉旡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
译也。离卦代表光明,万物都能被看见,是南方的卦象。圣人面南而坐治理天下,面向光明来施政,大概就是从这卦象中取义的。坤卦代表万物都得到滋养,所以说“万物都役使于坤”。兑卦对应秋季,是万物喜悦的时候,所以说“喜悦体现于兑”。乾卦处于西北方,是西北方的卦象,说的是阴阳相互迫近。坎卦代表水,是正北方的卦象,是劳碌的卦象,是万物归藏的地方,所以说“劳碌体现于坎”。艮卦是东北方的卦象,是万物终结又重新开始的地方,所以说“成就体现于艮”。愚按:这种说法,是经文中的言辞,朱子认为其中多有未能详述之处。邵子曰:“这是卦位,由文王所确定,所谓后天之学。”又说:“文王作《易》真是至善啊,他掌握了天地的作用吗?乾坤相交而成泰卦,坎离相交而成既济卦。乾生于子位,坤生于午位,坎终于寅位,离终于申位,以顺应天时的变化。将乾置于西北,退坤于西南,长子主事而长女代母,坎离得位而兑艮为偶,以顺应大地的方位。王者的法则,大概都在这里了。”朱子曰:“这是说文王改变伏羲卦图的意思。大概从乾南坤北相交,则乾北坤南而成泰卦了。从离东坎西相交,则离西坎东而成既济卦了。乾坤相交,是从它们已经形成的状态返回到它们所由生的本源,所以再变则乾退居西北,坤退居西南。坎离的变化,是东方的自上而下到西方,西方的自下而上到东方。所以乾坤既退,则离得到乾的位置而坎得到坤的位置。震主事,发生于东方;巽代母,长养于东南。”邵子曰:“《易》就是阴阳交替的意思。震兑是刚开始相交的,所以处于朝夕的位置;坎离是相交到极点的,所以处于子午的位置;巽艮不相交而阴阳仍然混杂,所以处于用中的偏位;乾坤是纯阴纯阳,所以处于不用的位置。”又说:“兑离巽得到阳气的较多,艮坎震得到阴气的较多,所以作为天地的作用。乾是极阳,坤是极阴,所以不用。”又说:“坤统率三女在西南,乾统率三男在东北。”又说:“震兑横列而六卦纵列,是《易》的作用。”朱子曰:“曾经考察此图而更为之说曰:震在东,兑在西,阳气主进,所以以长为先而位于左;阴气主退,所以以少为贵而位于右。坎在北,是进的中点;离在南,是退的中点。男在北而女在南,是互相藏其宅。这四者都处于四方的正位,而作为主事的卦。”然而震兑是开始,而坎离是终结;震兑轻,而坎离重。乾在西北,坤在西南,是父母年老而退居不用的地方。然而母亲亲而父亲尊,所以坤还半用,而乾全不用。艮在东北,巽在东南,是少男进之后,而长女退之前,所以也都不用。然而男未就傅,而女将有行,所以巽稍向用,而艮全未用。这四者都居四隅不正之位,然而居东者未用,而居西者不复用。所以下文历举六子而不数乾坤,至于水火雷风山泽的相偶,则又用伏羲卦。《易》上篇说:“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屯,元亨利贞,利建侯。〇亨,匪我求童⁇,童⁇求我,初筮告,再三渎,则不告,利贞。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师,贞,丈人吉,无咎。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履,履虎尾,不咥人,亨。泰,小往大来。吉亨。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晦小来。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大有,元亨。谦,亨。君子有终。豫,利建侯行师。随之元亨利贞,无咎。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临之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观之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噬之亨,利用狱。贲之亨,小利有攸往。剥之不利有攸往。复之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徃。旡妄之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大畜之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颐之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大桡栋,利有攸往,亨。坎之有孚维心亨,行有尚。离之利贞亨,畜牝牛吉。”《易》下篇说:“咸之亨利贞,取女吉。恒之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遁之亨,小利贞。大壮之利贞。晋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明夷之利艰贞。家人之利女贞。睽之小事吉。蹇之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解之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损之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用,二簋
可用享。」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姤,女壮,勿用。取女,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徃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困,亨,贞,大人吉,旡咎,有言不信。井,改邑不改井,旡丧旡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鼎,元吉,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旡咎。渐,女归,吉,利贞。归妹,征凶,无攸利。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旅,小亨,旅贞吉。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兊,亨,利贞。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节,亨,苦节不可贞。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旡攸利【此皆文王所繋之辞,所谓彖辞也】
译可用于祭祀。”增益有利于前往,有利于涉越大河。决断,在王庭中宣扬,诚信呼号有危险,从邑中告诫,不利于立即用兵,有利于前往。相遇,女子强壮,不可任用。娶妻,聚集,亨通,君王到达宗庙,有利于见到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吉祥,有利于前往。上升,大吉亨通,去见大人,不要忧虑,向南征伐吉祥。困顿,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过错,有言论不被信任。水井,改变城邑不改变水井,没有损失也没有获得,往来使用井水。井水几乎汲出,但绳子还未拉到井口,瓶子却破了,凶险。变革,过了六日才使人信服,大吉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亡。鼎,大吉亨通,震雷到来恐惧不安,谈笑自若,震惊百里,不丢失祭祀用的匕和鬯酒。止于背部,看不见自身,走在庭院中,看不见其人,没有过错。渐进,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归妹,出征凶险,无所利。盛大,亨通,君王到达那里,不要忧虑,适宜在日中。旅行,小亨通,旅行守正吉祥。顺从,小亨通,利于前往,利于见到大人。喜悦,亨通,利于守正。涣散,亨通,君王到达宗庙,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守正。节制,亨通,苦于节制不可守正。中孚,豚鱼,吉祥,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守正。小过,亨通,利于守正,可做小事,不可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既济,亨通,小利于守正,起初吉祥,最终混乱。未济,亨通,小狐几乎渡河,沾湿了尾巴,无所利【这些都是文王所系的辞,即所谓的彖辞】
【履祥按】伏羲之画卦也,盖有图而无书,有占而无文也。至文王而后有书有文尔。大传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又曰:「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此谓先天图也。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中断横图,左右回环,是谓圆图。八畾横图,是为方图。法象自然之数,人力不可加毫末于此矣。其位,干南阳也,坤北隂也,离东大明生于东也,坎西月生于西,日入于西也,震东北隂盛于北而一阳生也,巽西南阳盛于南而一隂生也,西北多山陵,艮居之,东南多川泽,兊居之。此地理自然之形也。自震四一阳之复为冬至,厯离三兊二之交为卯中,则由一阳、二阳、三阳、五阳至六阳为干一之干而姤生。自巽五一隂之姤为夏至,厯坎六艮七之交为酉中,则由一隂、二隂、三隂、四隂、五隂至六隂为坤八之坤而复生。此天运循环之序也。方图干始于西北,坤尽于东南,自西北至东南,则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皆生卦之交也。自西南至东北,则否、泰、损、咸、恒、益、既济、未济皆三阳三隂之交也。圆者象天,大而天地古今元防运世,小而嵗月日时,皆不离乎是。方者象地,而凡天地神鬼事物消长气数推移,皆不出乎是矣。伏羲之时未有文字,此六十四卦者,即六十四大字也。字书不过象形防意、指事转注,而六十四卦僃之,是六十四字者,天地人事时义物理之常变,悉管乎是矣。而又加纵差互对待相为意义,卲子所谓「图虽无文,吾终日言未尝离乎是」,葢天地万物之理尽在其中者是也。至其占辞传夏厯商,又有连山、归藏之属,而世不传,学者多谓卲氏互体、既济、挂一诸图,即连山之遗法也。后世纳甲、归魂之法,即归藏之遗法也。然其辞不复可考,或有吉凶而无敎戒与文王▯难羑。里乐天忧世以已及物,虑天下后世无以处于吉凶悔吝之涂也,于是乎演而为易。其演易也,意若曰:伏羲之图,葢法象自然一定之体,而未尽着其用。伏羲之卦虽互成文,自然之防,而未各错诸辞,民用弗彰,大道易隐。于是移先天之体为后天入用之位,翻六十四卦变易之象,而繋吉凶利否之辞焉。其位则探河图生成之位为后天入用之位,以先天方圆,干居西北,西北亥位也,室壁天门也。亥者,子之父;子者,亥之子。干居父位,动为天一以生水,则坎子居北,水生木,则天三之震居东,木生火,则地二之离居南,火生土,坤者土之体也,则间火金之间而居西南,土生金,则地四兊金居西。至于金又生水焉。土本居中,分王四方,故河图天五地十居中,而四隅空。后天则太极虚中,而四隅实,葢土分王四方也。土既分王,则乾坤艮巽皆土位也。干者,土之牡,为父,居西北;坤者,土之体也。火金本相克,坤在其间则相生,此坤之所以西南也。艮山,土之积;巽木,土之官也,故居二隅焉。水虽生木,然木之生必合水土之气,故艮辅坎水以生木,艮者木也,又其性止也,止而后能动,说卦所谓“终万物,始万物”也,故艮居东北。震者木之生,巽者木之气也,木不能以自生,火必有所入而后木气发而为火焉,故巽居东南。天地之造,莫大于生成,木生物之气也,金成物之气也。震木也,巽亦木也,震居天三之木,发生万物,巽木居东南以承之,则生意益全,而物生皆齐矣。兊金也,干亦金也,兊居地四之金,肃成万物,干居西北以牧之,则成物无遗,而物成反本矣,此后天自然之用也。天道运平,四时胎育万物之用,尽在其中矣。若夫乾坤父母居不用之位,而六子代用事,则卲子固言之矣。然乾坤固天地也,易于乾坤,譬诸言仁者有専言者焉,有偏言者焉。専言者,乾坤则包。六子而该六十四卦,偏言则八卦配八方,而乾坤六子均为入用之位耳。凡图意所该有言,葢浅。至于卦则两两翻对,以见对待消长、上下升降之变。其体则杂卦言之,而卲子三
译【朱熹按】伏羲画卦的时候,大概只有图而没有书,只有占卜而没有文字。到了文王以后,才有了书和文字。《系辞传》说:“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确定吉凶。”又说:“推演过去的是顺行,预知未来的是逆行,所以易是逆着数推演的。”这是指先天图而言的。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七、艮七、坤八,中间断开画成横图,左右回环,这就叫圆图。八卦画成横图,这就叫方图。效法自然之数的形象,人力不能在此增添毫末。它们的位置,乾在南为阳,坤在北为阴,离在东因为大明生于东,坎在西因为月亮生于西,太阳落入西,震在东北因为阴气盛于北而一阳初生,巽在西南因为阳气盛于南而一阴初生,西北多山陵,艮卦居于此,东南多川泽,兑卦居于此。这是地理自然的形势。从震四的一阳复卦为冬至,经历离三、兑二之交为卯中,则由一阳、二阳、四阳、五阳到六阳为乾一的乾卦而姤卦产生。从巽五的一阴姤卦为夏至,经历坎六、艮七之交为酉中,则由一阴、二阴、三阴、四阴、五阴到六阴为坤八的坤卦而复卦产生。这是天运循环的顺序。方图乾始于西北,坤尽于东南,从西北到东南,则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巯五、坎六、艮七、坤八都是生卦的交点。从西南到东北,则否、泰、损、咸、恒、易、既济、未济都是三阳三阴的交点。圆图象征天,大而天地古今元运世变,小而岁月日时,都不离开这个规律。方图象征地,而凡是天地神鬼事物消长气数推移,都不出于这个规律。伏羲的时候没有文字,这六十四卦,就是六十四个大字。字书不过是象形、指事、转注,而六十四卦具备这些,所以这六十四字,天地人事时义物理的常变,都包含在其中了。又加上纵横交错、互相对待的意义,邵子所谓“图虽无文,我整日说话未曾离开它”,大概天地万物之理都尽在其中了。至于它的占辞传于夏历商朝,又有《连山》、《归藏》之类,但世间不流传,学者多认为邵氏的互体、既济、挂一等图,就是《连山》的遗法。后世的纳甲、归魂之法,就是《归藏》的遗法。然而它们的辞句已不可考证,或者有吉凶而没有教戒,文王在羑里被囚禁,乐天忧世,考虑到天下后世没有处理吉凶悔吝的方法,于是推演而成《易》。他推演《易》的时候,意思好像是说:伏羲的图,大概是效法自然一定之体,而没有完全显明其用。伏羲的卦虽然互相成文,自然之象,而没有各自附以辞句,民用不彰显,大道容易隐没。于是将先天之体移为后天入用之位,翻变六十四卦变易之象,而系上吉凶利否的辞句。它的位置则探取河图生成之位为后天入用之位,以先天方图,乾居西北,西北是亥位,室壁天门。亥者,是子的父亲;子者,是亥的儿子。乾居父位,动为天一以生水,则坎子在北方,水生木,则天三的震居东方,木生火,则地二的离居南方,火生土,坤是土之体,则间于火金之间而居西南,土生金,则地二的兑金居西方。至于金又生水。土本居中,分王四方,所以河图天五地十居中,而四隅空虚。后天则太极虚中,而四隅充实,大概是土分王四方。土既分王,则乾坤艮巽都是土位。乾者,是土之牡,为父,居西北;坤者,是土之体。火金本相克,坤在其间则相生,这是坤之所以在西南的原因。艮山,是土之积;巽木,是土之官,所以居两隅。水虽生木,然而木之生必合水土之气,所以艮辅坎水以生木,艮者是木,又其性止,止而后能动,《说卦》所谓“终万物,始万物”,所以艮居东北。震者是木之生,巽者是木之气,木不能自生,火必有所入而后木气发而为火,所以巽居东南。天地之造,没有比生成更大的,木是生物之气,金是成物之气。震是木,巽也是木,震居天三之木,发生万物,巯木居东南以承之,则生意更加完备,而物生皆齐了。兑是金,乾也是金,兑居地四之金,肃成万物,乾居西北以牧之,则成物无遗漏,而物成反本了,这是后天自然之用。天道运行平正,四时胎育万物之用,都尽在其中了。至于乾坤父母居不用之位,而六子代用事,邵子固然已经说过了。然而乾坤固然是天地,《易》于乾坤,譬如言仁者有专言者,有偏言者。专言者,乾坤则包六子而该六十四卦,偏言则八卦配八放,而乾坤六子均为入用之位。凡是图意所涵盖的有言,大概浅显。至于卦则两两翻对,以显示对待消长、上下升降之变。其体则在杂卦中言之,而邵子三
十六宫之名所从出也。其序则本主于翻对,而序卦以次序言之,虽非精义,亦其一意也。而凡易图加叠对竝之义,亦发例于此矣。其辞则或取之二体,或取之二象,或取之二中,或取之主爻,或取之变卦,或取之成卦之义,丁宁告戒以前民用,圣人之忧患后世于是为至。或曰:卦体竒耦,竒七而耦八。彖辞者,卦体七八之常也。象辞者,每爻九六之变也。文王之辞彖而不象,则是揲着求卦者,将常得七八而不遇九六乎?或遇九六而无其占,则文王之为民立占者,葢未备也。曰:是诚未备也。所以周公继之,附以爻辞,以尽九六之变,而占辞始备尔。然方六十四卦始有彖辞,筮者而遇九六,则亦兼占变卦之彖而已。且以一卦为例言之:干之初变则为姤,虽未有勿用之辞,而姤之勿用可占也。干之二变则为同人,虽无在田之象,而同人于野之意可知也。干之三变则为履,虽未有干干惕厉之戒,而履之履虎不咥可卜也。至于四变而小畜,则不雨之辞不待跃渊而可喻;五变而大有,则元亨之时不待飞龙而可想;六变而夬,则物极当决,又不待亢之为言而可知矣。虽然终未尽乎事物之变也。故周公因之,遂着九六之辞焉。凡言九六者,皆谓每爻之变也。然又安知文王之时不已有象辞,而周公特修补之耶?故河洛第九篇曰:周文増通八八之节转序三百八十四爻。而杨雄亦有文王附以六爻之説。参同契亦谓文王帝之宗,结体演爻辞也。道之晦明,葢关世运。伏羲先天,孔子说卦以后,儒者无传焉。而方外之士传之,如魏伯阳、关子明,槩可见矣。至于文明之世,则希夷先生。陈图南始出以示人,三传而至卲子,始大发明于当世,易道至此亦大备矣。卲子象数,程子义理,朱子兼之而主筮占。卲子观象推数,而知法象自然之妙,故曰「画前元有易」。程子玩辞求意,以为理无形也,易假象以顕义尔,故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原,显微无间。朱子深究二家之説上泝四圣之心,谓易为卜筮而作,卦本象数而画,理因卦爻而着,故曰「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呜呼,易道是谓大备,是以朱子赞之曰:「邵传羲画,程演周经,象陈数列,言尽理得,弥亿万年,永着常式。」又曰:「惟斯未啓以俟后人。」葢语占也,今撮其大要者于篇,以俟学者共攷焉】
译十六宫名称的由来。其次序原本依据于翻卦与对卦的原则,而《序卦传》按照次序来论述,虽然不是精微的义理,但也是一种用意。而且凡是易图中叠加、对卦、并卦的含义,也在这里发出了例证。其卦辞有的取于两体,有的取于两象,有的取于两中,有的取于主爻,有的取于变卦,有的取于成卦的意义,反复告诫以指导百姓和君王的运用,圣人担忧后世的忧患在这里达到了极致。有人说:卦体有奇偶之分,奇数为七,偶数为八。彖辞是卦体七八的常态,象辞是每爻九六的变化。文王的辞只有彖而没有象,那么揲蓍求卦的人,难道常常得到七八而遇不到九六吗?或者遇到九六却没有占卜的依据,那么文王为百姓设立占卜的方法,大概是不完备的。回答说:这确实是不完备的。所以周公继承他,附加了爻辞,以穷尽九六的变化,占卜的言辞这才完备。然而当六十四卦刚开始有彖辞时,筮者如果遇到九六,也就兼占变卦的彖辞罢了。且以一卦为例来说:乾卦初爻变动则成为姤卦,虽然没有“勿用”的言辞,但姤卦的“勿用”可以占卜;乾卦二爻变动则成为同人卦,虽然没有“在田”的意象,但同人卦“于野”的意思可以知晓;乾卦三爻变动则成为履卦,虽然没有“乾乾惕厉”的告诫,但履卦“履虎不咥”可以卜问;至于四爻变动成为小畜卦,那么“不雨”的言辞不需要等到跃渊就可以明白;五爻变动成为大有卦,那么“元亨”的时机不需要等到飞龙就可以想象;六爻变动成为夬卦,那么物极应当决断,又不需要等到“亢”的言辞就可以知道了。虽然如此,终究没有穷尽事物的变化。所以周公依据这个,于是著录了九六的爻辞。凡是说九六的,都是指每爻的变化。然而又怎么知道文王时代没有象辞,而是周公特意修补的呢?所以《河洛》第九篇说:周文王增补贯通八八的节律,转换次序三百八十四爻。而杨雄也有文王附加六爻的说法。《参同契》也说文王是帝王的宗祖,结体演述爻辞。大道的晦暗与显明,大概关系到世运。伏羲先天易,孔子说卦以后,儒者没有传承。而方外之士传承了它,如魏伯阳、关子明,大概可见。至于文明的时代,则是希夷先生陈图南开始拿出来示人,传了三代到邵雍,才在当世大大阐发,易道到这里也大大完备了。邵雍的象数,程颐的义理,朱熹兼采二者而主于筮占。邵雍观象推数,知道法象自然的妙处,所以说“画前元有易”。程颐玩味言辞探求意义,认为理是无形的,易借象来显明义理,所以说“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同一本源,显隐没有间隔。朱熹深究两家的学说,上溯四圣的心意,认为易是为卜筮而作,卦本于象数而画,理因卦爻而显明,所以说“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形,该本无”。呜呼,易道这就叫大完备,所以朱熹称赞说:“邵传羲画,程演周经,象陈数列,言语尽而理得,弥亿万年,永着常式。”又说:“惟斯未启以俟后人。”大概说的是占卜,现在摘录其大要于篇中,以等待学者共同考证。
十有三祀释西伯,西伯献洛西之地,请除炮烙之刑,遂赐西伯弓矢鈇钺,使専征伐【大纪曰:周之臣子,日夜忧惧,谋救其君父者,无所不至,竭国中珍寳良马,使闳夭、太颠来献。诸侯忧惧入见,请昌。葢是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纣乃召昌释之,因献洛西之地,请除炮烙之刑。纣大喜,许之,赐之弓矢鈇钺,使専征伐,为西方诸侯伯。】按诸家之説不一,亦多浅陋,惟大纪所载于事势为当今从之。【大纪论曰:君子小人之不可相处,如水火也。况文王大圣,受辛下愚乎?惟文王致纣敬信,得专征伐。纣虽名为天子,其实与天下诸侯及万民均入化育之中矣。此文王受命之实也。先儒不识天道,乃以改元称王为受命,陋之甚也。文王得征代之柄,九年而薨,故秦誓曰:「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惟九年大统未集。」既曰大统未集,则安有改元称王之事?先儒不本经文,推原义理,而妄生此论,是以文王为曹操、司马懿之流矣。吁!操与懿尚不改元称帝,而谓文王为之,甚哉!】《史记》曰:纣赐西伯弓矢鈇钺,使得征伐,为西伯而用费中为政。费中善谀好利,殷人弗亲。纣又用恶来,恶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西伯归修徳行,善诸候多叛纣归西伯,西伯滋大。《传》曰: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十有四祀,虞芮质成于周【前传曰: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乆而不平,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譲畔,行者譲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譲为大夫,大夫譲为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譲以其所争田为间田而退。天下闻而归之者四十余国。苏氏曰:虞在陜之平陆,苪在同之冯翊,平陆有间原焉,则虞苪之所譲也】十有五祀,西伯伐犬戎【史记》曰:虞芮之人俱譲而去,诸侯闻之曰:西伯葢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西伯得吕尚【孟子曰:「伯夷避纣居北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已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畆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史记曰:「太公望吕尚者,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虞夏之际,封于吕,姓姜氏,尚其苗裔也。西伯将出猎】
【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乆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说苑曰:太公望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东方朔又谓七十二乃设用于文武。葢归周二年而为相也。按诸书称太公说者不一,兵法首载尢浅,而史记又谓文王囚羑里,散宜生、闳夭招吕尚。今以孟子之言与说苑之年为正】十有六祀,西伯伐宻须,遂都于郢。皇矣之诗曰:「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宻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集传曰: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词如下所言也。无然犹言不可如此也。畔援,言舍此而取彼也。歆羡,言肆情以狥物也。岸,道之极至处也。宻,宻须氏也,姞姓之国,在今宁州。阮,国名,在今泾州。共,阮国之地名,今泾州之共池是也。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则溺于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济。文王无是二者,故独能先知先觉,以造道之极至。盖天实命之,而非人力之所及也。是以宻人不恭,敢违其命,而擅兴师旅,以侵阮而往至于共,则赫怒整兵而往遏其众,以厚周家之福,而答天下之心。葢亦因
译十三年,商纣王释放了西伯,西伯献出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烙酷刑,于是纣王赐给西伯弓箭和斧钺,让他专主征伐。【《大纪》说:周朝的臣子日夜担忧恐惧,谋划营救君父,无所不用其极,竭尽国内的珍宝良马,派遣闳夭、太颠前来进献。诸侯也担忧恐惧地入朝觐见,请求赦免姬昌。大概这时西方有昆夷的祸患,北方有玁狁的灾难,纣王于是召见姬昌并释放了他,姬昌趁机献出洛西之地,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赐给他弓箭斧钺,让他专主征伐,成为西方诸侯的盟主。】考察各家的说法不一,且大多浅陋,只有《大纪》所载符合事理形势,当今应当遵从它。【《大纪》论曰:君子与小人的不可相处,就像水火一样。何况文王是大圣人,受辛(纣王)是下愚之人呢?只有文王使纣王敬重信任,才得以专主征伐。纣王虽然名义上是天子,但实际上与天下诸侯及万民都一同处于教化养育之中了。这才是文王受命的实情。先儒不认识天道,竟然把改元称王当作受命,太过浅陋了。文王获得征伐代商的权柄,九年之后去世,所以《秦誓》说:“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考,严肃地执行天威。只是九年大统尚未集结。”既然说大统尚未集结,那么怎么会有改元称王的事呢?先儒不依据经文,推究义理,却妄生这种议论,这是把文王当作曹操、司马懿一流的人了。唉!曹操与司马懿尚且不改元称帝,却说文王做了这种事,太过分了!】《史记》说:纣王赐给西伯弓箭斧钺,让他得以征伐,作为西伯却任用费中执政。费中善于阿谀奉承、贪图利益,殷人并不亲近他。纣王又任用恶来,恶来喜欢毁谤进谗,诸侯因此更加疏远。西伯回国后修德行善,许多诸侯背叛纣王归附西伯,西伯势力日益壮大。《传》说:文王率领殷朝叛离的国家来侍奉纣王。十四年,虞国和芮国到周朝解决争端。【前传说:虞国和芮国的国君互相争夺田地,很久不能平息,于是相约朝见周王,进入周境,看到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城邑,男女分道而行,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背负重物;进入朝廷,士人让位给大夫,大夫让位给卿。两国国君感动地互相说:“我们这些人,不可以踏入君子的庭院。”于是互相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而退让。天下听说后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苏氏说:虞国在陕州的平陆,芮国在同州的冯翊,平陆有间原,那就是虞芮所让的地方。】十五年,西伯讨伐犬戎。【《史记》说:虞芮之人全都谦让而离开,诸侯听说后说:西伯大概是受命的君主。这一年讨伐犬戎。】西伯得到吕尚。【《孟子》说:“伯夷躲避纣王住在北海边,听说文王兴起,说:‘为什么不回来呢?我听说西伯善于赡养老人。’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边,听说文王兴起,说:‘为什么不回来呢我听说西伯善于赡养老人。’天下有善于赡养老人的,仁人就会认为那是自己的归宿。五亩的宅院,墙下种上桑树,妇女养蚕,那么老人就足以穿丝绸了。五只母鸡,两头母猪,不失时节,老人就足以不缺肉食了。百亩的田地,男子耕种,八口之家就足以不挨饿了。所谓西伯善于赡养老人,就是制定田里制度,教导种植畜牧,引导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奉养老人。五十岁没有丝绸就不暖和,七十岁没有肉食就不饱足,不暖和、不饱足,叫做受冻挨饿。文王的百姓中没有受冻挨饿的老人,说的就是这个。”《史记》说:“太公望吕尚,他的祖先曾经担任四岳,辅佐大禹平定水土,在虞夏之际,封于吕,姓姜,尚是他的后代。西伯将要外出打猎。”】【占卜说:所得到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得到的是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打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从我先君太公就说:将有圣人来到周,周将因此兴盛。您真是那个人吗?我太公盼望您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为师。《说苑》说:太公望七十岁辅佐周朝,九十岁封于齐。东方朔又说七十二岁才在文武二王时发挥作用。大概回到周朝两年后成为相。考察诸书称太公的说法不一,兵书所载尤其浅陋,而《史记》又说文王被囚羑里,散宜生、闳夭招募吕尚。现在以孟子的话和《说苑》的年龄为准。】十六年,西伯讨伐密须,于是定都于郢。《皇矣》这首诗说:“天帝对文王说:不要这样背离正道,不要这样贪求羡慕,要率先登上大道之岸。密人不恭敬,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前往共地。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去遏制敌军,以巩固周朝的福佑,以回应天下人心。”【《集传》说:天帝对文王说,是假设为天命,文王的话如下所言。无然犹言不可如此。畔援,是说舍弃这个而取那个。歆羡,是说放纵情欲以顺从外物。岸,是道的极致处。密,是密须氏,姞姓的国家,在今宁州。阮,国名,在今泾州共,阮国的地名,今泾州的共池就是。人心有所背离,有所贪求羡慕,就会沉溺于人欲的洪流,而不能自我拯救。文王没有这两种情况,所以唯独能先知先觉,达到道的极致。这大概是上天确实命令他,而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因此密人不恭敬,敢违背天命,擅自兴兵,侵犯阮国前往共地,就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去遏制他们,以厚植周家的福佑,而回应天下人心。大概也是因
可怒而怒之初,未尝有所畔援歆羡也。此文王征伐之始也】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失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集传曰:京,周京也。言文王安然在周之京,而所整之兵既遏宻人,遂从阮疆而出,以侵宻所陟之冈,即为我冈,而人无敢陈兵丁陵饮水于泉以拒我也。于是相其高原而都焉,所谓郢邑也。其地于汉为扶风安陵,今京兆府成阳县】
译可以发怒时就发怒,起初并没有产生背离、攀附或贪恋之心。这是周文王开始征伐的时候。依据他在周京的安定,从阮国的边境发起进攻,登上我们的高冈,没有失去我们的山陵,我们的山陵和山丘,没有让人饮用我们的泉水,我们的泉水和池塘,考察那平坦的原野,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在渭水的旁边,成为万邦的准则,下民的君王。《集传》说:京,是周朝的京城。意思是说文王安然处在周的京城,而所整顿的军队已经遏制了密人,于是从阮国的边境出发,去侵犯密人所登临的高冈,那高冈就成了我们的山冈,而没有人敢在山陵布阵、在泉水饮水来抵抗我们。于是勘察那高原而在那里建都,就是所说的郢邑。这个地方在汉代属于扶风安陵,现在属于京兆府成阳县。
【履祥按:逸周书有宅程之事,其史记解又有毕程之号,孟子所谓毕郢,郢即程,古文通,或字误也】
十有七祀西伯伐耆【史记殷本纪作饥徐广曰一作阮书大传曰一年断虞芮之质二年伐于三年伐宻须四年伐犬戎五年伐耆六年伐崇史记则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宻须明年败耆国明年伐邘明年伐崇今从史记但史记系祖邑告纣之辞于伐耆之下则是非】甲子十有八祀西伯伐邘【徐广曰邘城在野王县西北大传作于】十有九祀西伯伐崇作丰邑徙都之皇矣之诗曰帝谓文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集传曰崇国名在今京兆府鄠县史记崇侯虎谮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竒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専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二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言上帝眷念文王而言其徳之深微不暴着其形迹又能不作聪明以循天理故又命之以伐崇也吕氏曰此言文王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虽兴兵以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集传曰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此所谓文王之师也 左氏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 大纪曰崇侯蔑侮父兄不敬长老听狱不哀制禄不均百姓力尽不得衣食西伯伐之进军其城下崇侯固三旬犹不降顺西伯勒兵攻灭之】文王有声之诗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集传曰:作邑,徙都也。丰即崇国之地,今在鄠县杜陵西南】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集传曰:王后亦指文王言也。言王营丰邑之城,因旧沟为限而筑之,其作邑居亦称其城而不侈大,皆非急成已之所欲也,特追先人之志而来致其孝耳】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集传曰:公,功也。王之功所以着明者,以其能筑此丰之坦故尔,四方于是来归,而以文王为桢干也】
【履祥按:逸周书称,周王宅程三年,遭天之大荒,此文王所以都丰也与】
西伯立灵台【礼疏曰:周本记云文王立灵台,于时年十六也周易干凿度曰:昌二十九年伐崇侯,作灵台】诗灵台之篇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鼔钟,于乐辟廱。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鼓逢逢,蒙瞍奏公【文王之为台,所以侯日景,占星象,望云物,故谓之灵台。易干凿度推纪之葢为是也。辟廱有二说,一则庄子诸书谓文王作辟廱之乐,一则诸儒多称文王立学之名,后遂为天子之学。据诗意,当是乐名。然古人立学,多以乐教,岂以其教辟廱之乐,故以辟廱名所教之学?立学名瞽宗,大司乐掌成均之法,皆此义也。灵台之时,文王未称王也,而庶民以王称之,盖文王之什诸篇,皆周公制作时追述发明先王之徳,多从追王之辞也雍録曰:文王都丰,在鄠县,丰水出终南山,丰谷自鄠县东行至咸阳而向北,以入于渭。丰水之西有丰官。长安志曰:其宫在今鄠县,灵台、灵沼、灵囿皆属其地。唐魏王泰括地志曰:辟廱、灵沼,今悉无复处,惟灵台孤立,高二丈,周回一百二十歩】二十祀,西伯昌薨,子发嗣【是为武王。大纪曰:西伯寝疾病,谓世子曰:见善勿怠,时至勿疑,去非勿处,此三者道之所以止也。世子再拜受教,西伯薨,塟于毕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嵗。得志行乎
译履祥按:《逸周书》记载了周王居于程地之事,《史记·解》中又有“毕程”的称号,孟子所说的“毕郢”,郢就是程,古文相通,或许是文字传写有误。
十七年,西伯讨伐耆国【《史记·殷本纪》记载为“饥”,徐广说:“一作阮。”《书大传》说:第一年断绝虞、芮两国的争讼,第二年讨伐于国,第三年讨伐密须,第四年讨伐犬戎,第五年讨伐耆国,第六年讨伐崇国。《史记》则记载:第二年讨伐犬戎,第三年讨伐密须,第四年击败耆国,第五年讨伐邘国,第六年讨伐崇国。现在依从《史记》的记载,但《史记》将祖邑向纣王告发的言辞系于讨伐耆国之下,这就不对了】。甲子日,十八年,西伯讨伐邘国【徐广说:邘城在野王县西北,《大传》中写作“于”】。十九年,西伯讨伐崇国,建立丰邑,将都城迁往那里。《皇矣》这首诗说:“上帝对文王说:‘我怀念你的明德,你不以高声厉色示人,不凭借夏朝的皮革(武力)逞强,不刻意求知,顺应上帝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方国,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攻城器械)和临冲(战车)去讨伐崇国的城墙。’”【《集传》说:崇国,国名,在今京兆府鄠县。《史记》记载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陷害西伯,纣王将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求得美女、奇珍异宝、良马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了西伯,赐给他弓矢、斧钺,允许他专断征伐。说进谗陷害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回国后第二年,讨伐崇侯虎并建立丰邑。这是说上帝眷念文王,称颂他的德行深微,不显露其形迹,又能不故作聪明以遵循天理,所以又命令他去讨伐崇国。吕氏说:这是说文王的德行不显露而功绩无痕迹,与天同体罢了。虽然兴兵讨伐崇国,无不是顺应上帝的法则,而非出于私意。】“临冲战车缓缓行进,崇国城墙高大耸立,俘虏接连不断,割取左耳的敌人安然就擒。举行类祭、祃祭,招致远方之人归附,四方因此不再侵侮。临冲战车疾驰向前,崇国城墙高耸坚固,讨伐、杀戮、灭绝、忽灭,四方因此不再违逆。”【《集传》说:这是说文王讨伐崇国之初,缓攻徐战,祭祀群神以招致归附者,四方无不畏惧服从;等到最终仍不服从,则纵兵灭之,四方无不顺从。起初攻打得缓、作战得慢,并非力量不足,也并非示弱,而是为了招致归附并保全他们;等到最终不投降而肆意诛杀时,则是天诛不可停留,罪人不可不捉拿的缘故。这就是所谓的文王之师。《左传》说: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乱而讨伐它,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后再去讨伐,崇国于是依托营垒投降。《大纪》说:崇侯蔑视侮辱父兄,不敬重长老,审理案件不哀怜,制定俸禄不均,百姓力尽却得不到衣食,西伯讨伐他,进军到城下,崇侯坚守三十天仍不投降顺从,西伯勒兵攻灭了他。】《文王有声》这首诗说:“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已经讨伐了崇国,在丰地建立城邑。文王真是伟大啊!”【《集传》说:作邑,就是迁徙都城。丰就是崇国的土地,现在在鄠县杜陵西南。】“筑城沿着淢水,建立丰邑与之相配,并非急于实现自己的欲望,而是追随先人的孝道。君王真是伟大啊!”【《集传说:王后也是指文王而言。说君王经营丰邑的城墙,凭借旧有的沟渠作为界限而修筑,其建立城邑的居所也与其城墙相称而不奢侈宏大,都不是急于完成自己的欲望,只是追随先人的志向而来实现孝道罢了。】“君王的功绩显赫,在于丰邑的城墙,四方因此归同。君王是国家的栋梁,君王真是伟大啊!”【《集传》说:公,就是功。君王的功绩之所以显著,是因为他能修筑这丰邑的城墙,四方于是来归附,并以文王为支柱。】
【履祥按:《逸周书》称,周王居于程地三年,遭遇天下大荒,这大概就是文王定都丰地的原因吧。】
西伯建立灵台【《礼记疏》说:《周本纪》记载文王建立灵台,当时他十六岁。《周易·干凿度》说:昌二十九年讨伐崇侯,建立灵台。】《灵台》这首诗说:“开始规划灵台,测量经营,百姓们来建造,不几天就建成了。开始规划时不要催促,百姓们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前来。君王在灵囿,母鹿肥壮洁白,白鸟羽毛鲜明。君王在灵沼,鱼儿满池跳跃。悬挂钟磬的木架高耸,大鼓和镛钟陈列。演奏鼓钟之乐,在辟廱中享乐。演奏鼓钟之乐,在辟廱中享乐,鼍鼓咚咚作响,盲人乐师演奏公乐。”【文王建造灵台,是用来观测日影、占测星象、观望云气的,所以称为灵台。《易·干凿度》推演纪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辟廱有两种说法,一是《庄子》等书说文王制作辟廱之乐,一是诸儒多称文王设立学校的名称,后来成为天子的学校。根据诗意,应当是乐名。然而古人设立学校,多以音乐教化,难道是因为用辟廱之乐来教化,所以用辟廱来命名所教化的学校吗?设立学校名为瞽宗,大司乐掌管成均之法,都是这个意思。建立灵台时,文王尚未称王,而百姓称他为王,大概《文王之什》各篇,都是周公制作时追述阐发先王的德行,多采用追尊为王的辞令。《雍录》说:文王定都丰邑,在鄠县,丰水出自终南山,丰谷从鄠县向东流至咸阳后向北,流入渭水。丰水之西有丰宫。《长安志》说:那宫殿在今鄠县,灵台、灵沼、灵�皆属于那片土地。唐魏王李泰《括地志》说:辟廱、灵沼,现在都已没有踪迹,只有灵台孤立,高二丈,周长一百二十步。】二十年,西伯昌去世,儿子发继位【这就是武王。《大纪》说:西伯卧病在床,对世子说:‘见到善事不要懈怠,时机到来不要犹豫,去除邪恶不要停留,这三点是道得以止息的原因。’世子拜了两拜接受教诲,西伯去世,葬于毕。孟子说:‘舜生于诸冯,迁居负夏,死于鸣条,是东夷人。文王生于岐周,死于毕郢,是西夷人。两地相距一千多里,时代相隔一千多年,得志时施行于……’】
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中庸曰: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葢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程子曰:文王之徳似尧舜】丁卯,二十有一祀【周西伯发元年,欧阳氏曰:书之秦誓称十有一年,说者因以谓自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二年,并数之尔。遂以西伯听虞苪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此妄说也。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年,常事尔,不以为重也。后世曲学之士说《春秋》,始以改元为重事。然则果常事与?固不足道也。果重事与?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反不改元,乃上胃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逺矣,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西伯以受命之年为元年者,妄说也。后之学者知西伯生不称王,而中间不再改元,则《诗》《书》所载文武之事,粲然明白而不诬矣。或曰:然则武王毕丧伐纣,而《泰誓》曷称十一年?对曰:毕丧伐纣,出于诸家之小说,而《泰誓》六经无明文也。昔者孔子当衰周之际,患众说纷纭,以惑乱当世,于是退而修六经,以为后世法。及孔子既没,去圣稍逺,而众说复兴,与六经相乱。自汉以来,莫能辨正。今有卓然之士,一取信乎六经,则《泰誓》者,武王之事也。十有一年者,武王即位之十有一年尔。夫复何疑哉?司马迁作《周本纪》,虽曰武王即位九年,祭于文王之墓,然后治兵于盟津;至作《伯夷列传》,则又载父死不塟之说,皆不可为信,是以吾无取焉。取信于《书》,可矣。大纪意同】二十有七祀,西伯发生元子诵【大纪曰:周西伯纳吕望之女邑姜,姜贤,立未尝倚坐,未尝倨怒,未尝厉,是年生子诵。自《史记》世家称吕望穷困年老,世遂有太公八十归周之说。然观其以邑姜妻武王,则八十之说,殆或不然】三十有一祀,西伯东观兵【史记》曰: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于盟津。是时诸侯皆叛殷归周,不期而防盟津者八百,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天命未也,乃还师。大纪曰:先是亳有雀生鹯,史占之曰:以小生大,威振名昌。纣愈益轻肆。弃耆旧、贵戚、大臣、商容、微子、微仲、箕子、比干、胶鬲之徒不用,而用蜚亷恶来。蜚亷者,孟戏、中衍之裔孙,恶来其子也。俱以材力进,善谀好防。有梅伯者,性忠直,数谏争,纣怒而杀之,葅醢其身。有雷开者,性阿佞,进谀言,纣赐之金玉而封之。尝以夏田,或谏曰:“非时也。君践一日之苗,而民失终嵗之食,其可乎?”杀之。园囿污池沛泽多,而虎豹犀象生焉。夷羊在牧,蜚鸿满野。山鸣,河竭,天两肉,两石,两日见,▯生毛,兎有角,女子化为大夫。宫中夜闻哭声,而不见其人。黎侯近于王畿,不恭王命。纣方日夜极意声色,不知治也。西伯发戡黎,殷人大震】西伯戡黎篇曰:“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蔡氏曰:“书中无戡黎之事,史氏特摽此篇首,以见祖伊告王之因。祖伊,祖已之后也。自其邑奔走告纣也】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絶【格人”犹言至人,谓诸贤也】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王既淫戯自絶于天,故天之所以弃我商者,以不安养其民,以不虞度义理,以不循典章也】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大命”所谓天命者,挚至也。史记云“大命胡不至”,言民苦纣之虐,无不欲殷之亡,曰“天何不降威乎”,“受大命者何不至乎”?葢殷民已望周师吊伐之来矣。今王其如台,言纣不复可君我也。上章言天弃殷,此章言民弃殷】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纣为天人所弃,闻諌不悔,犹自谓有生之初受命于天,非人所能絶也。泰誓所云谓已有天命是也】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参”列也。祖伊不更进言,归而私议之,葢
译中国,如同符节相合。先圣与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中庸》说:“《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这是说文王之所以被称为文王的原因,纯粹而且不停息。程子说:“文王的德行像尧舜一样。”丁卯年,第二十一个祭祀年【周西伯姬发元年,欧阳氏说:《尚书·秦誓》中称为十一年,解说的人因此认为从文王受命九年,加上武王居丧二年,合并计算而已。于是把西伯听虞、芮诉讼这件事,称为受命,作为元年。这是荒谬的说法。古代君主即位,必定称元年,这是常事,不把它看得很重。后世曲解学问的人解说《春秋》,才开始把改元当作重大的事情。那么这究竟是常事吗?本来不值得谈论。如果是重大的事情吗?西伯即位已经改元了,中间不应该改元,却又改元。到了武王即位应该改元,反而不改元,却冒用先君的元年,合并他居丧的年份称为十一年,等到他灭商得到天下,这件事比听讼重大得远了,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认为西伯以受命之年作为元年,是荒谬的说法。后来的学者知道西伯生前不称王,而中间不再改元,那么《诗经》《尚书》所记载的文王、武王的事迹,就鲜明明白而不虚妄了。有人说:那么武王丧毕伐纣,而《泰誓》为什么称十一年?回答说:丧毕伐纣,出自诸家的小说,而《泰誓》在六经中没有明文记载。从前孔子处在衰微的周代,担心众说纷纭,迷惑扰乱当世,于是退而修订六经,作为后世的法则。等到孔子去世后,距离圣人稍远,而众说又兴起,与六经相混淆。自从汉朝以来,没有人能够辨明纠正。现在有卓越的人士,只相信六经,那么《泰誓》是武王的事迹。十一年,是武王即位的第十一年。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司马迁作《周本纪》,虽然说武王即位九年,在文王墓前祭祀,然后在盟津治兵;等到作《伯夷列传》,却又记载父亲死了不埋葬的说法,都不可信,所以我不予采纳。相信《尚书》,就可以了。《大纪》意思相同】第二十七个祭祀年,西伯姬发生下长子诵【《大纪》说:周西伯娶吕望的女儿邑姜,姜贤德,站立时不曾倚靠坐着,不曾傲慢发怒,不曾严厉,这一年生下了儿子诵。自从《史记·世家》称吕望穷困年老,世间于是有了太公八十岁归附周的说法。然而看他把邑姜嫁给武王,那么八十岁的说法,大概未必如此】第三十一个祭祀年,西伯向东视察军队【《史记》说:九年,武王在毕地向上祭祀,向东在盟津视察军队。这时诸侯都背叛殷商归附周,不约而同在盟津会合的有八百人,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天命还没有到来,于是还师。《大纪》说:先前亳地有雀生了鹯,史官占卜说:以小生大,威振名昌。纣更加轻慢放肆。抛弃耆旧、贵戚、大臣、商容、微于、微仲、箕子、比干、胶�之徒不用,而任用蜚亷、恶来。蜚亷,是孟戏、中衍的后代,恶来是他的儿子。都凭借材力进身,善于阿谀喜好陷害。有个叫梅伯的人,性格忠直,多次劝谏争辩,纣发怒杀了他,把他剁成肉酱。有个叫雷开的人,性格阿谀奸佞,进献谀言,纣赐给他金玉并封赏他。曾经因为夏天田猎,有人劝谏说:‘不是时候。君主践踏一天的禾苗,而百姓失去终年的粮食,这可以吗?’杀了他。宫苑污池沛泽很多,而虎豹犀象生长在那里。夷羊在牧场,蜚鸿满野。山鸣,河干,天降两块肉,两块石头,两个太阳出现,〇生毛,兔子有角,女子化为大夫。宫中夜里听到哭声,却看不到人。黎侯靠近王畿,不恭敬王命。纣正日夜极尽声色,不知道治理。西伯姬发攻克黎,殷人大为震惊】《西伯戡黎》篇说:“西伯已经攻克黎,祖伊恐惧,奔跑报告给纣王【蔡氏说:‘《尚书》中没有攻克黎的事,史官特意标出这篇开头,以显示祖伊报告纣王的原因。祖伊,是祖已的后代。从他的封邑奔跑着报告纣王’】说:‘天子,上天已经终结了我殷商的命运,至人元〇,不敢知道吉祥。不是先王不辅助我们后人,只是君王淫乱嬉戏从而自我断绝【‘格人’犹言至人,指各位贤人】所以上天抛弃我们,不安养其民,不虞度义理,不遵循典章【君王既然淫乱嬉戏自我断绝于天,所以上天抛弃我商的原因,是因为不安养其民,因为不虞度义理,因为不遵循典章】现在我的百姓没有不想灭亡的,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大命不致!’现在君王将如何【‘大命’所谓天命,挚至也。《史记》云‘大命胡不至’,说百姓苦于纣的暴虐,没有不想殷商灭亡的,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呢’,‘承受大命的人为什么不到呢’?大概殷民已经盼望周师吊伐的到来。现在君王将如何,说纣不能再做我们的君主。上一章说上天抛弃殷,这一章说百姓抛弃殷】纣王说:‘唉,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上【纣被天人所抛弃,听到劝谏不悔改,还自以为生之初受命于天,不是人所能断绝的。《泰誓》所说的‘谓已有天命’就是如此】祖伊返回说:‘唉,你的罪过多列在上,你还能责备天命吗【‘参’列也。祖伊不再进言,回去私下议论,大概
见纣不复可谏矣】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蔡氏曰:“功事也。言殷即丧亡矣,指女所为之事,其能免戮于商邦乎?愚读是篇,而知周徳之至也。祖伊以西伯戡黎不利于殷,故奔告于纣。意必及西伯戡黎不利于殷之语,而人以告后,出以语人,未尝有一毫及周者。是知周家初无利天下之心,其戡黎也,义之所当伐也。使纣迁善改过,则周终守臣节矣。祖伊,殷之贤臣也。知周之兴必不利于殷,又知殷之亡初无与于周,故因戡黎以告纣,反复乎天命、民情之可畏,而畧无及周者。文武公天下之心,于是可见。子王子曰:祖已之后,又有祖伊。所谓故家遗族,犹有存者,此先王涵养之泽也。汤征葛,西伯戡黎,皆剥牀及肤之势,不待智者而后知。当时周家王业已成,商纣徒以一日名位之尚留,忠臣义士犹冀其一念之或悛,戒警恐惧,未尝敢废此秉彛之至情也。事廹言峻,幸值其未怒,惟以利口御之,而未至于杀。若比干之諌,或值其怒,与或其言有甚于此与?天命之絶未絶,正繋于比干之杀未杀也。若祖伊者,凛乎其幸免也】
译看见纣王已经不可再劝谏了。殷商即将灭亡,指责你(纣王)的罪行,难道能在你的国家中免于杀戮吗?蔡氏说:“功事,即行事。意思是说殷商即将灭亡,指出你所做的事,难道能在商邦中免于杀戮吗?我读这篇文献,从而知道周朝德行的极致。祖伊因为西伯侯讨伐黎国对殷商不利,所以奔告纣王。其中必定涉及西伯侯讨伐黎国对殷商不利的言语,而有人将这些话报告给纣王,纣王又将这些话告诉别人,不曾有一毫提及周朝的内容。由此可知周朝起初并无谋取天下的野心,其讨伐黎国,是道义上应当讨伐的。假如纣王能够迁善改过,那么周朝终究会恪守臣子的节操。祖伊是殷朝的贤臣。他知道周朝的兴起必然对殷商不利,又知道殷商的灭亡起初与周朝无关,所以借讨伐黎国之事来告诫纣王,反复强调天命和民情的可畏,而略无提及周朝之处。文王、武王公天下的胸怀,由此可以看见。子王子说:祖已之后,又有祖伊。所谓旧时的家族遗族,还有留存者,这是先王涵养恩泽的体现。商汤征伐葛伯,西伯侯讨伐黎国,都是剥床及肤的危急形势,不待智者而后知。当时周朝的王业已经成就,商纣王仅仅因为一日名位尚存,忠臣义士还希望他有一念悔改,警戒恐惧,未曾敢废弃这种秉持常理的至情。事情紧迫,言语严峻,幸好遇到纣王尚未发怒,只是用利口应对,而未至于被杀。像比干的劝谏,或许遇到纣王发怒,或许他的言语比这更严重?天命的断绝与否,正系于比干被杀与否。像祖伊这样的人,凛然庆幸自己得以幸免。”
【履祥按】商自武乙以来复都河北,在今卫州之朝歌,而黎,今潞州之黎城,自潞至卫计今地里三百余里耳,则黎者葢商畿内诸侯之国也。西伯戡黎,武王也。自史迁以文王伐耆为戡黎,受之以祖伊之告,于是传注皆以为文王失之矣。孔子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为至徳,而传称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则戡黎之役,文王岂遽称兵天子之畿乎?然则文王固尝伐邘、伐崇、伐宻须矣,而奚独难于伐黎?葢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斧钺然后杀。自文王献洛西之地,纣赐弓矢斧钺,使専征伐,则西诸侯之失道者,文王得専讨之。若崇、若宻须,率西诸侯也。自关河以东诸侯,非文王之所得讨,况畿内之诸侯乎?三分天下有其二,特江汉以南风化所感,皆归之耳。文王固未尝有南国之师也,而岂有畿甸之师乎?前儒谓孔子称文王为至徳,独以其不伐纣耳,至如戡黎之事,亦已为之。诚如是也,则观兵王疆,文王已有无商之心矣,特畏后世之议,而于纣未敢加兵,是后世曹孟徳之术也。乌在其为至徳?昔者纣杀九侯而醢,鄂侯文王闻之,窃叹遂执而囚之,而况于称兵王畿之内?祖伊之告如是其急也,以纣之悍,而于此反迟迟十有余年不一忌周乎?故胡五峯、吕成公、陈少南、薛季龙诸儒皆以为武王,然则戡黎葢武王也。昔者商纣为黎之搜,则黎纣济恶之国也。武王观政于商,则戡黎之师,或者所以警纣耳,而终莫之悛,所以有孟津之师与?观祖伊之言曰:「天既讫我殷命,殷之即丧」,则是时殷已阽危亡无日矣。故吴氏遂以为戡黎之师在伐纣之时,葢以其辞气观之,居可知也。其非文王也,明矣。然则文王西伯也,武王而谓之西伯何也?戡黎列于商书,以商视周,盖西伯耳。殷之制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子夏谓殷王帝乙时,王季九命。作伯受圭瓒秬鬯之赐,果尔,则周之为西伯旧矣。非特文王为西伯也,文王因之受専征之命耳。武王之未伐商也,袭爵犹故也。故传记武王伐纣之事曰:「西伯军至洧水,纣使胶鬲侯周师而问曰:『西伯将焉之?』曰:『将伐纣。』」然则武王之为西伯,见于史传者有自来矣】
戊寅三十有二祀,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书微子篇曰:「微子若曰:父师、少师【微子纣庶兄,师箕子纣诸父,一曰亲戚也。少师比干也。微子名啓,箕子名胥余,微箕采邑之名也。此微子忧闷,谋于二子。若曰者,史述其意而追记其辞也】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底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徳于下【或者忽尔之辞,弗或者不复可望其忽尔也。底致遂成陈列,沈溺也。使酒行凶曰酗。谓先王成功陈列于上,而纣乃以沈酗之故乱败厥徳于下。不言纣而言我者,臣以君为体,犹春秋书鲁我也。纣之不善众矣,而指其本则沈酗为之,而败乱不可救】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讐,今殷其沦丧若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此言殷之乱也。自纣以沈酗败徳,而其臣民相习为乱如此。凡有辜罪乃罔恒获,以纣自为逋逃主也。沦丧之形不复可济,防年有殷遂乃一旦丧亡于今日。忧惊伤感之意也】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其」音「箕」。「曰」者,微子更端虑谋之辞也。我指纣,吾子自指也。言纣为狂悖不可諌诲,吾家如迷耄之人,无能致力,不忍坐视,将逃逊于荒野,而二子无指告救乱之防。一旦国家颠隮,又将若之何?此微子欲处不可救,欲逃恐遂亡,屈子所谓心烦意乱不知所从之辞也。其意深可悲矣。狂,史记作「往」,所以误有归周之说】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耉长旧有位人【此箕子答辞也。自纣为不道,灾谴频仍,天毒降灾荒于殷邦,而纣复不知惊惧,乃沈酗愈甚,不知畏所当畏,且咈逆耉长旧人之言。此答防子沈酗败徳之语】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用以容
译【履祥按】商朝自武乙以来,都城迁回河北,在今卫州的朝歌;而黎国,在今潞州的黎城。从潞州到卫州,按现在的地理计算不过三百多里,那么黎国大概是商王畿内的诸侯国。西伯讨伐黎国,这是武王的事。自从司马迁把文王讨伐耆国当作戡黎,并接续祖伊的告谏,于是传注都认为是文王,这就错了。孔子称赞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服侍殷商,这是至高之德;而传注称文王率领殷商的叛国去侍奉纣王,那么戡黎这一战,文王难道会轻易在周天子(此处指商王)的畿内兴兵吗?况且文王确实曾经讨伐邘国、崇国、密须国,为什么唯独难以讨伐黎国呢?大概诸侯必须得到天子赐予弓矢才能征伐,得到斧钺才能杀戮。自从文王献出洛水以西的土地,纣王赐给他弓矢斧钺,让他专断征伐,那么西方诸侯中违背道义的,文王得以专擅讨伐。像崇国、密须国,都是西方诸侯。至于关河以东的诸侯,不是文王所能讨伐的,何况是王畿内的诸侯呢?所谓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不过是江汉以南受其教化感召,都归附他罢了。文王本来就没有南方的军队,又怎么会有王畿内的军队呢?前代儒者说孔子称文王为至高之德,只是因为他不讨伐纣王罢了,至于戡黎这件事,文王也已经做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观察文王称王疆域,文王已有灭商之心了,只是畏惧后世的议论,对纣王不敢加兵,这是后世曹操的权术。哪里算是至高之德呢?从前纣王杀死九侯并剁成肉酱,鄂侯被文王听闻后私下叹息,于是被囚禁,更何况在商王的畿内称王呢?祖伊的告谏如此紧急,以纣王的凶悍,对此反而拖延十多年不忌恨周国吗?所以胡五峰、吕成公、陈少南、薛季龙等儒者都认为这是武王,那么戡黎大概是武王的事。从前商纣在黎国搜猎,那么黎国是纣王助长恶行的国家。武王在商朝观政,那么戡黎的军队,或许是为了警示纣王,但最终他没有悔改,所以才有孟津的军队吗?看祖伊的话说:“上天已经断绝了我殷商的命数,殷商即将灭亡”,那么这时殷商已经危在旦夕,灭亡没有几天了。所以吴氏于是认为戡黎的军队是在讨伐纣王的时候,大概从其言辞语气来看,居住之地可以知道。这显然不是文王,很明白了。那么文王是西伯,武王为什么也称西伯呢?戡黎列在《尚书·商书》中,以商朝看待周朝,大概是西伯罢了。殷商的制度将天下分为左右,称为二伯,子夏说殷王帝乙时,王季受九命,作伯,受到圭瓒秬鬯的赏赐,果真如此,那么周作为西伯由来已久了。不只是文王是西伯,文王是承袭了受专断征伐的命令罢了。武王没有讨伐商朝之前,袭爵还是原来的。所以传记记载武王讨伐纣王的事说:“西伯军队到达洧水,纣王派胶鬲侯周师询问说:‘西伯将要去哪里?’回答说:‘将去讨伐纣王。’”那么武王作为西伯,在史传中早有来历了。
戊寅年,纣王在位第三十二年,微子离开,箕子做奴仆,比干劝谏而死。《尚书·微子》篇说:“微子说:‘父师、少师【微子是纣王的庶兄,父师箕子是纣王的叔父,一说亲戚。少师是比干。微子名启,箕子名胥余,微、箕是采邑的名称。这是微子忧闷,与二人谋划。‘若曰’是史官叙述其意而追记其言辞】殷商难道不再能治理四方了吗?我们的祖先成功陈列于上,我沉溺于酗酒,在下面败坏我的德行【‘或者’是忽然的意思,‘弗或’是不再期望其忽然改变。‘底’是致,‘遂’是成,‘陈列’是展示。‘沈溺’是沉迷。使酒行凶叫‘酗’。是说先王的成功陈列于上,而纣王却因沉溺酗酒而在下面败坏德行。不说纣王而说‘我’,是臣子以君主为体,如同《春秋》书鲁国为‘我’。纣王的恶行很多,但指出其根本则是沉溺酗酒造成的,败坏混乱不可救药】殷商没有不大好草窃奸宄的,卿士们互相效法而不守法度,凡是有罪过的人,却没有经常受到惩罚。小民正兴起互相为敌仇,现在殷商将要沦丧,如同涉过大水,没有渡口和边际。殷商于是灭亡,一直到现在【这是说殷商的混乱。自从纣王因沉溺酗酒败坏德行,他的臣民相习为乱如此。凡是有罪过的人却没有经常受到惩罚,是因为纣王自己做了逃犯的庇护主。沦丧的情形不再可以挽救,多年有殷商于是突然在今日灭亡。这是忧惊伤感的意思】说:‘父师、少师,我大概要发狂了,我家老迈退隐于荒野。现在你们没有指告救乱的方法,一旦国家倾覆,又将如何呢【‘其’音‘箕’。‘曰’是微子另起话题谋划的言辞。‘我’指纣王,‘吾’是自称。说纣王狂悖不可劝谏教诲,我家像迷乱老迈的人,无能致力,不忍坐视,将逃隐于荒野,而二人没有指告救乱的方法。一旦国家倾覆,又将如何?这是微子想处于不可救药之地,想逃跑又怕遂致灭亡,屈原所谓心烦意乱不知所从的言辞。其意深可悲。‘狂’,《史记》作‘往’,所以误有归周的说法】父师说:‘王子,上天降下毒害灾难荒废殷邦,正兴起沉溺于酒,竟然不畏惧所当畏惧的,且违逆老长旧人之言【这是箕子的答辞。自从纣王为不道,灾谴频仍,上天降下毒害灾难荒废于殷邦,而纣王复不知惊惧,竟然沉溺酗酒更甚,不知畏惧所当畏惧的,且违逆老长旧人的话。这是回答微子关于沉溺酗酒败坏德行的话】现在殷民竟然抢夺神祇的牺牲用来容纳
将食无灾【祭天地曰牺,祭宗庙曰牷。一说色纯曰牺,体备曰牷。牛羊豕曰牲。天地宗庙之牲,民得而窃之,有司相隐,将而食之,无罪焉。纪纲可知矣。此答小大草窃等语】降监殷民用乂,讐敛召敌讐不怠,罪合于一,多▯罔诏【蔡氏曰:讐敛,若仇敌掊敛之也。不怠,力行而不息也。诏,告也。下视殷民,凡上所用以治之者,无非讐敛之事。夫上以讐而敛,下则下必以敌而讐。上下之敌讐,实上之讐敛以召之。而纣方且召敌讐不怠,君臣上下同恶相济,合而为一,故民多饥殍而无所告也。此答微子小民方兴相为敌讐之语】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此箕子自处之辞也。二其字疑辞也。谓商今日其止于灾变耶,我当起之而任其责,葢欲谏欲有为也。商今日其遂至于沦防耶,我无适异国为臣之理。是箕子比干皆欲死諌与国存亡,无可去之义】诏王子出廸,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此为微子谋,所以答逊于荒野之问也。刻,害也。箕子旧以微子长且贤,劝帝乙立之,帝乙不从,卒立纣,故纣每有忌微子之心。是以箕子告微子当以出行为道,我旧所云反足以害子。若王子弗出,则纣忌微子长且贤,微子已不可谏,又疑箕子之党,微子箕子虽谏亦必见疑,势必俱伤,两败国家随以亡矣。其实纣决不可谏,箕子比干忠诚恻怛,犹疑其諌之不入者,必犯其所疑也。去所疑或可以谏而免颠隮之祸矣。此答颠隮之间也】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自靖,谓各行其地之所当,而即其心之所安也。孔子所谓三仁者是也。人各行其义理所安,有以自通于先王,而无媿于神明,足矣。王子有可去之义,葢不可使纣有杀兄之恶,而元子在外,万一有维保宗社之计。若我则无复可去之义,故曰我不顾行遯,是将以死谏也。详此辞意,则箕子比干同以死谏。比干见杀,箕子偶不杀而囚耳。说者谓箕子有言,而比干独无言者,去就之义难明,而死节之义易见也。殊不知箕子岂有去意,而比干之无答者,亦以箕子意同,不复有异辞耳。「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集注曰:「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谏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咈子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也。」杨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史记》曰:「微子数谏纣不听,度纣终不可谏,欲死之,及去未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遂亡。箕子者,纣亲戚也。纣为淫佚,箕子諌不听,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髪佯狂而为奴,遂隐而鼔琴以自悲。传之曰『箕子操』。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比干,刳视其心。《大纪》曰:「比干极谏,陈先王艰难天命不易国家将亡之明徴,请王洗心易行,伏于象魏之门。」纣大怒曰:「比干自以为圣人,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遂剖而视之。」《史记》又曰:「微子去,比干强谏,纣怒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又曰:「武王东观兵于盟津,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居二年,闻纣昬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于是徧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毕伐。』遂东伐纣。《晋书》传异曰:「纣之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谋而至,武王犹曰殷有人焉,廻师止斾,三仁诛放,然后奋戈牧野。」愚按:微子箕子比干诸贤尚在,犹足维繋人心,迨微子奔,比干杀,箕子囚,民望既絶,无复可异矣。故伐之。履祥读《西伯戡黎》、《微子》之书,而知商之所以亡,周之所以王也。夫祖伊之辞,在于警纣,而初不及于咎周。微子、箕子诸公,
译即将进食,没有灾祸。(祭祀天地称为牺,祭祀宗庙称为牷。另一种说法是毛色纯一称为牺,形体完备称为牷。牛、羊、猪称为牲。天地和宗庙的牺牲,百姓得以窃取,官吏互相隐瞒,将要食用它,没有罪过。纲纪可知了。这是回答关于小大盗窃等话语的。)
上天降下监察殷商百姓,用治理之道,(纣王)像仇敌一样聚敛,招致敌对仇视毫不懈怠,罪过合而为一,百姓众多却无处申诉。(蔡氏说:讐敛,就像仇敌一样聚敛。不怠,努力实行而不停息。诏,告诉。向下观察殷商百姓,凡是上面用来治理他们的,无非是像仇敌一样聚敛的事情。上面以仇敌之心聚敛,下面必定以敌对之心仇视。上下之间的敌对仇视,实际上是上面像仇敌一样聚敛所招致的。而纣王却招致敌对仇视毫不懈怠,君臣上下同恶相济,合而为一。所以百姓大多饥荒而死却无处申诉。这是回答微子关于小民正兴起互相敌对仇视的话语的。)
商朝如今若有灾祸,我起来承受它的败坏;商朝若沦亡,我不做臣仆。(这是箕子自处之辞。两个“其”字是疑辞。意思是商朝今日如果只停留在灾变,我应当起来承担它的责任,大概是想进谏、想有所作为。商朝今日如果终于沦亡,我没有去异国做臣的道理。这是箕子、比干都想以死进谏,与国家共存亡,没有离去的义理。)
告诉王子出去引导,我过去说会害了你,王子不出去,我就颠坠。(这是为微子谋划,用来回答关于退隐荒野的疑问。刻,害。箕子过去因为微子年长且贤能,劝帝乙立他为君,帝乙不听从,最终立了纣,所以纣常常有忌恨微子的心。因此箕子告诉微子应当以出行为道,我过去所说的反而足以害你。如果王子不出去,那么纣忌恨微子年长且贤能,微子已经不可进谏,又怀疑箕子是同党,微子、箕子即使进谏也必定被怀疑,势必都受伤害,两败俱伤,国家随之灭亡。其实纣王决不可进谏,箕子、比干忠诚悲切,还怀疑进谏不被采纳,必定触犯他所怀疑的。去除所怀疑的或许可以进谏而避免颠坠的祸患。这是回答关于颠坠的疑问的。)
自己审度,人自己献祭于先王,我不顾念离去。(自靖,是说各行其地所应当做的,而即其心所安定的。孔子所说的三仁就是如此。人各行其义理所安定的,有以自通于先王,而无愧于神明,足够了。王子有可离去的义理,大概是不想让纣有杀兄的恶名,而元子在外面,万一有保全宗社的计策。如果我则没有再可离去的义理,所以说我不顾念离去,这是将以死进谏。详细看这辞意,那么箕子、比干都以死进谏。比干被杀,箕子偶然没被杀而被囚禁。解说的人说箕子有言,而比干独自无言,去留的义理难明,而死节的义理易见。殊不知箕子哪里有离去之意,而比干没有回答,也是因为箕子心意相同,不再有异辞罢了。《论语》说:“微子离去,箕子做奴仆,比干进谏而死。”孔子说:“殷商有三仁。”集注说:“微子见纣无道离去,以保存宗祀。箕子、比干都进谏纣,杀了比干,囚禁箕子以为奴。箕子因而假装疯狂而受辱。三人的行为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悲切之意,所以不违背子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德。”杨氏说:“这三个人,各得其本心,所以同称为仁。”《史记》说:“微子多次进谏纣王不听,估计纣王终究不可进谏,想死谏,及至离去未能自决,于是问于太师、少师,遂逃亡。箕子是纣王的亲戚。纣王淫乱,箕子进谏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去了。箕子说:‘为人臣进谏不听而离去,是彰显君主的恶而自悦于民,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发假装疯狂而为奴,遂隐居而弹琴以自悲。传之曰‘箕子操’。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戚,说:‘君主有过错而不以死争,那么百姓何辜?’于是直言进谏纣王,纣王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真的有吗?’于是杀了比干,剖开看他的心。《大纪》说:‘比干极力进谏,陈述先王艰难、天命不易、国家将亡的明显征兆,请君王洗心易行,伏于象魏之门。’纣王大怒说:‘比干自以为是圣人,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于是剖开看他的心。’《史记》又说:‘微子离去,比干强谏,纣王大怒剖开比干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于是假装疯狂为奴。’又说:‘武王向东在盟津观兵,诸侯不期而至的有八百,都说纣王可伐了。武王说:‘你们不知天命,不可。’于是还师归去。过了两年,听说纣王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了王子比干,囚禁箕子,于是遍告诸侯说:‘殷商有重罪,不可不彻底讨伐。’于是向东讨伐纣王。《晋书》传异说:‘纣王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谋而至,武王道殷商有人,回师止旗,三仁诛放,然后奋戈牧野。’愚按:微子、箕子、比干诸贤尚在,还足以维系人心,等到微子奔逃,比干被杀,箕子被囚,民望既绝,无复可异了。所以讨伐他。履祥读《西伯戡黎》、《微》
在于叹纣之必亡,而未尝忌周之必兴。葢祖伊、箕子、王子比干与武王、周公皆大圣贤,其于商周之际,皆可谓仁之至,义之尽,其有以知纣之必亡,商之信不可以不伐,审矣。诸子岂舍理而论势?武王岂以一毫私意、利欲行乎其间哉?然观微子之所自处,与箕子之所以处微子者,不过遯出而已。而孔氏遂有「知纣必亡而奔周」之说,何微子叛弃君亲而求为后之速也?此必不然矣。而传又有「武王克商,微子靣防、衘璧、衰绖、舆榇」之说,是尤传之讹也。夫武王伐纣,非讨微子也。使微子而未遯,则靣防、衔璧亦非其事也。且如孔氏之说,则微子乆已奔周矣。如左氏之说,则微子靣防请降矣。武王岂不闻微子之贤?纵其时周家三分天下有其二,业已伐商,无复拘废昬立明之节。然賔王家备三恪,何不即以处微子,而顾首以处武庚也?武王不亦失人,而微子不亦见却,可羞之甚乎?故子王子谓「靣防、衘璧」必武庚也。后世失其传也。武王为生民请命,其于纣放废之而已矣,必不果加兵其颈也。既而入商,则纣已自焚矣。武庚为纣嫡冢父死子继,则国家乃其责,故靣缚、衘璧、衰绖、舆榇造军门以听罪焉。武王悼纣之自焚,故怜武庚之无罪,是以释其防、焚其榇,使奉有殷之祀,亦不絶纣也。若微子则遯于荒野,一时武王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百尔恩礼举行,悉徧而未及微子,以微子遯野未之获也。迨武庚再叛,卒于就戮,始求微子以代殷后,而微子于此义始不可辞尔。前日「奔周」之说,母乃躁谬已乎?至于箕子、比干俱以死諌,偶比干逢纣之怒而杀之,箕子偶不见杀而囚之为奴耳。囚而为奴,如汉法髠钳为城旦舂,论为鬼薪,是也。而说者又谓箕子之不死,以道未及传也。夫道在可死,而曰吾将生以传道,则异日杨雄之美《新》拟《易》,可以自附于箕子之列矣。且箕子岂知它日之必访已,而顾不死以待之哉?此皆二千余载间诬罔圣贤之论,故予不可以不辩】
译人们只是感叹商纣王必然灭亡,却从未忌讳周朝必然兴起。大概祖伊、箕子、王子比干与周武王、周公都是大圣大贤,他们在商周交替之际,都可以说是仁德达到极致,义理穷尽无余,他们深知商纣王必然灭亡,商朝确实不可不讨伐,这是非常明确的。各位贤人难道是舍弃天理而只论权势吗?周武王难道会在其中夹杂一丝一毫的私意或利欲吗?然而观察微子的自我处境,以及箕子对待微子的态度,不过是出逃罢了。而孔子学派却有了“知道商纣王必然灭亡而投奔周朝”的说法,为什么微子背叛抛弃君父、谋求继承后嗣的速度这么快呢?这一定不是事实。而传记中又有“周武王攻克商朝,微子面缚、衔璧、穿着丧服、载着棺材”的说法,这更是传记中的错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并不是为了讨伐微子。假如微子没有出逃,那么面缚、衔璧也不是他该做的事。况且按照孔子的说法,微子早就投奔周朝了;按照《左传》的说法,微子已经面缚请求投降了。周武王难道不知道微子的贤德吗?纵然当时周家已经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已经讨伐商朝,不再拘泥于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的礼节。然而周朝在王室中完备地安置三恪(前代后裔),为什么不立刻用来安置微子,反而首先用来安置武庚呢?周武王不是失掉了人才,而微子不是被拒绝,这是非常羞耻的事情吗?所以王子认为“面缚、衔璧”一定是武庚。后世弄丢了正确的传承。周武王为百姓请命,对于商纣王只是放逐废黜罢了,一定不会真的把兵器架在他的脖子上。等到进入商都,商纣王已经自焚了。武庚是商纣王的嫡长子,父亲去世儿子继承,那么国家就是他的责任,所以他面缚、衔璧、穿着丧服、载着棺材到军门听候治罪。周武王哀悼商纣王的自焚,所以怜悯武庚没有罪过,因此解开他的束缚、烧毁他的棺材,让他奉祀殷商的宗庙,也不断绝商纣王的祭祀。至于微子则出逃到荒野,当时周武王释放了箕子的囚禁,封土祭祀比干的坟墓,各种恩惠礼遇都施行了,全都遍及而没有轮到微子,因为微子出逃荒野没有获得他。等到武庚再次叛乱,最终被处死,才开始寻求微子来代替殷商的后嗣,而微子在这个时候在道义上才不可推辞。先前“投奔周朝”的说法,岂不是急躁荒谬吗?至于箕子、比干都因为死谏,偶然比干遭遇商纣王的愤怒而被杀,箕子偶然没有被杀而被囚禁当作奴隶罢了。被囚禁当作奴隶,就像汉代的法律剃去头发、颈戴铁圈去筑城舂米,判为鬼薪一样。而解说的人又说箕子不死,是因为道统还没有来得及传承。道义在于可以死,却说我将活着来传承道统,那么日后扬雄赞美《新论》、模仿《易经》,就可以把自己附会在箕子的行列中了。况且箕子难道知道日后一定会被访问,而特意不死来等待吗?这些都是两千多年来欺骗圣贤的言论,所以我不能不辩驳。
商亡【古史论曰: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而周之世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复兴者五王,而周之既衰而复兴者宣王一人而已。葢商之多贤君,宜若其世之过于周。周之贤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乆于商者乃数百载。其故何也?周公之治天下,务以文章繁缛之礼,和柔循扰刚强之民。故其道本于尊尊而亲亲,贵老而慈幼,使民之父子相爱,兄弟相恱,以无犯上难制之气,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之戾心,而去其刚毅果敢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乆,而诸侯内侵,京师不振,卒于废为至弱之国。何者?优柔和易可以为乆,而不可以为强也。若夫商人之所以为天下者,不可复见矣。尝试求之诗书:诗之寛缓而和柔,书之委曲而繁重者,皆周也。而商人之诗骏发而严厉,其书简洁而明肃。以为商人之风俗,葢在乎此矣。夫惟天下有刚强不屈之俗也,故其后世有以自振于衰微。然至其败也,一散而不可复止。葢物之强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乆存。柔忍者可以乆存,而常困于不胜。强者易以折,而其末也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长,而周之所以不振也。呜呼!圣人之为天下,亦有所就而已,不能使之无弊也。使之能乆而不能强,能以自振而不能及逺。此二者又存乎后世之贤与不贤矣】
资治通鉴前编卷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六
宋 金履祥 编
周武王
己夘十有三年一月癸巳,于征伐商,告于皇天后王,所过名山大川【序称十一年,书称十三年,程子谓必有一误,而伏生大传、史记、大初厯、邵子皇极经世皆系之十一年,大衍厯谓伐商之嵗在武王十年,则一与三字皆误,朱子谓《泰誓》称十有三年,大会于孟津,决范又云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葢释其囚而访之,不应十一年克商,居二年始访之也,则十三年为是,广汉张氏从之,而经世纪年乃未及改,每以为憾,今从朱子孙之十三年云。朱子又曰,一月以孔注推,当是辛夘朔,二日壬辰,三日癸巳】武王编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畧,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逸周书曰:周公正三统之义,作周月,惟一月既南至,昬昂毕见,日短极,基践长,微阳动于黄泉,隂降惨于万物,是月斗极建子,始昬北指,阳气亏,草木不萌,荡日月俱起于牵牛之初,右囬而行,月周天,起一次而与日合宿,日行月一次而周天,厯舎于十有二辰,终则复始,是谓日月权舆,周正嵗道数起于时一而成于十次一为首,其义则然,凡四时成嵗,有春夏秋冬,各有孟仲季,以十有二月中气以着时应,春三月中气雨水、春分、谷雨,夏三月中气小满、夏至、大暑,秋三月中气处暑、秋分、霜降,冬三月中气小雪、冬至、大雪,闰无中气,斗指两辰之间,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地之正,四时之极,不易之道,夏数得天,百王所同,其在商汤,用师于夏际民之灾,顺天革命,改正朔,度服殊号,一文一质,示不相沿,以建丑为正,易民之眡,若天时大变,亦一代之事,亦越我周王致伐于商,改正异械,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烝享,犹是夏焉,是谓周月,以纪于政也。朱子曰:「周月解虽出近世伪作,然其所论亦会集经传之文,无悖理者,今存之】大防于孟津,《泰誓》上篇曰:「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王曰:『嗟我友邦家君,越我御事庶士,明聴誓【王曰者,多谓史官追称,武王正名讨伐则称王,举兵亦谓合义,不必拘迨称之说也,详见《汤誓】惟天地万物父母,为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此章明为君之道】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冐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
译商朝灭亡【古史论说:商朝拥有天下共三十世,而周朝则是三十七世。商朝在衰败之后又能复兴的有五位君王,而周朝在衰败之后能复兴的只有宣王一人罢了。大概商朝贤明的君主多,按理说其国运应当超过周朝。周朝贤明的君主不如商朝多,但其国运比商朝长久却达数百年。这是什么原因呢?周公治理天下,致力于用繁复细致的礼制,去调和柔顺那些刚强的百姓。所以他的治国之道根本在于尊重尊贵者而亲近亲人,敬重老人而慈爱幼童,使百姓父子相爱,兄弟相悦,从而没有冒犯上级、难以制服的气习,推行极其柔顺的道,来揉和天下乖戾之心,去除人们刚毅果敢的志向。所以周朝享有天下极其长久,但诸侯向内侵扰,京城不振作,最终沦为极其弱小的国家。为什么呢?因为优柔温和可以长久,但不能强大。至于商人之所以能拥有天下的原因,已经无法再看到了。试着从《诗经》《尚书》中寻求:《诗经》宽缓柔和,《尚书》委曲繁重的,都是周朝的风格。而商人的《诗经》骏发严厉,其《尚书》简洁明肃。认为商人的风俗,大概就在这里了。正因为天下有刚强不屈的风俗,所以后世能在衰微中自我振作。然而等到其败亡时,一旦溃散便不可再止。大概事物刚强的容易折断,而柔韧忍耐的可以长久存在。柔韧忍耐的可以长久存在,但常困于不能取胜。刚强的容易折断,但其末端可以有所建树。这就是商朝不能长久,而周朝不能振作的原因。唉!圣人治理天下,也只是有所取舍罢了,不能使其没有弊端。使其能长久而不能强大,能自我振作而不能及远。这两者又取决于后世君主的贤与不贤了】
资治通鉴前编卷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六
宋 金履祥 编
周武王
己卯十三年一月癸巳,在征伐商朝时,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祷告【《序》说是十一年,《书》说是十三年,程子认为必有一误,而伏生大传、《史记》、大初历、邵雍《皇极经世》都系于十一年,大衍历说伐商之年是武王十年,那么一和三都错了,朱子说《泰誓》称十三年,大会于孟津,决范又说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大概是释放他的囚禁而访问他,不应是十一年克商,过了两年才开始访问他,那么十三年是对的,广汉张氏跟随他,而经世纪年却未及更改,常以此为憾,现在跟随朱子孙的十三年说。朱子又说,一月按孔注推算,应当是辛卯朔,二日壬辰,三日癸巳】
武王宣告说:一月壬辰,旁死魄,次日癸巳,武王早晨从周出发,在征伐商朝时,向皇天后土、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祷告,说:有道曾孙周王发,将要在商朝进行大的征伐,现在商王受无道,残害天物,虐待百姓,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聚集罪人的渊薮,我小子已经获得仁人,敢恭敬地承奉上帝,以遏制乱政,华夏蛮貊,无不顺从,惟愿你们神灵,能够辅助我拯救亿万民众,不要使神灵蒙羞【《逸周书》说:周公正三统之义,作《周月》,惟一月既南至,昏昂毕见,日短极,基践长,微动于黄泉,阴降惨于万物,是月斗极建子,开始昏北指,阳气亏,草木不萌,荡日月都起于牵牛之初,右回而行,月周天,起一次而与日合宿,日日行月一次而周天,历舍于十二辰,终则复始,是谓日月权舆,正岁道数起于时一而成于十次,一为首,其义则然,凡四时成岁,有春夏秋冬,各有孟仲季,以十二月中气以着时应,春三月中气雨水、春、谷雨,夏三月中气小满、夏至、暑,秋三月中气处暑、秋、霜降,冬三月中气小雪、冬至、雪,闰无中气,斗指两辰之间,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地之正,四时之极,易之道,夏数得天,百王所同,在商汤,用师于夏际民之灾,天革命,改正朔,度服殊号,一质,示不相沿,以建丑为正,民之视,若天时大变,亦一代之事,亦我周王致伐于商,改正异械,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狩烝享,犹是夏焉,谓周月,纪于政也。朱子曰:「周月解出近世伪作,然其所论亦集经传之文,无悖理者,存之】
在孟津大会,《泰誓》上篇说:「十三年春,在孟津大会。王说:『唉,我友邦家君,以及我的办事众士,听誓【王说者,多谓史官追称,武王正讨伐则称王,举兵亦谓合义,必拘迨称之说也,详见《汤誓》惟天地万物父母,为人万物之灵,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章明为君之道】现在商王受不敬,上天降灾,下民沉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