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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前编十一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71–299 段

,灭谭之后二十年间,未尝遣大夫为主将,亦未尝动大众出侵伐,葢以制用兵而赋于民薄矣,故能南摧强楚,西抑秦、晋,天下莫能与之争也。或以为贬齐称人误矣】

译在灭掉谭国之后的二十年间,齐国未曾派遣大夫担任主将,也未曾动员大规模军队出征讨伐,大概是因为节制用兵且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微薄,所以能够向南击溃强大的楚国,向西压制秦国和晋国,天下没有谁能与它争锋。有人认为《春秋》贬低齐国而称其为“人”是错误的。

【履祥按:宋有弑君之乱,既已讨贼立君矣,而北杏之防,方且曰“平宋乱”,君又伐之,岂齐桓念宋殇之从已,欲立其子,而宋人不从也耶?此必有攷也】

齐侯使来请师,王命单伯会伐宋【左氏曰:宋人背北杏之会,诸侯伐宋,齐请师于周,单伯会之,取成于宋而还陈氏曰:春秋之初,王室犹甚威重也,卫之定州吁也,陈之妻郑忽也,纪之求成于齐也,皆欲假宠于王,齐桓之兴,亦必请王师而后専伐,自霸者之令行,诸侯不知有王矣】郑人弑其君子仪,郑厉公自栎入于郑【左氏曰:厉公自栎侵郑,获传瑕与之盟而赦之,傅瑕杀郑子而纳厉公,公入遂杀傅瑕】荆入蔡【左氏曰:蔡哀侯为莘故,防息妫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秋楚入蔡】单伯防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左氏曰:宋服也】

【履祥按:单伯三时于外,桓公挟之以令诸侯,必不止于为宋也。是以明年,桓公自主鄄之防,而齐始霸矣】

【左氏曰:齐始霸也】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郑人侵宋。晋曲沃伯称灭晋,弑其君缗。四年,宋人、齐人、卫人伐郑【左氏曰:诸侯为宋伐郳,郑人间之而侵宋,诸侯伐郑,宋故也】荆伐郑。

【履祥按:郑有虎牢之险,为中原襟喉,故齐、晋之霸,而常与楚争郑,为是故也。先师子王子有曰:「新郑之境,前嵩,后河,右洛,左济,虎牢之险,天下之所耸目,岂不足以屏王室而霸诸侯?然春秋被兵之烦,未有甚于郑者,何哉?厯十六君,无一起人意者,不能运地势之所长,反为地势之所累。其国则中原之咽喉也,东有齐,北有晋,欲霸诸侯,其势不容于舍郑;南有楚,西有秦,必得郑而后可霸。是所以为天下战争之的也。使其有英君出于其间,内连王室之亲,外守山川之固,挟王命以令诸侯,礼乐征伐必自天子出,是则东周之周、召也。五霸何敢跋扈崛强于后先哉】

齐侯、宋公、鲁侯、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左氏曰:郑成也公羊氏曰:同欲也谷梁氏曰:同尊周也陈氏曰:诸侯初主盟也。自是无特相盟者矣。盟未有言同者,于是言同盟,以齐桓之初主盟也。夫主盟者,举天下而听于一邦也。王者不作,举天下而听于一邦,古未之有也。于是始书曰同盟,同众辞也,犹未予以尊主。是盟也,再盟于幽之后,天下知有齐桓而已矣】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是为武公史记曰:曲沃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尽以其寳器赂献于周厘王,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尽并晋地而有之。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号曰晋武公,始都晋国。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灭晋也,凡六十七嵗而卒,代晋为诸侯】秦武公卒,弟立【是为徳公史记曰:▯雍平阳,初以人从死】楚灭邓【左氏曰:初,楚文伐申,过邓,邓祈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图,后君噬脐。邓侯弗从,还年,楚子伐邓。是年,楚复伐邓,灭之吕氏曰:邓之三甥不知国之存亡系于我之治乱,反谓系于楚子之死生,汲汲然欲杀之,忘内而忧外,何其疎也。环楚而国者,如陈、蔡、郑、许,下至江、黄、道、栢之属,不可一二数也。楚不先加兵,而唯急于灭邓者,岂非见邓有可乘之衅乎?吾有可乘之衅,置而不忧,顾以邻敌为忧。虽楚子可得而杀,犹有楚国存焉;虽楚国可得而灭,犹有诸侯存焉。为吾忧者未始有极也。当是时,强陵弱,众暴寡之风徧于天下,齐人灭谭,晋人灭虢,书于鲁侯之防矣。国有衅可乘,诸侯将争欲灭之,亡邓岂独一楚哉?三甥之谋谬戾明矣。世犹有迢恨邓侯不用其言者,葢小人之情,咎人而不咎已,宜其咎楚而不咎邓也】蒍国以晋师伐夷诡诸杀之,周公忌父出奔虢【左氏曰:初,晋武公伐夷,执夷诡诸,蒍国请而免之,既而弗报

译履祥按:宋国发生了弑君之乱,既然已经讨伐了贼人并拥立了新君,而在北杏的盟会上,还说要“平定宋国的动乱”,新君又去讨伐宋国,难道是齐桓公念及宋殇公曾追随自己,想要拥立他的儿子,而宋国人不服从吗?这必定有值得考证的地方。

齐侯派人来请求出兵,周王命令单伯会同齐国讨伐宋国。左氏说:宋国人违背了北杏的盟约,诸侯讨伐宋国,齐国向周王室请求出兵,单伯会同齐军,在宋国达成和解后返回。陈氏说:春秋初期,王室还非常威严庄重。卫国平定州吁之乱,陈国为郑忽娶妻,纪国向齐国求和,都是想借重王室的宠信。齐桓公兴起,也必定是请求了王师之后才专擅征伐,自从霸主的号令通行,诸侯就不再知道有周天了。

郑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子仪,郑厉公从栎邑进入郑国。左氏说:厉公从栎邑侵犯郑国,抓获了傅瑕,与他结盟并赦免了他,傅瑕杀了郑子而迎纳厉公,厉公入城后随即杀了傅瑕。

楚国进入蔡国。左氏说:蔡哀侯因为莘国的事,把息妫的美貌告诉楚子,楚子前往息国,以进食为名进入享宴,于是灭掉了息国,把息妫带回,生了堵敖和成王。息妫不说话,楚子问她,回答说:我一个妇人侍奉了两个丈夫,纵然不能以死明志,又能说什么呢?楚子因为蔡侯灭息,于是讨伐蔡国,秋天,楚国进入蔡国。

单伯在鄄地会见齐侯、宋公、卫侯、郑伯。左氏说:宋国服罪了。

履祥按:单伯三次在外会盟,桓公挟持他以号令诸侯,必定不只是为了宋国。所以第二年,桓公自主在鄄地会盟,齐国才开始称霸。

左氏说:齐国开始称霸。

宋人、齐人、邾人讨伐郳国。郑人侵犯宋国。晋国曲沃的伯称灭掉了晋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缗。四年,宋人、齐人、卫人参伐郑国。左氏说:诸侯为了宋国讨伐郳国,郑国趁间隙侵犯宋国,诸侯讨伐郑国,是为了宋国的缘故。

楚国讨伐郑国。

履祥按:郑国有虎牢的险要,是中原的咽喉,所以齐、晋称霸,常常与楚国争夺郑国,就是这个原因。先师子王子有说:“新郑的地界,前有嵩山,后有黄河,右有洛水,左有济水,虎牢的险要,是天下瞩目的地方,难道不足以屏蔽王室而称霸诸侯吗?然而春秋时期遭受战祸之频繁,没有比郑国更严重的,为什么呢?历经十六位国君,没有一位能让人振奋的,不能运用地势的长处,反而被地势所拖累。它的国家是中原的咽喉,东有齐国,北有晋国,想要称霸诸侯,形势不允许舍弃郑国;南有楚国,西有秦国,必定得到郑国然后才能称霸。这就是它成为天下战争靶子的原因。假使其中有英明的国君出现,对内联合王室的亲属,对外守住山川的坚固,挟持王命来号令诸侯,礼乐征伐必定出自天子,这就是东周的周公、召公。五霸怎么敢在后先跋扈强悍呢?”

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共同结盟。左氏说:郑国和解了。公羊氏说:意愿相同。谷梁氏说:共同尊崇周室。陈氏说:诸侯初次由霸主主持盟会。从此就没有单独相互结盟的了。盟会没有说过“同”的,这里说同盟,是因为齐桓公初次主持盟会。主持盟会的人,是让天下听从一个邦国。王者不兴起,让天下听从一个邦国,古代未曾有过。于是开始记载为同盟,同是众人的辞令,还不敢授予尊主的地位。这次盟会,在幽地再次盟会之后,天下只知道有齐桓公罢了。

周王派虢公命令曲沃伯率领一军作为晋侯。这就是武公。史记说:曲沃武公讨伐晋侯缗,灭掉了他,全部用他的宝器贿赂献给周厘王,周王命令曲沃武公作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全部兼并晋地而拥有它。曲沃武公已经即位三十七年了,改号为晋武公,开始建都晋国。从桓叔初封曲沃,到武公灭晋,共六十七年而去世,取代晋国成为诸侯。

秦武公去世,弟弟即位。这就是德公。史记说:雍平阳,起初用人殉葬。

楚国灭掉邓国。左氏说:起初,楚文王讨伐申国,经过邓国,邓祈侯说:他是我的外甥,留住他并宴请他。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楚子,说:灭亡邓国的必定是这个人,如果不早点图谋,后来的国君就会后悔莫及。邓侯不听从,过了一年,楚子讨伐邓国。这一年,楚国再次讨伐邓国,灭掉了它。吕氏说:邓国的三个外甥不知道国家的存亡系于我们的治乱,反而认为系于楚子的生死,急切地想要杀他,忘记内部而担忧外部,多么疏忽啊。环绕楚国建国的,如陈、蔡、郑、许,下到江、黄、道、柏之类,不可一一数说。楚国不先加兵,而唯独急于灭邓,难道不是看到邓国有可乘之机吗?我有可乘之机,放置而不担忧,反而以邻敌为忧。虽然楚子可以杀,还有楚国存在;虽然楚国可以灭,还有诸侯存在。为我担忧的没有穷尽。当时,强凌弱、众暴寡的风气遍布天下,齐人灭谭,晋人灭虢,都记载在鲁侯的盟会上。国家有可乘之机,诸侯将争着想要灭它,灭亡邓国难道只是楚国吗?三个外甥的谋划谬误明显。世上还有遗憾邓侯不采用他们言论的,大概是小人的情态,责怪别人而不责怪自己,适宜他们责怪楚国而不责怪邓国。

蒍国率领晋军讨伐夷,诡诸杀了他,周公忌父出逃到虢国。左氏说:起初,晋武公讨伐夷,抓获了夷诡诸,蒍国请求而赦免了他,后来没有报答。

,故子国作乱,谓晋人曰:“与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晋师伐夷,杀夷诡诸,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立而复之】邾子克卒,琐立【杜氏《左传释例》曰:邾国曹姓,周武王封邾挟为附庸,居邾。自挟至仪父十二世,仪父从齐桓尊王室,始进爵称子,仪父兄之字也。按唐陆质以仪父、克为二人,然前无所据,今从左氏】五年,王崩,太子阆践位,晋武公卒,子诡诸嗣【是为献公】秦徙居雍【史记》曰:徳公元年初居雍城,入郑宫,以牺三百牢祠鄜畤】楚文卒,子囏嗣【是为杜敖。按左氏,惠王二年楚文卒,今从经世】乙巳,惠王元年三月,日有食之,虢公、晋侯来朝【左氏曰: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防,马三匹,非礼也。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

译因此子国作乱,对晋国人说:“与我一起讨伐夷国并夺取其土地”,于是率领晋军讨伐夷国,杀死了夷诡诸,周公忌父出逃到虢国。周惠王即位后,让他复职。邾子克去世,琐继位。五年,周襄王驾崩,太子阆即位,晋武公去世,儿子诡诸继位。秦国迁都到雍。楚文王去世,儿子囏继位。乙巳年,周惠王元年三月,发生日食,虢公、晋侯前来朝见。

【履祥按:曲沃赂周而伐晋,必虢公实为之请,故厘王亦使虢公命之。虢公为王卿士,不俟旅朝,此葢导晋也。晋之朝王,以曲沃始列于诸侯,而诡诸又新为诸侯也】

虢公、晋侯、郑伯使原伯逆王后于陈【杜氏曰:虢、晋朝王,郑伯以齐执其卿,故求王为援,皆在京师,故倡义为王定昬,得同姓宗国之礼】

【覆祥按:三年之丧,自天子达。虢、晋不能以礼导天子,而及其咸在,亟为迎婚,非礼矣】

秦徳公卒,子嗣【是为宣公】二年,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奉王子頽作乱。頽出奔温,苏子奉子頽奔卫。卫人、燕人入防,立頽【左氏曰: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頽,有宠。蒍国为之师。及恵王即位,取蒍国之圃以为圃邉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收膳夫石速也之秩,故蒍国、邉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頽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頽以奔卫。卫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頽】

【履祥按:蒍国为子頽之即,厘王之末,以晋师伐夷,诡诸周公忌父所为出奔也。则其权势恣横,非一日矣。惠王立,不能去之,而徒复忌父,且夺其田,此所以养乱也】

齐人、宋人、陈人伐鲁西鄙【春秋·庄十有七年,齐人执郑詹,郑詹自齐逃来。十有九年,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蔡哀侯卒,子肸嗣【是为穆侯】三年,郑伯执燕仲父王处于栎【左氏曰: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杜氏曰:南燕伯为伐周,故夏,郑伯遂以王归。王处于栎。秋,王及郑伯入于邬,遂入成周,取其寳器而还。冬,王】

【子頽享五大夫乐及徧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頽歌舞不倦,乐祸也。夫司冦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公曰:「寡人之愿也】齐人伐戎。

【履祥按:是时蒍国立子頽,惠王越在郑鄂,王室可谓騒矣。齐威方霸,而于此反举伐戎之师于王室,若不闻知霸者之心,葢中立以观其变也。是时齐方恶郑,执其大夫,而郑假宠于恵王,故専救周之事,以王居栎,此齐威之所不乐也,所以置而不救。后七年,王使召伯赐齐侯命,而后齐始为之伐卫,然又取赂而还。霸者设心举措如此,宜孔门之所羞称也。自同盟于幽之后,中国无事者十数年矣,而独于周室之乱不加之意,惜哉】

四年,虢公、郑伯胥命于弭,奉王复归于王城,杀子頽。王与郑伯虎牢以东【左氏曰:春,胥命于弭;夏,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頽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备。王与之武公之畧,自虎牢以东】。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郑厉公卒,子捷嗣【是为文公】

【履祥按:春秋书「郑伯突卒」,突与怱争国,忽正而突不正,然突得称「郑伯卒」,「▯」皆书于《春秋》;忽犹称「世子卒」,「▯」皆不书焉。忽固自失,突葢终有王室之功也。功罪自不相掩,然诸侯受国于天子,承国于先君,茍有天子之命,虽本争国而立,犹正也。况有勤王之功乎?《春秋》为诸侯之无王其主,假「郑伯突」以示褒与】

王巡虢守【左氏曰:王巡虢守,虢公为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器,王予之爵。郑伯由是始恶于王。冬,王归自虢】五年,秦作宻畤【史记曰:秦作宻畤,与晋战河阳,胜之】晋伐骊戎,获姬以归【史记曰:晋献公五年伐骊戎,得骊姬,骊姬娣俱爱幸之。庄子曰:骊之姬,艾封人之子也】陈人杀其公子御冦,公子完奔齐【史记曰:陈厉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左氏曰: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若其异国,必姜姓也,姜太岳之后也。物

译履祥按:曲沃贿赂周王而讨伐晋国,一定是虢公替他请求的,所以厘王也派虢公去任命他。虢公是周王的卿士,不等诸侯朝见,这大概是引导晋国(朝见)的缘故。晋国朝见周王,是因为曲沃开始位列诸侯,而诡诸又新近成为诸侯。

虢公、晋侯、郑伯派原伯到陈国迎接周王的王后。杜氏说:虢公、晋侯朝见周王,郑伯因为齐国拘捕了他的大夫,所以寻求周王的援助,他们都在京师,所以倡议为周王定下婚事,符合同姓宗国的礼仪。

履祥按: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百姓都通行。虢公、晋侯不能用礼制引导天子,等到他们都在场时,却急忙为周王迎娶王后,这是不合礼制的。

秦德公去世,儿子秦嗣即位(这就是秦宣公)。二年,蒍国、边伯、詹父、子臧、祝跪,拥立王子颓作乱。王子颓出逃到温地,苏子拥立王子颓逃到卫国。卫国人、燕国人攻入周都,拥立王子颓。左氏说:起初,王姚受庄王宠爱,生下王子颓,很有宠信。蒍国担任他的师傅。等到惠王即位,夺取蒍国的园圃作为边伯的宫室,靠近王宫,周王夺取了它。周王夺取子臧、祝跪和詹父的田地,收回膳夫石速的俸禄,所以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臧、祝跪作乱。依靠苏氏,秋天,五大夫拥立王子颓攻打周王,没有成功,出逃到温地。苏子拥立王子颓逃到卫国。卫国军队、燕国军队攻打周朝,冬天,拥立王子颓。

履祥按:蒍国为王子颓的老师,在厘王末年,凭借晋国军队讨伐夷地,诡诸和周公忌父因此出逃。那么他的权势专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惠王即位,不能除掉他,只是恢复忌父的地位,并且夺取他的田地,这就是养成祸乱的原因。

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攻打鲁国的西部边境。《春秋·庄公十七年》记载:齐国人拘捕了郑国大夫詹,郑詹从齐国逃来。十九年,公子结送陈国的妇人到鄄地,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蔡哀侯去世,儿子蔡肸即位(这就是蔡穆侯)。三年,郑伯拘捕燕仲父,周王居住在栎地。左氏说:郑伯与王室和解,没能拘捕燕仲父。杜氏说:南燕伯因为攻打周朝,所以夏天,郑伯于是把周王接回。周王居住在栎地。秋天,周王和郑伯进入邬地,于是进入成周,取回宝器后返回。冬天,周王……

履祥按:王子颓宴请五大夫,音乐和舞蹈遍及全场。郑伯听说后,对虢叔说:“我听说,哀乐不合时宜,灾祸一定会降临。现在王子颓歌舞不停,是乐于祸乱。司寇执行刑罚,国君为此不举乐,何况敢乐于祸乱呢?篡夺王位,还有比这更大的祸乱吗?面临祸乱却忘记忧虑,忧虑一定会波及自身。何不拥立周王呢?”虢公说:“这也是我的心愿。”齐国人攻打戎族。

履祥按:这时蒍国拥立王子颓,惠王流落在郑国和鄂地,王室可以说非常动乱了。齐桓公正称霸,却在这个时候对王室发动伐戎的军队,好像没有听说,霸者的心意,大概是以中立的态度观察事态变化。这时齐国正厌恶郑国,拘捕了郑国大夫,而郑国凭借惠王的宠信,所以专门救助周朝的事务,让周王居住在栎地,这是齐桓公不高兴的,所以置之不理。七年后,周王派召伯赐给齐侯命令,然后齐国才开始为周王攻打卫国,但又索取贿赂后返回。霸者的心思和行为如此,难怪孔子门下的人羞于提及。自从在幽地结盟之后,中原地区十几年没有战事,却唯独对周室的动乱不加理会,可惜啊。

四年,虢公、郑伯在弭地互相约定,拥立周王回到王城,杀死王子颓。周王把虎牢以东的土地赐给郑伯。左氏说:春天,在弭地互相约定;夏天,共同攻打王城。郑伯拥立周王从圉门进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死王子颓和五大夫。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避开音乐,礼仪完备。周王赐给他武公的疆土,从虎牢以东。原伯说:“郑伯效仿坏榜样,恐怕也会有灾祸。”郑厉公去世,儿子郑捷即位(这就是郑文公)。

履祥按:《春秋》记载“郑伯突去世”,突与忽争夺君位,忽是正统而突不是正统,然而突得以称为“郑伯卒”,“〇”都记载在《春秋》中;忽还称为“世子卒”,“〇”都不记载。忽固然自己失位,突大概终究有勤王的功劳。功过自然不能互相掩盖,然而诸侯从周天子那里接受国家,从先君那里继承国家,如果有天子的任命,即使本来是通过争夺君位而即位,也是正统的。何况有勤王的功劳呢?《春秋》为诸侯中没有尊奉周天子的人,借“郑伯突”来显示褒奖。

周王巡视虢国的防地。左氏说:周王巡视虢国的防地,虢公为周王在玤地建造宫室,周王赐给他酒泉。郑伯宴请周王时,周王把王后的腰带和镜子赐给他,虢公请求器物,周王赐给他酒爵。郑伯因此开始被周王厌恶。冬天,周王从虢国返回。五年,秦国建造密畤。《史记》说:秦国建造密畤,与晋国在河阳作战,战胜了晋国。晋国攻打骊戎,俘获骊姬带回。《史记》说:晋献公五年攻打骊戎,得到骊姬,骊姬的妹妹也都受宠幸。庄子说:骊姬,是艾封人的女儿。陈国人杀死他们的公子御寇,公子完逃到齐国。《史记》说:陈厉公二年生下儿子敬仲完。左氏说:他年轻时,周史有凭借《周易》见陈侯的,陈侯让他占卜,得到观卦变为否卦,说:这叫观国之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这大概是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不在这里,一定在异国,不是他本人,一定在他的子孙。光辉遥远而从其他地方发出照耀。如果在异国,一定是姜姓,姜太岳的后代。事物……

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史记曰:陈宣公后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二十一年乃杀其太子御冦。御冦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己,乃奔齐。左氏曰: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若获宥,君之恵也,敢辱髙位以速官谤。使为工正,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齐懿氏卜妻敬仲。史记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竝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及陈之初亡也,鲁昭八年,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也,鲁哀十七年,成子得政】楚熊恽弑其君杜敖而自立【是为成公。史记曰:楚杜敖五年,欲杀其弟熊恽,恽奔随与隋,袭弑杜敖,代立,是为成】六年,祭叔聘于鲁【谷梁氏曰:祭叔来聘,其不言使,何也?天子之内臣也,不正其外交,故不以使也。陈氏曰:聘未有不称使者,此私相为好也。自鲁桓之中年,王室无聘鲁者,庄僖崩葬,葢不见于春秋,而庄僖之际,诸侯来聘乎?盟主乎】楚人修好于诸侯,使人入献【春秋止书荆人来聘】王赐楚子胙【史记》曰:「成王恽元年初即位,布徳施惠,结旧好于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履祥。』」按《春秋》之中,凡簒弑之人,必求列于诸侯之会盟,以定其位,或赂王室而请命焉。楚之不王乆矣,熊恽弑其君兄而自立,故修好诸侯,入献天子,以自文也。其后十有五年,齐桓贲苞茅之不入,则位定之后,跋扈如故,可知矣】

译不能同时强大,陈国衰落了,这难道是它的兴盛之时吗?《史记》说:陈宣公的后宫中有宠爱的姬妾生下了公子款,想要立他为太子,二十一年便杀死了太子御寇。御寇一向喜爱厉公的儿子完,完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于是逃奔到齐国。《左传》说:齐侯让敬仲担任卿,敬仲推辞说:“我是寄居他国的臣子,有幸得到宽恕,是君主的恩惠,怎敢玷污高位而招致官场的诽谤。”于是让他担任工正。敬仲陪桓公饮酒作乐,桓公说:“点燃火把继续喝。”敬仲推辞说:“臣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不敢继续。”君子说:“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不延续到淫乱,是合乎义的。用君主来完成礼仪,不陷入淫乱,是合乎仁的。”齐懿氏占卜给敬仲娶妻。《史记》记载他的妻子占卜说:“吉利,这叫凤凰飞翔,和鸣锵锵,有妫氏的后代,将在姜氏那里繁衍,五代之后昌盛,与正卿并列,八代之后,没有人能与之相比。”等到陈国最初灭亡时,是鲁昭公八年,陈桓子在齐国开始显贵。后来陈国再次灭亡,是鲁哀公十七年,成子掌握了政权。楚国的熊恽杀死了他的国君杜敖而自立【这就是成公。《史记》说:楚杜敖五年,想要杀他的弟弟熊恽,熊恽逃到随国,与随国一起袭击并杀死了杜敖,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成公】。六年,祭叔出使鲁国【《谷梁传》说:祭叔来聘问,为什么不称‘使’呢?因为他是天子的内臣,不认为他进行外交是正当的,所以不称‘使’。陈氏说:聘问没有不称‘使’的,这是私下交好。自从鲁桓公中年以后,王室就没有派使者聘问鲁国的了,庄公、僖公的崩葬,大概没有记载在《春秋》中,而在庄公、僖公之间,诸侯来聘问吗?盟主吗?】楚国人修复与诸侯的友好关系,派人入朝进献【《春秋》只记载荆人来聘】。周王赐给楚子胙肉【《史记》说:“成王恽元年刚即位,布施恩德惠泽,与诸侯结好,派人向天子进献。天子赐给胙肉,说:‘镇守你南方的夷越之乱,不要侵犯中原,履行吉祥。’”按《春秋》之中,凡是篡弑的人,必定寻求参加诸侯的会盟,以确立自己的地位,或者贿赂王室而请求命令。楚国不尊奉周王很久了,熊恽杀了他的国君兄长而自立,所以修复与诸侯的友好关系,入朝进献天子,以掩饰自己。其后十五年,齐桓公责备楚国不贡苞茅,那么地位确立之后,依然跋扈如故,就可以知道了】

曹庄公卒,子羁嗣。七年,鲁侯逆姜氏于齐以入,使宗妇觌用币【左氏曰:秋,丹桓宫之楹;春,刻其桷。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徳,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赞,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

【履祥按:鲁庄公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君子犹以为讥,况娶者下主乎?已上主乎?宗庙是可婚齐襄之女乎?庄公于是年三十有七矣,制于其母,长而不婚,必齐女也而后娶。文姜薨葬,一以小君之礼,借曰于母不敢贬,然择婚可以自制矣,而汲汲昬齐,不敢少倍慈训。未及除丧而如齐,纳襄女之币,遇于谷,盟于扈,皆为是也。庄公于母可谓重如存之感矣,独不思桓公之所以死乎?至是将亲迎以归,于其心必有碍焉,故特为桓公丹楹刻桷,崇饰宫庙,以表其不敢忘父之意,非以为侈,亦非以夸姜也。人心天理本不可泯,不能充之,顾又絶灭焉。噫,其不仁甚矣!至于使宗妇觌而用币,此则夸媚哀姜也。夸媚之则必骄纵之,庆父、叔牙之通,闵公之弑,盖有自来矣】

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郭亡【三传皆曰郭公,左氏缺文,二传谓郭公赤归于曹。按郭无公爵,而经有梁亡之例,当作郭亡为是。胡氏曰:此郭公也,义不可晓,先儒或以为郭亡,于传有之。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郭君善善而能用,恶恶不能去,所以亡也。”考其时与事,谓之郭亡,理或然也】八年,卫惠公卒,子赤嗣【是为懿公】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晋侯尽杀羣公子【左氏曰: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士蒍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士蒍与羣公子谋,譛富子而去之。晋士蒍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士蒍使羣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冬,晋侯围聚,尽杀羣公子】

【履祥按:晋自曲沃桓叔、庄伯夺宗,故其子孙亦忌宗族之偪,聚而杀之。桓、庄之支,无孑遗矣。是亦可为世鉴哉】

九年,晋始都绛【左氏曰:士蒍城绛,以深其宫史记曰:献公九年始城绛,都之世家有误,今从年表】虢人侵晋【史记曰:晋羣公子既亡奔虢,虢以故再伐晋,弗克】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十年,齐侯、宋公、鲁侯、陈侯、郑伯同盟于幽【左氏曰:陈郑服也杜氏曰:陈乱而齐纳敬仲,郑获成于楚,皆有二心于齐,今始服也谷梁氏曰:同者有同也,于是而授之诸侯也,桓会不致,安之也,桓盟不日,信之也,信其信,仁其仁,衣裳之防,十有一未尝有歃血之盟也,信厚也,兵车之防,四未尝有大战也,爱民也】晋伐虢【左氏曰:晋侯将伐虢,士士蒍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譲事,乐和,爱亲,哀防,而后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战将饥。经世曰:责内羣公子也】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左氏曰:且请伐卫,以其立子頽也】十有一年,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左氏曰:齐侯伐卫,战败卫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吕氏曰:管仲在而齐俟不以王命为重,取赂而还,则桓公之所为,管仲有不能尽致力者于此事可见矣】

【履祥按:此齐侯奉王命以伐卫也,而春秋皆称「人」以战。齐、卫皆无王室也。卫侯朔抗庄王而入国,其后又抗恵王以立頽。至是虽朔死、赤立,然未闻其葢前人之愆也。齐侯伐之而不一引咎,抗焉以战,此卫之无王也。恵王有子頽之乱,固不使一介行李告难于齐,而即安于郑。然齐桓方霸,天子防尘而不一顾省。至是使召伯赐命,且命伐卫,而桓公不为防诸侯临之,顾防焉以与之战。

译曹庄公去世,他的儿子曹羁继位。七年,鲁庄公从齐国迎娶姜氏回国,让宗妇拿着玉帛等礼物去拜见【左氏说:秋天,把桓公宫室的柱子漆成红色;春天,在椽子上雕刻花纹。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美德的体现,奢侈是大恶之首。先君有节俭的美德,而您却陷入大恶之中,恐怕不行吧?”哀姜到来后,庄公让宗妇拿着玉帛等礼物去拜见她。御孙说:“男子的见面礼,贵重的是玉帛,轻微的是禽鸟,用来彰显物品的等级;女子的见面礼,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和干肉,用来表示恭敬谨慎。现在男女使用同样的礼物,这是没有区别。男女有别,是国家的大节,却由夫人来扰乱它,恐怕不行吧】

【履祥按:鲁庄公不能用礼制来防范约束他的母亲,君子尚且认为这是可讥讽的,何况娶妻时地位低于主位呢?已经处于上位了吗?宗庙可以娶齐襄公的女儿吗?庄公这一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受制于他的母亲,成年后却不结婚,一定要娶齐女才肯娶。文姜去世下葬,完全按照小君(国君之母)的礼仪办理,如果说因为对母亲不敢贬低,然而选择婚姻是可以自己决定的,却急切地娶齐女,不敢稍微违背慈训。还没等到丧期结束就前往齐国,送纳齐襄公女儿的聘礼,在谷地相遇,在扈地结盟,都是为了这件事。庄公对于母亲可以说有着如同母亲在世般的敬重,却唯独不考虑桓公之所以死的原因吗?等到将要亲自迎娶新娘回国时,他心里必定有所顾忌,所以特意为了桓公将柱子漆红、在椽子上雕刻,崇饰宫庙,以表明他不敢忘记父亲的心意,并不是为了奢侈,也不是为了夸耀姜氏。人心天理本来不可泯灭,不能扩充它,反而又将其灭绝。唉,他的不仁太严重了!至于让宗妇拿着玉帛去拜见,这则是为了夸耀讨好哀姜。夸耀讨好她,就必然会使她骄纵,庆父、叔牙的淫乱,闵公的被杀,大概是有缘由的了】

戎族侵犯曹国,曹羁出逃到陈国,曹赤回到曹国,郭公灭亡【三传都说郭公,左氏缺文,二传说郭公曹赤回到曹国。按郭没有公爵,而经书有梁国灭亡的先例,应当写作郭亡是正确的。胡氏说:这是郭公,意义不可理解,先儒有的认为是郭亡,在传中有记载。齐桓公到郭国询问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回答说:“因为他喜欢好人却不能用,讨厌坏人却不能去除。”桓公说:“按照你们的话,他是贤明的君主,为什么至于灭亡?”父老说:“郭君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讨厌坏人却不能去除,所以灭亡了。”考察当时的时局和事情,称之为郭亡,道理或许是这样的】八年,卫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曹赤继位【这就是懿公】六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晋献公杀尽群公子【左氏说:晋国桓叔、庄伯的族人势逼君位,献公对此感到忧虑。士蒍说:“除去富子,那么群公子就可以谋划了。”不久,献公说:“你试着去办这件事。”士蒍与群公子谋划,诬陷富子并使他离开。晋国士蒍又与群公子谋划,让他们杀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蒍告诉晋献公说:“可以了,不超过两年,您必定没有祸患。”士蒍让群公子杀尽游氏的族人,于是修筑聚城让他们居住。冬天,晋献公包围聚城,杀尽了群公子】

【履祥按:晋国自从曲沃桓叔、庄伯夺取宗庙祭祀权以来,所以他们的子孙也忌讳宗族势力的逼迫,聚集起来杀掉了他们。桓叔、庄伯的支系,没有遗留一人。这也足以作为世间的鉴戒啊】

九年,晋国开始在绛建都【左氏说:士蒍修筑绛城,以加深宫室的防御。史记说:献公九年开始修筑绛城,作为都城。世家有误,现在遵从年表】虢国人侵犯晋国【史记说:晋国群公子逃亡后投奔虢国,虢国因此再次攻打晋国,没有成功】十二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十年,齐侯、宋公、鲁侯、陈候、郑伯在幽地结盟【左氏说:陈国和郑国臣服了。杜氏说:陈国发生动乱而齐国接纳了敬仲,郑国与楚国达成和解,都对齐国有二心,现在才开始臣服。谷梁氏说:同者有同也,于是授予诸侯,桓公的会盟不记载日期,是安定他们,桓公的盟誓不记载日期,是信任他们,信任他们的信任,仁爱他们的仁爱,衣裳之会,十一次没有歃血之盟,是诚信深厚;兵车之会,四次没有大战,是爱护百姓】晋国攻打虢国【左氏说:晋献公将要攻打虢国,士蒍说:不行,虢公骄傲,如果屡次战胜我们,必定抛弃他的百姓,没有民众之后再去攻打他,想要抵御我们,谁跟他一起呢?礼乐慈爱,是战争所积蓄的,百姓谦让做事,音乐和谐,爱护亲人,哀悼死者,然后才可以使用,虢国不积蓄这些,屡次作战将会饥饿。经世说:责备内部群公子】周王派遣召伯廖赐给齐侯命令【左氏说:并且请求攻打卫国,因为卫国立了子颓】十一年,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跟齐国人交战,卫国人溃败【左氏说:齐侯攻打卫国,战败卫军,列举王命责备他,索取贿赂后返回。吕氏说:管仲在位而齐侯不看重王命,索取贿赂后返回,那么桓公的所作所为,管仲有不能尽力之处,在这件事上可以看见了】

【履祥按:这是齐侯奉王命攻打卫国,而春秋都称“人”来交战。齐、卫都不尊重王室。卫侯朔抗拒庄王进入国都,其后又抗拒惠王而立子颓。到现在虽然朔死了、赤即位,然而没听说他掩盖前人的罪过。齐侯攻打他而不引咎自责,抗拒着交战,这是卫国不尊重王室。惠王有子颓的动乱,固然不派一个使者向齐国告急,而就在郑国安顿。然而齐桓公正称霸,天子防尘而不一顾省。到现在派遣召伯赐命,并且命令攻打卫国,而桓公不率领诸侯临阵,反而抗拒着跟他交战。

幸而败之人,不能执卫侯归于京师以聼天子之诛赦,顾取赂而还。如是而伐,是两下相为战而已,故皆「人」之也】

译幸好那些打败的人,不能拘捕卫国国君押回京城以听候天子的审判或赦免,反而索取贿赂后返回。像这样去讨伐,不过是双方互相交战罢了,所以都称他们为“人”。

邾子琐卒,蘧蒢立【是为大公】荆伐郑【左氏曰: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阅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讐,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妇人不忘袭讐,我反忘之。”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入于桔柣之门。子元、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为斾、鬬班、王孙游、王孙喜殿,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板丘,谍告曰:“楚幕有乌。”乃止。子元归,自郑而处王宫。又明年,申公鬬班杀子元,鬬谷于莬为令尹】齐人、宋人、鲁人救郑。

【履祥按:楚以戏典兵,齐以微救患,此《春秋》所以狄楚而人齐也。陈氏曰:救郑无功,何终失郑也?首止之防,郑伯逃归,为之围新城,盟世子华,而郑少诎。桓公卒,郑遂朝于楚。诸夏之变于夷,郑为乱阶也】

晋侯骊姬子奚齐生,使太子申生居曲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左氏曰:初,晋献公齐姜生,秦穆夫人太子申生,申生既是世子,则齐姜当是元妃,左氏所载或失其传。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及伐骊戎,以骊姬归,生奚齐。史记晋献公十二年生奚齐,当是十一。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彊也。或曰:二当作北。宗邑无主,则民不威;彊埸无主,则启戎心。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戌。晋侯説之,使太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骊姬卒谮羣公子,而立奚齐】十有二年,郑人侵许【事不见于传,许在当时必尚从楚也】十有三年,王命虢公讨樊,执樊皮归于京师【左氏曰:樊皮叛王,王命虢公讨樊皮,虢公入樊,执樊仲皮归于京师。陈氏曰:自齐桓公不以王命讨卫,而后王师不出向也。王室有四方之事,虽伐郑不服,救卫无功,而执苪伯立晋侯,于是犹讨樊仲皮也。自讨樊仲皮而王命不见于传记,桓公为之也】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齐人伐山戎,俾燕修贡于王【左氏曰:遇于鲁济,谋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国语曰: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濵,诸侯莫不来朝。史记世家曰: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居,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

【履祥按:齐桓山戎之役,诸书多载其深入之迹,论者率以为多。而《春秋》人之谷梁氏曰:“危之也,爱齐侯平山戎也。”《春秋》之例,凡君师在,称君;将卑师众,称师;将卑师少,称人。君在焉而称人,则贬也。自管仲得政,未尝命大夫为主将,亦未尝兴大众出侵伐。故自鲁庄十一年而后,凡用兵皆称人,以将卑师少尔。伐卫人之贬也。此齐侯亦“人”之,以其深入者将士邀功者之事,非霸主攘夷保夏之大畧也】

秦宣公卒,弟立【是为成公】十有五年,鲁人杀公子牙,而立叔孙氏。鲁庄公卒,子般嗣。庆父弑子般,季友奔陈。公子庆父如齐,启立【是为闵公传曰:初,公筑台,临党氏,见孟任,从之閟,以夫人许之,割臂盟公,生子般。圉人荦自墙外与女子戏,子般怒,鞭之。公曰:“不如杀之。”荦有力焉。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鲁一,生一,反成季。”曰:“是将为乱乎?”使以君命酖僖叔,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卒立叔孙氏。公薨于路寝,子般即位,次于党氏。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左氏、公羊氏】

【履祥按:鲁自隠公将予其弟桓,而桓公杀之,以立卒为文姜所谋,见杀于齐。其子庄公制于母,而忘其父,又防于齐。哀姜卒,与叔牙、庆父乱,杀般,弑闵。叔牙、庆父皆不良死。

译邾国国君琐去世,蘧蒢即位【这就是邾国的大公】。楚国讨伐郑国【《左传》记载:楚国令尹子元想要引诱文夫人,就在她的宫室旁边修建馆舍,并在那里演奏万舞。文夫人观看后,哭着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是用来练习军事准备的。现在令尹不去寻找仇敌,反而在未亡人(寡妇)的旁边这样做,不也很奇怪吗?”驾车的人把这话告诉了子元。子元说:“妇人不忘仇敌,我反而忘了吗?”子元率领六百辆战车讨伐郑国,攻入桔柣之门。子元、鬬御强、鬬梧、耿之、不比为前军,鬬班、王孙游、王孙喜为后军,众战车从纯门进入,到达逵市县门时没有发动攻击,唱着楚歌退出。子元说:“郑国有能人啊。”诸侯来救援郑国,楚军连夜撤退。郑国人打算逃往板丘,间谍报告说:“楚军的营帐上有乌鸦。”于是郑国人停止了逃跑。子元回国后,从郑国回到王宫居住。又过了一年,申公鬬班杀死了子元,鬬谷于菟担任令尹】。齐国人、宋国人、鲁国人救援郑国。

【吕祖谦评论:楚国以戏弄的方式出兵,齐国以微小的力量救援患难,这就是《春秋》贬斥楚国而称齐国为“人”的原因。陈氏说:救援郑国没有功劳,为什么最终失去了郑国呢?首止的盟会,郑伯逃归,齐桓公因此包围新城,与世子华结盟,郑国因此稍微屈服。桓公死后,郑国于是朝拜楚国。中原各国被夷狄化,郑国是混乱的阶梯】

晋侯骊姬的儿子奚齐出生,晋侯让太子申生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夷吾居住在屈【《左传》记载:起初,晋献公娶齐姜,生下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申生既然已经是世子,那么齐姜应当是元妃,《左传》所载或许有所失传。大戎狐姬生下重耳,小戎子生下夷吾。等到讨伐骊戎,把骊姬带回,生下奚齐。《史记》记载晋献公十二年生下奚齐,应当是十一年。骊姬的妹妹生下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贿赂外面的宠臣,让他对献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庙所在地;蒲和两个屈地,是君主的强边。有人说:两个应当是北。宗庙所在地没有主人,那么百姓就不敬畏;强边没有主人,那么就会激起戎狄的野心。如果让太子主持曲沃,而重耳、夷吾主持蒲和屈,就可以威慑百姓而震慑戍卒。晋侯很高兴,让太子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城,夷吾居住在屈。众公子都居住在边邑,只有两个姬妾的儿子在绛都。骊姬最终谗害众公子,而立奚齐】。十二年,郑国人侵犯许国【这件事不见于传注,许国在当时必定还顺从楚国】。十三年,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樊国,抓获樊皮带回京师【《左传》记载:樊皮背叛周王,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樊皮,虢公进入樊国,抓获樊仲皮带回京师。陈氏说:自从齐桓公不以王命讨伐卫国之后,周王的军队就不再出征了。王室有四方之事,虽然讨伐郑国不服,救援卫国无功,但逮捕苪伯、立晋侯,这时还讨伐樊仲皮。自从讨伐樊仲皮之后,王命不再见于传记,这是桓公造成的】。九月庚午朔,发生日食,齐国人讨伐山戎,使燕国向周王修好贡赋【《左传》记载:在鲁济相遇,谋划讨伐山戎,因为山戎危害燕国的缘故。《国语》说:北伐山戎,斩杀令支,斩断孤竹,向南回到海边,诸侯没有不来朝拜的。《史记·世家》说:山戎讨伐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讨伐山戎直到孤竹才返回,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国境,我不可以无礼于燕国。于是分沟割地,把燕君所到的地方送给燕国,命令燕国居住,恢复召公的政治,向周朝纳贡,如同成康之时。诸侯听说后,都跟随齐国】

【吕祖谦评论:齐桓公讨伐山戎的战役,诸书多记载其深入的事迹,论者大多认为过多。而《春秋》称齐国为“人”,《谷梁传》说:“这是表示危险,爱护齐侯平定山戎。”《春秋》的体例,凡是君主在军中,称君;将领地位低但军队众多,称师;将领地位低且军队少,称人。君主在军中却称人,就是贬斥。自从管仲执政,未曾命令大夫为主将,也未曾兴兵大众出侵伐。所以自鲁庄公十一年以后,凡是用兵都称人,因为将领地位低且军队少。讨伐卫国称“人”是贬斥。这里齐侯也称“人”,因为深入敌境是将士邀功之事,不是霸主攘除夷狄、保卫华夏的大略】

秦宣公去世,弟弟即位【这就是成公】。十五年,鲁国人杀了公子牙,而立叔孙氏。鲁庄公去世,子般继承。庆父杀害子般,季友逃奔陈国。公子庆父到齐国,启即位【这就是闵公。传记载:起初,庄公筑台,面对党氏,看见孟任,跟随她进入密室,以夫人许配她,割臂与庄公盟誓,生下子般。养马人荦在墙外与女子嬉戏,子般生气,鞭打他。庄公说:“不如杀了他。”荦有力气。庄公病重,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鲁国一人,生一人,反成季。”庄公说:“这将作乱吗?”让叔牙以君命喝毒酒,说:“喝下这个就有后代在鲁国,不然死且无后。”喝下后,最终立叔孙氏。庄公死在路寝,子般即位,驻扎在党氏。共仲让养马人荦在党氏杀害子般,成季逃奔陈国,立闵公。《左传》、《公羊传》】

【吕祖谦评论:鲁国自从隐公打算把君位让给弟弟桓公,而桓公杀了他,以立卒为文姜所谋,在齐国被杀。他的儿子庄公受制于母亲,而忘记父亲,又防备齐国。哀姜死后,与叔牙、庆父作乱,杀子般,弑闵公。叔牙、庆父都没有好死。

祸犹未已,而叔孙、孟孙、季孙三家者,自是立其后。鲁自是分,而桓公子孙卒不自相容也。不弟、不忠、不孝之报,其祸如此夫】

译祸患尚且没有停止,而叔孙、孟孙、季孙这三家,从此确立了他们的后嗣。鲁国从此分裂,桓公的子孙最终不能彼此相容。不友爱兄弟、不忠于君主、不孝顺父母的报应,其祸害竟到了如此地步啊!

狄伐邢,曹僖公卒,子班嗣【是为昭公】十有六年【鲁闵公元】齐人救邢【左氏曰: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防,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齐人救邢】鲁侯及齐侯盟于落姑,季子归鲁。

【履祥按:左氏称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故齐人立之。昔者子般之弑,季友奔陈,公子庆父如齐,而闵公立,则齐之立闵公,亦岂庆父请之耶?闵公立而即为落姑之盟,请复季友,齐侯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则是闵公亦知仗季子之忠,防庆父之乱矣,而卒戕于庆父,惜哉】

晋侯作二军,灭耿、霍、魏。为太子申生城曲沃,封赵夙于耿,毕万于魏【左氏曰: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防魏。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蒍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呉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茍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太子,其无晋乎?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启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

【履祥按:晋献公方灭耿,灭霍,灭魏,同姓之国而还,卒杀其子。赵、魏之封,即种分晋之根。天理报应,亦防而速也哉】

十有七年,鲁庆父弑其君闵公,季友以公子申如邾,姜氏、庆父皆出奔齐。高子盟鲁,公子申入立【是为僖公】取庆父于莒,杀之,而立仲孙氏【左氏曰: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乃缢。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公羊氏曰:齐高子来盟,何以不名?喜之,正我也。庄公死,子般弑,闵公比三君死,旷年无君,设以齐取鲁,曽不兴师徒以言而已矣。桓公使高子将南阳之甲,立僖公而城鲁,鲁人至今以为美谈,曰犹望高子也】

【履祥按:闵公之立也,齐侯使仲孙至。鲁僖之立也,齐侯使高子至。鲁《春秋》虽氏仲孙,然不如称高子之美。葢仲孙之谋不如髙子也。夫仲孙之于鲁,非不知庆父之当去也。齐侯问所以去之,顾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卒存庆父以乱鲁国,弑闵公。虽鲁诛庆父,齐杀哀姜,不其费力已乎?此仲孙所以不及髙子也。又按《左氏》于晋楚之事,皆不系《春秋》之笔削,率先经以详其始末。葢其时晋之乘,楚之捣杌,与鲁《春秋】

【并行此左氏所得参攷致详也。然于鲁春秋独庄闵之篇,齐鲁之事多阙不详,何耶?若庄闵之际,虽间因经解事,而前后事情多不具。若闵弑季友,出夫人庆父,何以出奔?僖公得入之先后,髙子来盟之所为,皆无考也】

狄入卫,杀懿公,卫众溃,济河,立戴公,以庐于曹,卒,齐人立其弟燬【是为文公左氏曰: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二人,曰:“我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狄人卫遂从之,又败诸河。宋桓公逆诸河,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桓公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伐曹。史记曰:自懿公父惠公朔之谗杀太子伋,代立至于懿公,百姓大臣皆不服,尝欲败之。翟杀懿公也,卫人思】

【复立太子伋之后,伋子又死,代伋死者夀,又无子。太子同母弟二人,其一曰黔牟,尝代惠公为君八年,复去。其二曰昭伯。公子顽,昭伯、黔牟皆已死,故立昭伯子申为戴公。戴公元年卒,齐桓公率诸侯伐翟,为卫筑楚丘,立戴公弟燬为卫君,是为文公。初,文公为卫之

译狄人攻打邢国,曹僖公去世,他的儿子曹班继位(这就是曹昭公)。鲁闵公元年,齐国人救援邢国。《左传》记载:狄人攻打邢国,管仲对齐桓公说:“戎狄像豺狼一样,贪得无厌;中原各国是亲近的屏障,不能抛弃;贪图安逸就像饮鸩止渴,不可沉溺。”于是齐国人救援邢国。鲁侯与齐侯在落姑结盟,季子回到鲁国。

刘履祥按:《左传》称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国人拥立他。从前子般被弑杀时,季友逃奔到陈国,公子庆父前往齐国,于是闵公即位,那么齐国拥立闵公,难道是庆父请求的吗?闵公即位后立刻在落姑结盟,请求召回季友,齐侯派人从陈国召他回来,闵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这说明闵公也知道依靠季子的忠诚,防备庆父的叛乱,但最终却被庆父杀害,真是可惜啊。

晋侯设立上、下两军,灭亡了耿、霍、魏三国。为太子申生在曲沃筑城,把耿封给赵夙,把魏封给毕万。《左传》记载:晋侯设立两军,晋侯亲自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赵夙驾车,毕万担任车右,以此灭亡了耿、霍、魏。回国后,为太子在曲沃筑城,赐给赵夙耿地,赐给毕万魏地,让他们担任大夫。士蒍说:“太子不能即位了。分给他都城并让他位列卿位,已经给他到了极点,又怎么能即位呢?不如逃跑,不要让罪责降临,效仿吴太伯,不也可以吗?还能留下好名声,与其等到灾祸降临。况且谚语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何必担心没有家室?’上天如果保佑太子,难道还会失去晋国吗?”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显赫,‘万’是盈满之数。‘魏’是大名,以此开始赏赐,这是上天开启他。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现在名字很大且符合盈满之数,他必定会有很多民众。”

刘履祥按:晋献公刚刚灭亡耿、霍、魏,这些同姓国家,结果最终杀了自己的儿子。赵、魏的封地,就是后来三家分晋的根源。天理的报应,也是又快又急啊。

鲁闵公十七年,鲁庆父弑杀国君闵公,季友带着公子申逃到邾国,姜氏和庆父都出逃到齐国。齐国高子与鲁国结盟,公子申回国即位(这就是鲁僖公)。从莒国捉拿庆父,杀了他,并确立了仲孙氏的地位。《左传》记载: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人拥立他。共仲(庆父)与哀姜私通,哀姜想拥立他。秋天八月辛丑日,共仲派卜齮在武闱弑杀了闵公。成季(季友)带着僖公逃到邾国,共仲逃到莒国,于是季友拥立僖公。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交出共仲,莒国人把他送回来。到达密地时,他就自缢而死。闵公死时,哀姜知情,所以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抓来在夷地杀了,把尸体运回鲁国。《公羊传》说:齐国高子来结盟,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欢喜他,认为他做得正当。庄公死后,子般被弑,闵公不久也死了,三年内三位国君去世,多年没有国君,假如齐国趁机夺取鲁国,甚至不需要出动军队,只需言语威胁罢了。桓公派高子率领南阳的军队,拥立僖公并加固鲁国都城,鲁国人至今还当作美谈,说还指望高子呢。

刘履祥按:闵公即位时,齐侯派仲孙到来。鲁僖公即位时,齐侯派高子到来。鲁《春秋》虽然称仲孙,但不如称高子那样美好。大概仲孙的谋略不如高子。仲孙对于鲁国,并非不知道庆父应当被除去。齐侯问如何除去他,他却回答说:“难办得很,他将会自取灭亡,您等着吧。”最终保留庆父导致鲁国大乱,弑杀闵公。虽然鲁国诛杀了庆父,齐国杀了哀姜,不是费了很多力气吗?这就是仲孙不如高子的原因。又按:《左传》对于晋国、楚国的事,都不依附于《春秋》的笔削原则,而是率先详细记载其始末。大概当时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与鲁国的《春秋》并行,这是《左传》能够参考并详细记载的原因。然而对于鲁国《春秋》,唯独庄公、闵公两篇,关于齐、鲁的事大多缺失不详细,为什么呢?如果在庄公、闵公时期,虽然偶尔根据经文解释事情,但前后的事情大多不完整。比如闵公被弑,季友出逃,夫人姜氏和庆父为什么出逃?僖公得以入国的先后顺序,高子来结盟的目的,都没有考证。

狄人攻入卫国,杀了懿公,卫军溃散,渡过黄河,拥立戴公,在曹地搭建茅屋居住,戴公去世,齐国人拥立他的弟弟燬(这就是卫文公)。《左传》记载: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欢鹤,鹤有乘坐华车的。将要作战时,国人接受铠甲的都说:“让鹤去荧泽作战吧。”卫军大败,于是卫国被灭。狄人囚禁了史华龙滑和礼孔两人,说:“我们掌管祭祀,不先祭祀国家不可得。”于是先祭祀,到了之后告诉守卫说:“不能等待了。”夜里带着国人出逃,狄人追赶,又在黄河边打败了他们。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他们,连夜渡河,卫国的遗民男女共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两地的民众,共五千人。拥立戴公,在曹地搭建茅屋居住。许穆夫人作《载驰》诗。齐桓公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去攻打曹地。《史记》记载:自从懿公的父亲惠公朔谗害太子伋,取代他即位,直到懿公,百姓和大臣都不服从,曾想败坏他们。翟人杀了懿公,卫国人思念太子伋的后代,伋的儿子又死了,代替伋死的是寿,也没有儿子。太子同母的两个弟弟,一个叫黔牟,曾代替惠公做国君八年,又离开了。另一个叫昭伯。公子顽,昭伯、黔牟都已死,所以拥立昭伯的儿子申为戴公。戴公第一年去世,齐桓公率领诸侯攻打翟人,为卫国在楚丘筑城,拥立戴公的弟弟燬为卫国国君,这就是卫文公。起初,文公为卫国

多患也,先适齐,故齐人入之。左氏曰:「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秦成公卒,弟任好立【是为穆公】十有八年【鲁僖公元】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左氏曰:「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夏,邢迁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胡氏曰:「三国称师,见兵力之有余也。聂北书次,讥救邢之不速也。春秋伐而书次,其次为善;救而书次,其次为贬。」陈氏曰:「以齐、晋之霸也,而狄伐邢,邢迁于夷仪;狄围卫,卫迁于帝丘,桓、文亦受其咎矣】楚人伐郑,齐侯、宋公、鲁侯、郑伯、曹伯、邾人防于柽,谋救郑。鲁侯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是为季孙氏。十有九年,诸侯城楚丘以封卫。虞师、晋师伐虢,灭下阳【左氏曰:「晋荀息以屈产之乘与埀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虞公许之,且许先伐虢。宫之奇谏,不聴,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谷梁氏曰:「贯之盟,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燕庄公卒,子嗣【是为襄公】甲子,二十年,徐人取舒。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左氏曰:「谋伐楚也。」胡氏曰:「侵蔡次陉之师,诸侯皆在,江、黄独不与,安知其为谋伐楚乎?曰兵有聚而为正,亦有分而为奇,诸侯之师同次于陉,所谓聚而为正也。江人、黄人各守其地,所谓散而为奇也。次陉,大众声罪致讨,以震中国之威。江人、黄人守境按兵,以为八国之援,此克敌制胜之谋也。及盟于召陵,执陈涛涂,而后及江、黄以伐陈,则知侵蔡、次陉而二国自为犄角之势,明矣】楚人伐郑【左氏曰: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徳不祥】二十有一年,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许穆侯卒于师。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左氏曰: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问师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防。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公羊氏曰: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夷交,中国不絶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谷梁氏曰:以桓公得志为仅矣】

译祸患很多,(卫国)先前依附齐国,所以齐国人接纳了它。《左传》说:“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鼓励学习,授予方法、任用贤能。元年时有革车三十辆,到末年竟有三百辆。”秦成公去世,弟弟任好即位,这就是秦穆公。

十八年(鲁僖公元年),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邢国迁都到夷仪,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为邢国筑城。《左传》说:“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逃出奔向诸侯军队,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备齐邢国的器物用具而迁移他们,军队没有私心。夏天,邢国迁都到夷仪,诸侯为他们筑城,这是为了救援祸患。凡是诸侯之长救援祸患、分担灾难、讨伐罪人,是合乎礼制的。”胡氏说:“三国都称‘师’,显示出兵力有余。聂北记载‘次’(驻扎),是讥讽救援邢国不够迅速。《春秋》记载讨伐而用‘次’,那‘次’是褒扬;记载救援而用‘次’,那‘次’是贬斥。”陈氏说:“凭借齐、晋的霸业,狄人攻打邢国,邢国迁都到夷仪;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齐桓公、晋文公也受到了责备。”

楚国人攻打郑国,齐侯、宋公、鲁侯、郑伯、许男、曹伯、邾人在柽地设防,谋划救援郑国。鲁侯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以及费邑,这就是季孙氏。

十九年,诸侯在楚丘筑城以封卫国。虞国军队、晋国军队攻打虢国,灭掉了下阳。《左传》说:“晋国荀息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和垂棘出产的美玉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虞公答应了,并且答应先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于是起兵。夏天,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国军队攻打虢国,灭掉了下阳。”

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谷梁传》说:“贯地的结盟,管仲说:‘江、黄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追求利益的國家。如果攻打他们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

燕庄公去世,儿子嗣即位,这就是燕襄公。

甲子日,二十年,徐国人攻取了舒地。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盟。《左传》说:“谋划攻打楚国。”胡氏说:“侵犯蔡国、驻扎在陉的军队,诸侯都在,唯独江、黄没有参加,怎么知道他们是谋划攻打楚国呢?回答说:军队有聚集作为正兵,也有分散作为奇兵,诸侯军队一同驻扎在陉,这就是聚集作为正兵。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这就是分散作为奇兵。驻扎在陉,大军声讨罪过,以震慑中原的威严。江人、黄人守卫边境按兵不动,作为八国的后援,这是克敌制胜的谋略。等到在召陵结盟,抓住陈国的涛涂,然后联合江、黄攻打陈国,就知道侵犯蔡国、驻扎在陉时两国自为犄角之势,是很明显的。”

楚国人攻打郑国。《左传》说:“楚国人攻打郑国,郑伯想要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辛勤地帮助我们,背弃恩德是不吉利的。”

二十一年,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国侯、郑伯、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驻扎在陉。许穆侯死在军中。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左传》说:“齐侯率领诸侯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子派人询问出兵的原因,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们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来辅佐周王室。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进入王室,王室祭祀不能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寡人前来防备。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寡人前来询问。回答说:进贡没有进入,是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去水边询问吧。军队前进,驻扎在陉。楚子派屈完到军中,军队后退,驻扎在召陵。齐侯陈列诸侯军队,与屈完乘车观看,说:难道是为了我吗?是为了继承先君的友好,与我同样友好如何?回答说:您惠赐向敝国社稷祈求福佑,屈尊接纳寡君,是寡君的愿望。齐侯说:凭借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凭借这些军队攻城,什么城不能攻克?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您如果用武力,楚国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即使人多也无用武之地。屈完与诸侯结盟。”《公羊传》说:“楚国有王者就最后服从,没有王者就先背叛,是夷狄,却屡次危害中原,南夷与北夷交相侵扰,中原不绝如缕。桓公拯救中原而排斥夷狄,最终使荆楚顺服。”《谷梁传》说:“认为桓公得志是侥幸的。”

【履祥按:惠王之世,北有狄人之患,南灭至于邢、卫矣。南有荆楚之难,北伐至于郑矣。所谓南夷与北夷交,而中国不絶若线也。桓公北却狄,而南帖荆,其有功于诸华,可谓大矣。然其却狄也缓,而帖荆也仅。聂北之次,待邢人之奔,楚丘之城在二年之后,此桓公之缓也。若夫楚之为中国患,又有什百于狄者,吞噬羣蛮,葢不足道。僭王号者数世,尽汉阳之诸姫,伐蔡灭息,比年伐郑。郑,诸夏之襟喉也。舍齐桓,固未有问罪焉者。然管仲之辞文而不及大,桓公之言私而不及徳。菁茅微物,楚所易从;昭王旧事,楚所可脱也。而不敢及其僣王猾夏之罪,以为讨其僣猾,则楚未易卒服也。此管仲之小也。桓公知夸先君之好,而不及天下之体;知夸攻战之众,而不及名义之大。所以楚人之辞犹未服也,仅得屈完之盟,姑保不战之胜。齐桓兵车之会,莫盛于召陵,而仅仅乃尔。曽西所谓功烈之卑,孟子所谓小补。以圣贤作用观之,是真可谓卑小矣。然以桓公、管仲之资言之,亦可如是而已矣】

齐人执陈辕涛涂,鲁及江人、黄人伐陈,诸侯侵陈,陈成归辕涛涂【左氏曰: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出师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扉屦,其可也。齐侯説,与之虎牢,执辕涛涂。秋,伐陈,讨不忠也。冬,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二十有二年,晋侯杀其世子申生【左氏曰:闵之二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里克谏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専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専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无慝,兵要逺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徴也,衣身之章也,佩▯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其▯则佩之度。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逺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也,服以逺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赈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尨,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竒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太子将战,狐突諌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史记曰:「献公私谓骊姬曰:『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姬泣曰:『太子之立,诸侯皆已知之,而数将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贱妾之故废适立庶?徉誉太子而隂令人□恶太子。』」左氏曰:「姫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姫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公杀其传社原款。或谓太子子辞君必辩焉,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

译履祥按:惠王在位时,北方有狄人的祸患,向南侵逼到了邢、卫两国;南方有荆楚的灾难,向北征伐到了郑国。这就是所说的南方的夷族与北方的夷族交相侵扰,而中原各国的命运就像一根细线那样危在旦夕。齐桓公向北击退狄人,向南安抚荆楚,他对中原各国的功劳,可以说是非常大了。然而他击退狄人行动迟缓,安抚荆楚也仅仅勉强做到。在聂北驻扎军队,要等到邢国人逃难来投奔;在楚丘筑城,是在两年之后,这就是齐桓公的迟缓之处。至于楚国成为中原的祸患,比狄人还要严重百倍千倍,它吞并群蛮,大概不值一提。楚国僭越称王的称号已经好几代了,尽数攻占了汉阳地区的姬姓诸侯,攻打蔡国、灭掉息国,连年攻打郑国。郑国是中原各国的咽喉要地。除了齐桓公,本来没有人去问罪楚国的。然而管仲的言辞文雅却不够宏大,齐桓公的话自私而缺乏德行。菁茅是微小的物品,楚国容易顺从;昭王的旧事,楚国可以推脱。而不敢触及楚国僭越称王、扰乱华夏的罪行,因为如果讨伐它的僭越和扰乱,楚国就不容易最终臣服。这就是管仲的狭隘之处。齐桓公只知道夸耀先君的情好,而顾不上天下的体制;只知道夸耀攻战的众多,而顾不上名义的重大。所以楚人的言辞仍然没有屈服,仅仅得到了屈完的盟约,姑且保全了不战而胜的局面。齐桓公的兵车会盟,没有比召陵更盛大的了,却仅仅如此。曾西所说的功业卑微,孟子所说的小补,从圣贤的作为来看,这真可以说是卑微狭小了。然而以齐桓公、管仲的资质来说,也只能这样罢了。

齐国人捉拿了陈国的辕涛涂,鲁国以及江人、黄人攻打陈国,诸侯侵犯陈国,陈国讲和并送还了辕涛涂。《左传》说: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如果在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国家必定非常疲惫,如果从东方经过,在东夷地区展示军威,沿着海岸返回,那是可以的。”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话告诉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进见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经过而遇到敌人,恐怕不能再作战了。如果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由他们供给资粮和鞋履,那是可以的。”齐侯很高兴,把虎牢给了申侯,捉拿了辕涛涂。秋天,攻打陈国,讨伐不忠。冬天,叔孙戴伯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陈国,陈国讲和并送还辕涛涂。

鲁庄公二十二年,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左传》说:闵公二年,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负责宗庙祭祀和社稷的供品,早晚侍奉君主的饮食。君主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跟随,跟随叫抚军,留守叫监国,这是古制的规定。率领军队专断行事、谋划誓师军旅,是君主和国家政事所图谋的,不是太子的事。军队在制定命令罢了,禀命则没有威严,专命则不孝,所以君主的嫡嗣不可以率领军队。君主失去了官职,率领军队没有威严,将有什么用呢?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将要作战,君主还是放弃吧。”公说:“我有儿子,不知道立谁。”里克不回答就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告诉您治理百姓,教您军事,担心不能胜任,为什么要被废黜呢?况且您担心不孝,不要担心不能立,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能免于灾难。”太子率领军队,公给他穿上偏衣,佩戴金玦。狐突驾车,先友为车右。梁余子养为罕夷驾车,先丹木为车右。羊舌大夫为军尉。先友说:“穿着偏身之衣,掌握兵权之要,就在这次行动中了,您努力吧。偏身没有邪恶,兵权远离灾难,亲近而没有灾难,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狐突叹息说:“这是时事的征兆,是衣身的章纹,是佩饰的旗帜。所以敬重其事就任命以开始,服侍其身就穿纯色衣服,使用其权就佩戴法度。现在任命以时卒,闭塞其事;穿杂色衣服,远离其身;佩戴金玦,抛弃其权。用衣服远离他,用时机闭塞他,杂色凉薄冬杀,金寒玦离,怎么可以依赖呢?虽然想勉励他,狄人可尽吗?”梁余子养说:“率领军队的人在宗庙受命,在社坛受赈,有常服了,没有得到而穿杂色,命令可以知道了,死而不孝,不如逃跑。”罕夷说:“杂色奇异无常,金玦不复,虽然复有什么用?君有心了。”先丹木说:“这是衣服。”狂夫阻止说:“尽敌而返,敌可尽乎?虽然尽敌,还有内谗,不如违背。”狐突想走,羊舌大夫说:“不可,违背命令不孝,放弃事情不忠,虽然知道其寒恶,不可取,您为他死吧。”太子将要作战,狐突劝谏说:“不可,从前辛伯劝周桓公说:‘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上,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不听从,所以遭到灾难。现在乱本成了,立可必乎?孝而安民,您图谋吧。与其危身以速罪。”《史记》说:“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太子,用奚齐代替。’姬哭泣说:‘太子被立,诸侯都已知道,而且多次带兵,百姓依附他,怎么能因为贱妾的缘故废嫡立庶?假装赞誉太子而暗中让人诽谤太子。’”《左传》说:“姬对太子说:‘君梦见齐姜,务必迅速祭祀。’太子在曲沃祭祀,把胙肉献给公,公打猎,姬把胙肉放在宫中六天,公回来,毒死献之,公祭在地上,地坟,给狗,狗死,给小臣,小臣也死。姬哭泣说:‘贼由太子。’太子逃到新城,公杀了他的传社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辩解君主必定明白。’太子说:‘君主没有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辩解姬必有罪。君’

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缢于新城,姫遂谐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礼记曰:「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盍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姫,是我伤公之心也。』曰:『然则盍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共世子也】王世子防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首止,诸侯盟于首止,郑伯逃归不盟【左氏曰:「甘昭公有宠于恵后,惠后将立之,防于首止,防王太子郑,谋宁周也。」杜氏曰:「惠王以惠后故,将废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故齐桓帅诸侯会王太子以定其位,诸侯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弗听】

译我老了,心里又不快乐。”太子说:“您打算离开吗?”太子说:“君主确实没有明察我的罪过,却加给我这样的罪名,让我离开这里,谁肯接纳我?”于是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便对两位公子说:“大家都知道了。”重耳逃往蒲城,夷吾逃往屈城。《礼记》说:“晋献公将要杀害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您为什么不向君主陈述您的心意呢?’世子说:‘不行,君主正宠信骊姬,这样做会伤害君主的心。’重耳说:‘那么您为什么不离开呢?’世子说:‘不行,君主认为我想杀害他,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我到哪里去呢?’申生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父的话,以至于落到死地。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们的君主年老了,太子年幼,国家多难,伯父如果不出来为君主谋划,伯父如果出来为君主谋划,申生受到恩赐而死。’拜了两拜,叩头至地,然后自杀,因此被称为共世子。”周王太子郑在首止与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国国君、郑伯、许男、曹伯相会,诸侯在首止结盟,郑伯逃归没有参加盟会。《左传》说:“甘昭公受到惠后的宠幸,惠后打算立他为君,在首止会盟,郑伯防备周王太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杜预说:“惠王因为惠后的缘故,打算废黜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会见王太子以安定他的地位,诸侯结盟。周王派周公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跟随楚国,用晋国辅助你,可以稍微安定。’所以郑伯逃归没有参加盟会。”孔叔劝阻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近的人。生病时乞求盟约,损失就大了。”郑伯不听。

【履祥按:齐桓公殊防,世子不以世子夷于诸侯,定王世子也。然是会也,世子之出必以他故,而诸侯会之耳。世子无王命而会诸侯,桓公率诸侯会之,而世子定,春秋美之。郑伯有王命而逃诸侯,春秋逃之。此齐桓公之一正天下也。周之为父子者定,而诸侯之为夷夏者可以辨矣】

晋侯使寺人伐蒲,公子重耳奔狄【左氏曰:晋献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校者吾讐也。”逾垣而走,搜斩其袪,遂出奔翟】楚人灭▯,▯子奔黄【左氏曰:于是江、黄、道、栢方睦于齐,皆▯姻也,▯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虞大夫百里奚奔秦,秦始得志于诸侯。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遂灭虞,执虞公,归其职贡于王【左氏曰: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啓,冦不可翫,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徼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防,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鬼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若晋取虞而明徳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八月,晋侯圉上阳。十二月,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脩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孟子曰:晋人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諌,百里奚不諌,知虞公之不可諌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二十有三年,晋人伐屈,公子夷吾奔梁【左氏曰: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秋,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陈侯、曹伯伐郑,围新城。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左氏曰: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履祥按:左氏此下叙许男面防衔璧以见楚子于武城,夫诸侯方救许许何为乎降楚?且既云降楚,明年又何为与乎洮之盟?则左氏此説,于经防事情皆无所于当。且所引微子面防之事,又非事实。纣之末年,微子已逊于荒,武王入殷,面缚非其事也。左氏于此,上诬微子,下诬许男,葢两失之】

二十有四年,齐人伐郑。郑杀其大夫申侯。齐侯、宋公、鲁侯、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甯母【左氏曰: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毙也。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夏,郑杀申侯以説于齐。秋,盟于甯母。管仲言于齐侯曰:招擕以礼,懐逺以徳。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太子华听命于会,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令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君若绥之以徳,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且夫合诸侯以崇徳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会,其徳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徳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太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曹昭公卒,子襄嗣【是为共公】二十有五年,王崩。王人、齐侯、宋公、鲁侯、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盟于洮。郑伯乞盟,太子郑践位【左氏曰:僖之七年闰月,恵王崩。襄王恶大叔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

译履祥按:齐桓公特别防备,世子不以世子身份与诸侯平起平坐,这是周定王的世子。然而这次会盟,世子外出必定是因为其他缘故,而诸侯去会见他罢了。世子没有周王的命令却会盟诸侯,桓公率领诸侯去会见他,从而使世子安定,春秋对此予以赞美。郑伯有周王的命令却逃避诸侯,春秋对此予以谴责。这是齐桓公匡正天下的一次表现。周王室父子关系得以安定,而诸侯之间夷夏的区别就可以辨明了。

晋侯派寺人攻打蒲城,公子重耳逃往狄国【左氏说:晋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能计较,计较的人就是我的仇敌。”翻墙逃跑,寺人披砍断他的衣袖,于是出逃到翟国】楚人灭掉了〇国,〇国国君逃往黄国【左氏说:当时江、黄、道、栢正与齐国和睦,都是〇国的姻亲,〇国国君依仗他们而不侍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虞国大夫百里奚逃往秦国,秦国开始在诸侯中得志。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往京师,接着灭掉虞国,俘虏虞公,将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左氏说:晋侯再次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跟随灭亡。晋国不可纵容,敌寇不可轻视,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可以再来一次吗?”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回答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嫡系;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庶系。担任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盟书藏在盟府。将要防备虢国,对虞国有什么爱惜呢?况且虞国能比桓、庄更亲近吗?他们爱惜虞国。桓、庄的族人,有什么罪而被杀戮?不就是因为逼迫吗?亲人因宠幸而逼迫,尚且还害他们,何况用国家呢?”虞公说:“我祭祀丰盛洁净,神明必定保佑我。”回答说:“鬼神不真正亲近人,只依从有德的人。如果晋国夺取虞国而彰显德行来进献馨香,神明会吐出它吗?”不听,答应晋国使者。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腊月了,就在这次行动中,晋国不会再出兵了。”八月,晋侯包围上阳。十二月,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京师。军队返回,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它,俘虏虞公和大夫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并修缮虞国的祭祀,且将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孟子说:晋人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宫之奇特谏,百里奚不谏,知道虞公不可谏而离开他。在秦国时已经七十岁了,辅佐秦国而使其君主显赫于天下,可以传颂于后世】二十三年,晋人攻打屈地,公子夷吾逃往梁国【左氏说:晋侯派贾华攻打屈地,夷吾不能坚守盟约而逃跑,将要出逃。秋天,郤芮说:“后出逃与先出逃一样,是罪过。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而幸运。”于是去了梁国】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陳侯、曹伯攻打郑国,包围新城。楚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左氏说:诸侯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逃避首止之盟的缘故。包围新密,郑国之所以不及时筑城。楚子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于是返回。履祥按:左氏在此之下叙述许男面缚衔璧在武城拜见楚子,诸侯正救援许国,许国为何要投降楚国?况且既然说投降楚国,第二年为何又参与洮之盟?那么左氏此说,对于经文和事情都不恰当。而且所引用的微子面缚之事,又不是事实。纣王末年,微子已逊位于荒,武王进入殷商,面缚不是那回事。左氏在此,上诬微子,下诬许男,大概两失之】

二十四年,齐人攻打郑国。郑国杀其大夫申侯。齐侯、宋公、魯侯、陈世子款、郑世子华在甯母结盟【左氏说:齐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说,心志不竞争,害怕什么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灭亡。请求屈服于齐国以救国。郑伯说:我知道原因了。夏天,郑国杀申侯以取悦齐国。秋天,在甯母结盟。管仲对齐侯说:以礼招抚离叛者,以德怀远人。齐侯在诸侯中修礼,诸侯按官职接受方物。郑伯派太子华在会盟中听命,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抗君命,如果君除去他们以达成和解,我以郑国为内臣,君也没有不利。齐侯将要答应。管仲说:君以礼和信团结诸侯,而以奸邪结束,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不奸邪叫做礼,遵守命令共守时信叫做信。违背这两者,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君如果用德安抚,加上训辞,而率领诸侯讨伐郑国,岂敢不畏惧?如果总其罪人来临之,郑国有辞退了。况且合诸侯以崇德,会盟而列奸邪,何以示后嗣?诸侯的会盟,其德刑礼义,没有国家不记录的。记录奸邪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不是盛德。君不要答应,郑必受盟。太子华既为太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也,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良臣执政,未可间也。齐侯辞谢。子华因此得罪于郑】曹昭公去世,儿子襄继位【这就是共公】二十五年,周王去世。王人、齐侯、宋公、魯侯、卫侯、许男、曹伯、陳世子款在洮结盟。郑伯乞求结盟,太子郑践位【左氏说:僖公七年闰月,恵王去世。襄王厌恶大叔之难,害怕不能立而不发丧,而向齐国告难】

。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胡氏曰:王人下士也,内臣之微者莫微子下士,外臣之贵者莫贵于方伯公侯。今以下士之防,序乎方伯公侯之上,外轻内重,不亦偏乎?春秋之法,内臣以私事出朝者,直书曰来;以私好出聘者,不称其使;以私情出计者,止録其名,不以其贵故尊之也。以王命行者,虽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不以贱故轻之也。然则班列之髙下不在乎内外,特系乎王命耳。圣人之情见矣,尊君之义明矣】庚午,襄王元年,宋桓公卒,子兹父嗣【是为襄公。左氏曰:宋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襄公即位,以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聴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译鲁僖公八年春天,诸侯在洮地结盟,是为了谋划周王室的事务。郑伯请求参加盟会,表示愿意臣服。周襄王确定君位之后,才发布周襄王的丧讯。胡氏说:“王人是下士,内臣中地位卑微的没有比下士更低的,外臣中地位尊贵的没有比方伯公侯更尊贵的。如今以下士的身份,排列在方伯公侯之上,轻视外臣而重视内臣,不也太偏颇了吗?《春秋》的笔法,内臣因私事出使朝廷的,直接记载为‘来’;因私交出使聘问的,不称其为使者;因私情出谋划策的,只记录其名,不因其尊贵而尊崇他。奉王命行事的人,即使是下士这样卑微,也排列在方伯公侯之上,不因其低贱而轻视他。那么,班列的高低不在于内外,只取决于是否奉王命罢了。圣人的心意显现出来了,尊崇君主的道义彰明了。”庚午日,周襄王元年,宋桓公去世,儿子兹父继位(这就是宋襄公)。《左传》说:宋桓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且仁德,您应该立他为君。”桓公命令子鱼推辞,子鱼说:“能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德吗?我比不上。”况且这样做也不顺理,于是子鱼退下。宋襄公即位后,因为目夷仁德,任命他为左师来听理政事。于是宋国治理得很好,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

【履祥按:宋故国也,得一子鱼为政,遂足以霸。惜其不能尽用子鱼,所以不遂覇耳】

王使宰周公赐齐侯胙。宰周公防齐侯、鲁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传曰:防于葵丘,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桓公召管子而谋,管子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惧,出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齐侯盟诸侯于葵丘。左氏、国语。孟子曰:“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賔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専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传曰:“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畧,故北伐山戎,南伐椘,西为此防也。譬之如室,既镇其甍矣,又何加焉?东畧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左氏、国语。履祥按:“宰孔后命,桓公闻管子之言而后下拜,则桓公初心至是蒲矣。此孔之所以料其终乱也。其详见国语,而左氏不载。又按宰孔之命,《国语》、《史记》皆有弓矢车服九旒之赐,《皇极经世书》赐命为伯,此所谓加赐一级者与?然宰孔初命但以赐胙为辞,葢以宗庙为重也。孔子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古人礼意所重,葢如此云】

晋献公卒,奚齐立。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荀息立奚齐之弟卓。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左氏曰:初,晋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为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二年,狄防温,温子奔卫【左氏曰: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卫】周公忌父、王子党防秦师,及齐隰朋立晋公子夷吾为晋侯【是为恵公传曰:既杀奚齐、卓子,里克及平郑使屠岸夷吾、公子重耳于翟曰:「子盍入乎?」重耳告舅犯,犯曰:「不可。夫坚树在始,始不固本,终必槁落。父母死为大丧,谗在兄弟为大乱,今适当之,是故难。」重耳出见使者曰:「父生不得供备洒扫之臣,死又不敢涖丧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辞。夫固国者,在亲众而善邻,在因民而顺之。苟众所利,邻国所立,大夫其从之,重耳不敢违。」吕甥及郤称亦使蒲城午告公子夷吾于梁曰:「子厚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夷吾。」告冀芮,芮曰:「子勉之,国乱民扰,大夫无常,不可失也。子盍尽国以赂外内无爱,虚以求入。」既入而后图聚。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许诺。吕甥出告大夫:「盍请君于秦乎?」大夫许诺,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曰:「天降祸于晋国,谗言繁兴,延及寡君使寡君之绍绩昆裔隠悼播越,重以寡君之不禄,丧乱并臻。以君之灵,鬼神降▯,罪人克伏其辜,羣臣莫敢宁处,将待君命。君若恵顾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迁冑裔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镇抚其国家及其民人。晋国其谁非君之羣▯臣也?秦穆

译履祥按:宋国是故国,得到子鱼执政,就足以称霸。可惜它不能完全任用子鱼,所以未能最终称霸。

周天子派宰周公赐给齐侯祭肉。宰周公在葵丘会见齐侯、鲁侯、宋子、卫侯、郑君、许男、曹伯。《左传》说:在葵丘会见,周天子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说:“天子在文武二王宗庙举行祭祀,派我赐给伯舅祭肉。”齐侯将要走下台阶拜谢,宰孔说:“还有后续命令,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年高,加上辛劳,赐爵位提升一级,不必走下台阶拜谢。’”桓公召来管子商议,管子回答说:“做君主的不像君主,做臣子的不像臣子,这是祸乱的根源。”桓公害怕,走出来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我怎敢贪恋天子赐爵提升的命令而不走下台阶拜谢?恐怕在下面失礼跌倒,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拜谢?于是走下台阶拜谢接受。”齐侯在葵丘与诸侯结盟。《左传》、《国语》记载。孟子说:“葵丘之会,诸侯捆绑牺牲、载上盟书而不歃血。第一次命令说:诛杀不孝之人,不要更换已立的太子,不要以妾为妻;第二次命令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第三次命令说:尊敬老人、慈爱幼童,不要怠慢宾客旅人;第四次命令说:士人不要世袭官职,官职不要兼任,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要擅自杀害大夫;第五次命令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不要阻挠粮食买卖,不要有封地而不告知。”又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归于友好。”《左传》说:“宰孔先回去,遇见晋侯说:‘可以不去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来举行这次会见。好比房屋,已经压住屋脊了,还要加什么呢?东方征伐不知停止,西方却不再去,恐怕会出乱子吧?您致力于平定祸乱,不要勤于出行。”晋侯于是返回。《左传》、《国语》记载。履祥按:“宰孔传达后续命令,桓公听到管子的话后才走下台阶拜谢,那么桓公的初心至此已经改变了。这就是宰孔预料他最终会作乱的原因。详细情况见于《国语》,而《左传》没有记载。又按宰孔的命令,《国语》、《史记》都有弓矢车服九旒的赏赐,《皇极经世书》说赐命为伯爵,这就是所说的加赐一级吗?然而宰孔最初的命令只以赐祭肉为辞,大概是因为宗庙为重。孔子对于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也不拜谢,古人礼仪所重视的,大概就是这样。”

晋献公去世,奚齐即位。晋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荀息立奚齐的弟弟卓。里克弑杀了国君卓,以及他的大夫荀息。《左传》说:起初,晋献公派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些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下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诚坚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佑;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献公说:“什么叫忠诚坚贞?”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这是忠;侍奉逝去的君主和侍奉在位的君主,同样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方面的怨恨将要发作,秦国、晋国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他而死。”里克说:“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对先君说过了,不可以有二心。能够想要重复前言而爱惜自身吗?虽然没有益处,又能逃避到哪里去?况且人想要行善,谁不如我?我想要没有二心,难道能因为别人而改变吗?”冬十月,里克在客馆杀了奚齐。史书说:“杀其君之子,未成君也。”荀息将要为他而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为君。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了公子卓。荀息为他而死。

第二年,狄人围攻温,温子逃奔卫国。《左传》说: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又不能得到狄人的信任,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所以被灭。苏子逃奔卫国。周公忌父、王子党会见秦军,与齐国隰朋一起拥立晋公子夷吾为晋侯。这就是惠公。《左传》说:既杀了奚齐、卓子,里克和平郑派屠岸夷吾、公子重耳到翟国,说:“你们何不回国呢?”重耳告诉舅犯,舅犯说:“不可以。树木坚固在于开始,开始不稳固根本,最终必然枯萎凋落。父母去世是大丧,谗言在兄弟间是大乱,现在正赶上这种情况,所以困难。”重耳出来见使者说:“父亲活着时不能做洒扫的臣子,死了又不敢临丧以加重罪过,况且辱没大夫,敢辞谢。稳固国家的人,在于亲近民众而善待邻国,在于顺应民心。如果民众有利,邻国所拥立,大夫你们跟随吧,重耳不敢违背。”吕甥和郤称也派蒲城午告诉公子夷吾在梁国:“您厚赂秦人来请求回国,我们拥立您。”告诉冀芮,冀芮说:“您努力吧,国家混乱民众扰攘,大夫没有常心,不可失去机会。您何不倾尽国家财物来贿赂内外,不吝惜,空虚以求回国。”进入后再图谋聚集。夷吾出来见使者,再拜稽首,答应。吕甥出来告诉大夫:“何不向秦国请求国君呢?”大夫答应,于是派梁由靡告诉秦穆公说:“天降祸于晋国,谗言繁多兴起,延及寡君,使寡君的继承者隐忧流亡,加上寡君去世,丧乱并至。凭借君主的福佑,鬼神降福,罪人能够伏法,群臣不敢安居,将等待君主命令。君主如果惠顾社稷,不忘先君的友好,屈尊收容其流亡后裔而建立他,以主持祭祀,并且镇抚其国家及民众。晋国谁不是君主的群臣呢?秦穆

公许诺,乃使公子繋吊公子重耳于翟,曰:“寡君使絷吊公子之忧,又重之以丧。寡君闻之,得国恒于斯,失国恒于斯。丧不可乆,时不可失,公子其图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丧人无寳,仁亲以为寳。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孰能説之?孺子其辞焉。”重耳出见使者,曰:“君恵吊亡臣重耳,又重有命。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公子絷退吊夷吾于梁,如吊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冀芮曰:“公子勉之,□洁不行,重赂配徳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夷吾出见使者,退而私于公子絷曰:“中大夫里克与我矣,吾命之以汶阳之田百万,平郑与我矣,吾命之以负葵之田七十万。君苟辅我入扫宗庙,定社稷,亡人何国之与有?君实有郡县,且入河外列城五,为君之东游津梁之上无有难急也。黄金四十镒,白玉之珩六双,不敢当公子,请纳之。”左右公子絷反致命穆公曰:“吾与公子重耳。”重耳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逺利也。公子絷曰:“君之言过矣。君若求置晋君而载之,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晋君以成名于天下,则不如置不仁以滑其中,且可以进退。是故先置夷吾。”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恵公。秦伯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唯则定国,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国语》《礼记》《左氏】

译秦穆公答应了他,于是派公子絷到翟地去慰问公子重耳,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慰问公子的忧患,又加上丧父之痛。我们国君听说,得到国家往往在这个时候,失去国家也往往在这个时候。丧事不可长久拖延,时机不可错过,公子请考虑吧。”重耳把这话告诉舅犯,舅犯说:“不行,丧事中人没有别的宝物,把仁爱亲人当作宝物。父亲死了该怎么办?如果借此谋取利益,天下谁能谅解?年轻人还是推辞吧。”重耳出来会见使者,说:“国君惠赐慰问流亡臣子重耳,又再次下达命令。重耳身遭流亡,父亲去世,不能参与哭泣哀悼,让国君担忧。父亲死了该怎么办?谁敢有其他企图来辱没国君的恩义?”他叩头而不拜,哭着起身,起身后不私下交谈。公子絷退下后,到梁地慰问夷吾,用的辞令与慰问重耳时相同。夷吾告诉冀芮,冀芮说:“公子努力吧,廉洁而不行动,重赏伴随德行,人确实有这样的情况,我借此侥幸成功,不也可以吗?”夷吾出来会见使者,退下后私下对公子絷说:“中大夫里克已经支持我了,我许诺给他汶阳的百万良田;平郑也支持我了,我许诺给他负葵的七十万良田。国君如果辅佐我回国清扫宗庙,安定社稷,流亡之人还拥有什么国家?国君确实拥有郡县,而且进入河外的五座列城,作为国君东游时的津渡桥梁,不会有危难急迫之事。黄金四十镒,白玉的珩六双,不敢献给公子,请收下吧。”公子絷回去向穆公报告使命,穆公说:“我支持公子重耳。”重耳叩头而不拜,说明他还没有做君主的打算;哭着起身,说明他爱护父亲;起身后不私下交谈,说明他远离私利。公子絷说:“国君的话说错了。国君如果只是想安置一位晋君并拥立他,安置仁德之人不也可以吗?国君如果想通过安置晋君来在天下成名,那么不如安置不仁之人来扰乱晋国内部,这样还可以进退自如。因此先安置夷吾。”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会同秦军,拥立晋惠公。秦穆公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吗?”公孙枝回答说:“只有遵循正道才能安定国家,现在他的话多忌讳,难以克服啊。”穆公说:“多忌讳就会多怨恨,又怎么能克服?这正是我们的利益所在。”《国语》《礼记》《左传》

【履祥按:重耳不求入,夷吾求入。秦穆公虽义重耳之仁,而终贪夷吾之赂,此公子絷之谋也。秦穆天资本善,而辅之者非人,一有利心,酿晋乱者十五年于此。孟子恶有国者之言利,其意深哉!齐桓公志平晋乱,而置君一唯秦之听,亦不能援立重耳,惜哉】

晋杀其大夫里克【左氏曰:晋侯将杀里克以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劔而死。于是平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

【履祥按:恵公之杀里克,以掩夺国之嫌;后以防重耳之入,里克虽为社稷立贤之计,拳拳于重耳;然与其弑二君而成重耳,孰若全申生以弭后患?因优施一言之诱,遂为中立之谋,坐视申生之死于前,而卒蹈弑逆之名于后。惜哉】

三年,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左氏曰:晋侯受玉,情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与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昬,何以长世】王子带以戎入冦,秦、晋伐戎,晋侯平戎【左氏曰:杨、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晋侯平戎于王】四年三月庚午,日有食之,楚人灭黄【左氏曰: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

【履祥按:黄之灭,管仲之言卒騐,齐桓霸业于是衰矣。陈氏曰:以阳谷之会,贯之盟徒,以亡其国焉耳】

王子带奔齐,齐侯使管夷吾入聘【左氏曰: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王子带奔齐。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王以上卿之礼飨之。管仲辞曰:「臣贱,有司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履祥按:五霸,桓公为盛,而周室戎狄之祸自若。王子带以戎伐周,天下之大罪也。桓公不能讨,而平戎于王,岂以受王子带之奔为此姑息耶?桓公身不能容子紏,而为王容叔带,固将曲全襄王兄弟之爱,未免卒酿王室异日之祸云】

陈宣公卒,子欵嗣【是为共公】五年,齐侯使仲孙湫入聘【左氏曰: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咸。齐侯使仲孙湫来致诸侯之戍【左氏曰: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也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六年,诸侯城縁陵【左氏曰:诸侯城縁陵而迁杞焉,不书其人,有阙也】蔡穆侯卒,子甲午嗣【是为庄公】七年,楚人伐徐。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诸侯之大夫救徐。五月,日有食之。齐师、曹师伐厉。宋人伐曹。楚人败徐于娄林。齐大夫管仲卒【管子书曰:管仲寝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疾甚矣,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将安移之?”管仲未对。桓公曰:“鲍叔之为人何如?”对曰:“鲍叔君子也,千乗之国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虽然,不可以为政,其为人也好善而恶恶已甚,见一恶终身不忘。”公曰:“然则孰可?”曰:“隰朋可。朋之为人好上识而下问。臣闻之:以徳予人者谓之仁,以财予人者谓之良,以善胜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者未有不服人者也。于国有所不知政,于家有所不知事,必隰朋乎?且朋之为人也,居其家不忘公门,居公门不忘其家,事君不二其心,亦不忘其身,举齐国之币,握路家五十室,其人不知也。大仁也哉,其朋乎?”公又问曰:“不幸而失仲父也,二三大夫者,其犹能以国宁乎?”管仲曰:“君请矍已乎?鲍叔牙之为人也好直,賔胥无之为人也好善,寗戚之为人也能事,孙在之为人也善言。公曰:

译履祥按:重耳不求回国,夷吾却请求回国。秦穆公虽然看重重耳的仁德,但最终贪图夷吾的贿赂,这是公子絷的计谋。秦穆公天性本来善良,但辅佐他的人不对,一旦有了贪利之心,便酿成了晋国十五年的动乱。孟子厌恶拥有国家的人谈论利益,其用意深远啊!齐桓公立志平定晋国的动乱,但在拥立国君这件事上完全听从秦国的意见,也不能援立重耳,可惜啊!

晋国杀了大夫里克。左氏说:晋侯打算杀里克来取悦秦国,派人告诉他说:“没有你,我就达不到今天这个地位。虽然如此,你杀害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如果没有废黜旧君,新君凭什么兴起?想要加给我罪名,难道找不到借口吗?”我听从命令了,于是伏剑自杀。于是平郑出使秦国,并且为之前贿赂迟缓道歉,所以秦国没有追究。

履祥按:惠公杀里克,是为了掩盖夺权的嫌疑;后来是为了防备重耳回国。里克虽然是为了国家社稷立贤君,一心一意拥护重耳;然而与其杀害两位国君从而成就重耳,哪里比得上保全申生以消除后患?因为优施一句话的引诱,就采取了中立的态度,坐视申生在眼前死去,最终自己落得弑君逆道的名声。可惜啊!

三年,周王派召武公、内史过赐予晋侯册命。左氏说:晋侯接受玉圭时,神情过于怠慢,回国后告诉周王说:“晋侯大概没有后代了吧?周王赐予他册命,他却怠慢地接受瑞玉,这是先自我抛弃,还有什么可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支柱,是恭敬地给予的。不恭敬,礼就无法施行;礼不施行,上下就昏乱,凭什么能长久传世呢?”王子带勾结戎族入侵,秦国、晋国讨伐戎族,晋侯平定了戎族。左氏说:杨、拒、泉、皋、伊、雒的戎族,共同讨伐京师,攻入王城,焚烧东门,这是王子带招引他们来的。秦国、晋国讨伐戎族,来救援周王室,晋侯在王城平定了戎族。四年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楚国人灭掉了黄国。左氏说:黄国人依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奉行对楚国的职分,说:“从郢都到我们九百里,怎么能害我们?”夏天,楚国灭掉了黄国。

履祥按:黄国的灭亡,管仲的话最终应验了,齐桓公的霸业从此衰落了。陈氏说:凭借阳谷的会盟,贯之的盟约,仅仅就导致了他的国家灭亡罢了。

王子带逃到齐国,齐侯派管夷吾入周聘问。左氏说:周王因为戎族的祸难,所以讨伐王子带,王子带逃到齐国。齐侯派管夷吾在周王那里平定戎族之事。周王用上卿的礼仪宴请他。管仲推辞说:“臣地位低微,有司中有天子的两位守臣国氏、高氏在。如果按春秋时节来承受王命,凭什么用这样的礼仪呢?”陪臣敢推辞。周王说:“舅父,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说督不忘旧恩,前去履行你的职责,不要违逆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了下卿的礼仪后返回。履祥按: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但周王室遭受戎狄的祸患依然如故。王子带勾结戎族讨伐周王室,是天下的重大罪过。桓公不能讨伐,反而在周王那里平定戎族,难道是因为收留王子带而采取这种姑息态度吗?桓公自身不能容纳子纠,却为周王容纳叔带,固然想要曲折地成全襄王兄弟之间的友爱,未免最终酿成了王室日后的祸患。

陈宣公去世,儿子欵继位。这就是共公。五年,齐侯派仲孙湫入周聘问。左氏说:齐侯派仲孙湫到周王室聘问,并且谈论王子带的事情,最终没有与周王说话,回国复命说:“还不行,周王的怒气还没有平息,大概要十年吧?不到十年,周王不会召见我们。”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候、郑伯、许男、曹伯在咸地会盟。齐侯派仲孙湫来送达诸侯的戍卒。左氏说:淮夷侵扰杞国,所以暂且谋划王室的事,因为戎族的祸难,所以诸侯戍守周王室,齐国的仲孙湫送达他们。六年,诸侯修筑缘陵城。左氏说:诸侯修筑缘陵城并迁移杞国,不记载人名,是因为有缺漏。蔡穆侯去世,儿子甲午继位。这就是庄公。七年,楚国人讨伐徐国。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国、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会盟,于是驻扎在匡地。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五月,发生日食。齐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讨伐厉国。宋国人讨伐曹国。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齐国大夫管仲去世。《管子》书说:管仲卧病在床,桓公前去探望他说:“仲父的病很严重了,如果不幸不起,这政务我将移交给谁?”管仲没有回答。桓公说:“鲍叔的为人怎么样?”回答说:“鲍叔是君子,千乘的国家如果不按正道给他,他不会接受。虽然如此,不能让他执政,他的为人喜欢善人而厌恶恶人太过分,见到一个恶人终身不忘。”桓公说:“那么谁可以?”回答说:“隰朋可以。隰朋的为人喜欢向上求识而向下询问。我听说:用德行给予别人叫做仁,用财物给予别人叫做良,用善行战胜别人没有能使人服从的,用善行养育别人没有不服从的。在国家有所不知的政务,在家中有所不知的事务,必定是隰朋吧?而且隰朋的为人,在家中不忘公门,在公门不忘家中,侍奉君主不怀二心,也不忘记自身,举荐齐国的币帛,握着路家五十室的权柄,别人却不知道。真是大仁啊,就是隰朋吧?”桓公又问:“如果不幸失去了仲父,那几位大夫,还能使国家安宁吗?”管仲说:“君主请看看罢了?鲍叔牙的为人喜欢正直,宾胥无的为人喜欢善人,宁戚的为人能做事,孙在的为人善于言辞。桓公说:

‘其四子者,其孰能一人之上也?寡人并而臣之,则其不以国宁何也?’曰:‘鲍叔之为人好直而不能以国诎,賔胥无之为人也好善而不能以国诎,寗戚之为人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孙在之为人善言而不能以信黙。臣闻之,消息盈虚,与百姓诎信,然后能以国宁。勿已者,朋其可乎?言终,喟然叹曰:「天之生朋,以为夷吾舌也,其身死,舌焉得生哉?」《史记》曰:「是嵗,管仲、隰朋皆卒。管仲病,桓公问曰:「羣臣谁可相哉?」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如何?」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开方如何?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竖刁如何?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其言,近用三子。三子专权。」老泉苏氏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攘戎狄,终其身齐国富彊,诸侯不叛。管仲死,竖刁、易牙、开方用,桓公薨于】

译那四个儿子中,哪一个能胜任一人之上的职位呢?我让他们共同辅佐,那么国家不安宁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鲍叔为人正直,但不能为了国家而委屈自己;宾胥无为人善良,但不能为了国家而委屈自己;宁戚有能力办事,但不能为了国家而停止休息;孙在善于言辞,但不能为了国家而沉默不语。我听说,调节盈虚,与百姓一同屈伸,然后才能使国家安宁。如果非要选人的话,隰朋可以吗?”话说完,叹息着说:“上天生下隰朋,是为了让他做管仲的舌头,管仲死后,舌头怎么能存活呢?”《史记》说:“这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了。管仲病重,齐桓公问他说:‘群臣中谁可以担任宰相?’管仲说:‘了解臣下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桓公说:‘易牙怎么样?’回答说:‘杀害儿子来迎合君主,不符合人之常情,不可任用。’开方怎么样?回答说:‘背弃亲人来迎合君主,不符合人之常情,难以亲近。’竖刁怎么样?回答说:‘自宫来迎合君主,不符合人之常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不采纳他的话,亲近并任用了这三个人。这三个人专权。”老泉苏氏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抵御戎狄,在他一生中齐国富强,诸侯不背叛。管仲死后,竖刁、易牙、开方被任用,桓公死在”

【乱五公子争立,其祸蔓延,讫简公,齐无宁嵗。三子固乱人国者,顾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疾也,公问之:“相吾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易牙、开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仲以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桓公声色不絶乎耳目,非三子则无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无仲,则三子者可以弹冠相庆矣。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桓公之手足耶?虽桓公幸而聼仲诛此三人,而其余者,仲能悉数而去之耶?因桓公之问,举天下之贤以自代,则仲虽死,而齐国未为无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五霸莫盛于桓、文。文公之才不及桓公,其臣又皆不及仲。晋袭文公之余威,得为诸侯之盟主,百有余年。何者?其君虽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死,一乱涂地,无惑也。彼独恃一管仲而仲死矣。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履祥按:管仲之死,当在是年之春。外则救徐,而徐败;内则牡丘之盟,伐厉之师方行,而宋人伐曹;西则与秦共立晋侯,而秦伐晋,获其君以归。桓公于此,皆末如之何矣】

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左氏曰: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可,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三败及韩。晋侯为庆郑曰:防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不使步掦御戎,家仆徒为右,乗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今乘异产,及惧而变,将与人易,弗聴。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及首拔舍从之】王命秦伯释晋侯【史记曰:周天子闻之曰:晋我同姓,为请晋君。夷吾姊为穆公夫人,夫人闻之,衰绖跣,以太子防▯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穆公曰:我得晋君以为功,今天子为请,夫人是忧,乃与晋君盟,许归之,更舍上舍而馈之七牢。兼用左氏】晋侯夷吾自秦归于晋【左氏曰: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太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弑其君,只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甚卜贰圉也。众皆哭。召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众说。晋隂饴甥防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防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讐,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徳,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徳,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十一月,晋侯归。史记曰:归晋君夷吾,夷吾献其河西地,使大子圉为质于秦,秦妻子圉以宗女】八年,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遇宋都【左氏曰: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狄侵晋,王以戎难告于齐,齐侯徴诸侯之师入戍。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会于淮【左氏曰:狄

译齐国五位公子争夺君位,祸乱蔓延,直到齐简公时,齐国没有安宁的年份。这三个人本来就是扰乱国家的人,但让齐桓公得以任用这三人的,是管仲。管仲病重时,桓公问他:“我让谁做宰相,你就推荐天下的贤人来回答。”但他的回答不过是说:“竖刁、易牙、开方这三个人,不合人情,不可亲近罢了。”管仲认为桓公真的能不用这三个人吗?桓公对声色享乐的追求从未离开过耳目,如果不是这三个人,就没有办法满足他的欲望。他们起初之所以不被任用,只是因为管仲在罢了。一旦没有管仲,这三个人就可以弹冠相庆了。管仲认为临终的遗言可以束缚桓公的手脚吗?即使桓公侥幸听从管仲诛杀这三个人,而其余的人,管仲能全部列举并清除掉吗?趁着桓公的询问,推荐天下的贤人来代替自己,那么管仲虽然死了,但齐国并没有失去管仲。还担心这三个人做什么?五霸中没有比齐桓公、晋文公更兴盛的了。晋文公的才能不如齐桓公,他的臣子又都不如管仲。晋国凭借晋文公留下的威望,得以成为诸侯的盟主,长达一百多年。为什么呢?他们的君主虽然不贤明,但还有老成持重的大臣在。齐桓公死后,国家立刻大乱,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只依赖一个管仲,而管仲已经死了。贤人不为自己身死而悲伤,却为国家衰败而忧虑,所以必须再有贤人,然后才可以死。那个管仲,凭什么就死了呢?

叶适按:管仲的死,应当在这一年的春天。对外救援徐国,而徐国战败;对内举行牡丘之盟,讨伐厉国的军队正在行进,而宋国人攻打曹国;向西与秦国共同拥立晋侯,而秦国攻打晋国,俘获了晋君回国。桓公对于这些,都无可奈何了。

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左传》说:晋侯回国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公子们。”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公子们,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后来都违背了。用可地贿赂秦伯,外有列城五座,东边直到虢略,南边到达华山,内边直到解梁城。后来又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秦国饥荒,晋国禁止卖粮。所以秦伯攻打晋国,三次战败,到达韩地。晋侯对庆郑说:“防备太深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是您自己造成的,能怎么办?”晋侯说:“不谦逊。”占卜右御,庆郑吉利,但不让步扬驾车,家仆徒做右御,乘坐小驷马。庆郑进入时,庆郑说:“古代大事,一定要乘坐本国出产的马,生长在水土之中,知道人心;安于教训,而熟悉其道。现在乘坐异国产的马,等到恐惧而改变,将与人交换,不听。”晋侯迎战秦军,派韩简观察军队,回报说:“敌军少于我们,但斗士多于一倍。”晋侯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出去依靠他们的资助,进来使用他们的宠爱,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无回报,所以来了。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懈怠,秦国振奋,一倍还不够。”晋侯说:“一个人不可轻视,何况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秦国俘获晋侯回国。晋国大夫及首拔跟随他们。

周王命令秦伯释放晋侯。《史记》说:周天子听说后说:“晋国与我同姓,为晋君请求。”夷吾的姐姐是穆公夫人,夫人听说后,穿着丧服,赤脚,带着太子圉和女简璧登上台,踩在柴火上。穆公说:“我得到晋君作为功劳,现在天子请求,夫人担忧,于是与晋君结盟,答应归还他,改住上舍并赠送七牢。”兼用《左传》。

晋侯夷吾从秦国回到晋国。《左传》说:子桑说:“归还他而扣留他的太子,必定能取得大成。晋国不可灭,而杀害其君,只会成就恶名。而且史佚有话说:不要挑起祸端,不要依仗混乱,不要加重愤怒,重怒难当,欺凌人不吉祥。”于是答应晋国讲和。晋侯派郤乞告诉瑕吕饴甥,并且召他。子金教他说:“召集国人而以君命赏赐,并且告诉他们:‘我虽然回来,但羞辱了国家,很担心太子圉。’众人都哭了。召见饴甥说:‘君主逃亡而不担忧,却担忧群臣,恩惠到了极点。将如何对待君主?’众人说:‘做什么可以?’回答说:‘征发赋税修缮武器以辅佐太子。’众人高兴。晋阴饴甥与秦伯在王城结盟。秦伯说:‘晋国和吗?’回答说:‘不和。小人耻于失去君主,而哀悼太子,不怕征发赋税修缮武器以立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道其罪,不怕征发赋税修缮武器,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恩,有死无二。’因此不和。’秦伯说:‘国家认为君主如何?’回答说:‘小人悲伤认为不免,君子宽恕认为必归。小人说:‘我们毒害秦国,秦国难道会归还君主?’君子说:‘我们知道罪了,秦国必定归还君主。’贰而执之,服而舍之,恩德没有比这更厚的,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服者怀德,贰者畏刑。这一战,秦国可以称霸。’接纳而不安定,废黜而不立,以德为怨,秦国不会这样。秦伯说:‘这是我的心意。’十一月,晋侯回国。《史记》说:归还晋君夷吾,夷吾献出河西地,派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秦国把宗女嫁给圉。”

八年,陨石落在宋国五六块,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左传》说:陨石落在宋国五块,是陨星;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是风。

狄人侵犯晋国,周王以戎狄的灾难告知齐国,齐侯征召诸侯的军队进入戍守。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国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在淮地会盟。《左传》说:狄

侵晋,取狐厨、受铎,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征诸侯而戌周防于淮,谋鄫且东畧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

译晋国入侵,夺取了狐厨、受铎两地,渡过汾水到达昆都,这是趁着晋国战败的时机。周王将戎族的祸难告知齐国,齐国于是征调诸侯军队在淮水一带驻防以保卫周王室,同时谋划进攻鄫国并向东扩张。在修筑鄫国城防时,服役的百姓疲惫不堪,有人夜里登上土丘呼喊说:“齐国发生动乱了。”最终没有完成筑城就撤军返回。

【履祥按:齐桓尚能伐厉以救徐,城鄫以制淮夷,岂不能伐戎以救周乎?不务徳而勤逺畧,于此见矣】

九年,齐人、徐人伐英氏【报娄林之役,英氏,楚与国】齐桓公卒,五公子争立,易牙立无亏,世子昭出【左氏曰:齐侯之夫人三:王姫徐嬴、蔡姫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姫生武孟无亏,少卫姫生惠公公子元。郑姫生孝公公子昭。葛嬴生昭公公子潘。密姫生懿公公子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十年,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郑伯始朝于楚。鲁人救齐。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立公子昭【是为孝公】狄救齐。邢人、狄人伐卫【左氏曰: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弑无亏。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八月,葬齐桓公。邢人、狄人伐卫。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茍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

【履祥按:齐桓公卒,而郑伯始朝于楚,邢狄伐卫矣。诸侯之伐齐,虽为桓公之故,然以霸国而受伐,天下之事,固可知矣。宋襄狃于伐齐之胜,遂有图霸之心焉。説者以邢人、狄人伐卫为进狄而救齐,果进狄,何不于救齐人之,而于伐卫人之耶?伐卫则与邢俱人之盟,邢则与齐俱人之。桓公殁,而狄重称人,夷狄之盛也。晋文霸,而狄复称狄,霸图之盛也】

十有一年,宋人执滕子婴齐。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鄫子会盟于邾。邾人执鄫子用之。宋人围曹【左氏曰:宋人执膝。宣公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

【履祥按:齐桓公晚始东畧,宋襄公盖继其志,欲以属东夷。首虐滕鄫之君,本欲立威,不知乃所以失诸侯也。齐桓公假仁义而霸,宋襄公假仁义而又不及。其属小国也将假义而失之暴,其敌大国也将假仁义而失之迂。宋襄图覇,大槩如此。然用鄫子者,宋襄之命也,而春秋归罪于邾,以邾之役于不义也。夫以邾文公之贤,不能自立,而怵于震邻,防于卖友,可惜也已】

卫人伐邢【左氏曰:卫人伐邢,以报莬圃之役。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寗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霸,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陈人、鲁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左氏曰: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徳,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春秋书“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胡氏曰:为此盟者,乃公与陈、蔡、楚、郑之君,或其大夫也。曷为没公而】

【人诸侯与其大夫讳,是盟也。楚人之得与中国防盟,自此始矣。庄公十年,荆败蔡师,始见于经。其后入蔡伐郑,皆以号举夷狄之也。僖公元年,改而称楚,经亦书“人”。于是浸强矣。然终桓公世,皆止书“人”,而不得与中国盟防者,以齐修霸业,能制其强故也。桓公既没,中国无霸,郑伯首朝于楚。其后遂为此盟,故《春秋》没公“人”、陈、蔡之君,而以郑列其下,葢深罪之也。又二年,复盟于鹿上。至会干盂,遂执宋公以伐宋。于是列位陈、蔡之上,而书爵矣。圣人所以着夷狄之强,伤中国

译履祥按:齐桓公尚且能够讨伐厉国以救援徐国,修筑鄫城以遏制淮夷,难道不能讨伐戎狄以救援周王室吗?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由此可以看得清楚了。

九年,齐国人、徐国人讨伐英氏【这是为了报复娄林之战,英氏是楚国的同盟国】。齐桓公去世,五位公子争夺君位,易牙拥立无亏,世子昭出逃【《左传》说:齐桓公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桓公喜好女色,后宫宠妾众多,地位如同夫人的宠妾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武孟无亏,少卫姬生了惠公公子元。郑姬生了孝公公子昭。葛嬴生了昭公公子潘。密姬生了懿公公子商人。宋华子生了公子雍。桓公曾嘱托管仲将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雍巫(易牙)受到卫共姬的宠信,通过宦官貂向桓公推荐美味,也得到宠信。桓公答应了他,立武孟为君。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谋求君位。冬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宦官貂凭借后宫宠信杀害众官吏,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到宋国。十二月乙亥日,宋国派人赴齐报丧,辛巳日夜间举行殡礼】。

十年,宋公、曹伯、卫国人、邾国人讨伐齐国。郑伯开始朝见楚国。鲁国人救援齐国。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拥立公子昭【这就是孝公】。狄人救援齐国。邢国人、狄人讨伐卫国【《左传》说:宋襄公率领诸侯讨伐齐国。三月,齐国人杀死了无亏。齐国人将要拥立孝公,但未能战胜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宋军在甗地击败齐军,拥立孝公后返回。八月,安葬齐桓公。邢国人、狄人讨伐卫国。卫侯将国家让给父兄子弟及朝中众人说:‘如果谁能治理好国家,我燬愿意服从。’众人不同意,卫侯才在訾娄驻扎军队。狄军撤退】。

履祥按:齐桓公去世,郑伯开始朝见楚国,邢国和狄人讨伐卫国了。诸侯讨伐齐国,虽然是为了桓公的缘故,但霸国却遭受讨伐,天下的局势,本来就可以预知了。宋襄公因讨伐齐国的胜利而沾沾自喜,于是产生了图谋霸业的心思。解说者认为邢国人、狄人讨伐卫国是为了引进狄人而救援齐国,如果真的引进狄人,为什么不在救援齐国人时引进,而在讨伐卫国人时引进呢?讨伐卫国时与邢国一起称‘人’,邢国则与齐国一起称‘人’。桓公死后,狄人再次称‘人’,这是夷狄强盛的表现。晋文公称霸,狄人又改称‘狄’,这是霸业强盛的表现。

十一年,宋国人拘捕了滕子婴齐。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南结盟。鄫子到会盟于邾国。邾国人拘捕了鄫子并把他当作祭品。宋国人包围了曹国【《左传》说:宋国人拘捕了滕子。宣公夏天,宋公派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鄫子祭祀,想要以此收服东夷。司马子鱼说:‘古代六畜不互相作为祭品,小事不用大牲口,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人是神的主宰。用人祭祀,谁会享用呢?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以收服诸侯,义士尚且说德行浅薄。现在一次会盟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又用他们祭祀淫昏之神,想要以此求取霸业,不也太难了吗?能死就是幸运了。宋国人包围曹国,是讨伐不服从的。子鱼对宋公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德行混乱而讨伐它,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后再讨伐,崇国依托营垒而投降。《诗经》说:‘在妻子身上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国家。’现在君主的德行恐怕还有欠缺,却要讨伐别人?该怎么办呢?何不暂且反省自己的德行呢?没有缺憾后再行动】。

履祥按:齐桓公晚年开始向东扩张,宋襄公大概继承了他的志向,想要收服东夷。首先虐待滕、鄫两国的君主,本意是想树立威信,不知道这恰恰是失去诸侯的原因。齐桓公假借仁义而称霸,宋襄公假借仁义却还不及他。他收服小国时,假借义理却失之于暴虐;他对抗大国时,假借仁义却失之于迂腐。宋襄公图谋霸业,大体就是这样。然而用鄫子祭祀的是宋襄公的命令,但《春秋》将罪责归于邾国,因为邾国参与了不义之事。邾文公如此贤明,却不能自立,被强邻震慑,防备出卖朋友,真是可惜啊。

卫国人讨伐邢国【《左传》说:卫国人讨伐邢国,是为了报复莬圃之战。当时卫国大旱,占卜祭祀山川,不吉利。宁庄子说:‘从前周朝饥荒,攻克殷商后年成丰收。现在邢国正无道,诸侯中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出发后……】。陈国人、鲁国人、蔡国人、楚国人、郑国人在齐国结盟【《左传》说:陈穆公请求与诸侯修好,以不忘齐桓公的德行,在齐国结盟,是修好桓公的旧谊。《春秋》记载‘防’,陈国人、蔡国人、楚国人、郑国人在齐国盟会。胡氏说:这次盟会,是鲁公与陈、蔡、楚、郑的君主,或者是他们的大夫。为什么隐去鲁公而……】。

【人诸侯与其大夫讳,是盟也。这次盟会,楚国人得以与中国诸侯盟会,从此开始了。庄公十年,荆国击败蔡军,开始出现在经文中。其后入侵蔡国、讨伐郑国,都是以号举夷狄。僖公元年,改称楚,经文也书‘人’。于是逐渐强大了。然而终桓公之世,都只书‘人’,而不能与中国诸侯盟会,是因为齐国修明霸业,能制约其强盛。桓公死后,中国无霸,郑伯首先朝见楚国。其后于是有了这次盟会,所以《春秋》隐去鲁公‘人’、陈、蔡的君主,而将郑国列在其下,大概是深罪之也。又过两年,在鹿上再次盟会。到孟地会盟,于是拘捕宋公以讨伐宋国。于是位列陈、蔡之上,而书爵位了。圣人所以彰显夷狄的强盛,哀伤中国……】

之衰也】梁亡【左氏曰: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防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公羊氏曰:梁亡,鱼烂而亡也。谷梁氏曰:梁亡,自亡也。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耳目塞,上无正长之治,大臣背叛,民为防盗,梁亡,自亡也。如加】

译梁国衰败的时候,梁国灭亡了。《左传》说:梁国灭亡,史书不记载,是因为它的君主自取灭亡。起初,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频繁筑城却不让人居住,百姓疲惫不堪,他就说“某地的敌人将要到来”,于是挖掘护城河说“秦国将要袭击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攻取了梁国。《公羊传》说:梁国灭亡,是像鱼从内部腐烂那样灭亡的。《谷梁传》说:梁国灭亡,是自取灭亡。沉溺于酒色,心智昏乱耳目闭塞,上面没有正确的治理,大臣背叛,百姓沦为盗贼,梁国灭亡,是自取灭亡。如果加上

【力役焉湎不足道也】十有二年,郑人入滑,齐人、狄人盟于邢,楚人伐随【左氏曰:卫方病邢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十有三年,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左氏曰: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鲁侯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左氏曰:诸侯防宋公于孟,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冬防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夫,足以惩君。公羊氏曰:宋公与楚子期以乘车之防,公子日夷谏曰: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会往。宋公曰:吾与之约,自我为之,自我堕之,不可终以乘车之防往。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日夷曰:君虽不言,国固臣之国也。于是归设守械。楚人谓宋人曰:子不与我国,吾将杀子君矣。宋人曰:吾頼社稷之神灵,国已有君矣。楚人知虽杀宋公犹不得宋国,于是释宋公,公走之卫。公子目夷复曰:国为君守之,迎襄公归。胡氏曰:执宋公者楚子也,不言楚子,分恶于诸侯也。诸侯皆在,而蛮夷执其防主,莫之敢违,其不勇于为义亦甚矣,故特列楚人于陈、蔡之上,而以同执为文。夫以楚之强,岂能胜秦五国之众?何弱于赵?然渑池之防,蔺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秦虽狼虎,犹不敢动,况以五国之君而不能得志于荆楚乎?然宋公欲继齐桓之烈,而与楚防盟,岂攘戎狄、尊王室之义乎?故人宋公于鹿上之盟,而盂之防直书不隠,所以深贬之,操纵大权自蛮夷出,其事已傎矣,故书防盟、书释皆不言楚子。谷梁氏谓不与楚専释是也。陈氏曰:楚初争长也】十有四年,郑伯如楚。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左氏曰: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亾矣。”是年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履祥按:先王视地,画井而计民,授田。凡地之可田者,既已井授矣。其依山阻险,髙下不一,地不可田,田不可井者,尚皆虚之,用广樵牧。惟夷狄之俗,则多依山阻险,此所以有九州内之夷狄也。然伊洛王畿,天地之中,虽曰旷土,秦、晋岂宜迁陆浑之戎居之?秦、晋之罪,不惟乱华,其逼周甚矣。自此伊洛之戎,世为周患。他日王谓晋人曰:「先王居梼杭于四裔,以御魑魅。故允姓之祖居于▯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郊甸。戎有中国,谁之咎也?」然则秦、晋之罪,不可胜诛矣】

晋子圉自秦逃归,王召叔带于齐【左氏曰: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隣,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左氏曰:郑伯如楚,宋公伐郑。子鱼曰:所为祸在此矣。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聴。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賛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践,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也。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郑文夫人羊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晋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

译【力役之事沉溺其中,不足以称道】

鲁僖公十二年,郑国人入侵滑国,齐国人和狄人在邢地结盟,楚国人讨伐随国。【左氏说:卫国正为邢国和随国担忧,因为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了楚国。】

鲁僖公十三年,狄人侵犯卫国,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左氏说: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凭着自己的欲望去顺从别人是可以的,但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很少能成功。宋国人举行鹿上之盟,是为了向楚国请求诸侯的服从,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之位,是灾祸啊。”】

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楚国人拘捕了宋公并讨伐宋国,鲁侯在薄地会合诸侯结盟,释放了宋公。【左氏说:诸侯在盂地会盟宋公,子鱼说:“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君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能承受得住呢?于是楚国人拘捕宋公来讨伐宋国。冬天在薄地会盟,释放了宋公。子鱼说:“灾祸还没有结束呢,这足以惩戒国君。”公羊氏说:“宋公与楚子约定以乘车之礼会盟,公子目夷劝谏说:‘楚国是夷狄国家,强大而不讲道义,请国君以兵车之会前往。’宋公说:‘我与他们约定,由我发起,由我破坏,不能最终以乘车之礼前往。’楚国人果然埋伏兵车,拘捕宋公来讨伐宋国。宋公对公子目夷说:‘你回去守卫国家吧,国家是你的国家。’目夷说:‘国君虽然不说,国家本来就是臣子的国家。’于是回去设置守备器械。楚人对宋人说:‘你们不把国家给我们,我就杀掉你们的国君。’宋人说:‘我们依靠社稷的神灵,国家已经有国君了。’楚国人知道即使杀掉宋公也得不到宋国,于是释放宋公,宋公逃到卫国。公子目夷又说:‘国家为您守卫着,迎接襄公回来。’胡氏说:“拘捕宋公的是楚子,不写楚子,是为了将罪责分摊给诸侯。诸侯都在场,而蛮夷拘捕了会盟的主持者,没有人敢违抗,他们不勇于行义也太过分了,所以特意将楚人列在陈、蔡之上,用共同拘捕的文辞来记载。凭着楚国的强大,难道能战胜秦国和五国的众多军队吗?为什么比赵国还弱?然而渑池之会,蔺相如振奋勇气,威信震慑敌国,秦国虽然像狼虎一样,尚且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是五国的国君而不能在荆楚那里得逞呢?然而宋公想要继承齐桓公的功业,而与楚国会盟,这难道是攘除戎狄、尊崇王室的道义吗?所以在鹿上之盟时隐去宋公之名,而在盂地会盟时直书不隐,以此来深深贬斥他,操纵大权出自蛮夷,事情已经颠倒了,所以记载会盟、记载释放都不写楚子。谷梁氏认为不赞成楚国独自释放宋公,这是对的。陈氏说:楚国起初争夺盟主之位。】

鲁僖公十四年,郑伯前往楚国。宋公、卫侯、许男、滕子讨伐郑国。秦国、晋国将陆浑之戎迁徙到伊川。【左氏说:当初,周平王东迁时,辛有到伊川,看见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狄之地吧?他们的礼仪先灭亡了。”这一年秋天,秦国、晋国将陆浑之戎迁徙到伊川】

【刘履祥按:先王审视土地,划分井田并计算人口,授予田地。凡是土地中可以耕种的,都已经井田制授予了。那些依山险阻、高低不平、土地不能耕种、耕种不能划为井田的地方,都还留着空地,用来扩大砍柴和放牧的范围。只有夷狄的风俗,大多依山险阻,这就是为什么九州之内也有夷狄的原因。然而伊洛之地是王畿,是天地的中心,虽然是空旷的土地,秦国、晋国怎么适宜迁徙陆浑之戎居住在那里呢?秦国、晋国的罪过,不仅是扰乱华夏,更是逼迫周王室。从此伊洛之戎,世代成为周朝的祸患。后来周王对晋人说:“先王将梼杌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所以允姓之祖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却引诱他们前来,使他们逼近我的郊甸。戎狄占据中原,是谁的过错呢?”那么秦国、晋国的罪过,真是不可胜数了】

晋公子圉从秦国逃回,周王从齐国召回叔带。【左氏说:富辰对周王说:“请召回大叔。”《诗经》说:“协调比邻,婚姻和睦。我们兄弟都不协调,怎么能怨恨诸侯不和睦?”周王高兴,王子带从齐国回到京师,这是周王召回他。】

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左氏说:郑伯前往楚国,宋公讨伐郑国。子鱼说:“灾祸就在这里了。”楚国人讨伐宋国来救援郑国,宋公将要作战,大司马固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国君想要复兴它,是不可赦免的。”宋公不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国人已经排好阵势,楚国人还没有完全渡过河。司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过河,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楚国人已经渡过河但还没有排好阵势,司马又报告。宋公说:“还不行。”楚国人排好阵势后,宋军才攻击他们。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门官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重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古代的君主,不利用险阻之地作战。我虽然是亡国之余,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子鱼说:“国君不懂作战。强大的敌人,在险阻之地没有排好阵势,是上天帮助我们。利用险阻之地攻击他们,不也可以吗?还担心什么呢?况且现在的强者,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年老的人,捕获了就抓回来,对于头发花白的人有什么特殊呢?明确耻辱,教导实战,是为了杀死敌人。伤害没有致死,怎么能不重复伤害?如果爱惜重伤的人,那就不要伤害;爱惜头发花白的人,那就投降吧。三军利用有利条件作战,金鼓用来振奋士气。利用有利条件,在险阻之地作战是可以的。声势盛大以坚定意志,攻击混乱的敌人是可以的。郑文公的夫人羊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子。楚子让师晋展示俘虏和割下的耳朵。君子说:这不合礼。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

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楚子入向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芋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译不跨过门槛,军事行动不靠近女性使用的器物。楚成王将向地并入郑国,进行了九次献礼,庭院中陈列的实物多达百种,另外增加了六种笾豆。宴享结束后,楚王在夜间离开。文芋在军营中送行,楚王索取了郑国的两位姬妾后返回。叔詹说:“楚王恐怕不得善终吧?行礼最终却失去了分别,没有分别就不能称为礼,他将凭什么让诸侯臣服?因此我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

【履祥按:宋襄求霸之初,虐二国之君,何其暴也?至▯之战,不重伤,不禽二毛,又何其仁也?无他,前日气锐,而今日气怯尔】

十有五年,齐侯伐宋,围缗。宋襄公卒,子王臣嗣【是为成公左氏曰:齐侯伐宋,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宋襄公卒,伤于▯故也】楚人伐陈【左氏曰:楚成得臣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王命狄师伐郑,取栎,以狄女隗氏为后【左氏曰:郑之入滑也,滑人聴命,师还,又即卫。郑人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王之与卫、滑也,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太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鄷、郇,文之昭也。邗、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左氏以召穆公作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吕成公谓举已成之诗而作乐。然考国语则曰:「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阅于墙,外御其侮。」则左氏文葢误其日。周之有懿徳也,犹日莫如兄弟。召穆公亦云,则是自救其前之误也。今节其文如此,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勳亲亲,昵近尊贤,徳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徳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勲,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姫为近,四徳俱矣。耳不聴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心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徳既哀,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王弗聴,使頽叔祧子出狄师伐郑,取乐。王徳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乂弗聴】晋惠公卒,子圉嗣【是为懐公。左氏曰:晋大子圉为质于秦,逃归。惠公卒,圉立,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焉。懐公执孤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防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已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徳,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十有六年,晋公子重耳入于晋以立【是为文公】晋人杀懐公于髙梁【传曰:初,晋公子重耳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处狄十二年。左氏狐偃曰:「日吾来此也,非以狄为可以成事也。奔而易达,困而有资,休以择利,可以戾矣。戾久将底,谁能兴之?蓄力一纪,可以逺矣。」齐侯长矣,管仲没矣,谋而无正,▯而思始,必追择前言,求善以终,兹可以亲,皆以为善,乃行。国语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与之块。怒,子犯曰:「天赐也。」左氏:「民以土服,必获此土,受而载之。」国语及齐,齐桓公妻之,公子安之。左氏:「桓公卒,孝公即位,诸侯畔齐。」子犯知齐之不可以动,与从者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闻之告姜氏,杀之而言于公子曰:「从者将以子行,其闻之者吾已除之矣。子必从之。」自子之行,晋无宁嵗,民无成君,天未丧晋,无异公子有晋国者,非子而谁?公子

译履祥按:宋襄公谋求霸业之初,虐待两国的国君,是多么残暴啊?到了泓水之战,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又是多么仁义啊?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以前气势锐盛,而今天气势怯弱罢了。

鲁僖公十五年,齐侯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宋襄公去世,他的儿子王臣继位(这就是宋成公)。《左传》说:齐侯攻打宋国,是为了讨伐宋国没有参加齐国的盟会。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泓水之战中受伤的缘故。

楚国人攻打陈国。《左传》说:楚国的成得臣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于是夺取了焦、夷两地,修筑了顿城的城墙后返回。子文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让他担任令尹。叔伯问:“你打算对国家如何?”回答说:“我以此来安定国家。”如果有大功却没有显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安定国家的又有几个呢?

周王命令狄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夺取了栎地,把狄国女子隗氏立为王后。《左传》说:郑国入侵滑国时,滑国人听从命令,军队撤回后,滑国又依附了卫国。郑国人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郑国归还滑国。郑伯怨恨周王帮助卫国和滑国,不听从周王的命令,反而拘禁了这两个人。周王大怒,打算借助狄人来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最高尚的是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属以相互照顾。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作为周朝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辈。邗、晋、应、韩,是武王的穆辈。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庶辈。召穆公担心周朝的德行不能延续,所以在成周召集宗族,说:‘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兄弟虽然在墙内争吵,但对外共同抵御欺侮。《左传》认为召穆公作了这首诗说:‘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吕成公说这是引用已成之诗而配乐。然而考察《国语》则说:‘周文公的诗说:兄弟阅于墙,外御其侮。’那么《左传》的文字大概弄错了日期。周朝拥有美好的德行,尚且说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召穆公也这样说,这就是纠正自己之前的错误。现在删节其文如此,这样即使兄弟间有小忿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现在天子不忍心小忿怒,而抛弃郑国的亲属,那该怎么办呢?奖赏功勋,亲近亲属,亲近贤人,这是德行中最大的。听从聋昧,任用顽嚚,这是奸恶中最大的。抛弃德行崇尚奸恶,这是祸患中最大的。郑国有平王、惠王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的亲属关系,抛弃宠爱的人而任用三位贤良,在姬姓诸侯中是亲近的,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不听五声的和谐,叫做聋;眼睛不分辨五色的文采,叫做昧;心不遵循德义的准则,叫做顽;口不说忠心的言语,叫做嚚。狄人都具备这些,四种奸恶都具备了。周朝拥有美好的德行,尚且说没有比得上亲属的,所以用亲属作为周朝的屏障。召穆公也这样说。现在周朝的德行已经衰微,在这里又违背周、召的教诲,去顺从那些奸恶之人,恐怕不可以吧?”周王不听,派颓叔、祧子率领狄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夺取了乐地。周王感激狄人,打算把狄国女子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我听说:报答的人疲倦了,施予的人却不满足。狄人本来就贪婪,大王又开启他们的欲望。女子的德行没有极限,妇女的怨恨没有尽头,狄人必定成为祸患。”周王又不听。

晋惠公去世,他的儿子圉继位(这就是晋怀公)。《左传》说:晋国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逃回晋国。惠公去世,圉即位,命令跟随重耳逃亡的人,限期不到,不予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没有召他们回来。怀公拘禁狐突说:“你回来就赦免你。”回答说:“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制的规定。确定名分,委身事君,怀有二心才是罪过。现在我的儿子名分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又召他回来,就是教导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怀有二心,怎么侍奉君主?刑罚不滥用,是君主的明智,也是臣下的愿望。滥用刑罚以逞私欲,谁又能无罪呢?”臣下已经接受命令了,于是杀了他。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上有这样的话:‘乃大明服。’自己不明智,却杀人以逞私欲,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到德行,只听到杀戮,哪里还有什么后代呢?”

鲁僖公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进入晋国并即位(这就是晋文公)。晋人在高梁杀了怀公。《传》说:起初,晋公子重耳流亡到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了两个女子,叔隗、季隗,献给公子。公子娶了季隗,生了伯鯈、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了赵盾。在狄国住了十二年。《左传》记载狐偃说:“当初我来这里,不是因为狄国可以成就大事。而是因为流亡容易到达,困顿时有所依靠,休息以选择有利的时机,可以到达目的地。停留久了将陷入困境,谁能振兴呢?积蓄力量一个周期,就可以走远了。”齐侯年老了,管仲去世了,谋划而没有正人,思虑而怀念开始,必定追索以前的言论,寻求善终,这样可以亲近,都认为是善的,于是出发。《国语》记载遇到卫国,卫文公不礼遇他,经过五鹿,向野人乞食,野人给他土块。重耳发怒,子犯说:“这是天赐的土地。”《左传》说:“百姓以土地服从,必定获得这块土地,接受并载着它。”《国语》记载到达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公子安于齐国。《左传》说:“桓公去世,孝公即位,诸侯背叛齐国。”子犯知道齐国不能有所作为,与随从的人在桑树下谋划,采桑女在上面,听到了告诉姜氏,姜氏杀了采桑女并对公子说:“随从的人将带你离开,听到这件事的人我已经处置了。你一定要跟从他们。”自从你出走,晋国没有安宁的年份,百姓没有确定的君主,上天没有毁灭晋国,没有异于公子拥有晋国的人,不是你还有谁?公子

曰:「吾不动矣。」姜曰:「不然,西方之书曰:『懐与安实疚,大事。』昔管敬仲有言:『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懐如流,民之下也,见懐思畏,民之中也。齐国之政败矣。晋之无道久矣。从者之谋忠矣。时日及矣。败不可处,时不可失,忠不可弃,懐不可从。子必速行。公子弗聴。国语: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晋公之子,从者皆足以相国。夫子必反其国,反必得志于诸侯,得志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早自贰焉?」乃馈盘飱,置璧焉。左氏:负羁言于曹伯,弗聴。国语: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聴。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内外恶之。吾闻姫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左氏:于是懐公自秦逃归。秦伯召公子于楚,楚子厚币以送公子于秦。国语: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他日享之,赵衷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敢不拜。」左氏:十月,惠公卒。十二月,秦伯纳公子。国语: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怀公奔髙梁。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公。戊申,使杀懐公于髙梁。左氏:国语曰:晋人杀怀公于髙梁,而杀重耳。经世曰:秦人杀晋懐公,入公子重耳。于晋,吕郤畏逼,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却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濮。左氏公属百官,赋职任功,弃责薄敛,施舍分寡,救乏振▯,匡困资无,轻闗易道,通啇寛农,懋穑劝分,省用足财,利器明徳,以厚民性,举善授能,官方定物,正名育类,昭旧族,爱亲戚,明贤良,尊贵宠赏,功劳事耇老,礼宾旅,友故旧。胥籍狐、箕、栾、却、柏、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诸姫之良掌其中官;异姓之能掌其逺官。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庻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食职,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财用不匮】王使王子虎、内史兴锡晋侯命【国语曰:襄王使大宰文公及内史兴锡晋文公命,上卿逆于境。晋侯郊劳,馆诸宗庙,馈九牢,设庭燎及期。命于武宫,设桑主,布几筵。大宰涖之,晋侯端委以入,内史賛之,三命而后即冕服。既毕,宾飨赠饯如公命。侯伯之禋,而加之以宴好。内史兴归以告王曰:“晋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礼义,成敬王命,顺之道也。成礼义,徳之则也。则徳以道诸侯,诸侯必归之。且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义所以节也。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节度不携。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动不携,其何事不济?

译说:“我不再行动了。”姜氏说:“不对,西方的书说:‘安于享乐和安逸,确实是大事的祸患。’从前管敬仲说过:‘畏惧威严像畏惧疾病一样,这是百姓中的上等;顺从享乐像水流一样,这是百姓中的下等;见到享乐就想到畏惧,这是百姓中的中等。齐国的政治已经败坏了。晋国的无道已经很久了。跟随者的谋略是忠诚的。时机已经到来了。败坏的局面不可久处,时机不可错失,忠诚不可抛弃,享乐不可顺从。您一定要赶快行动。”公子没有听从。《国语》记载:姜氏与子犯谋划,灌醉了他然后送他离开。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有并胁,在他洗澡时偷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晋公的儿子,跟随的人都足以辅佐国家。先生一定会返回他的国家,返回后一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得志后就会惩罚无礼的人,曹国将是第一个。您何不早点表示不同的态度呢?”于是送给他盘中的饭食,并在其中放置了玉璧。《左传》记载:负羁对曹伯进言,曹伯没有听从。《国语》记载:到了宋国,宋襄公赠送给他二十辆兵车。到了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上天所启用的,人力是无法企及的。晋公子遭受外患,而上天不让他安定,晋国大概将要启用他。有三位贤士足以超越常人而跟随他,晋郑两国地位相当,对于他们的子弟尚且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启用的呢?”郑文公没有听从。到了楚国,楚子宴请他,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将用什么来报答我?”回答说:“子女玉帛,您已经有了。羽毛齿革,您的土地也出产。那些波及晋国的,都是您的余惠。我拿什么来报答您?如果凭借您的神灵得以返回晋国,晋楚两国交战,在中原相遇,我将退避三舍。如果不能得到您的命令,我就左手拿着鞭子,右边挂着弓袋,与您周旋。”子玉请求杀了他。楚子说:“晋公子志向远大而节俭,有文采而懂礼,他的跟随者严肃而宽厚,忠诚而能尽力。晋侯没有亲近的人,内外都厌恶他。我听说姬姓中,唐叔的后代,是后来衰落的,大概将由晋公子复兴吧?上天将要兴盛他,谁能废除他?违背上天一定会有大祸。”《左传》记载:这时怀公从秦国逃回。秦伯召公子从楚国回来,楚子用丰厚的礼物送公子到秦国。《国语》记载:秦伯嫁给他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有一天宴请他,赵衰跟随公子赋《河水》,秦伯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恩赐,您称颂辅佐天子的道理,命令重耳,我怎么敢不拜谢。”《左传》记载:十月,惠公去世。十二月,秦伯送公子回晋国。《国语》记载:渡过黄河,包围令狐,进入桑泉,夺取臼衰。怀公逃到高梁。二月甲午日,晋军驻扎在庐柳。秦伯派公子絷到晋军,晋军撤退驻扎在郇。辛丑日,狐偃与秦晋两国的大夫在郇结盟。壬寅日,公子进入晋军。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在武公庙朝拜。戊申日,派人在高梁杀了怀公。《左传》记载:《国语》说:晋人在高梁杀了怀公,并杀了重耳。《经世》说:秦人杀了晋怀公,送公子重耳进入晋国。吕郤畏惧逼迫,打算焚烧公宫并弑杀晋侯。寺人披请求见面,晋侯派人辞谢,说:“蒲城之战,君命一夜到达,你就到了。后来为惠公来求杀我,君命三夜到达,你中夜就到了。虽然有君命,为什么这么快?”那衣袖还在,你还是走吧?回答说:“我认为您回国时,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如果还不知道,又将遭遇祸难。君命没有二心,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蒲人、狄人,对我有什么呢?”现在您即位,难道没有蒲人、狄人吗?晋侯接见了他,以祸难告知。三月,晋侯秘密在王城会见秦伯。己丑晦日,公宫起火。瑕甥、郤芮没抓到晋侯,就逃到河边。秦伯诱骗并杀了他们。晋侯迎接夫人嬴氏回来。秦伯送给晋国三千卫兵,实际上是纪纲之濮。《左传》记载:晋侯分派百官,分配职事和功劳,免除债务减轻赋税,施舍财物分给寡人,救济匮乏振恤贫困,匡扶困顿资助无依,减轻关卡易于道路,通商宽农,勉励农事劝勉分配,节省用度充足财物,磨砺利器彰明德行,以厚待百姓性情,举荐善人授予能者,端正官职确定事物,正名养育各类,昭显旧族,爱护亲戚,彰明贤良,尊贵宠赏,功劳侍奉耆老,礼待宾客,友爱故旧。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掌管近官;姬姓中的良才掌管中官;异姓中的能者掌管远官。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 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隶食职,官宰食加政,平民富财用不匮】王派王子虎、内史兴赐给晋侯命令【《国语》说:襄王派大宰文公和内史兴赐给晋文公命令,上卿在边境迎接。晋侯在郊外慰劳,馆舍设在宗庙,馈赠九牢,设庭燎直到期限。在武宫受命,设桑主,布置几筵。大宰监礼,晋侯穿端委而入,内史赞礼,三次命令后才戴上冕服。礼毕,宾飨赠饯如同公命。侯伯的禋祭,又加上宴好。内史兴回去告诉王说:“晋国不可不好好对待,他的君主必定称霸。迎接王命,敬奉礼义,完成敬奉王命,是顺从之道。完成礼义,是德行的准则。以德行准则引导诸侯,诸侯必定归附。况且礼是用来观察忠信仁义的。忠用来分配,仁用来施行,信用来坚守,义用来节制。忠分配则均平,仁施行则报答,信坚守则牢固,义节制则适度。分配均平则无怨,施行报答则不匮,坚守牢固则不偷,节制适度则不携。如果百姓无怨而财物不匮,命令不偷而动不携,什么事不能成功?

中能应外,忠也。施徳服义,仁也。守节不淫,信也。行礼不疚,义也。臣入晋境,四者不失王其善之树于有礼,艾音刈人必丰,王从之。使于晋者道相逮也】王废狄后,王子带以狄入冦,王出居郑【左氏曰:大叔带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秋,頽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聴其私政】王使告难于诸侯【左氏曰: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徳,得罪于母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宋公如楚【左氏曰: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还入于郑。郑伯将享之,问礼于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是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

译内心能够应对外物,这是忠。施予恩德并顺从道义,这是仁。坚守节操而不放纵,这是信。践行礼仪而无愧疚,这是义。我进入晋国境内,这四种德行没有缺失,希望君王能嘉许并树立这种有礼的风尚。艾音刈,人必丰,君王听从了。出使晋国的人在路上相遇。

周襄王废黜了狄国出身的王后,王子带勾结狄人入侵,周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左传》记载:大叔带与隗氏私通,周襄王废黜了隗氏,頽叔和桃子说:“我们确实唆使狄人,狄人一定会怨恨我们,于是我们就奉承大叔带,率领狄人的军队攻打周王。周王的卫士准备抵御,周王说:‘先王会怎么评价我?宁可让诸侯们来谋划解决。’周王于是出逃,到达坎欿,国人将他迎回。秋天,頽叔和桃子奉承大叔带,率领狄人的军队讨伐周朝,大败周军,周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大叔带带着隗氏住在温地。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国宣多视察汜地的官署器具,然后才处理自己的私事。”

周襄王派遣使者向诸侯报告危难。《左传》记载:周王派使者来报告危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母亲宠爱的儿子带,现在寄居在郑国的汜地,敢向叔父报告。”臧文仲回答说:“天子流落在外,怎敢不赶快去询问官守的职责。”周王派简师父向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向秦国报告。

宋成公前往楚国。《左传》记载:宋国与楚国讲和,宋成公前往楚国,回国时进入郑国。郑伯准备宴请他,向皇武子询问礼仪,皇武子回答说:“宋国是先代后裔,此时作为宾客,天子有祭祀之事要送祭肉,有丧事要拜谢,礼节可以丰厚一些。”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二

  宋 金履祥 编

周襄王十有七年,卫侯燬灭邢。秦伯师于河上。晋侯辞秦师而下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取带杀之。左师逆王于郑,王入于王城。晋侯入朝,王赐晋侯阳樊、温、原、攅、茅之田【左氏曰: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今为可矣。」晋侯辞秦师而下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攒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阳樊不服,围之。苍葛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卫文公卒,子郑嗣【是为成公】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胡氏曰:围陈,纳顿子也。纳云者,不与纳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何以不与乎?夫陈先代之后也,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中国诸侯又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而楚人纳之,是夷狄仗义正诸夏也。春秋之责中国深矣。陈氏曰:齐桓公卒,楚始与诸夏盟于齐于鹿上,执宋公,纳顿子,侈然欲废置诸侯矣。春秋之所惧也】鲁侯、卫子、莒庆盟于洮。十有八年,鲁侯、莒子、卫寗速盟于向。齐人侵鲁西鄙。卫人伐齐。鲁公子遂如楚乞师。楚人灭防,以防子归。楚人伐宋,围缗。鲁以楚师伐齐,取谷【左氏曰:公会莒兹防公、寗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齐师伐我西鄙,计是二盟也。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境,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恊,弥缝其闗,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防子不祝祝融与鬻熊,楚人譲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防,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楚成得臣、鬬宜申帅师灭防。以防子归,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履祚按:自齐桓公之殁,楚遂争霸诸夏。齐讨鲁、卫之盟,是又欲优霸也。鲁人知栁下惠之贤,而不能用。齐师压境,始使展喜受命焉。如其言,果退齐师矣。而鲁复乞师于楚,是以先王之命退齐,而又自犯先王之命也。楚方西防,防北伐宋,东取谷,其势益张。微晋文之霸,则楚遂霸诸夏矣。果尔,庸非鲁▯之与?是行也】

【臧文仲在焉,可谓不仁不知,甚矣】十有九年,齐孝公卒,弟潘父杀世子而自立【是为昭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鲁侯及诸侯盟于宋【左氏曰: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昬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谷可,説礼乐而敦诗书,

译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二

宋 金履祥 编

周襄王十七年,卫侯燬灭掉了邢国。秦伯在黄河边上驻扎军队。晋侯辞谢秦军,率军下行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俘获带并杀死了他。左军到郑国迎接周王,周王进入王城。晋侯入朝见周王,周王赐给晋侯阳樊、温、原、攒、茅等地的田地。【《左传》说:秦伯在黄河边上驻扎军队,打算拥立周王。狐偃对晋侯说:“想要取得诸侯的信任,没有比勤谨侍奉周王更好的了。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之举。继承文公的功业,现在是可以实行的了。”晋侯辞谢秦军,率军下行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俘获太叔带,在隰城杀死了他。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款待他,并命令他行揖让之礼。晋侯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隧葬,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制。没有取代前代德行却出现两个天子的,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于是赐给晋侯阳樊、温、原、攒茅等地的田地。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地区。阳樊不服从,晋军包围它。苍葛呼喊说:“用德行来安抚中原各国,用刑罚来威慑四方蛮夷,我们不敢服从是理所当然的。这些人谁不是周王的亲戚姻亲,怎么能俘虏他们呢?”于是放出了那里的百姓。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晋侯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请求等待。晋侯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所依赖的。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凭什么来庇护百姓?所失去的会更多。”后退了一舍之地,原国便投降了。将原伯贯迁到冀地。赵衰担任原地的大夫。狐溱担任温地的大夫】卫文公去世,儿子郑继位【这就是成公】。楚国人包围陈国,将顿子送入顿国。【胡氏说:包围陈国,将顿子送入顿国。“纳”字,表示不赞同这种拥立行为。诸侯失去国家,由其他诸侯拥立他复位,这是正当的。为什么不赞同呢?因为陈国是前代君主的后裔,不能用礼制来安定邻国,保护体恤弱小。中原诸侯又不能修习方伯连率的职责,而由楚国人来拥立,这是让夷狄仗义来匡正中原诸侯。《春秋》对中原诸侯的责备很深啊。陈氏说:齐桓公去世后,楚国才开始与中原诸侯在齐、鹿上结盟,拘捕宋公,拥立顿子,傲慢地想要废立诸侯。这是《春秋》所担忧的】鲁侯、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十八年,鲁侯、莒子、卫宁速在向地结盟。齐国人侵犯鲁国西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鲁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出兵。楚国人灭掉防国,将防子带回楚国。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地。鲁国借助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左传》说:鲁侯与莒兹防公、宁庄子在向地结盟,这是重申洮地的盟约。齐军攻打我国西部边境,是忌惮这两个盟约的缘故。夏天,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这是洮地盟约的缘故。鲁公派展喜犒劳齐军,让展喜向展禽受命。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境内,展喜就跟随他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们国家,派下臣来犒劳您的办事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空荡得像悬挂的磬,野外没有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展喜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室的股肱之臣,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侵害。’这记载在盟府中,由太师掌管。齐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过失,匡救他们的灾难,这是彰显旧日的职责。等到您即位,诸侯的期望说:‘他会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国家因此不敢积聚兵力。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责吗?那怎么对得起先君呢?’您一定不会这样,依靠这个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撤军。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请求出兵。臧孙见到子玉,向他陈述攻打齐、宋的理由,因为他们不臣服。防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防子回答说:“我们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他,他自己逃窜到防地,我们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呢?”楚国的成得臣、斗宜申率领军队灭掉防国。将防子带回楚国,宋国因为与晋侯关系好,背叛楚国投靠晋国。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缗地。鲁公借助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凡是军队能够左右其行动的,就说:“安置桓公的儿子雍在谷地,易牙奉养他,作为鲁国的外援。”楚国的申公叔侯驻守那里。桓公的七个儿子在楚国担任七位大夫】

【金履祥按:自从齐桓公死后,楚国就称霸中原。齐国讨伐鲁、卫的盟约,是想再次称霸。鲁国人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任用。齐军压境,才开始派展喜受命。按照他的话,果然退却了齐军。而鲁国又向楚国乞师,是用先王的命令退却齐军,却又自己违背先王的命令。楚国正西防,向北攻打宋国,向东夺取谷地,其势力更加扩张。如果不是晋文公称霸,那么楚国就称霸中原了。果真如此,难道不是鲁国的过错吗?这次行动】

【臧文仲在其中,可以说是不仁不智,太严重了】十九年,齐孝公去世,弟弟潘父杀死世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鲁侯与诸侯在宋国结盟。【《左传》说:楚子与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助灾难,取得威望确立霸业,就在于此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通婚,如果攻打曹、卫,楚国必定救援,那么齐、宋就解围了。于是在被庐阅兵,建立三军,谋划元帅。赵衰说:郤谷可以,他喜爱礼乐并敦厚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