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前编卷三

译奋起民力而彰显帝尧事业的人，让他掌管百官，以辅佐我的政事并推广我的仁德，这个人是谁呢？众人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帝咨询禹说：“你治理水土，务必勤勉啊。”禹拜谢叩头，向稷、契和皋陶推让。帝说：“好。你前往任职吧。”帝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担任后稷，播种各种谷物。”帝说：“契，百姓不和睦，五伦不顺，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推行五教，要以宽厚为本。”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奸邪内外作乱，你担任士官，五刑各有适用，五等刑罚有三种执行方式，五等流放各有居所，五等居所有三种安置方法，只有明察才能公允。”帝说：“谁能顺治我的百工？”众人说：“垂。”帝说：“好。”帝咨询垂说：“你担任共工。”垂拜谢叩头，向殳斨和伯与推让。帝说：“好。前往任职吧，你要调和好他们。”帝说：“谁能顺治我的上下山林草木鸟兽？”众人说：“益。”帝说：“好。”帝咨询益说：“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谢叩头，向朱虎、熊罴推让。帝说：“好。前往任职吧，你要协调好他们。”帝说：“咨询四岳，谁能主管我的三礼？”众人说：“伯夷。”帝说：“好。”帝咨询伯夷说：“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恭敬，正直才能清明。”伯夷拜谢叩头，向防、龙推让。帝说：“好。前往恭敬地任职吧。”

译敬畏之心。所谓“直”，就是心中没有私心邪曲。人如果能以恭敬之心使内心正直，不让丝毫私曲产生，那么他的心就会洁净清明，不受物欲的污染，从而可以与神明相通了。

防、龙是两位臣子的名字。据《周太史》记载：“他们是姜姓伯夷的后代。”《史记》在叙述《齐世家》时，说其世系出自四岳；而在叙述十一国时，又说：“伯夷的后代，被周朝封在齐地。”难道伯夷和四岳是父子关系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四岳就能做到内部举荐贤才了。礼和乐的根本是一致的，只是作用不同。伯夷将职位让给防和龙，那么防本来也可以掌管礼仪。如果说他通达于乐，却不通达于礼，这难道是孔子的话吗？

帝说：“防，我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所谓贵族子弟，是指从天子到士人的长子。这些人将来都要继承父辈，承担治理天下、国家及官职的责任，所以对他们的教育尤为专门。古代的教育，并非依靠大量的简册文字，而必定依靠音乐。因为简册文字只是见闻的粗浅部分，而音乐则是改变气质精妙的手段。用来消融人的粗鄙杂质，涤荡人的血气，使人心涵养并通达于中和境界，其精妙的机理就在于此。现在的教育，都只停留在粗浅的层面罢了。所以程子说：“古代成就人才容易，现在成就人才困难。”

“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这是教导贵族子弟的具体条目。人的气质禀赋不同，所以性情有差异，不是这几个方面所能完全概括的。贵族子弟生长在富贵之家，他们的性情大多表现为这几个方面。让正直的人变得温和，让宽厚的人变得庄重，是为了补救他们的偏颇。让刚强的人不显空虚，让简约的人不显傲慢，是为了防止他们有过失。然而，皋陶提出的九德条目，也是从这几个方面细致推演而来的。

“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言辞，声音依据歌唱的延长，音律调和声音，八种乐器能够和谐，互不扰乱次序，神与人因此和谐。”这是掌管音乐的具体条目。天理流行，具备于人心，感动而形成的诗歌，无不是天理的真实机趣。何况圣人在上位，政治教化清明，那么人心感动而形成的诗歌，这本来就是和气的抒发。圣人认为这些足以畅达和气，感动人心，存留启发，验证政治教化，感通人与神，于是采集并编入音乐。既然有诗歌，就必然有声音唱咏来歌唱它。歌唱是为了咏叹言辞。既然有歌唱，就必然有清浊高下来节制它。五声是为了依据歌唱的延长。律吕又是清浊高下的尺度，用来协调清浊高下并配合八种乐器。既然依据了声音，那么字句就有节制，从而可以协调律吕。既然协调了律吕，那么声音就有法度，从而可以和谐八种乐器。乐器有了谱系，就可以形成韵调。这是制作音乐的根源。

帝说：“龙，我厌恶谗言邪说和灭绝善行的行为，它们惊动了我的臣民。我命令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我的命令，务必诚信。”堲，是厌恶的意思。殄，是灭绝的意思。谗邪的言论，使人对听到的事情产生误解，这是断绝人行善的行为。另一种说法，殄是指过分灭绝的行为，即《中庸》所说的行为怪异。震惊朕师，是说他们骇乱众人、扰乱群体。邪说的流行，其势起于民情不能上达，政治教化不明，所以风俗在下层改变而上层不知道，命令出自上层而下层听不到，这就是谗言邪说得以流行的原因。纳言的职务是为了伸张民言并观察民风。出纳我的命令务必诚信，是为了审慎君主的言论并传播对民众的教化。这就是道德教化能够通达于民，民心能够感化于上，而邪说不能流行的原因。邪说和偏颇的行为，古今都不能完全避免。只是唐尧虞舜之时，风俗醇厚，政治教化修明，一旦有谗言邪说和灭绝善行的行为兴起，众人就感到惊骇，君主就感到厌恶，通过观察民风、修明教化，所以邪说不能兴起。后世上面没有教化，下面没有学习，邪说和偏颇的行为肆意流行其中，民众都安于现状，而上面的人有时反而助长它，这就是无法禁止的原因。唉，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尚书》记载：“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在治理或怠忽中传达五种言论。”又说：“乐官通过纳言，适时地传达。”那么纳言和典乐这两个职务，本来就是相互关联的。这就是防和龙同时被任命的缘故吗？后世有出纳命令的官职，但纳言却不是这样了。

帝说：“啊，你们二十二个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胜任天子的功业。”“钦”这一个字，是尧舜的心法，前后相传，君臣以此互相警示。推究这一句话，对二十二人的任命，虽然每人有一个职位，每个职位各有其重要性，但“钦”这一个字，实际上总括并终结了所有任命。没有这种恭敬之心，职位就会荒废。

译禹和皋陶一起陈述治国的大谋略。【古代圣明的君臣把拥有天下当作头等大事，不把地位当作享乐。当帝尧在位时，舜被提拔任用，尧询问政事、考察言论。不久尧年老，舜代理政事。舜在上顺承尧的旨意，在下斟酌施行。两位圣人在上，禹和皋陶未必有进言的机会。到了尧去世，天下归顺舜，舜已经做了天子。只有一位圣人在上，所以禹和皋陶才开始一起陈述谋略来辅佐成就他。所以《史记》说：“皋陶担任士官，来治理百姓。”帝舜上朝时，禹、伯夷、皋陶在帝舜面前交谈。皋陶陈述他的谋略说等等，帝舜又命令禹说：“你也畅快地发表言论。”履祥按：伯夷应当是伯益。因为《禹谟》所载的克服艰难的说法，帝舜说只有帝尧当时能克服，伯益也陈述帝尧的德行，又有警戒的谋略。禹说：“帝慎守你的职位，上天会再次命令你。”帝又有对臣邻的咨询，有对股肱耳目的咨询。这些都是舜刚做天子时，君臣互相警戒的话。所以现在把《皋陶谟》、《益稷》这两篇系在初年之下。至于《禹谟》则附在“格汝禹”这一年。其实《舜典》是经，而三篇《谟》是它的传。善于读书的人，也应当把《谟》附在《典》后面一起阅读。】

皋陶谟。

考察古代，皋陶说：“真诚地践行他的德行，谋略明智，辅佐和谐。”

禹说：“是的。怎么样？”

皋陶说：“唉！谨慎自身修养，思虑长远。敦厚有序地治理九族，使众多贤明的人勤勉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关键在于此。”

禹拜谢这美好的言论说：“是的。”

【“允迪厥德”是勉励君主的，“谟明弼谐”是勉励臣子的。有真诚践行德行的君主，就有谋略明智、辅佐和谐的臣子。古人言行一致。皋陶把这两句话作为平日立言的首要内容，大概是他所真诚践行的。所以皋陶篇的首段，《史记》不借用其他话语来赞美皋陶，而是以这两句话的谋略为首。“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是“允迪厥德”的具体内容；“庶明励翼”是“谟明弼谐”的含义。从谨慎自身修养直到“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就是《大学》的道理。凡是皋陶的话，体用兼备，品节详明，简练而完备，详细而精粹。自古以来的文章没有像这一篇的。这是万古立言的法则啊。后世称颂皋陶，唯独以“谟”为名，确实不可企及。】

皋陶说：“唉！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

【这是阐明治理国家的纲要，在于这两点。而知人是为了安民。全篇阐发的都是知人安民的具体内容。】

禹说：“唉！如果都像这样，即使是帝尧也觉得困难。知人就是明智，能任用官员；安民就是恩惠，百姓会怀念他。能明智又能施恩，何必担忧驩兜呢？何必流放有苗呢？何必畏惧巧言令色、极其奸诈的人呢？”

【“哲”和“惠”两个字，是古代圣和仁的不同称呼。哲是圣的资质，惠是仁的功效。帝尧，是说这两件事即使是帝尧也不容易完全做到。如果这两件事容易完全做到，为什么会有对驩兜、三苗的忧虑呢？唐虞时期的君臣都自认为不足，所以他们的言论如此。】

皋陶说：“唉！行为有九种德行。也说要考察人的德行，就说：‘记载并列举具体事实。’”

【以下说的是知人。说人的德行体现在行为上，总共有九种。而论述一个人有德行，本来应当逐一叙述他在九种德行行为上有几件具体事实。】

禹说：“是什么？”

皋陶说：“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刚立，谨慎而恭敬，有治乱之才而敬畏，驯顺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略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毅而合乎道义。彰显这些恒常的德行，吉祥啊。每天宣扬三种德行，早晚深入明了，就能治理好家族；每天严肃恭敬地具备六种德行，就能治理好邦国；全面接受并施行九种德行，所有事务都能办好，杰出的人才在官位上，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都顺应时宜，安抚于五辰，各种功绩就会凝聚。”

【这是知人的具体内容。用这九种来定下有德行的名称，区别共有十八个字，而合为九种德行的，从宽厚到强毅九种是气质之性，从严肃到合乎道义九种是变化进修的学问。有上九种而没有下九种来补救，这是气禀的偏颇，不是德行的中正。宽厚的人大多不严密，是松弛，所以宽厚而严肃才是德行；柔和的人大多不能卓立，是软弱，所以柔和而刚立才是德行；愿是谨慎，愿的人大多同流合污而不庄重，是乡愿，所以谨慎而恭敬才是德行；治乱叫乱，指有治理混乱、分辨是非的才能，能这样做的人大多倚仗才能而容易疏忽，所以有治乱之才而敬畏才是德行；扰是驯熟而容易软弱，所以驯顺而坚毅才是德行；正直的人直行而容易揭发别人，所以正直而温和才是德行；简略的人大多不修边幅，所以简略而廉洁才是德行；刚强的人大多没有止蓄，所以刚强而充实才是德行；一曰塞，实也，实就不是素厉，塞古文作寨；强毅的人倚仗勇力而不审时度宜，所以强毅而合乎道义才是德行。有常，指有这种德行而能持久。如果今天宽厚严肃，后天却不是这样，一件事强毅而其他事不是这样，就是不能持久、容易变化，不足以成为成德之人。所以虽然有这九种德行，必须能有恒常，才足以成为有德行的人，任用他就成功了。小人勉强于一时，也似乎有德行，但不久就变化，任用他怎么能保证他的福分呢？凡是这九种德行，得到三种而任用他，那么家族的事务就能振兴；得到六种而任用他，那么一国的事情就能精明；至于全面接受并施行，全部得到而任用他，那么职务没有不修明的，治理没有不举行的，而人才成就辅相之事没有不成功的。大概以得到人数的多少作为治理大道大小之差。日宣、日严，疑作曰。】

不要教导安逸欲望给邦国，要兢兢业业，一天两天都有万种细微的事务，不要荒废众官的职守，上天的工作，人应当代替它。

【这一章又自君心】

译推究这些道理，是为了确立识人的根本，并开启安民的头绪。天下的治理，虽然分散在各项具体条目的显设之中，但实际上在于戒慎恐惧的根本心态，没有这种心态，即使有政令也无法推行，这就是皋陶警切告诫的用意，也是圣贤论述治道的根本。

上天规定了常道，命令我们端正五典，使之敦厚。上天规定了秩序，由我们制定五礼，使之施行。共同恭敬协作，使内心和谐。上天赋予德行，以五服五章来彰显。上天讨伐罪人，以五刑五用来惩处。政事要勤勉啊，勤勉啊！【这是安民的具体条目。天叙，是天理自然的伦理秩序，其常道就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这五典。勅就是使之端正，惇就是使之敦厚。民众德行不敦厚，是因为五典没有端正，端正五典就是为了使之敦厚。天秩，是天理自然的品级节度，其礼仪就是吉、凶、军、宾、嘉这五礼。自就是由我们制定，庸就是由我们施行。礼仪不能施行，是因为制定它的不出自上位者。所以由我们制定它，就是为了使之施行。同寅，就是依据典礼来统一人心的恭敬协作，人心的恭顺和谐，人心的均平，都有助于保全其初降生时的本性。旧说认为是指君臣，那么文意似乎不相契合。安民，首先用五典的教化来引导他们，接着用五礼的制度来整齐他们，那么百姓就没有不安于天理之中的了。保全这些的就是德，于是就有赏赐；违背这些的就是罪，于是就有刑罚。政事则依据刑赏来推行，凡是治理民众的事务都包括在内了。典礼、赏罚、刑罚，安民的纲目、始终、本末都具备在这里了。这本来就是圣贤所说的顺应天意的人】

上天的明察，来自我们民众的明察；上天的敬畏，来自我们民众的敬畏。通达于上下，拥有土地的人要恭敬啊！【聪明，是听其言、视其行；明威，是监察其德、祸及其淫。《尚书》古文中“威”都写作“畏”。这一节说天心源于民心，而民心不可欺瞒。拥有民众的人不可以不恭敬。前章讲识人的条目，以人代天意而结束；后章讲安民的条目，以天意自民而结束。警戒的用意很深啊】

皋陶说：我的话如果有益，可以切实推行。禹说：是的，你的话切实推行，可以取得功绩。皋陶说：我没有什么智慧，只是思考如何辅助，辅助啊！【皋陶陈述谋略已经详尽。他急切地希望君主醒悟，所以说：我的话如果有益，可以切实推行，希望人们不把它当作空话而一定要实行。他急切地自我反省，所以又说：我没有什么智慧，只是思考如何辅助，希望自己不把它当作空话而辅助实行】

帝说：来，禹！你也发表高明的言论。【帝因为皋陶已经陈述了识人安民的谋略，于是呼唤禹，让他也发表高明的言论。伏生的今文《尚书·益稷》篇与《皋陶谟》篇末尾文势相接，《史记》也是如此】

禹拜谢说：啊！帝，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每天勤勉努力。皋陶说：唉，怎么样呢？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岳、漫上山陵，下民陷入困境，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蔡氏《书集传》说：四载就是水上乘舟，陆上乘车，泥中乘輴，山上乘樏。輴，《史记》作橇，《汉书》作毳，用木板制成，形状像箕，在泥上推行。樏，《史记》作桥，《汉书》作梮，用铁制成，形状像锥，长半寸，装在鞋底下，上山时不滑倒。大概禹治水时乘坐这四种交通工具，以防备履涉山川、践行险阻】

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与益一起进献各种新鲜食物【血食称为鲜】。我疏通九条河流，直达四海；疏浚田间沟渠，直达河流【这是井田制的起源。蔡氏说：一亩之间，宽一尺，深一尺，叫畎；一同之间，宽二寻，深二仞，叫浍。畎浍之间有遂、有沟、有洫，都连通田间水道，由小注大。只说畎浍而不提遂沟洫，是举小大以包含其余。先疏通九川之水，使它们各自通向大海；接着疏浚畎浍之水，使它们各自通向河流】。与稷一起播种，进献各种艰难时期的食物和新鲜食物，勉励通有无，变化居住，百姓才得以有粮食，万国得以治理【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之初，益焚烧山泽，为民进献鱼兽之食，这是初期救民的权宜之计。疏通河流、浚治沟渠之际，稷降下播种，为民举荐艰难时期的食物和新鲜食物，这是中期民众饮食的兼顾。到了勉励通有无之后，谷粟通行，百姓都得以有粮食之食，这是后期民众饮食的充足。古代民众饮食本来完备，即使有九年的水灾，民众也没有菜色。但是从鲧治水九年之后，水患已久，五谷不丰收，民众饮食枯竭了。圣人之所以采取通济之术，就是如此】

皋陶说：是的，你的高言值得效法【禹自述其功罢了。皋陶赞同他就可以了，却又说值得效法，为什么呢？大概禹所说的勤勉努力是实情，天下的事功没有不是经过艰难辛苦、勤勉努力而后能成功的，这是真实用功的话语，所以值得效法】

禹说：啊！帝，要谨慎对待你的在位。帝说：是的。禹说：安守你的静止，要察知细微，要守持康宁，那些辅佐的人要正直，只有行动才能大应期待的心志，以昭明承受上帝，上天会再次命令你获得美好。帝说：唉！臣子啊，亲近啊，亲近啊，臣子啊

译邻哉！臣哉！帝深感辅佐者正直的言辞，又反复赞叹咏叹，以此互相资助。邻，即四邻，详见下文。禹说：“是的。”帝说：“臣子作为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引导百姓，你辅佐我；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你执行。我想观察古人的法象，将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在衣上，将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在裳上，用五种色彩彰显于五种颜色之上，制作礼服，你明辨其等差。我想听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之间出纳五言，你倾听。我若有过失，你辅正我，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说坏话，要敬重四邻。那些顽劣谗佞之人，如果不处在适当的位置，就用射侯来明示他们，用鞭打来惩戒他们，用书写来记录他们，难道想让他们并存吗？工官负责纳言，适时地宣扬它，合乎正道就采纳它，任用他们，否则就威吓他们。”禹说：“是的！帝光照天下，直到海边百姓，万邦的贤人，都是帝的臣子。帝适时举用，广泛采纳言论，明察众庶之功，以车服赏赐有功之人，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应答？帝若不广泛协调，每日奏报都无功绩。”

译以彰明美德于天下为根本，以推举贤才为优先，以考核实际功效为要务，那么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地响应？而做出傲慢放纵、纵情放诞的谗言呢？如果不这样，那么顽固谗邪的风气就会在士大夫中逐渐蔓延，而每天汇报的政务也就没有功效了。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做出傲慢暴虐的行为，不分昼夜地沉溺其中，在水中行船游乐，与朋友在家淫乱，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谗言的兴起，根源在于游乐的习惯，而君主的言行举止，又是臣民政治教化的根本，一旦因为自以为天下太平而放纵自己，那么风俗教化的败坏就从这里开始了。所以禹劝勉舜以彰明美德为根本，又举出丹朱以傲慢的品德作为警戒。舜与丹朱，一个圣明一个狂妄，相差甚远，然而他们之间的关键区别其实只有一步之遥。禹大概是在自我修养上下了功夫，所以话说得如此恳切。忙碌不停的样子，所谓作恶的人做坏事，也觉得时间不够用。我开创了这个时代，在涂山娶妻，从辛日到甲日，启出生而哭泣，我没有把他当作儿子来抚养，只是忙于规划水土工程。涂山在今天濠州，吕氏春秋说：禹娶了涂山氏的女儿，不因私事损害公事，从辛日到甲日四天，又回去治理洪水。履祥按：禹娶涂山氏和生启，也都是治水八年期间的事，前后并非同一时间，新婚四天而不留下，是禹无暇顾及他的妻子，生启……

译〇而不入，这是大禹没有空闲顾及他的儿子。大禹自己说没有空闲顾及他的妻子和儿子罢了，而有些人的说法大多荒谬了。

辅佐完成五服制度，范围达到五千（里），每州有十二师。【孔氏说：治理洪水，一州使用三万民夫。《大传》说：古代八家为一邻，三邻为一朋，三朋为一里，五里为一邑，十邑为一都，十都为一师。一州有十二师。郑氏说：一州共有四十三万二千家，这大概是虞夏时期的数目。蔡氏说：十二师，是指每州设立十二位诸侯作为师长，让他们相互管理以纠正众诸侯。履祥按：根据下文考察，蔡氏的说法是正确的。《礼记》所说的三十国的正长，《传》所说的作为诸侯的师长，大概这个名称还保留着。】

向外直达四海，各方都设立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三苗顽固不服从，大禹啊，你要念及此事。【九州之外，逼近四海，每方各设立五人作为长官，来统率他们。圣人治理的制度，其详细程度是内详外略，就像这样。说十二师和五长内外各自引导有功之人，唯独三苗顽固不服从，那么三苗的顽固就比一般人的顽固更严重了。一般人的谗言，转变的契机还掌握在我手中。三苗的顽固，成为中国的祸患，而转变的契机不容易着力，所以大禹尤其以三苗的顽固为警戒。】

帝舜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样你的功绩才能有序。皋陶正在恭敬地遵循秩序，正在施行象征性的刑罚，非常严明。【大禹引导德行，皋陶执行刑罚。帝舜教化三苗的关键就在这两者，所以一并命令大禹和皋陶。】

巡视四岳和八伯。【《虞夏传》说：元年巡视四岳和八伯。郑氏说：祀就是年，元年是指正月元日，舜到文祖庙那年。履祥按：祀和年岁古代有时通称，但各有侧重。赋予四岳的职责，出外则作为方伯，后来分设八伯。履祥按：八伯大概当时每方有两位伯，他们的名字见下文。在四方角落筑坛。郑氏说：筑坛祭祀四方之神。沉祭四海。郑氏说：祭祀水神叫沉。封祭十二座山。郑氏说：祭祀必然封土，封土也是筑坛。划定十二州。郑氏说：肇是划定区域，划定区域以祭祀十二州的分星。乐正确定乐名，元祀时，代替泰山进贡两位伯的音乐。代替岱山通向东岳，进贡阳伯的音乐。舜用侏离的歌声，配合其余的民谣，名叫析阳。郑氏说：阳伯就是说春伯，春官秩宗，由伯夷掌管。侏离是舞曲名，意思是象征万物生育脱离根株。徒歌叫做谣，其声音清浊配合像其余的民谣。然后应合音律。晳应当作析。春天百姓析散，析阳。这是乐正所确定的。这时契担任司徒掌管地官。又举荐禹掌管天官。羲伯的音乐舞蹈鼚哉。其歌声配合大谣。名叫南阳。郑氏说：仪应当作羲，是羲仲的后代。鼚是动的样子。哉是开始。意思是象征万物应雷而动，开始出现。南是任。中祀大交。霍山进贡两位伯的音乐。郑氏说：中是仲。古字通用。春为元。夏为仲。五月南巡。仲祭大交气于霍山。南交称为大交。《书》说：宅南交。夏伯的音乐舞蹈谩。其歌声配合中谣。名叫初虑。郑氏说：夏伯是夏官司马。由弃掌管。谩就是曼。或是长的样子。像万物滋长曼延的样子。初虑是阳上极阴始谋。谩或作谤。羲伯的音乐舞蹈将阳。其歌声配合大谣。名叫朱于。郑氏说：将阳是说象征万物秀实动摇。于是大。秋祀柳谷，华山进贡两位伯的音乐。郑氏说：八月西巡。祭柳谷之气于华山。柳是聚。齐人的话。秋伯的音乐舞蹈蔡俶。其歌声配合小谣。名叫苓落。郑氏说：秋伯是秋官士，皋陶掌管。蔡就是衰。俶是开始。意思是象征万物开始衰落。和伯的音乐舞蹈〇鹤。其歌声配合中谣。名叫归来。郑氏说：和伯是和仲的后代。〇鹤象征阳鸟南飞。归来是说返回根本。幽都〇山祭祀，进贡两位伯的音乐。郑氏说：〇山是恒山。十一月朔日巡视。祭幽都之气于恒山。互文见义，说明祭山北称幽都。冬伯的舞蹈齐落。郑氏说：冬伯是冬官司空。由垂掌管。齐落是终结。意思是象征万物的终结。齐或作聚。歌曰缦缦，并论八音四会。郑氏说：这里上下有脱文。其说法未闻。回归祢祖，用特牲祭祀。】

【履祥按：诸侯必定向天子进贡诗歌。《传》说：“进贡两位伯的音乐。”这是古代侯伯也向天子进贡音乐。羲伯、和伯，难道是羲和的后代吗？因为他们了解四方风土气候，被分为方伯吗？舜巡视四岳，礼乐兴盛。伏生防博士，得以见到古书，他的叙述可信！从前，子黄子续写《仪礼》经传，也有采纳。现在附在这里，以广异闻。】

三年考核政绩。【从此以后发例，不再屡书。】

五年箾韶乐成。

《书》说：“防说：敲击鸣球，拍打琴瑟来歌唱。祖考来格，虞宾在位，众诸侯谦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敝，笙镛相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临。【蔡氏说：“戛击，是敲击。鸣球，是玉磬名。搏是弹，拊是循。音乐开始演奏，升歌于堂上，那么堂上的音乐只取声音轻清者。

译与人声相比，所以说用咏唱。大概是因为敲击鸣球、拍击搏拊、弹奏琴瑟来配合咏唱的声音。虞宾，就是丹朱。丹朱在位时，与协助祭祀的诸侯以德行互相谦让，那么人们没有不和睦的，这是可以知道的。堂下的乐器，管就是《周礼》所说的孤竹之管、孙竹之管、阴竹之管。鼗鼓，像鼓但较小，有柄拿着摇动，旁边的耳状物就会自行敲击。柷像漆桶，方形二尺四寸，深二尺八寸，中间有椎柄连着底部撞击，使左右两边敲击。敔形状像趴着的虎，背上有二十七道锯齿状的刻痕，用籈刮擦。栎木做的籈长一尺，用木头制成。开始演奏时敲击柷来合乐，将要结束时用籈刮敔来止乐。大概是节制音乐的器具。笙用匏瓜制成，排列竹管在匏瓜中，又在管端装上簧片。镛，是大钟。钟与歌声相配合的叫颂钟，颂有时也叫镛。大射礼中，乐工在傍晚悬挂乐器于西阶之西，颂磬之南，颂钟就是镛钟。上文说“以咏”，这里说“以间”，相对而言，大概是与咏唱交替演奏。跄跄，行动的样子，说乐音不仅感动神人，至于鸟兽无知之物，也相率起舞，跄跄然的样子。箫，古文写作“箾”，是舞者所执持的物品。《说文》说：“乐名，箾韶”，大概是舜乐的总名。今文写作“箫”，所以先儒误用箫管来解释。九成，是乐曲的九成。功绩以九次叙述，所以乐曲以九成完成。凤凰是羽族中的灵物，来仪来舞而有容仪。敲击鸣球、拍击搏拊、弹奏琴瑟以咏唱，是堂上的音乐。堂下吹管、击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交替，是堂下的音乐。音乐演奏时，依上下顺序交替演奏，间合之后曲调才完成。祖先神灵尊贵，所以说堂上的音乐。鸟兽是微小之物，所以说堂下的音乐。九成招致凤凰，尊贵奇异灵瑞，所以另外说明。】孔安国说：“我敲击石磬，百兽相率起舞，众官和谐。”【对韶乐所感化的完备论述了，又重申以说明韶乐之所以能感化的原因。韶乐之所以能感化，有不是乐正所能参与决定的，这是孔安国深深感叹的原因。鸟兽跄跄起舞，是在众乐齐备演奏之后。凤凰来仪，是在箫韶九成之后，而这里说敲击石磬，百兽就相率起舞，为什么呢？韶乐以鸣球为主，丝竹革匏金木都次之。孔安国作为乐正，实际掌管鸣球，而众乐工依次举乐。所以孔安国自说“我只是敲击石磬”，而百兽自然相率起舞，众官自然和谐。这就不是我能知晓的，必定有妙处在于声音之间了。大概是推究帝舜的德行。千载之下，韶乐还有存在的，但没有听说有来仪率舞的盛况。大概是人亡政息，音律存在而操持变了。《虞书传》说：“只有五祀确定钟石，论述人声才涉及鸟兽，都在面前变化。”郑玄说：“鸟兽相率起舞，所以更着四时，推演六律六吕，询问十二变，而道广。”郑玄说：“询问，均也。五作十道，孝力为右。”郑玄说：“五作，五教也；十道，指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柔、姑慈、妇顺。”秋天奉养老人，春天喂养幼儿，于是勃然兴起音乐于大鹿之野。郑玄说：“兴，成也。乐以致天神、出地祇、假人鬼为成。”《乐记》说：“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夔始作乐，以赏诸侯。”所以天子制作音乐，用来赏赐有德的诸侯。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五谷按时成熟，然后赏赐以音乐。《汉书·艺文志》说：“帝舜命令夔说：‘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言志，歌味言，声依咏，律合声，八音和谐。”又对外赏赐诸侯，所以听到其音而德行和谐，省察其诗而志向端正，论述其数而法度确立。因此荐于郊庙，则鬼神享用并兴起；在朝廷则群臣和谐而立；在学官则万民协调聆听，无不虚己肃然，喜悦而承顺流化。因此海内普遍知晓上德，被服其风气，光辉日新，教化向上迁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万物不夭折，地顺而嘉应降临。《孔子家语》说：“舜弹五弦之琴，创作南风之诗。其诗说：‘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及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六年巡狩【《书大传》说：“五年一巡狩，诸侯德行谦让，贡正声，而九族具成。”郑玄说：“族当为奏，说诸侯贡其正声，而天子九奏之乐才具成。”即使是禽兽的声音，也全部关乎律吕。郑玄说：“关犹入也。乐者，人性之所自有。”所以圣王巡视十二州，观察其风俗，熟悉其性情，因而论述十二。俗郑玄说：今诗《国风》是也。确定以六律、五声、八音、七始，著其素。郑玄说：五声，宫、商、角、徵、羽也。八音，钟、鼓、笙、磬埙、篪、柷、敔、琴也。七始，黄帝、太簇、大吕、南吕、姑洗、蕤宾、应钟也。歌声不应，这就去掉。素犹始也。履祥按：这是采诗作乐的起始。族以为八，这是八伯之事。郑玄说：簇犹聚也。乐音

译数量众多，将它们聚集起来便成为八。分别确定于五，这是五岳的事务。五指的是埙在北方、鼓在东方之类。五音，是天音。八声，是天化。七始，是天统。郑氏说：天用来调理阴阳。七年创作《大唐之歌》。《书大传》说：执事者返回，两年后灼然创作《大唐之歌》。郑氏说：灼然犹灼热明亮之意。《大唐之歌》，是歌颂尧禅让美德的歌。

译九年，经过三次考核，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项功业都兴盛，将三苗部落分而治之。

《尚书》说：每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罢免昏庸者，提拔贤名者，各项功业都兴盛。将三苗分而治之【唐孔颖达说：考核政绩的法度严明，人们都自我勉励，所以能取得众多功业都广盛。分而治三苗，就是罢免昏庸者的缘故，所以在考核政绩之后，说其流弊的分野，所谓分别他们像‘比’字那样，是说他们相背。舜对善恶的黜陟很明确。《古史》说：每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罢黜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项功业都广盛。只有三苗的遗民作恶不悔改，于是又分而治他们，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分而治他们，是将顺从教化的百姓与违抗命令的百姓分开，就像后世将夷狄分为生户和熟户一样】

【王应麟按：关于有苗的始末，说法不同，我曾综合其实情。《尚书》前面称‘三苗’，后面称‘有苗’‘苗民’，书中有不同的称呼，那么事情就有不同了。大概起初部落不一，总称为‘三苗’，说法见于《尧纪》。在尧的时候，将三苗流放到三危，是惩罚他们的首领。在尧的时候，分而治三苗，是削减他们的地盘，分散他们的百姓，另立部落，分离他们的党羽，以此来黜陟，也是以此消解他们的势力。到了后来征伐的时候，只称‘有苗’‘苗民’，不再称‘三苗’，这是因为流放之后，既已分散，剩下的只有一种罢了。有人说分而治的政策在舜晚年有苗来归之后，所以附在《舜典》的末尾，这又不对。《舜典》的事，是初年的事。古代太平无事的时代，帝王有所作为，其规模设施都在初年，从此遵守它而天下大治，虽然其间随时有所增减，大概也不多。舜从初年执政，分别命令群贤，三次考核黜陟，各项功业都广盛。唯独三苗因罪被分而治，那么其余无事可知了。所以最终以巡守四方结束，而其余不再多次记载。而且在《典》中说‘各项功业都广盛’，分而治三苗；在《谟》中说‘各自引导有功者，苗民顽固不从事工作’，那么分而治的事作为三次考核黜幽的典制，在众功广盛之后无疑，不是晚年的事。况且晚年的事，没有比禅让给禹更大的，而《典》不记载征伐，也不记载，为什么唯独对分而治苗民特别记载？那么《典》所记载的，只是初年的大政，用来奠定五十年治理的基础。至于征伐苗民的事，则是推荐禹之后，如舜巡守四岳、开创州制、惩处四罪的政策，不归于尧而归于舜。不然，来归之后，他们已经服了，又去分而治他们，所谓‘像追赶放跑的猪，已经进了猪圈，又去招引它’，而说圣人会这样做吗】

十四年，帝作歌。

帝于是作歌说：“警惕上天的命令，只有时刻警惕，只有细微处警惕。”于是唱道：“股肱之臣欢喜啊，元首兴起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拜手稽首，高声说：“要思念啊，总领群臣兴起事业，谨慎你们的法度，恭敬啊！多次省察你们的成效，恭敬啊！”于是接着唱道：“元首英明啊，股肱之臣贤良啊，众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烦琐啊，股肱之臣懈怠啊，万事废弛啊。”帝拜谢说：“是的，去吧，恭敬啊【蔡沈说：勅，警戒；几，事情的细微。惟时者，无时不警戒；惟几者，无事不警戒。大概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互依存，顷刻间谨慎敬畏之心不存在，那么怠慢荒废就由此产生；毫发细微之处不察觉，那么祸患就由此产生，不可不警戒。这是舜将要作歌，而先叙述他作歌的意图。股肱，臣子；元首，君主。人臣乐于趋事赴功，那么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都广盛。拜手稽首，头到手，又到地。大声而快说‘飏’。率，总领。说人君应当总领群臣以兴起事功，又必须谨慎他们所守的法度。屡，多次。兴起事业而多次考核其成效，那么就有考核功绩核实的效果，而没有虚妄欺骗的过失。两说‘钦哉’，兴起事业和考核成效两件事，都应当深深恭敬而不可忽视。这是皋陶将要接着唱，而先叙述他作歌的意图。赓，继续。丛脞，烦琐。说君主英明则臣子贤良，而众事都安康，用来劝勉。君主行臣子之职，烦琐细碎，那么臣下懈怠不肯任事，而万事废弛，用来警戒。舜作歌而责难于臣，皋陶接着唱而责难于君，君臣相互责难如此，有虞氏的治理，这就是不可及的原因吧？《虞夏传》说：‘十四年，帝于是雍和而歌，重篇于时俊乂百官相利而歌卿云。’郑玄说：‘卿当为庆，《天文志》说：‘像烟不是烟，像云不是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这是庆云’，这是和气。’帝于是偶对说：‘庆云灿烂啊，礼缦缦啊，日月光华，旦复且啊。’八伯都进前稽首说：‘明明上天，灿烂星陈，日月光华，〇于一人。’帝于是接着唱，旋持衡履祥。按十四年，传叙其君臣之歌盛了，然而没有比勅天之歌更大的而不说，为什么？所谓‘雍而歌者’，重篇必有所歌之篇；所谓‘帝乃载歌’，必有载歌之语。意者‘明良’之歌，其在此时与今系之此年而以传付之】

十四

译五年，帝载歌。《虞夏传》说：“在第十五祀，祀指二尸，日月有常度，星辰有轨道，四时顺循常道，万民对我真诚信服。论乐配天之灵，迁于贤圣，无不听从。击鼓声震，舞蹈轩昂，精华耗尽，撩起衣裳离去。于是八风修通，卿云聚集，蟠龙在其藏身处显现，蛟鱼在深渊中跳跃，龟鳖都从穴中出来。这首歌在汲冢竹书中也有记载，但错误地放在伊尹祭祀桐宫之下。考察其文辞，并非商代歌曲。难道是解说经书的人因为伊尹祭祀先王，有古夏先后鸟兽鱼鳖都顺从的训诫，所以把它系连于此吗？郑康成认为是帝舜的歌。《宋书·符瑞志》也说当时景星出现在房宿，庆云兴起，帝于是载歌，文辞如此。这必定另有考证。然而我玩味其文辞与事件，似乎是为登歌祭祀尧的诗，无法考证。现在都保留下来，以等待知晓的人。”子王子说：“《宋书》庆云之歌，恐怕都是后人所托，似乎不像赓歌的气象。难道有重华君臣观看此云瑞而变色作歌以庆贺的吗？”十六年，九叙惟歌。《虞夏传》说：“在第十四祀云云，还归二年。郑氏说：‘明确是十五年。’我认为当作十六年。而庙中如果有歌颂大化大训，六府九叙而夏道兴盛，‘原’字当作‘叙’。”

译履祥按：这是九功之歌。大训、大化，这三事之歌与九功之歌由来已久。禹向帝陈述，配合音律而奏乐，以此劝勉百姓，使他们不懈怠。到了这时，在宗庙中歌唱它。后来禹拥有天下，大概经常使用它，后世沿袭它，把它作为禹乐。《楚辞》所说的“启九辩与九歌”就是这个。《周官》中九德之歌、九韶之舞，用来祭祀人鬼，大概是兼用虞、夏之乐，而解说者把九歌当作韶乐，是错误的。朱子说：九歌，是禹乐，也就是所谓的九德之歌；九韶，是舜乐，也就是所谓的九韶之舞。瞽蒙掌管九德之歌，比照六诗，大概它的辞义已经完备了。到了战国时期，《楚辞》也屡次提到它，难道还能听到它的遗音吗？后世不再流传，可惜啊！

丁巳日，第三十二年，帝命令禹统领军队【据张氏《纪年》，丁巳年向天推荐禹，这就是第三十二年。而《尚书》说：“我在帝位三十三载”，那是从丧礼结束那年开始计算的】

考察古代，大禹说：“文德教化遍布四海，恭敬地承顺于帝【朱子说：“文德教化遍布四海，就是《禹贡》所说的‘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教讫四海’。史臣说禹已经向四海颁布文德教化了，于是陈述他的谋略以恭敬地承顺舜，如下文所说。‘文命’，《史记》认为是禹的名字。苏氏说：‘把文命当作禹的名字，那么遍布四海的是什么事呢？’】说：‘君主能艰难地做好君主，臣子能艰难地做好臣子，政事才能治理好，百姓才能迅速向善【朱子说：“‘曰’以下，就是禹恭敬承顺于帝的话。孔子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就是这个意思。敏，快。禹说君主不敢轻视做君主的道理，臣子不敢轻视做臣子的职责，早晚恭敬畏惧，各自尽力做好应当做的事，那么政事就能修治而没有邪恶，百姓自然观感而迅速向善，不能自己停止。’】帝说：‘是的，确实像这样美好的言论，没有什么被埋没，野外没有遗落的贤才，万国都安宁。咨询众人，舍弃己见听从别人，不虐待无助的人，不废弃困穷的人，只有帝才能做到【朱子说：“舜赞同禹的话，认为确实能这样，那么一定有办法广泛延揽众论，尽致群贤，而天下的百姓都蒙受恩泽，没有不得到安顿的。然而如果不是忘记私利顺应天理、爱民好士到了极点，达不到这个地步，而只有尧能做到，不是常人能达到的。大概是作为谦辞来回答，而不敢自认为一定能做到。舜在此处能艰难地做到，也可以看到了。无告，指百姓；困穷，指士人。程子说：‘舍弃己见听从别人，是最难的事。己，是我所持有的，虽然痛快地舍弃，还担心坚守己见的人固执，听从别人的人轻率。’】益说：‘啊，帝德广大运行，既圣又神，既武又文，皇天眷顾授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君主【朱子说：“广，大而没有外在；运，运行而不停息。大而能运行，那么变化莫测，所以从它大而化之来说，称为圣；从它圣而不可知来说，称为神；从它威严可畏来说，称为武；从它经纬政教来说，称为文。尧起初兴起，不见于经传，称他自唐侯特别兴起为帝，看益的话，理或许如此。有人说舜所说的帝，是尧；群臣所说的帝，是舜。大概是益因为舜尊崇尧，于是赞美舜的德行来劝勉他，说不只是尧能这样，帝也应当如此。现在按这个说法固然有理，但这话紧接着上句‘惟帝时克’之后，不应突然舍弃尧而赞誉舜，又徒然极力称颂他的美好。】而没有劝勉规戒的意思。唐虞之际，还没有这种防范奸佞的风气。依照旧说，赞尧是对的。这是舜初年的谋略，所谓的帝，都是述说尧】禹说：顺从正道吉祥，顺从逆道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朱子说：“惠，顺从；迪，道。逆，反道。惠迪，从逆，就是说顺善从恶。禹说天道可畏，吉凶对善恶的感应，就像影子回声出于形声一样，以显示不可不艰难，以此终结上文的意思。履祥认为舜因为禹能艰难的谋略，而论述尧的能艰难；益因为舜论述尧的话，而推演尧的德业。大概是舜明白尧的心，而益明白尧的德；禹因为益说尧得天之效，而推言感应的缘由，又是用来警示舜】益说：‘啊，要警戒啊！警戒没有忧患的时候，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二心，去除奸邪不犹豫，可疑的计谋不要实行，各种志向都要光明，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去顺从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来朝拜【无虞，是没有可忧虑的时候。没有忧患的时候，法度容易松弛，逸乐容易过度，所以警戒他。谋勿成，是说计谋未决断的，不可实行，凡事必须已经审决而后实行。百志惟熙，是说心应对事物都明察而没有牵累。益的话，‘罔’有五个，‘勿’有三个，‘无’有两个，都是警戒的项目。失去法度、逸乐，是警戒他修养自身；贤人、奸邪、计谋可疑，是警戒他施用于朝廷；违背正道、顺从欲望，是警戒他施用于百姓；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来朝拜，是警戒他不懈怠以终其志，虽然推广到夷狄也可以。求取百姓赞誉与违背百姓这两句相反，必须兼看，警戒他求取赞誉则或许会违背百姓，警戒他违背百姓则或许会求取赞誉】

译关键在于“道”与“欲”二字。禹说：“帝啊，请深思啊！德行体现在善政上，善政在于养育百姓。”（这是总说治理的根本和纲领。）“水、火、金、木、土、谷这六府要修治，端正德行、便利使用、丰厚民生这三事要和谐，九项功业要有序，九项有序之事要歌颂。”（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便利使用、丰厚民生，称为三事。这是推论德行善政养育百姓的具体条目。所谓六府，‘府’大概是官府的府，六府是用来裁成天地之性，顺应万物之宜，从而招致天下之利的。传说古代万物各有其官，官员修治其法，所以有五行之官，即所谓的木工、火工、金工、水工、土工等。在唐虞时代，难道不是六府吗？《礼记》记载殷制天子有六府，叫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货、司器，掌管六种职事，大概是沿袭有虞氏的旧制。土、木、水三司名称不变，司草就是谷府，司货就是金府，司器就是火府，负责熔冶之事。郑氏说在周代，司土即土均，司木即山虞，司水即川衡，司草即稻人，司货即丱人。那么在虞代，难道不是司空、朕虞、后稷、共工的职事吗？或者九官之外自有专门掌管六府的人吗？或者当时六府是按事务命名，不必有专职吗？六府各自修治其职了，而政事主要有三：教化以端正德行，通达以便利使用，节制以丰厚民生。这三事用来统一天下，所以称为和谐。端正德行就是厚立典章、尊崇礼仪之事，如司徒敷布教化，伯夷降下典章，后夔掌管音乐，士制百姓等皆是。便利使用就是统一律度量衡，促进有无通变，化居之事；丰厚民生就是节制用度、均平节用之事，如老人穿帛吃肉，百姓不饥不寒，耕种三年必余一年的粮食，以三十年为通计，即使有凶荒水旱，百姓也没有菜色。旧说三事既指人力所为，而六府乃指五行自然之利，这样合为九功，就不符合类别了。纵然说‘修’属于人事可列为功，但‘修’与‘和’相对，不是‘正’、‘利’、‘厚’二言可比。况且行有五府，有六土，将稼穑分离为二，于义不通。不如从《礼记》‘天子六府’之说，则六府以职事言，三事以事务言，而九功之说就合理了。六府所掌管，三事所运作的，称为九功，都有成绩功绪，称为九叙。百姓乐于其乐，利于其利，沐浴其教化而歌颂其事，采集进贡给上级，编排成章，称为九歌。九歌，就是太史公所说的‘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苏氏说其辞事像《豳风》之类，这是对的。）“用吉事来警戒他们，用威严来督责他们，用九歌来劝勉他们，使他们不败坏。”（自水土平定以来，六府的修治，三事的和谐，已经很久了。和乐安逸的时代，人情容易懈怠，庶事容易松弛，所以禹在此论述德行善政养育百姓之事。必须用吉事来警戒，是说时常告诫喻示他们，使他们知道安常乐业之美；必须用威严来督责，‘威’古文作‘畏’，是说时常督责他们，使他们知道废事失常之恶；必须用九歌来劝勉，九歌是将昔日的歌协于律吕，播于声音，用于乡人邦国以及闾巷。无不歌唱，使百姓快乐而不遗忘，思念而不二心，勤勉而不疲倦。这是德行善政养育百姓，无穷尽的治理。苏氏说《九歌》像《豳风》之类，我认为这样，那么《周官》吹《豳诗》以娱乐田畯，吹《豳颂》以休息老物，也是劝民《九歌》的遗意吧。）帝说：“好啊！地平天成，六府三事确实治理好了，万世永远依赖，这是你的功劳。”（朱子说舜因为禹说养育百姓的政事，而推论其水土之功以赞美他。）帝说：“来！你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年老疲倦于勤劳，你只有不怠慢，总率我的众臣。”（朱子说：九十岁叫耄，百岁叫期，舜到这一年已九十三岁了。总率即率领。舜自说既老，血气已衰，所以疲倦于勤劳之事，你应当勉力不怠，而总率我众。大概是命他摄位之事。尧命舜说‘升帝位’，舜命禹说‘总朕师’，大概是尧想让舜真正居帝位，舜推让不嗣，后只居摄位，也是苦于此而已。）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依附。皋陶迈种德行，德行乃降，百姓怀之。帝啊，请深思啊！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茲，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虞廷大臣德行相似的，禹和皋陶而已，所以禹在命摄之时所逊让的只有皋陶。禹怕帝舜只见自己的功而不见皋陶之为功，所以勉帝以念。念兹在兹，释兹在茲者，是说念之也熟，则虽舍之而不可易；名言兹在茲，允出兹在茲者，是说言之也熟，则虽外之而不可违。禹以为帝与己而不与皋陶，或者言念之或遗，而不见皋陶之功吗？如见皋陶之为功，则自有不可舍皋陶而它与者，这是禹必欲逊皋陶之辞。一说：我舍皋陶，固在皋陶；舍之不念，亦在皋陶；名之于言，固在皋陶；允出于心，亦在皋陶，也通，但与上下句‘帝念’不相应罢了。）帝说：“皋陶，惟兹臣庶”

译不要有人干扰我的政令。你担任司法官，要明察五种刑罚，以此来辅助五种教化，期望达到我的治理目标。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罚，使百姓协调于中正之道，这时你的功绩就伟大了。

皋陶说：“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治理下属简约，统领民众宽厚，惩罚不牵连后代，奖赏延及子孙，宽恕过失无论多大，惩治故意犯罪无论多小，罪行有疑点就从轻处理，功劳有疑点就从重奖赏，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法。这种爱惜生命的德行，深入人心，因此百姓不触犯司法官员。”

帝舜说：“你让我能够顺从心意来治理四方，教化像风一样吹动，这是你的体制。”

帝舜说：“来，禹！洪水警戒我，你诚实且成功，只有你贤能。”

“你能为国家勤劳，能为家庭节俭，不自满自夸，只有你贤能。”

“你如果不自夸，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能；你如果不炫耀，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

“我赞美你的德行，嘉奖你的伟大功绩，天命的次序落在你身上，你最终将登上君位。”

“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执守中正之道。”

“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咨询众人的谋划不要采用。”

“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吗？值得敬畏的不是百姓吗？百姓如果没有君主，拥护谁呢？君主如果没有百姓，无法守护国家。要恭敬啊！谨慎你的职位，恭敬地修养那值得追求的品德。如果四海百姓困穷，你的天赐禄位就会永远终结。口能说出善言，也能挑起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

禹说：“用龟卜选择功臣，只听从吉利的结果。”

帝舜说：“禹，占卜首先要遮蔽私意，然后命令元龟。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大家一致，鬼神会依附，龟筮相合顺从，占卜不重复求吉。”

禹叩头拜谢，坚决推辞。

帝舜说：“不要推辞，只有你合适。”

“三十三载，正月初一，禹在祖庙接受天命。”

译率领百官，如同皇帝初即位时一样。

译履祥按：礼制称有虞氏以尧为宗，那么神宗就是尧的庙。古史称舜的子孙改以尧为郊祭对象而以舜为宗，这种说法不对。应当是禹以尧为郊祭对象而以舜为宗。三位圣人揖让禅代，将天下相传，祭祀他们作为宗庙，是因为他们拥有天下的正统。自从夏后氏子孙世代继承而拥有天下，商、周通过征伐而拥有天下，本来与此不同，而诸儒的说法也就开始固执不通了。

帝命令禹陈述洪范九畴。箕子说：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五行，帝因此震怒，不赐予洪范九畴，常理因而败坏。鲧被杀而死，禹于是继承兴起，天于是赐予禹洪范九畴，常理因而有序。第一，朱熹说：这种读法，如果全篇连读，就是把一二当作次第，既看不出洛书的本文，也看不出圣人效法形象的意义，所以后人把这一章总括为洛书本文的，都是因为句读不明，下面都仿照此例。第一，五行；第二，敬用五事；第三，农用八政；第四，协用五纪；第五，建用皇极；第六，乂用三德；第七，明用稽疑；第八，念用庶征；第九，向用五福，威用六极。《尚书大传》说：帝王元年。郑氏说：王指禹，是禹开始居摄为君的那一年。履祥按：古代纪年，从君主即位开始为元年，也有因事而起年的，元年就是一年的首年罢了，没有其他深奥的意义。当时帝舜在位三十三年，禹摄政，而称元年，是说摄政的第一年。自从解说《春秋》的人开始把改元当作最大的事情，于是后世的议论就固执不通了。帝命令大禹步测上帝，让禹推究天道。禹于是共同开辟他的德行，接受帝的美善命令，于是运用五事，建立皇极。郑氏说：起初禹治水，得到神龟背负文字于洛水，借此穷尽天人阴阳的运用，至此奉帝命而陈述它。履祥按：这是叙述九畴，禹开始摄理天下政务，所以帝命令他把所得洛书推演为治理天下的纲目。王与皇意义相通，九畴的数目，以皇极为中，而九畴的运用以五事为始，大概皇极的建立根本在于自身，所以九畴以这两畴为关键。然而汉伏生等人传述失其真意，其后就专门谈论灾祥休咎的验证，这也只是洪范的一种运用；如果分毫剖析，各自指事对应，那就失之拘泥了。《易传》说：洛水出书，圣人效法它。孔安国说：洛书，是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列于背，有数从一至九，禹于是因而排列它。刘歆说：禹治洪水，赐予洛书而陈述九畴，就是这个。关子明说：洛书的文字九，前一，后三，左七，右四，左前二，右前八，左后六，右后九。朱熹说：大凡数的开始，一阴一阳而已。阳的象是圆，圆的是直径一而周长三；阴的象是方，方的是直径一而周长四。周长三的以一为一，所以参其一阳而为三围。四的以二为一，所以两其一阴而为二。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三二的合，就是五了。这就是图书的数都以五为中心的原因。洛书以五这个奇数统领四个偶数，而各居其所。大概是以阳为主来统领阴，而开创变数的作用。一二七九各居其五，象原本方形之外，而二四六八各自因其类，依附在奇数的旁边。大概正的是君，侧的是臣，有条理而不混乱。洛书主变，所以极于九，而它的位与实都是奇数有余而偶数不足，虚其中。然后阴阳的数均等，其阳数则首北，次东，次中次西，次南；其阴数则首西南，次东南，次西北，次东北。合起来说，则首北，次西南，次东，次东南次中，次西北，次西，次东北，终于南。其运行则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土，右旋一周而土复克水。一六是水，二七是火，四九是金，三八是木，五是土。纵横十五，而七八九六交替为消长。虚五分十而一，包含九；二包含八；三包含七；四包含六。那么参伍错综，没有哪里不遇到它的契合。这就是变化无穷之所以奇妙的原因。

履祥按：洛水出书而禹效法它，叙述为九畴。畴的取义有三：一是并义。子王子说：“洛书河图相表里，所以一六、二七、三八、四九都并位。于是九畴的意义相比而应：一与六相并，系五行于一，而系三德于六，因为天赋之气有生克清浊的不同，所以人局限于气质有刚柔善恶的差异。二与七相并，系五事于二，而系稽疑于七见于事者有得有失，所以验于占卜者有吉有凶。四与九相并，系五纪于四，而福极于九运于天者有经纬离合的不齐，所以赋于人者有五福六极的差异。三与八相并，系八政于三，庶征于八，施于政者有善有恶，所以感于天者有变有常。”二是对义。子王子说：“一与九相对，系五行于一，福极于九，天所赋予的有善恶厚薄，所以人所禀受的有

译这是洪范九畴中的第六畴，即“六极”。二与六相对，将“五事”系于二，将“三德”系于六，人身上都有应当遵循的法则，这是本然的性；刚柔善恶的不同，则是气质之性。四与八相对，将“五纪”系于四，将“庶征”系于八，五纪是天道的常经，庶征是天道的变化。三与七相对，将“八政”系于三，将“稽疑”系于七，政事有得有失，那么占问就有吉有凶。箕子所陈述的五事与庶征相互感应，那么二与八又相对取义，四与六也是如此。箕子大概是通过一个方面来体现义理，现在通过三纵一横的方式来取义，道理也就清晰明白了。”第三点说次第。洛书的数字，相连相比，相对对待，纵横交错，然而履一则是根本的开始，戴九则是表象的终结，中五则是上下左右交错环绕，而枢纽运转于中央。这也是自然的次序，所以圣人也就因而加以排序。将五行系于一，以显示化生人物的开始。五行化生万物，人得其精华最为灵秀，而五行在人身上的体现为五事，所以五事排在第二。五性感动而善恶分明，万事由此产生，而用来治理它们的，政事有八种，所以八政排在第三。人事既已繁多，各种政事都并举，因时制宜行事，就有天时的纲纪，所以五纪排在第四。五行、五事、八政、五纪，天人之间的事理完备了。圣人处于其中确立位置，树立人道的极致，所以皇极排在第五。皇极，本来就是用来顺应五行、敬慎五事、施行八政、辅助五纪的。以一人确立极致作为天下的标准，其用来教化民众、形成风俗，根据其气习而进行治理教化的，有三德，所以三德排在第六。以一人而天下的标准所系，极其重要。其中吉凶如何，小的方面则质询于神明，所以稽疑排在第七。大的方面则验证于天地，而五气四时的运行，其休咎（吉凶）有不可掩盖的，所以庶征排在第八。况且这个道理，君子修持它则吉，小人违背它则凶。五福六极，各自以类相应。圣人又借此来劝诫惩戒世人。大概体现天道、治理人道的功用都尽于此了，所以排在第九，作为终结。箕子陈述洪范，唯独从次第来说。大概只是陈述其文辞，不可以没有次序。至于五事中的敬、乂、哲、谋、圣，而验证于庶征，那么在相对取义上固然只举了一个方面。有人说：河图的方位是圆的，圆代表天。洛书的方位是方的，方代表地。从一依次数到九，勾连交错以至于九。勾连交错，是地道之所以稳固的原因。洛书的数字，其作用深广。圣人叙述九畴于此，并没有多次谈论数字。然而后世有人用它来推演灾异，有人用它来比拟《易经》占卜，八阵、太乙、遁甲，下至于阴阳家之类，用来推演八卦九宫八门黑白向背吉凶，也是各自得到了末流的一个方面吗？还是说天地自然的数理，周遍万物，本来就无法超出它的范围呢】

译重新划分九州。【《经世历》说：禹受命于神宗，整治天下的水土，划分九州、九山、九川、九泽。根据这个记载，禹将十二州仍划分为九州，这一定有考证依据。邵雍将其系于丁巳年，其必有考证。】

三十五年，帝咨询禹去征伐有苗。

《大禹谟》说：“帝说：‘咨！禹，现在有苗不服从，你去征伐。’禹于是召集众诸侯在军中誓师说：‘众多的将士，都听我的命令。愚蠢的有苗，昏乱迷误不恭敬，傲慢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君子被弃置在野，小人居于高位，百姓被抛弃得不到保护，上天降下灾祸。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奉行天意讨伐罪人，你们应当齐心协力，必定能建立功勋。【世人谈论有苗的，多认为他们凭借险阻，与中原抗衡，像后世的荆楚一样；但舜、禹以及《吕刑》中的言辞，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服从，颠倒贤愚，抛弃百姓、施行虐刑罢了，起初并不是因为他们抗衡才去征伐的。从这里可以看出圣人的征伐，终究是为了百姓。】三十天，苗民违背命令。【禹去征伐，不一定直接捣毁他们的巢穴，而是奉行天意去威慑他们，警示他们悔悟罢了。苗民违背命令，也不一定出兵抵抗坚守，只是不听从辞令，不知道悔悟罢了。三十天还没有奉令，益仍然希望他们长久之后能自己醒悟，所以赞禹班师。圣人的征伐，从这里可以看出来。】益对禹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到不能到达的地方，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帝起初在历山去种田，每天向苍天、向父母号啕哭泣，承担罪责、引咎自责，最终见到瞽瞍，恭敬谨慎、战战兢兢，瞽瞍也终于顺从，至诚的感化能感动神灵，何况是有苗呢？【苗民违背命令，并不是舜禹的德行没有达到，也不是行为有所自满，而益这样说。古人圣贤行事如果有不得，反求诸己，大抵如此。以苗民的顽固，到了用兵威慑，又到了兵威不能使其恐惧，也已经到了极点，难道一定要进军消灭他们吗？又用什么办法处置他们，还是反求所谓的德行罢了。以帝舜侍奉父亲的事，哪有不尽孝而得不到父亲欢心的？帝舜也只是自负罪引咎，最终能使父亲喜悦，所以凡是自我反省诚恳切切的，最终必定能感化。又至诚之道可以感动神灵，何况是有苗呢？】禹拜谢这美好的言论说：‘好！班师振旅。’帝于是大施文德，在两阶上舞干羽，七十天有苗来归服。【大施文德，大施其文命德教，使教化在诸侯中重新显明，交流畅通，称为大施，不一定施加于有苗。舞干羽，是用礼乐来展示。干是武舞，羽是文舞，大概是展示反武敷文的意思。两阶，是宾阶、主阶，大概是群臣群后朝会觐享之地。古人没有文字书册的烦琐，凡是衣服物象器用礼乐的器具，都是用来展示意向而阐明教化的。】《路史》说：‘于是命禹行使天子之事，三年。’厘苗不恭敬，命禹征伐。《淮南子》说：‘能够治理三苗，使羽民来朝，使祼国顺从，使肃慎纳贡，没有发号施令，就移风易俗的，大概只有心行吧？法度刑罚，哪里足以达到这个目的？’

【履祥按：舜摄政时，会见诸侯，巡视四岳，行使天子之事，不需要等待尧再次任命。禹摄政时，征伐的军队，帝仍然任命他，而传记也有舜南巡的说法，这是征伐巡狩，禹不专断。难道尧舜的事不详细记载于经书？推测舜每件事也必定禀命吗？还是尧任命舜时说‘升帝位’；舜任命禹时说‘统领我的军队，最终升帝位’这样。他们的摄政有所不同吗？】

甲子三十九年。【邵雍《皇极经世》以运经世之二经元之甲一经会之午，七经运之甲，一百八十一经世之子，二千一百六十一甲子，夏王禹八年。祝氏说唐虞当第六会之终，元经会之运，卦在会之世，唐虞之世同人上爻变而为革，则天运推移了。当数之交，尧舜知天之历数，以天下与□，如果不是二圣的大德，怎么能保灾度难？洪水滔天，不是小灾；四凶积恶，不是小事。只有尧舜能平定，所以说‘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这一年运之甲，大畜节，世之子，火畜节，年之甲子，损节。】癸酉四十八年，帝升遐而死。【《书》称五十载，大概是从尧崩之后通算的。《书》说：‘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说舜生三十而登庸，又三十年而在位，又五十年乃崩，说的是他的年数，不是谥号。陟方犹言升遐。韩愈说：《竹书纪年》帝王之死都叫‘陟’，陟是升的意思，谓升天。朱熹说：方犹云徂乎，方之方，陟方乃死犹言徂落而死。《史记》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皇览》说：舜冢在零陵营浦县，其山九溪皆相似，故曰九疑。传曰：舜葬苍梧，象为之耕。《礼记》说：舜葬苍梧之野，大概二妃没有跟随。西汉刘向传：舜葬苍梧，二妃不前。《汉书》引《礼记》作二妃，今本作三妃者误。韩愈说：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故《九歌》辞谓娥皇为君，谓女英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礼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称君。《大纪》说：记称舜葬苍梧，刘道原以为舜巡狩南裔，往而不返，是想让兆庶专意戴禹。夫舜本以

译如果认为舜到了年老力衰、厌倦政事的时候，让禹代理朝政，并派遣禹到遥远的荒远之地巡视，结果舜死在那里，这就与《尚书》的本意相违背了。舜将天下禅让给禹，根本上是顺应民心与天意罢了。如果禹有天命，即使舜没有死在荒远之地，对禹又有什么妨害呢？如果禹没有天命，即使舜死在荒远之地，又怎么能对禹有所益处呢？这是记载者的谬误，道原沿袭了这种说法而没有加以考察。

译履祥按：淮河、汉水以北，上自伏羲，下至近代的帝王陵墓，尚且都可以考证。唯独舜的陵墓不见于此，而苍梧距离都城最远，加上三苗作乱，历经舜、禹才平定。所以舜、禹对南方的教化，大概是多次前往。因此舜到达苍梧，如今南方之地多有他的遗迹，而禹也有在会稽的会盟，死后也葬在那里。圣人以天下为家，不可以远近来论断。

甲戌年第四十九年，乙亥年第五十年，禹避居阳城。孟子说：舜去世，三年的丧期结束后，禹避居阳城以避开舜的儿子。天下诸侯朝见、诉讼、歌颂的人，不去舜的儿子那里，而去禹那里。《路史》说：女防生了义，义的后代有季厘。义的后代钧被封在商，如今商地的商洛有尧女的墓，武关西北一百二十里的商城就是。禹将他的儿子封在虞，季厘被封在缗，其后代被夏桀所灭。舜的庶子有七人：圭、胡、负、遂、庐、庐、蒲、衞、甄、潘、饒、番、传、邹、息、有何、毋辕、余姚、上虞、濮阳、余虞、西方虞亡〇、巴陵、衡山、长沙等，都是他们的后裔。夏朝有箕伯，箕伯的后代是箕子。

履祥按：丹朱的不贤，舜的儿子也不贤，然而同样失德，却没有记载在经传中，大概是德行不如舜、禹罢了。有禹在，舜就不会把天下私相授受。舜将他的儿子安置在商，而禹又封他在虞。《古史》说：穿着他的服饰，礼乐如同从前，作为客人拜见天子而不称臣。然而《古史》又说：舜宗祀尧，到了舜的子孙，则改为郊祀尧而宗祀舜，这是《鲁语》及韦昭的说法。舜郊祀喾，宗祀尧，那么禹本来应当郊祀尧而宗祀舜。却将尧、舜的事归之于舜的子孙，反而自己郊祀鲧呢？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夏朝末年的情况。三位圣人以天下为公，则都继承他们的祭祀；三位王的子孙以天下为家，则各自祖述自己的祖先。舜宗祀尧，禹宗祀舜，是一样的。舜郊祀喾，禹郊祀尧，也是一样的。他郊祀鲧，则是夏朝末年的情况了。祭祀夏朝配享上天，大概始于少康吧？于是郊祀尧、宗祀舜，就归属于虞思之国了。孔子说：“杞国的郊祀，是禹；宋国的郊祀，是契。”大概商、周保留前两代的后裔，还是尊崇贤人。尊崇贤人，那么杞国就郊祀禹了。杞国郊祀禹，那么虞国郊祀舜，唐国郊祀尧，都是天子职守的事。

资治通鉴前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三

宋 金履祥 编

夏后氏大禹【《史记》作帝禹】

丙子元年，春季正月。《夏小正》说【《夏小正》，是夏朝历法的书，见于《大戴礼记》，戴德作传与正文合为一篇，朱熹在《仪礼》中将其别出】：春季正月，启蛰【我按：如今二月才开始惊蛰，而汉朝开始将惊蛰定为正月中，《月令》说孟春蛰虫开始活动，难道古时阳气特别旺盛，启蛰独独早吗？《国语》说阳气郁积愤盈，土气震动发散，那么蛰虫的活动本来就应该如此。启，是开始震动的意思，不是出蛰的意思】。大雁向北飞【《月令》：鸿雁来。传曰：大雁以向北为居所，在那里生长】。野鸡震动鸣叫【震，是振动的意思；呴，是鸣叫的意思。《尚书》说：越地有鸣叫的野鸡，大概是它的声音】。鱼浮上背负冰【《月令》：鱼上冰，是对的。鱼冬天时气在腹部，所以下沉；春天时气在背部，所以上升。背负冰，是因为春冰薄，鱼既浮上背部，好像背负着冰】。农夫捆绑他们的耒【戴氏说：纬，是捆绑的意思。我按：古时立春之前，命令农大夫都劝勉农事，注田器也】。年初祭祀耒【祭祀最初制作耒耜的人】。开始使用鬯酒【关浍本作畼，旧注音韔。按：鬯，是木生的意思，训达，作鬯是对的。戴氏说：鬯，是年终祭祀用的酒。我按：古时先立春，君王将要耕籍田，那么郁人进献鬯酒，君王用鬯酒灌地，鬯之言畅也，祭祀耒而用鬯酒】。园中有露出的韭菜【韭菜，是阳菜，春天有它，露出地面】。时有大风【戴氏说：俊，是大大的意思，大风，是南风。结冰必在南风，解冰必在南风，生长必在南风，收获必在南风，所以称它为大】。寒冷之日洗涤冻土【日涤冻解而为涂泥也】。田鼠出来【戴氏说：嗛鼠也。按：《尔雅》疏，颊能藏食者】。农夫率领均分田地【率，是相率的意思。均，是《月令》所说的皆修封疆，审端径遂。夏朝一夫受田五十亩，均分田地是为了修整疆界，分定遂亩，不相侵越，共同依赖利泽】。水獭祭祀鱼【《月令》同】。鹰变成鸠【《月令》仲春，鹰化为鸠，这在正月。按：《月令》鹰化在雨水之后，汉朝开始将雨水定为二月节，大概是因袭秦朝的旧制，所以吕不韦将鹰化系于仲春】。农夫及雪泽【雪泽，犹冻解也。及是传所说的汲汲也。及此冻解，便往治田农书曰：春土长冒，陈根可拔耕者急发是也】。开始在公田服役【戴氏说：言先服公田，而后服其私田。我谓孟子曰：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有此观之虽周亦助也《夏小正》曰：“初服于公田”由此观之虽夏亦助也】。采集芸草【杂礼图云芸蒿也叶似邪蒿香美可食】

译鞠星出现。戴氏说：这是星名。查考天文典籍未见鞠星，当时黄昏初至时参星位于中天，那么早晨可见的应是危、室等星。古时“鞠”与“菊”通用，大概是说菊花刚发芽，所以九月称为“荣鞠”，即指菊花。黄昏初至时参星位于中天，北斗星的斗柄悬挂在下方。此时黄昏初至，太阳应当位于室、壁二星之间，与《月令》记载没有差异。柳树的枝条开始舒展，形状像梯子。梅、杏、山桃开花。缇薃。戴氏说：薃，就是莎草，缇是它的果实。郑氏说：莎，是一种草。我查考：《尔雅》说薃，即侯莎，它的果实叫缇，薃就是莎，又《广雅》说莎，是地面上的毛草。鸡开始孵卵育雏。二月去播种黍。耰，是覆盖种子的意思。耰应当作种。穿单衣。戴氏说：单，读属上句。我认为二月逐渐变暖，播种黍的人可以穿单衣。刚长大的小羊帮助母亲哺育幼崽。戴氏说：粥，是哺育的意思。说大羊羔能吃草木而不吃母羊奶了。安抚众多的女子。关本作縘。戴氏说：绥，是安抚的意思。这是男子冠礼、娶妇的时候。我查考：《周礼》中防止男女淫乱，就是指这个。女子有家，男子有室，以此来安抚他们。丁亥日举行万舞并进入学校。万舞，即《月令》所说的“上丁日命令乐正练习舞蹈并释菜祭祀”。二月不一定都有丁亥日，难道是因为这个月释菜祭祀占卜日期，用天干取丁，或用地支取亥吗？祭祀鲔鱼。戴氏说：祭祀不必记录，记录鲔鱼为什么呢？鲔鱼到来有定时，是美味。鲔鱼是鱼中先到的，而且它到来有定时，所以详细记录它的时间。查考这就是所谓的春献王鲔，吕令季春进献鲔鱼。堇菜开花。郭璞《尔雅》注说：堇，叶子像葵，形状像柳，种子像米粒，煮食滑润。本草《唐本》注说：这种菜野生，不是人种植的，俗称为堇菜，荣华即开花。采白蒿。《尔雅》说蘩，是皤蒿，即白蒿。有人说：蘩是用来养蚕的。大虫和小虫都产卵。蚳，是蚂蚁的卵。查考《尔雅》注疏：蚂蚁在卵中的叫蚳，然而这里说大虫及小虫的防备，大抵都是卵和哺育。燕子飞来降落，于是四处张望。戴氏说：不能看见它刚出来的样子，所以说“来降”，睇，是看，看可以筑巢的地方。查考这就是吕令所说的“元鸟至”。剥鱓鱼。《大戴礼》作〇，说：“用来做鼓皮”。黄鹂鸣叫。芸草开花。有时看见稗草开始收割。我查考《尔雅》疏：稊一名芙荑，是稗草，因为它混杂在禾苗中，所以它刚生出来就收割它。三月参星隐没。到这里参星在黄昏初至时向西隐没，唐开元历推算夏季季春时太阳在昴宿十一度，距离参宿距星十八度，所以说三月参星隐没。采摘桑叶。戴氏说：采摘并记录，是因为桑事紧急。杨树开花。旧注：萎作苑，戴氏说：杨树开花。防止公羊。戴氏说：有人说防止公羊。〇（音斛）鸣叫。《尔雅》说：〇夭蝼，注：蝼蛄。分发冰块。戴氏说：分冰授予大夫，我查考《月令》仲春开冰而夏天使用，三月苏氏说：古人藏冰发冰以节制阳气的旺盛，阳气在天地之间，好比火附着在物体上，所以常有办法来化解它，十二月阳气蕴伏禁锢而未发散，其旺盛在下面则把冰纳入地中，到了二月四阳发动，蛰虫兴起，阳气开始起作用，则开始启冰并在宗庙进献，到了四月阳气完全通达，阴气将绝，则冰于是大量发放，食肉的大夫、老人、病人、丧事、沐浴，冰没有不供给的，因此冬天没有过盛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雨，雷出不震，没有灾霜雹厉疾降临，百姓没有夭折。采蘵草。戴氏说：识草，我查考识当作蘵，《尔雅》蘵黄蒢，注：蘵草叶子像酸浆，花小而白，中心黄，江东用来做腌菜食用。妾和儿子开始养蚕。戴氏说：先妾而后子，事情有渐进，说从卑下开始做事。主持宫中事务。此句连上句说蚕事。祈求麦子结实，恐怕有小旱。所以祈求麦子结实，是担心或许有小旱，正月关于农事，三月关于蚕麦，说得不厌其详。田鼠化为鴽。戴氏说：鴽是鹩。桐芭开始生长。戴氏说：有人说桐芭刚生长的样子，拂拂然，查考吕令桐树开始开花。布谷鸟鸣叫。夏四月昴星出现。这时太阳在毕、觜之间，所以早晨昴星先出现。黄昏初至时南门星正。那时立夏时太阳在井宿四度，黄昏角宿中天，南门右星进入角宿距西五度，其左星进入角宿距东六度，所以说四月初昏南门正。蚻鸣叫。查考《尔雅》像蝉而小有花纹的叫蚻，蝉的小者叫麦蚻，戴氏说：蚻是宁县，鸣叫后才知晓，所以先鸣叫而后有蚻。园中有杏树，蜮鸣叫。戴氏说：屈造之类。王萯草开花。查考吕令注当作萯秀。王萯即王莠。《本草》陶注说：即现在的土莠。萯房九反。采苦菜开花。荼，是苦菜。《尔雅》疏说：苦菜叶子像苦苣而细，折断有白汁。我查考即现在的苦荬。莠当作秀，即吕令苦菜开花。莠幽为句。越有大旱。此上必有缺文。执驹离母，升之君，教之服车。五月参星出现。太阳在

译井宿和鬼宿在清晨出现，就可以看见参宿。浮游（即蜉蝣）众多繁盛。蜉蝣又名渠畧。陆云说：它像有角的甲虫，大如手指，长三四寸，甲壳下有翅膀能飞。夏天下雨时，从地中出来。现在人们烧烤食用，味道像蝉一样鲜美。樊光认为它是粪中的蝎虫，随着阴雨时节产生，早晨出生晚上死亡。伯劳鸟开始鸣叫。《离骚》说：担心伯劳鸟先鸣叫，使得百草因此失去芬芳。大概五月一阴气初生，伯劳鸟就鸣叫，这是百草不再芬芳的征兆。此时有“养日”（戴氏说：养，就是长的意思）。于是穿上新衣（旧注作“乃衣衣”，意思是试穿新衣）。良蜩（蝉）鸣叫。按《尔雅》应当写作“蜋蜩”，指具备五彩的蝉。匽（一种蝉）兴起，五天后翕望（一种星象或物候）出现，匽就伏藏（戴氏说：不知道它出生的时候，所以叫“兴”。伏藏，是说不知道它死亡的时候）。开启灌溉，采集蓝草和蓼草（开启灌溉，是取它们的汁液。蓝草可以用来染色，五月采集用来制淀。蓼，是一种草，采集用来制曲）。布谷鸟变成鹰，唐蜩（蝉）鸣叫。按《尔雅》当作“螗蜩”。螗蜩就是匽。陆玑说：螗又名蝘。虭，《字林》中虭写作嘹。我认为良蜩是蝉声清长的那种。唐蜩就是现在的嘹蝉。黄昏时心星（大火）位于中天（现在则是亢星位于中天）。种植黍、菽和糜（前两个月耰黍，应当是种植黍。这里的“种”应当是耰菽豆。糜，是赤粱粟。现在陕西人做的糜就是这样）。煮梅（戴氏说：作为豆类的馅料。我认为《尚书》说：如果制作和羹，你就要用盐和梅。古代饮食中，盐和梅就像现在必须用醋一样）。蓄养兰草（用于沐浴和佩戴。就是现在的泽兰，俗名厌草，香气可以辟邪，也可以入药）。分配马匹（分配公母马驹。一说分配给大夫和卿的马驹）。六月黄昏时，北斗柄正指向上方。煮桃（作为豆类的馅料）。鹰开始搏击（开始抓取搏杀）。秋七月，莠、雚、苇抽穗（莠读作秀）。幼小的狸猫开始放纵（戴氏说：肆，就是遂。开始放纵。有人说：肆是杀。按《字林》：貍是伏兽，大概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放纵）。水洼里生出苹草（苹，一名蓱，大的叫频。郑氏说：水中的浮萍，江南叫薸）。爽死（不详。戴氏说：爽，就是疏的意思）。萍草抽穗（萍，也有开花的，就是苹）。天河对准门户（汉，是天河，起于箕宿和尾宿之间，分为两道，其中一道穿过箕星旁边，案户，就是直对门户。古代门户都朝南，这时黄昏时，天河正对南方）。寒蝉鸣叫（戴氏说：蝭，就是寒蝉。按《尔雅》疏：寒蜩，就是蜺，一名寒螀，像蝉但小，青红色）。黄昏时织女三星正对东方。此时有连绵大雨（《夏小正》四月，越地有大旱，而连绵大雨在七月。《庄子》也有秋水时至的说法。现在连绵大雨在四五月，吕令溽暑在夏末，现在则在夏中。大概古今风气不同，南北风土也异，凡是书传记载与现在不同的，都可以由此类推）。灌溉荼草（荼，是萑苇的穗，作为蒋禇的原料。萑未抽穗叫菼，苇未抽穗叫芦。《大戴礼》中莠作秀）。北斗柄悬挂在下方，清晨时八月剥落黑色的校（戴氏说：剥，黑色。校，像绿色一样，未出嫁的女子穿它）。剥枣，防止零落（枣栗成熟了）。丹鸟进献白鸟（戴氏说：丹鸟，指丹良。白鸟，指蚊蚋。称它们为鸟，是重视它们的养育，有翅膀的叫鸟。羞，是不吃尽的意思。按吕令说：群鸟养育进献，与此不同，缺疑应当考证）。辰星伏藏（大火黄昏时隐没）。鹿人跟随（鹿人，是古代掌管野兽的山虞官，跟随禽兽，指开始跟随禽兽）。鴽变成鼠，参宿在清晨出现（应当作“参见”）。九月收纳火种（古代三月大辰清晨出现，所以出火。八月辰星伏藏，所以九月收纳火种）。鸿雁离去（遰，音递，去的意思）。主火官出火（夫应当作火。古代季春出火，用来焚烧杂草，这时百姓在田野用火不禁。季秋虽然内火，但火的使用有不可废除的，如昆虫已蛰伏而用火狩猎之类，这时主火官衡量其用途而放出，百姓不得擅自使用而不禁止）。陟降的鸟蛰伏（古人重视陟降的鸟，它到来时祭祀它，所以它来时记为降，去时记为陟，都重视它。蛰，是陟降的鸟离去后多蛰伏在岛岸间的土穴中。沈存中《笔谈》曾记载此事）。熊、罴、豹、貉、鼬、鼪就穴（这是《周官》所说的蛰兽）。荣鞠（吕令说鞠有黄花，就是这种）。种植麦子，君王开始穿皮衣，雀鸟进入海中变成蛤蜊（蚌类）。冬十月，豺狼祭祀野兽（吕令在季冬，古人豺狼祭祀野兽后才田猎，大概古人对禽兽常有不忍杀之意，只有天地肃杀之时，豺狼自相残食，所以这时取来作为干肉和宾客之用）。黄昏时，南门出现黑鸟洗浴（戴氏说：鸟，洗浴是飞时忽高忽低的样子）。此时有养夜，野鸡进入淮河变成蜃（大蛤）。织女三星正对北方，清晨时。十一月，君王狩猎（冬猎叫狩）。陈列筋革（弓甲器用的准备）。啬人不行动（戴氏说：不从，是不在当时月行动）。麋鹿的角脱落（夏至鹿角脱落，冬至麋角脱落）。十二月，鸣弋（按应当作鸢，现在雪停霜风的早晨鸢鸣，一说鸣弋是说鸣叫的弋，弋是用生丝系箭射猎，指猎禽）。元驹

译贲【戴氏说：元驹就是蚂蚁，贲是蚂蚁在地中爬行，我按：蚂蚁在齐鲁地区的方言中称为蚼蟓，在西南梁益地区称为〇驹】纳卵蒜【戴氏说：卵蒜是形状像卵的东西，纳是指献给君主，我按：纳是指收藏】虞人进入梁地，麋鹿的角脱落【上文已重复】

译《论语》说：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朱熹说：夏朝的历法，是说以北斗星柄在黄昏时指向寅月的月份作为一年的开始。天在子月开辟，地在丑月开辟，人在寅月诞生，所以北斗星柄指向这三个星宿的月份，都可以作为一年的开始，夏、商、周三代交替使用。夏朝以寅月为人道之正，商朝以丑月为地道之正，周朝以子月为天道之正。然而历法是用来安排事务的，那么年岁自然应当以人道为纲纪，所以孔子曾说：我得到了夏朝的历法。而解说的人认为是指《夏小正》之类的书，大概是取其历法的正确，以及政令的完善，在这里又用来告诉颜渊。县子问子思说：颜回问如何治理国家，夫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如果是这样，那么殷商和周朝不同的政令就是错误的吗？子思说：夏朝的历法符合天道，是尧舜所共同使用的。殷商和周朝通过征伐革命，来顺应天命，因此改正历法，就像说天时的改变一样，所以不沿袭前朝。接受禅让的人，就继承其统绪；接受天命的人，就变革以神化其事，如同天道的变化一样。三统的道理，夏朝得其正道，所以夫子说：晋朝董巴说：从前伏羲开始创造八卦，作三画来象征二十四节气。黄帝沿袭其初，开始制作调历，历代十一次更改年号，五千年间共有七种历法。颛顼帝以现在的孟春正月作为元年，那时正月朔日立春，五星会聚在天历营室星。冰冻开始融化，蛰虫开始苏醒，鸡开始三啼，天日称为作时，地日称为作昌，人日称为作乐，鸟兽万物无不相应和，所以颛顼帝这位圣人成为历法的宗师。商汤制作《殷历》，不再以正月朔日立春为节气，改以十一月朔日冬至为元首，下至周朝、鲁国及汉朝都沿袭其节气。依据正四时，夏朝符合天道，因为继承尧舜，沿袭颛顼帝。《礼记·大戴礼记》说：虞夏的历法，在孟春建正，说的就是这个。唐朝《大衍历议》说：《夏小正》虽然颇为疏简失传，却是羲和的遗迹。何承天遵循《大戴礼记》的说法，再次使用夏历，改以正月夜半合朔为零水作为上元，进则违背夏历，退则不符合周正，所以近代推演月令、小正的人，都不与古法相合。开元历推演夏时，立春日在营室星的末尾，黄昏时东井二度，中古历法以参宿右肩为距星，正当南正，所以《小正》说：正月初昏，斗柄悬在下，魁星枕着参宿之首，所以标明参宿居中。季春在昴宿十一度半，距离参宿距星十八度，所以说三月参宿则伏。立夏日在井宿四度，黄昏时角宿中南门右星进入角宿距星西五度，其左星进入角宿距星东六度，所以说四月初昏，南门正，昴宿则见。五月节日在舆鬼一度半，参宿距离日道最远，用浑仪测量，参宿身体始见，其肩股还在浊气中，房星正中，所以说五月参宿则见，初昏大火居中，八月参宿中则曙失也，辰伏则参见，非中也。十月初昏南门见，也是失传。定星方中，则南门伏，非黄昏见也。

履祥按：孔子说：“我想观察夏道的遗存，所以去杞国，但不足以证实。我得到了夏朝的历法。”学者多传《夏小正》。说：“小正，是记载物候的书，称为小，那么本来就不是大的。难道也是夏时的一部分吗？”圣人得到它来说明夏礼，那么一定有比这更大的内容。单襄公说：“夏令说：九月修路，十月建桥。那时的警戒说：收割你的场功，聚集你的畚箕。营室星居中，土工开始。火星初现，期限在司里。”那么举一端而推，所谓“夏时”，应当必有制度教条的详细规定，不可得而闻了。

即位，在涂山会盟诸侯【涂山在今濠州，苏氏说：有禹防村，《稽古录》：禹即天子位，会诸侯于涂山，持玉帛者万国】

【履祥按：玉帛万国的说法，本于鲁诸君子，而杂见于传记。朱子《王制度》篇也采纳了。涂山，今濠寿大概淮江之间，不是中土。禹为什么在这里会盟万国？大概是东南的诸侯，与古者万国毕朝于都。天子巡视，则其方的诸侯各朝于方岳。只有东南诸侯，西至衡岳，北至泰岳，道路遥远，所以禹总为涂山之防。其后又东南而为会稽的会盟。涂山万国的传说，或者是史传的夸张之辞吗？《大纪》说：“在簨簴上刻铭：‘告诉寡人以道的击鼓，以义的击钟，以事的振铎，以忧的击磬，以狱的挥鼗。’”事见《鬻子》，又《淮南子》在此之外加详。《纪》同】

二年，皋陶去世【史记说：帝禹立而举皋陶，推荐他，并且授政给他，而皋陶去世，封皋陶的后代于英、六，或在许，而后举益，任用他执政。皋陶，尧、舜已有封，这可能是毕封其支庶。路史说：皋陶乃少昊之后，四世而庭坚，则是高阳氏之子。六是皋陶之后，别有舒蓼。宣八年始灭。起初，陶在雷泽捕鱼，虞帝求访，以为士师，造律执中，封于皋，为皋陶。皋的儿子封偃，为偃姓。又有孙子恩，成恩，成其后世为理，以名族。至纣时，理征为翼】

译申国与吴国不和睦，因此申伯以死明志。契和氏遭遇祸难而逃亡，伊虚便成为了李氏。他的后代担任了伯阳父。《管子》说：后上掌管北方，所以让他担任李官。注：李，是狱官，那么李、理二字通用。这里说理因避难而改称李】向天帝推荐益【《孟子》说：禹向天帝推荐益七年】

译履祥按：尧推荐舜，舜推荐禹，都是在他们晚年。禹即位才一年，为什么就推荐益呢？世人称禹活到一百岁，大概这一年他九十四岁了。然而三位圣人权力交接的情况不同：尧推荐舜，是让他代理天子；舜推荐禹，是让他总管百官；禹推荐益，是让他辅佐自己。

三年考核政绩。《吴越春秋》说：禹哀怜百姓，不得已才登上天子之位，三年考核政绩。《礼记》说：禹即位三年。

百姓因仁政而得以安遂。五年巡视诸侯领地。《吴越春秋》说：五年政令安定，遍行天下。《后汉书·陈蕃传》说：从前禹巡视苍梧，看见市场上有人被杀，下车哭泣说：天下万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外纪》说：禹看见罪犯，下车询问并哭泣。左右的人说：罪犯不顺从正道，君王为何如此痛心？禹说：尧舜时代的人，都以尧舜的心为心。我作为君主，百姓却各自以自己的心为心，因此我痛心。

八年巡视江南，诛杀防风氏，死在会稽。《国语》说：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获得一根骨头，骨节装满一辆车。吴王派人来聘问，并且询问这件事。孔子说：不要以我的名义，宾客向大夫及孔子赠送礼物。孔子赐给他酒，撤去祭品后宴饮，客人拿着骨头问说：请问这骨头为何如此巨大？孔子说：我听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群神，群神是指掌管山川的君主，防风氏迟到，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装满一辆车，这就是巨大的原因。客人说：请问谁守山为神？孔子说：山川的灵秀，足以维系天下纲纪的，其守护者为神。守护社稷的为公侯，都隶属于王者。客人说：防风氏守护哪里？孔子说：是汪芒氏的君主。一说注芒氏守护封隅山。封隅山在今湖州武康县，姓漆，在虞、夏、商时称为汪芒氏，在周代称为长狄，现在称为大人。《经世》将诛杀防风氏系于初年，与《国语》不合。太史公说：禹在江南会合诸侯，计算功绩而死，因此葬在那里，命名为会稽。会稽，就是会计的意思。《越外传》说：禹起初到达大越的上茅山，大规模考核爵位，封赏有功之人，将茅山改名为会稽。等他称王后，巡视大越，会见老人，约定诗书，审定权衡，统一斗斛，因病去世，葬在会稽，用芦苇做外椁，桐木做内棺，挖墓穴深七尺，上面不漏水，下面不积水，祭坛高三尺，土台阶分三等，面积一亩。又说：越国的先君无余，是禹的后代，分封在越地，以守护禹的坟墓。又见《少康纪》。

甲申年，启元年。

履祥按：夏商周三代以来，继位的君主都是过了年才称元年，这与尧、舜、禹之间不同，所以胡氏《大纪》在甲申年书写“元”，记载现在遵从它。有人说：“这时三年的丧期还没结束，益还没有像尧避居箕山那样退避，启还没有承受朝觐、诉讼的归附，应该还没有称王，为什么称为元年？”这是不对的，古人称元年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是以君主天下的开始来计算年份罢了。况且益辅佐禹，不同于禹辅佐舜；禹辅佐舜，不同于舜代理尧。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孟子都说是“推荐”，是推想尧、舜、禹的心意；都说是“退避”，是推想舜、禹、益的心意。当时的事迹本来就有不同，所以胡氏在明年书写“益归政就国”，而不说“避”，这是恰当的。

二年，益退避到箕山北面。《大纪》说伯益归政就国于箕山北面。《万章》说：有人说到了禹的时候德行衰微，不传给贤人而传给儿子，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不，不是这样。天给贤人就把天下给贤人，天给儿子就把天下给儿子。从前舜向天推荐禹，过了十七年，舜去世，三年丧期结束，禹退避舜的儿子到阳城，天下的百姓跟随他，就像尧去世后不跟随尧的儿子而跟随舜一样。禹向天推荐益，过了七年，禹去世，三年丧期结束，益退避禹的儿子到箕山北面，来朝觐、诉讼的人不去找益而去找启，说：他是我们的君主的儿子啊。歌颂的人不歌颂益而歌颂启，说：他是我们的君主的儿子啊。丹朱的不肖，舜的儿子也不肖，舜辅佐尧，禹辅佐舜，经历多年，施恩泽于百姓很久。启贤能，恭敬地继承禹的道。益辅佐禹，经历年少，施恩泽于百姓不久。舜、禹、益相隔久远，“远”当作“近”，他们儿子的贤与不肖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没有人做而做成的，是天；没有人招致而招致的，是命。平民而拥有天下，德行必定像舜、禹，又有天子推荐他。继世而拥有天下，天所废弃的必定像桀、纣那样。孔子说：唐尧虞舜禅让，夏后、殷、周继位，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越绝书》说：夏启向益进献牺牲。启是禹的儿子，益与禹臣服于舜，舜传给禹，推荐益并封给他百里土地。禹死后，启即位，通晓王事，通达君臣之义。益死后，启每年进献美好的牺牲来祭祀他。《经》说：夏启善于向益进献牺牲，说的就是这个。

三年，在甘地大战。《皇极经世》元年讨伐有扈氏。现在按孔安国的说法，启继承禹的位置，讨伐有扈氏的罪行。唐代孔颖达说：禹死后，益退避到箕山北面，天下诸侯归附启，启于是即天子位。《史记》称启即位，有扈氏不服，所以讨伐他。大概是因为唐尧虞舜受禅相承，启独自继承父位，因此不服。我按《楚辞·天问》也说启代替益做君主，而突然与有扈氏交战。集注如《史记》的说法，现在所以系于伯益归政之后。

发布《甘誓》说：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古时四方有变故，专门责成方伯，方伯不能讨伐，然后天子亲自征伐。天子的军队只有征伐，没有交战。

译如今启已经亲自率领六军出征，又在甘地记载了大战，那么有扈氏倚仗强盛、积恶已久，敢于与天子抗衡，这哪里仅仅是孟子所说的“六师移之”那样简单呢？《尚书》说“大战”，大概是为了深刻彰显有扈氏不臣服的罪过。查考甘地在今京兆鄠县，有甘水、甘亭，大概是西方的诸侯。当时夏朝都城安邑在关河以东，而有扈氏在关西之地，从天下大势来看，这种叛乱并非小事。六卿，即六乡的卿。查考《周礼》，卿大夫每乡设一名卿，六乡共六名卿。平时无事时，各自掌管本乡的政教禁令，隶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时，各自率领本乡的一万二千五百人，隶属于大司马。所谓军将都是卿，大概夏朝的体制也是如此。

启说：“唉！六事之人，我郑重告诫你们：有扈氏，轻慢五行，废弃三正。六事之人，指六乡的卿，六卿称为六事，就像三公称为三事一样。威侮五行，指暴殄天物，一说是不顺五行之理，就像所谓狎侮五常一样。三正，旧说指天地人的正道。上天因此断绝了他的命数，如今我只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左边的射手不在左边攻击，是你不恭敬命令；右边的武士不在右边攻击，是你不恭敬命令；驾车者不端正马匹，是你不恭敬命令。左右御都是五伍之长，在车上的人。你们都是六事之人。古代车战之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一辆战车上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则是三其两。那甲士三人，左边主射，右边主击刺，中间驾驭马匹，大概每两之长都是如此。一乡一军则一万二千五百人，大概有五百两，由一名卿统领。天子六军则七万五千人，共三千两。先王的军队，左右各自攻击其职责所在，不以诡诈相遇为功，不仅因为师出以正，而且左边死于射，右边死于刺，甲士死于车，步卒死于列，所以能成为不败之师。这是先王的军法。左右御不尽职，都说‘是你不恭敬命令’，大概是责备卿。天子治军只责备卿，卿各自督管所辖部队，但也只到两之长为止，两以下则由各自的长官自行管理，这是军制的等级。

服从命令，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在社坛受戮。我就连累你的妻子儿女一起受戮。古代天子巡狩时带着迁庙的牌位出行，征伐也是如此。军队出行时祓除社神、衅鼓，这说明天子出征必定载着迁庙之主与社主同行。祖在左属阳，所以在祖庙受赏；社在右属阴，所以在社坛受戮。戮，是羞辱的意思。戮不是为了杀，凡是定罪以警示众人都是戮。所谓杀而戮之，所谓赐死而不受戮辱。凡是杀而不以警示众人，不叫戮，罪不至此。

杀而警示众人，也叫戮孥。戮，指连累其妻子，所谓其孥，男子入罪籍，女子入舂稾，就是如此。古人罪人不连累妻子儿女，这里说孥戮，大概是因为军法尚严，所以誓师的言辞如此。军队必须使用赏罚，古今相同。至于左右不逾越御者，必定以正，这才是王者之师。《楚辞·天问》说：‘启代替益成为君主，最终遭遇祸患。向启只忧虑而能拘执是达。’集注说：‘旧说禹把天下禅让给益，天下却离开益而归向启，这就是代替益成为君主。于是有扈氏不服，启遂与他在甘地大战，所以说遭遇祸患。问启何以能思惟所忧，而能伐扈以达到拘执之嫌呢？’

九年王崩，儿子太康即位。王孙满说：‘从前夏朝刚有德的时候，远方绘制物象，九州牧贡金，铸造九鼎形象万物，百物都具备，使百姓知道神奸，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逢不顺，螭魅罔两，不能逢之，因此能协调上下，以承受天福。’《墨子》说：‘夏后开命令大廉折金山川，在昆吾铸陶，作九鼎。开就是启，避汉景帝讳作开。’赞宁要言说：‘详查禹鼎，不止图绘山川猛鸷之物，而且每州民户地理宽狭，都可知道。所以后语说：‘据九鼎，按图籍。’注说：‘秦据执得周九鼎，自然业次，知道九州户籍图书也。’

译履祥按：各家多认为禹铸造了九鼎，然而在经书中没有考证依据，史书也不记载九鼎的起源。观察“方有德”这句话，似乎不是指禹，应当采纳墨子的说法。然而“描绘万物以震慑神奸”的说法，大概是为了神化而设的言辞。古代的钟鼎，就像今天的碑碣，都是用来记载事情的。关于九州图籍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铸造九州的山川，并连同其出产的奇异物品，是有的。制作这些图籍，所以历代都珍视它。又按：《左传》称启在钧台举行享礼，但《尚书》和史书没有记载具体的年份。钧台在河南阳翟嵎水的东南，经过大陵，西连山，也叫启筮亭。说是启在大陵之上向众神献享。有人说阳翟是夏朝开始封地的地方；有人说禹曾在此建都。然而河南本来就是天下的中心，或许启即位之后，诸侯四方朝会都聚集在这里？

癸巳日，太康元年，尸位（王子卦数元年遇到睽卦）十九年，在洛水之南狩猎，羿在黄河边抗拒他，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太康，于是定都于阳夏。《尚书》说：“太康尸位，因安逸享乐而败坏了他的德行，百姓都产生了二心（禹的德行在百姓中深厚啊，现在才传了一两代，太康就开始安逸享乐，百姓都产生二心，这是前所未见的。大概自五帝以来，圣人代代相传，到启也贤能恭敬地继承，太康尸位就立即安逸享乐，这是百姓未曾见过的，所以疑惑而产生二心。又自尧舜禹以来，几位圣人对百姓，不亚于父母对子女，而在太康这里，就像父母死后不仁的兄长，如果暴弃不顾，那么百姓对父母的思念会怎样呢？民心本来不容易背叛，倚仗祖宗德泽深厚而不知自省的人，也可以在此得到警示）于是盘游无度，在洛水之南狩猎，十天不回来，有穷国的后羿因为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他（夏都位于河北，太康游猎无度，越过河南，又从河上越过洛水之外，又流连十天不回来，这是羿得以得志的原因。羿是有穷国的君主，世代擅长射箭，也以世袭官职闻名。《左传》称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民取代夏政，那么鉏是他最初的封地，穷是他的新国，所以叫有穷。因民弗忍，就是《左传》所说的因夏民，距于河，就是所说的代夏政。大概是在黄河边抗拒太康，不让他回国，而羿就占据夏的旧都取代夏，僭称帝夷羿）他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五子都怨恨，叙述大禹的告诫而作歌（太康在外忘记回来而羿入都篡国，所以五子侍奉母亲避难，追随太康所去的地方，越过河南去跟随他，盼望太康以图恢复国家，所以在洛水弯曲处而没有到洛水之南，等待而不返回，哀叹宗国的颠覆，痛惜社稷的危亡，对亲人的爱不能自我遏制，所以叙述大禹的告诫而作歌。下文五章是歌词，解说者认为五子各作一章，然而首尾相应，或许共同所作，其一、其二，是歌的节拍，不是指五子）第一章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凌驾，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安宁。我看天下，愚夫愚妇，一旦能战胜我，一个人三次失误，怨恨岂在于明显，未见时就应谋划。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作为人君，怎么能不恭敬（此章叙述大禹的告诫，概括而成歌，下叶户，予叶与，图叶杜，马叶姥，“一人三失”之下似乎漏了一句章。）最后两句则是五子的话。与皇祖有训，自相押韵）第二章说：训诫有言。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沉溺酒色，喜爱音乐，高屋雕墙。有一于此，未有不亡（此章也是大禹的训诫，五子概括其辞而成歌）第三章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方。如今失其道，乱其纪纲，于是导致灭亡（自陶唐以来都建都在河北，这是冀州之地。如今一朝失道，而三圣相传的都城，广大之区，于是失去它，被羿所灭，以至于亡。按《左传》引用此章说：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而亡）第四章说：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籍有法则，留给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其绪，覆宗绝祀（有关以百二十斤为石大称，三十斤为钧小称。关通和平，圣人用来统一度量衡以一天下之制。藏在王府，后世则举此一端，以见典籍规制之完备）第五章说：唉，何归？我怀之悲，万姓仇我，我将依靠谁？郁陶乎我心，颜厚有忸怩。不谨慎其德，虽悔可追（履祥按：五子之歌五章，第一章言太康失民，第二章言太康游田，序所谓盘游无度，第三章哀京都之不保，第四章痛故府旧章之沦丧，宗庙社�之不祀，而第五章哀恫以终之。夫失国固然太康，而篡国则是羿。五子之歌都是怨恨太康的话，没有忿怒羿的话，是自反。传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然；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然。那么读五子之歌，君子由此知道仲康宜为君而夏复祀。然而太康虽被羿所拒，不能渡河，而犹立国于外，以传仲康،岂亦因五子之歌而自悔？）

二十九年，王崩于阳

译夏天，仲康即位。《路史》记载：太康在位十九年，因政治失当而失去政权，又过了十年去世。

译履祥按：自唐尧虞舜以来，都城都在冀州，而冀州自有其君主，如果不是天子直接治理，那么甸服之地，是跨越黄河南北的。后羿在黄河边阻挡太康，使他不能返回旧都，所以《五子之歌》中，只哀叹冀都的灭亡，痛惜故府旧章的丧失。当时黄河以南，尚且平安无事。汲郡出土的古文称太康居住在斟寻，郦道元说河南有寻地，薛氏说现在的拱州太康县，汉代的阳夏就是太康的故城，而《左传》也称相居住在帝丘，大抵都是兖州、豫州的境地，即黄河东南之地。那么太康被后羿阻挡，不能渡河，于是迁都到南夏，传给仲康，直到后相，都在兖州、豫州的境地，古黄河的东南。后羿占据冀方的都城，凭借夏民来取代夏政，称帝夷羿，寒浞取代他，都在冀州的境地，黄河以北。等到寒浞杀死相，夏朝才开始中衰，过了四十多年，少康于是恢复了旧业。

壬戌年，仲康元年，开始统御四海，任命〇侯掌管六军。

履祥按：仲康就是五子之一。自从太康在有洛之表打猎，后羿在黄河边阻挡太康。仲康和他的众兄弟躲避有穷氏的灾难，奉送他们的母亲渡河向南，在洛汭等待太康。太康流落在荒野，不能返回国家，在甸服东南筑城居住。到这时太康去世，仲康即位。解说的人多称后羿废黜太康而立仲康，这是错误的。假如后羿废黜太康而立仲康，仲康即位后，让〇侯做司马，兵权有了归属，却不讨伐后羿，这是感激后羿；不迎回太康，这是违背兄长。不然的话，权力出自后羿，那么仲康就是虚位，而〇侯就是后羿的同党。如果是这样，那么《〇征》这篇书，孔子为什么要选取它呢？况且《左传》称后羿取代夏政，号称帝夷羿，难道立了仲康却做他的臣子吗？其不然，是明显的。仲康在外继位，任命〇侯掌管六军，他的规模举措，本来就已经大有过人之处，没过多久，就让〇侯征伐羲和。羲和远远抛弃了他的职守，在城邑中抗拒，大概是不共事王职而归附了有穷氏，所以有征伐的军队，有诛杀首恶的命令。然而仲康终究不能调动羲和的军队去攻打后羿，或许是势力不足以与他抗衡，假以时日，怎么知道他不能讨伐后羿呢？凭借后羿的强横僭越，而在仲康整个在位期间，没有人敢怎么样，是因为仲康贤明，有〇侯的辅佐。仲康虽然在外国立国，但开始统御四海，诸侯的尊崇，夏朝本来依然如故。只有羲和因为不臣服而受到征伐，那么孔子在《尚书》中选取《〇征》。君子因此知道仲康能够自我振作，〇侯被王室倚重。

秋季首月朔日，日月不在房宿会合。【唐《大衍历日度议》说：《尚书》说“于是秋季首月朔日，日月不在房宿会合”。刘〇说：房是日月停留的星次，集，是会，会合。不相遇则日食可知。有人以为房是房星，知道这是不对的，况且太阳所在正可以推算而知。君子谨慎存疑，应当以太阳所在的星宿为文。近代善于历法的人推算仲康时元月合朔已在房星以北了。按古文集与辑义相同，日月嘉会而阴阳和睦，则阳不疚于位以常其明，阴也含章示冲以隐其形。如果变化而相伤，就不和睦了。房是辰所停留的星次，星是所停留的名，其道理是一样的。又《春秋传》：“辰在斗柄，天策略焞，降娄之初，辰尾之末。”古人说不以为谬，为什么唯独对房星谨慎存疑呢】

履祥按：虞〇以秋季日食为仲康元年，而唐傅仁均等《新历》以为仲康五年癸巳年九月庚戌朔日食在房二度。用历术来求，那么鲁历、殷历、周历已经不同，凭此倒推，岂无抵触？所以用历法来比较，经世纪年，夏殷之年盈缩的有二十八年。大概历家的说法有岁差之法，久近名殊。新历以五十多年差一度，虞〇以一百八十六年差一度，盈缩的原因，其大抵由于此。古者天官氏因时来治历，而后世言天者执历来求天，执历来求天者既有差于将来，岂无迷于既往呢？现在遵从新历的说法，那么仲康五年岁非癸巳；遵从虞〇的说法，那么合于经世之年。况且〇之言历概有活法。如论合朔者，那么朔在会合，如果躔次既同，何患于频大？日月分离，何患于频小？此类可见。虽然，这还是用历来言历，不如用经来防历。用经来说，那么五年之说与经不同，而元年之说与经相合。为什么呢？经书“仲康肇位四海，〇侯命掌六军，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侯承王命徂征”。书“肇位”以冠其首，那么“徂征”是其初即位之年，而季秋月朔之变是其初年的秋无疑。以经为正，固无假于历；以历而论，那么元年之说为有合于经。现在遵从它，系于元年之下。

〇侯承受王命征伐羲和【《皇极经世》系壬戌又据子王子经世卦数，仲康元年讼卦用事，所以其间有日食之变，而又有徂征之师与羿争诸侯】只有仲康开始统御四海，〇侯命掌六军，羲和废弃他的职守，酒荒于他的城邑，〇侯承受王命征伐【〇

译侯，〇国之侯，入为王大司马也。羲和废厥职者，不共王职；酒荒于厥邑者，与羿同恶也。】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徴定保。【明征定保者，即谟训之辞。徴如庶徴之徴，谓明天之徴以定保安之计也。此一语以为纲领，克谨天戒以下皆明徴定保之事，惟时羲和以下皆明徴之反。】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毎嵗孟春，遒人以木铎狥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工犹执艺事以谏，岂有为天官而日食不以告王？】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此明先王之制，下证羲和之罪。】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沉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纪遐，弃厥司。【此正羲和之罪也。】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昬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説见上文。古者日有食之，伐鼓于社，所以攻隂而助阳也。其事则乐师掌之，乐师瞽者也，故瞽奏鼓。啬夫驰者，供救日之役；庶人走者，为救日之态。以见日食之变，天子恐惧乎上，官民奔走于下，变之甚也。而羲和掌厯象之事，乃罔闻知，不以闻于上也。其无天无君甚矣，干先王之诛，应上文。】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此以下狥师之辞。政典者，大司马之法，用之于军旅者也。故先时后时者皆杀无赦，所以谨期会、一师徒、明节制也。先时者邀功而乱阵，不及时者失期而怯敌，皆用兵之忌也。是以兵法于此必严无赦之律焉。】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此戒其先时之过。】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汚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此戒其不及时之失。】其尔众士懋戒哉！【威克厥爱，如公尔忘私，奋不顾身也。懋戒以殱魁，威克为勉，以逸徳爱克为戒也。」或问：羲和之罪不过失职耳，何勤徂征之师？曰：王者之制，诸侯三不朝则六师移之。畔官离次，弃厥司，不甚于不朝乎？曰：沉乱于酒，六师移之易尔，曷为申明军律，激励威武，若恐弗胜何也？曰：羲和畔夏，即羿者也，意必有聚众拒命之事焉，故下文有胁从罔治之戒也。曰：使果畔夏即羿也，曷为奉辞伐罪，不名其为贼，而止于责其不职也？曰：先王之制，官各有职，以事一人。不供其职，即不臣其君矣，而况俶扰天纪，为始乱乎？曰：俶扰天纪之为始乱，何也？曰：自颛帝以来，羲氏和氏世其职，先王赖之，授时颁正，以一天下之视聴久矣。一旦有羿入间王室，天子保迁南夏，而羲和首不为用，是使正朔不出于天子，诸侯不禀正朔于王朝。夏氏之失统，将自是始，而区区保邑拒命，又其罪之细者耳。故〇征之书，始述其法，以明其乱纪之罪；终严其威，以破其胁众之势也。兵法莫整于〇征，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無赦。’莫仁于〇征，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莫勇于〇征，曰：‘威克厥爱，元济。’此武之大经也。】甲子三嵗，羿灭伯封。【伯封，后夔之子也。左传所载伯封之事，似失之诬。路史：禹命伯封、叔及昭明作衍厯，嵗纪甲寅，敬授人时。则伯封夏之天官。仲康征羲和而夷羿，灭伯封，是与王室争诸侯耳。】十有三嵗，王崩，子相践位。【经世曰：相继立，依同姓诸侯斟灌、斟鄩氏。】

译乙亥年，后相即位第一年征讨畎夷，第二年征讨黄夷，第七年于夷前来朝见，畎夷也前来朝见。【《竹书纪年》说后相即位第三年征讨黄夷，第七年于夷前来朝见。《东汉书》说从前夏后氏太康失去国家，四方夷族背叛，等到后相即位，才征讨畎夷，到了第七年他们才前来朝见】第八年，寒浞杀死了后羿。【晋代魏庄子说从前夏朝正走向衰败的时候，后羿从鉏地迁居到穷石，鉏地在今天的澶州卫南县，穷石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依靠夏朝的民众来取代夏朝的政令，倚仗自己射箭的本领，不治理民事，却沉迷于打猎野兽。他抛弃了武罗、伯困、熊髠、尨�4四位贤臣，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家族中被遗弃的子弟。寒国在北海平寿县，东边有寒亭，在今天潍州。伯明氏的君主寒抛弃了他，夷羿收留了他，夷氏信任并任用他，让他做自己的相国。寒浞在宫内献媚取宠，杜预注说宫内的人愚昧，认为羿之所以被家众所杀，而寒浞之所以能占据羿的家室，根源就在这里。他在宫外施舍贿赂，愚弄百姓，而在田猎时欺骗羿，树立欺诈邪恶的手段来夺取羿的国家。内外都顺服，羿仍然不悔改，将要打猎归来时，家众杀了他并煮了他，拿给他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羿被杀在国门。愚按：羿入据夏朝，仍然号称有穷，所以他的国门也称为穷门。寒浞占据羿的家室，和羿的妃妾生了浇和豷。他倚仗谗言邪恶欺诈虚伪而不施恩德于百姓。浇，《论语》中写作奡。周代虞人的箴言说：茫茫禹迹，划分为九州，开辟九条道路，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草，各有其处所，德行用来不扰乱。在帝夷羿时，沉迷于原野野兽，忘记了国家的忧患，却想着母兽和公兽。武力不可倚重，因此不能光大夏朝的家业。兽臣掌管原野，敢向仆夫告谏。注说羿虽然有夏朝的家业却不能光大它。愚以为虞人的箴言如此，是还惋惜羿不能尽取夏朝，并且顺从他的僭越而称他为帝。虞人自以其官职献箴言，所以只为田猎而发，可以这样，但读者不可以因言辞而损害本意。然而君子的言论不应当像这样】。逢�0向羿学习射箭，完全掌握了羿的技艺，心想天下只有羿比自己强，于是杀死了羿。孟子说：“这也是羿有罪。”朱熹说：“夷羿是篡贼，�0是逆党，他们的事不值得讨论。孟子只是从他们结交朋友的角度来说罢了。”《天问》说：“寒浞娶了纯狐，�0的妻子参与谋划，为什么羿能射穿皮革却反而被共同吞灭谋划？”这是寒浞在宫内献媚取宠，杀羿并占据其家室的事情。射革犹言贯革，吞灭揆谋。集注说：是说羿的射箭技艺勇力，而他的部众却共同进犯吞灭谋划他吗？《离骚》说：“启传下九辩与九歌啊，夏康娱乐以自继；不顾危难而图谋后事啊，五子因此失掉家室。”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固乱流其尠终兮，浞又贪婪其家。集注说：“家指家室。说羿因夏朝衰乱，代行政事，娱乐田猎，不恤民事，信任寒�0，让他做国相。羿田猎将归，寒�0让家众逢�0射杀他，贪婪夺取他的家室，作为自己的妻子。羿以乱得政，自身随即灭亡，所以说乱流鲜终。”

【履祥按：羿的灭亡，孟子叙述他结交朋友的一个方面，左氏叙述他乱亡的始末，而《离骚》的话最为详尽。《离骚》的话说：“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固乱流其尠终兮，�0又贪婪其家。羿篡夺夏朝，是逆乱之流，理当鲜终。何况又有游田之荒，防�0之蔽呢？”那么他的前后本末，都足以作为警戒了】

第二十八年，寒�0派他的儿子浇在帝丘杀死了后相。后缗回到有仍，靡逃奔到有鬲氏。【《皇极经世》将靡奔系于此年，足以纠正左氏的错误。帝丘即今天开德府濮阳县，颛顼帝开始居住此地，因此名叫帝丘，后相沿袭居住。鬲在今天德州平原。魏庄子说：�0占据羿的家室，生了浇和�0，倚仗谗言邪恶欺诈虚伪而不施恩德于民，派浇用兵灭掉斟灌、斟�0二国，这是夏朝同姓诸侯后相所依靠的地方。浇住在过地，�0住在戈地。伍员说：从前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0，灭掉夏后相。后缗正怀孕，从墙洞逃出。后缗是相的妃子，怀孕在身，回到有仍，生了少康。按子王子卦数，相即位之年世卦得到睽卦，最终以弑陨告终。至此世卦得到归妹卦，所以后缗归有仍，少康在外家三十余年。《汲郡古文》说：相居斟灌。《汉书》集注说：即今天东郡灌。明帝封周后，改名为卫。皇甫谧说：灌，即卫地。愚按：帝丘，是卫地；斟灌也是卫地。相居帝丘与斟灌相近并依靠它，并非居斟灌】

癸夘年，少康元年，相的后缗在有仍生了少康。【从此以后，《皇极经世》缺四十年不记载，而《皇王大纪》即以少康出生之年为元年，大概少康出生则夏朝统绪不断绝】甲子年，少康二十二岁，少康自有仍逃奔到虞。【伍员说：少康做有仍的牧正，�0毒害他，都戒备他。�0派椒去找他，椒是�0的臣子，逃奔到有虞，做虞的庖正，以除去他的祸害。虞是舜的后代诸侯，庖正是掌管膳食的官，依靠他得以除去自己的祸害。愚按：做有仍的牧正，做虞的庖正，都是少康做的，以避祸，不是一国敢以这些官职任命他的。虞即今天应天

译府虞城县。虞思于是把两个姚姓女子嫁给他，虞思是有虞国的君主，并把纶邑封给他，纶是虞国的城邑，即今天应天府虞城县的纶城。有田地一平方十里，有军队五百人，一平方十里称为“成”，五百人称为“旅”，能够广布他的德行而不依赖权谋，以此来收拢夏朝的遗民，并仿效夏朝的官职制度。愚按：夏众，即帝丘、二斟的遗民，靡收拢这两国的残余势力，也是他的助力。官职，指夏朝流亡的士大夫，如遗臣靡之类就是如此。有人说：古今谈论治世的人，没有比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更兴盛的了，然而考察三代，从禹传位给启就已经有了大战的变故，接着太康失去冀州，相帝被弑身亡，断绝了四十年而少康才开始中兴，季杼之后，很少有值得记载的。商朝拥有天下，传了一代太甲几乎亡国，沃丁以后，连续九代混乱，黄河水患颠覆，迁徙不定，西方略地不知，狄人内侵，古公亶父躲避狄人，高宗中兴，又过了多少代，纣王于是混乱灭亡。此后昭王就有南征的灾祸，穆王尤其严重，幸好只是宫室毁坏，夷王衰微、厉王暴虐，宣王中兴但并非完全治世，幽王又大乱，平王东迁后天下就没有安宁的时代了。既然如此，那么谈论治世的人必定说三代为什么呢？履祥回答说：三代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圣王相继出现，他们的道化礼制能够逐渐磨砺人心，维持风俗，像这样长久与后世不同罢了。不是说他们中没有暴君乱主。拿汉朝与三代相比，光武帝、明帝、章帝与禹、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相比，可以说是碔砆（似玉的美石）与美玉的区别。光武帝时汉代的旧法尚未尽复其纪纲，天下的制度可以说很疏漏了。然而因为他起自诸生，侧席幽人，而明帝兴办学校崇尚教化，亲临辟雍拜见老人，所以风气兴起，两百年间，虽然庸君相继即位，宦官外戚专政，而政令在上层混乱，风俗在下层清明，百姓安居于耕织，士大夫砥砺名节，世家大族和遗留的风俗，闲习礼法，奸雄之人，畏惧名义。东汉尚且如此，何况三代之世，圣人相继出现，有井田制以安顿民生，有封建制以安定民权，有道德以端正民心，有礼制以整齐民行，有诗乐以陶冶民风，有教化以渐染民俗。制度制定而不能突然动摇，教化深厚而不能突然改变。即使有太康等不善继承的君主，但所谓政令在上层混乱，风俗在下层清明的情况，必定比东汉强上百倍了。所以三代的混乱，就像白天有云阴雨霾而不妨害它是白天；后世的治世，就像夜晚有月星大燧而不能挽救它是夜晚。这是古今的区别。壬午年四十岁，靡从有鬲氏收拢二斟的民众，消灭寒浞，拥立少康，王在过地消灭浇，派季杼在戈地消灭豷，恢复了禹的功业【魏庄子说：靡从有鬲氏收拢两国的残余势力，以消灭寒浞并拥立少康。少康在过后消灭浇，季杼在戈地消灭豷，有穷氏因此灭亡。靡，是皋陶的后代。《路史》作伯靡，杼，是少康的儿子。寒浞占据羿的妻室，不改变有穷的国号。伍员说：派女艾做浇的间谍，女艾，是太康的臣子，间谍也。派季杼诱骗豷，于是消灭过、戈两地，恢复禹的功业。祭祀夏朝配享上天，不丢失旧有的制度。《论语》南宫适问孔子说：羿善于射箭，奡善于荡舟，都不得好死，您为什么这样？禹、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夫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孔子说：君子啊这个人，崇尚道德啊这个人。《离骚》说：浇身穿强力的衣服啊，放纵欲望而不克制；每天安乐娱乐而自我遗忘啊，他的头颅因此坠落。集注说：强圉，多力。说寒浞夺取羿的妻子而生下浇，强梁多力，放纵其欲望，不能自我克制。康，安乐。从上往下叫颠陨，坠落。说浇既已杀害夏后相，安居无忧，每天作淫乐，忘记其过恶，最终被相的儿子少康所诛杀。《大纪论》说：人杀害其父子，必欲死；人侮辱其君臣，必欲报复。忍死谋报，能以天道为定命，不看敌势而改变计划，则差不多可以了。如果顾惜私利，内怀大利，外畏大难，虽有良心，日消月减，其不忘君父者，很少了。少康、靡、鬲，真是忠臣孝子啊！志在讨贼，行我的义而已，不是图富贵的人。所以受困厄而不改变，濒临死亡而不懈怠，兢兢业业，经营四十年，然后能消灭元凶，祭祀夏朝配享上天，不丢失旧物。呜呼，这真可谓中兴者了！所以唐虞世南论历代中兴之主，以少康为冠。唉！前王之所为，后王之师也，可以不鉴戒吗？广汉张氏说：邵康节经世，以寒浞灭相关联于壬寅，这一年或癸卯，少康生而能恢复旧物，乃在癸未，共四十一年。当少康在襁褓时，而夏之臣靡，固有灭浞而拥立他的心意，经营许久，才遂其志。像靡这样的人，可谓忠之盛者了。当寒浞在上，浇豷纵横之时，少康只有田地一平方十里，军队五百人，其势可谓微弱，而最终用以兴起。其间图谋考虑，必有大曲折，惜不复传于后，幸而有左氏传所载耳。总之，靡与有鬲氏、有仍氏，都是辅佐少康以有为的人。如果少康的君臣，在这数十年中不忍而欲速，则身且不保，何况国家呢？惟其潜也，若深渊之静，故其

译发也，如同春日阳光的震动。这是顺应时势的。正当四方夷族前来朝见之时，《竹书纪年》说：少康即位，四方夷族前来朝见。《后汉书》说：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开始背叛。自从少康以后，世代服从王化，于是来到王门朝见，进献他们的乐舞。六十一岁，王去世，儿子季杼继位，少子无余被封于越地。《吴越春秋》说：禹传位六世而得到帝少康，少康担心禹的陵墓祭祀断绝，于是将他的庶子封于越地，号称无余，随着山陵陆地耕种，追逐禽鹿以获取食物，不设置宫室的装饰，跟随百姓居住，住在秦余，在春秋时节于会稽祭祀禹墓。

译甲辰年之后，杼元年。五年，征讨东海，讨伐王寿。【《竹书纪年》说：夏王杼东征，捕获九尾狐。《路史》记载相同。】十七年，杼去世，儿子槐即位。【《国语》说：杼能够遵循禹的道统，夏后氏因此报答他。韦昭注说：能够振兴夏的道统，践行吉祥。按：自古以来的君主，如果不是天资卓越非凡，或者亲身经历艰难困苦，而能成就中兴功业的很少。少康在艰难危险中长大，备尝险阻，最终成就再造夏朝的功业，确实是中兴之主。杼出生时，遭遇家族大业未竟，与先王共同经历艰险。当他用兵征战时，计算他的年龄，刚满二十岁而已，英武刚毅的气概，大概可以想象。等到他即位，又能遵循禹的道统而行，最终成为夏家有德行的宗祖。凭借禹的明德和盛功，典章法则完备，假使中等资质的君主遵循并守持，可以坐享安宁。何况凭借英武刚毅的资质，遵循禹的道统，禹的道统有什么遥远的？可惜年代久远，史书失传，后来的学者不能详尽听闻行事的详情，令人遗憾。】

辛酉年之后，槐元年。三年，东方的九夷前来朝见。甲子年四年，槐二十六岁，槐去世，儿子芒即位。

丁亥年之后，芒元年，用玉圭在黄河举行宾礼。【《路史》注说：见《纪年》。】于是向东到海边狩猎。十八年，芒去世。儿子泄即位。

乙巳年之后，泄元年，命令东夷，命令西羌。【《竹书纪年》说：后泄命令畎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后泄在位 sixteen 年，而《竹书》记载命令六夷在二十一年，不详。《路史》说：六夷前来朝见，于是开始加封爵位。《后汉书·西羌传》说：太康失去国家，四夷背叛。等到相即位，于是征讨畎夷七年，然后前来朝见。到了泄，开始加封爵位，由此服从。桀作乱时，畎夷迁入邠岐之间。】十六年，泄去世。儿子不降即位，辛酉年。后不降元年，甲子年四年，六年讨伐九苑。五十九年，不降去世。弟弟扃即位。

甲申年之后，扃元年戊子年，五年，二十一年，扃去世，儿子厪即位。辛巳年之后，厪元年，二十一年，发生土崩。不降的儿子孔甲即位。壬寅年之后，孔甲元年，三年。【陶氏《古今录》说：夏孔甲八年，九月岁次甲辰，采牛首山的铁来铸剑。根据《经世纪年》，甲辰是孔甲即位的第三年。现在陶景说八年，难道是因为考察古铭文难以辨认，误以为是八年吗？《蔡史》说：从前有飂叔安，飂是古国，叔安是国君名，有裔孙叫董父，裔孙的后代为裔，实在非常喜欢龙，能满足龙的喜好并用食物喂养它，龙大多归附他，于是驯养龙来服侍帝舜，帝舜赐他姓为董氏，称为豢龙，封在鬷川，鬷夷氏是他的后代。所以帝舜氏世代有养龙的。等到夏朝孔甲扰乱上帝，上帝赐给他乘龙，黄河、银河各两条，各有雌雄。孔甲不能喂养而没有得到豢龙氏。陶唐氏已经衰落，其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来服侍孔甲，能喂养龙。现在滑州有豢龙氏井，就是刘累养龙的地方。夏后嘉奖他，赐姓为御龙，用来替代豕韦的后代。一条龙死了，刘累秘密将其剁成肉酱给夏后吃，夏后享用了，后来让他寻找龙，刘累害怕，逃到鲁县，范氏是他的后代。杜元凯说：就是现在的鲁阳。按汝州鲁山县有豢龙城。魏国献子说：现在为什么没有龙了？回答说：万物都有主管的官员，官员修习其方法，早晚思考，一旦失职则死亡随之。失去官职就不进食，官员宿守其业，其物才会到来。水官修习则龙至，如果废弃这些事物，龙就会潜伏郁积而不生育。所以有五行之官，称为五官，实际列位受氏姓，封为上公，祭祀为贵神，社稷五祀尊崇奉祀。木正叫勾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玄冥，土正叫后土。龙是水物，水官被废弃了，所以龙不再生育得到。】甲子年，二十三年。戊辰年，二十七年，商主癸生下儿子履。【《帝王世纪》说：主癸的妃子扶都看见白气贯穿月亮，感应而生汤。】三十一年，孔甲去世，儿子皋即位。【卫彪徯说：孔甲扰乱夏朝，四代而亡。韦昭说：扰乱禹的法度，孔甲到桀四代而亡。《大纪》说：王喜好鬼神，肆意淫乱，作《破斧》之歌，这就是东音，诸侯效仿，夏政开始衰落。】

【履祥按：传说称夏后孔甲扰乱上帝，古今所传也说孔甲有盘盂的警戒，而《国语》《世纪》说他是淫乱的君主，与所闻不同。有人说：孔甲是人名，不是夏后孔甲。】

【祝氏《经世解》说：孔甲对应星宿的甲，是十二世的终结，自当有灾，何况其卦为兑？只是夏朝的文献不足，无法证明。】

癸酉年，后皋元年，十一年，皋去世，儿子发即位。【蹇叔说：崤山有两座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甲申年，后发元年，诸夷在王门朝见。【《竹书纪年》说：后发即位元年，诸夷在王门朝见，诸夷入舞。】十九年，发去世，儿子癸即位。【这就是桀。】

癸卯年之后，后癸元年甲子年，二十二年，公刘迁到豳。【《大纪》附少康甲子之纪，现在附于此年甲子纪之内。《路史》】

译说：后稷生下斄蠒（一作台蠒，即邰字），斄蠒生下淑均，淑均就是田祖。公刘离开后稷，已经十代以上了。《史记》说：舜封后稷于邰，另赐姓姬氏。后稷的兴起，在陶唐、虞、夏之间，都有美好的德行。《国语》说：从前我们的先王世代担任后稷之职以服役

译在虞夏时期以及夏朝衰微时，后稷不再致力于农官之职，我们的先王不窋因此失去了官位，于是逃窜到戎狄之间。程泰之说：庆州夷南三里有不窋城。不敢懈怠职业，按时序其德行，继承并修明其遗绪，遵循其训典，早晚恭敬勤勉，以敦厚笃实坚守，以忠诚信义奉行，世代累积德行，不辱没前人。索隐说：谯周依据《国语》说“世世担任后稷之官以侍奉虞夏”，意思是世代继承稷官，这是失去了世数的记载。如果不窋是后稷的儿子，到文王有一千多年，只有十五代，这确实不符合实际情况。查考《史记》，契到汤四百多年而有十四代，稷到文王一千多年而有十五代，从夏经历商共四十三代，而稷到文王只有十五代。欧阳修《容斋随笔》、洪迈《路史》、罗泌已经辨明其非，现在不全部记录。《史记》说：不窋去世，儿子鞠继位；鞠去世，儿子公刘继位。《路史》相同。又说：鞠手上有纹路，写着“鞠”字。

《大雅》说：“公刘厚德，不安居，不贪图享乐，于是整治田地，划定疆界，于是积聚粮食，充实仓廪，于是包裹干粮，装入口袋和囊袋，想着团结民众以光大国家，弓箭张开，盾牌斧钺举起，于是开始启程。集传说：旧说召康公因为成王即将临朝执政，应当以民事告诫他，所以咏叹公刘的事迹来告诉他：公刘对百姓多么厚道啊！他在西戎之地不敢安居，治理田畴，充实仓廪，既富足又强大，于是包裹干粮，想着团结和顺他的百姓而光显他的国家，然后凭借弓箭斧钺的装备，于是开始启程而迁都到豳地。大概也没有超出他的封地。

公刘厚德，在那平坦的原野上，人口既多又繁盛，既顺从又宣导，没有长久的叹息。登山则在高崖，下山则在平原。用什么来装饰呢？是玉和瑶石，佩带着玉饰的刀鞘和刀。集传说：是说公刘到了豳地，想要相度土地以居住，而佩戴着这样的剑佩上下于山原。东莱吕氏说：以这样的服饰而亲身承受这样的劳苦，这就是他之所以厚待百姓的原因吧。

公刘厚德，前往那百泉之地，眺望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到京地。京地的郊野，在那里定居，在那里安置宾客旅人，在那里说话，在那里交谈。集传说：京是高丘，师是众。董氏说：所谓京师，大概起源于此，后世因此把所都之地称为京师。这一章说的是营建规划邑居。从下则前往百泉而眺望广原，从上则登上南冈而观看京地，于是建造居室，于是安置宾客旅人，于是说出该说的话，于是谈论该谈的事，没有不在这里的。

公刘厚德，在京地依靠，步履庄重，仪态恭敬，摆设筵席和几案。已经登堂就座，于是来到他的朝堂。在牢圈中牵出猪，用葫芦瓢斟酒，吃食饮酒，尊他为君，尊他为宗。集传说：这一章说的是宫室建成后举行落成典礼，既用饮食慰劳群臣，又尊他为君，尊他为宗。吕氏说：既宴饮而定下经制，以整顿隶属他的百姓，上则都统于君，下则各统于宗。大概古代建国立宗，这两件事是相互需要的。楚国拘执戎蛮子而给予城邑建立宗庙，以引诱他的遗民，就是这件事。

公刘厚德，既广阔又长远，既测量又登山冈。观察其阴阳，观看其流泉。他的军队分为三单，测量其低湿的原野，实行彻法作为粮食。测量其西山的田地，豳地的居住确实广大。集传说：彻，通也。一井之田九百亩，八家都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耕种则通力合作，收获则按亩分配。周的彻法从此开始，后来周公大概是继承并修明它罢了。这是说辨别土地适宜性以授予迁徙的百姓，确定其军赋和税法，又测量山西的田地以扩大它，而豳人的居住在这里更加广大了。

公刘厚德，在豳地建馆舍，渡过渭水成为乱流，取石取锻，停止基础于是治理。于是众多于是富有，夹着皇涧，逆着过涧，停止旅人于是密集。靠近芮鞫而居住。集传说：这一章又总叙其始终，说他初来未定居，渡过渭水取材而成宫室，既在此停止基础，于是治理其田野，则日益繁庶富足。他的居住有夹涧的，有逆涧的，其定居的民众日益密集，于是又靠近芮鞠而居住，而豳地日益广大了。《汉书·娄敬传》说：周的祖先从后稷开始，尧封他在邰，积累德行善行十余代，公刘躲避桀王居住在豳。程泰之《雍录》说：公刘从庆州迁都到邠，邠州新平县就是那个地方。《匈奴传》说：夏道衰微，公刘失去稷官，变于西戎，在豳地建邑。颜师古说：现在的豳州就是。开元十三年大概改古文为今文，又特别诏书将豳改为邠。

豳诗说：七月火星西行，九月授衣。一之日寒风呼啸，二之日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怎么度过一年？火，大火，心星也。《尧典》仲夏火星中天，《月令》则季夏黄昏火星中天，季冬清晨火星中天，所以周家有火星中天寒暑乃退的说法，谓季夏火星黄昏中天暑极而退，季冬火星清晨中天寒极而退。豳公之时，上距尧不远，岁差未多，所以七月黄昏也见火星西下。一之日谓斗建子，一阳之月。不数月而言日，以见此月之日，一阳初生，即开来岁发生之始。《集传》说：周的先公已用此纪候，故周有天下，便以此为一代之正朔。

三之日修理耒耜，四之日举足下田，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里，田官到来欢喜。集传说：这一章前节言衣之始，后节言身之。二章至五章终前节之意，六章至

译这时公子还在国都娶妻，而贵族大族与公室联姻的，也没有不尽力从事蚕桑事务的，所以那些许配给公子、即将与公子一同归去的女子，都预先为远离父母而悲伤。那里的风俗淳厚，上下之间感情交流、互相忠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七月火星西行，八月萑苇长成。蚕月修剪桑枝，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高处的枝条。轻轻摆动那柔嫩的桑枝。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绩麻。绩麻染丝，我的红色丝线非常鲜明，用来制作公子的衣裳。八月在萑苇长成之时，就收集储存起来，作为来年整治蚕具的器具。《集传》说：“辛勤从事劳作而不顾惜自己，以此奉养上级，这是至诚恻隐的心意，上级以此施恩，下级以此报答。”四月莠草茂盛，五月蝉鸣。八月收割庄稼，十月树叶凋零。十一月猎取貉子，捕捉狐狸，为公子制作皮袍。十二月众人聚集，继续从事武备工作。小的猎物归自己，大的猎物献给公室。《尔雅》说：“猪一岁的叫豵，三岁的叫豜。私藏小的而进献大的，这也是爱戴上级的心意。”五月斯螽振动大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口，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洞穴熏老鼠，堵好朝北的窗户，用泥涂好门缝。唉，我的妻子儿女，说是要改换年岁，进入这室内居住。吕氏说：“十月而说改换年岁，三正（夏、商、周历法）通用于民俗由来已久，周朝只是特别举出并交替使用罢了。”《集传》说：“这体现了对老人的爱护。”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酿造春酒，用来祈求长寿。七月吃瓜，八月收藏葫芦，九月收集豆荚。采摘苦菜，砍伐臭椿，供养我的农夫。《集传》说：“从这里到最后一章，都讲农圃饮食、祭祀宴乐，以终结首章后半节的意思，而这一章用瓜果酒菜、嘉蔬来供养老弱、奉待宾客祭祀，用瓜、匏、豆荚、苦菜作为日常饮食，体现了照顾少长的道义，以及丰俭适度的节制。”九月修筑场圃，十月收藏庄稼。黍稷有早熟的也有晚熟的，还有禾、麻、豆、麦。唉，我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归仓，接着又要去服劳役。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紧登上屋顶修补房屋，因为开始播种百谷了。吕氏说：“这一章总结农事的始终，以极尽忧虑勤勉艰难之意。”二月凿冰声音冲冲，三月把冰藏入冰窖。四月冰窖坚固，进献羔羊祭祀韭菜。九月霜降，十月清扫场地。备上两樽酒来宴饮，宰杀羔羊。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酒杯，祝颂万寿无疆。张子曰：“这一章体现了百姓忠爱君主的心意，既勤于奔走藏冰的劳役，又互相告诫尽快完成场圃的工作，杀羊献给公室，举杯祝颂君主长寿。”王氏说：“仰观星日霜露的变化，俯察昆虫草木的化育，以此来知晓天时，以此来指导民事。女子在内服事，男子在外服事。上级以诚爱下级，下级以忠利上级。父慈子孝，夫义妇顺。养老慈幼，自食其力而帮助弱者。祭祀合乎时宜，宴饮合乎节制。这就是《七月》的意义。”《史记》说：“公刘虽然身处戎狄之间，但重新修习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因地制宜。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获取材用。出行的人有资粮，居住的人有积蓄。百姓依赖他的恩泽，怀念他，很多人迁徙归附。周道的兴盛从此开始，所以诗人歌唱音乐，思念他的德行。”

译【履祥按】公刘迁居豳地时，史书说周道的兴起从此开始，那么《国语》所说的“十五位君王之后文王才开始主导”，是从公刘开始计算的；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从有德行的宗祖开始计算，就像殷商称贤圣之君有六七位，汉朝称有七位制定制度的君主一样。《大纪》用世表来计算，将公刘系于少康甲子的纪年，并附上《笃公刘》这首雅诗；如今用《汉书》来计算，将公刘系于夏桀甲子的纪年，并附上《七月》这首诗。读《笃公刘》这首雅诗，可以想象公刘勘测土地、建立国家、和睦团结人民的规划；读《七月》这首诗，可以想象豳地百姓顺应天时、以孝慈忠爱为本的风俗。汉代儒者的旧序认为《笃公刘》是召康公所献，认为《豳·七月》是周公所陈，大概是因为豳地的遗诗与召公进献的诗，用来作为宴饮娱乐的音乐，让成王知道建立国家的勤劳原因；周公陈述这些诗，作为蒙童工诵的内容，让成王知道故国衣食的来源。所以《笃公刘》列在《雅》中，而《豳·七月》自成一类《风》。大概自从三位圣人相继传授，礼乐声教的兴盛逐渐遍及四海。后稷在这里有邰地安家立室，子孙都有美好的德行，后来虽然正值夏道衰微，一再迁徙，但修习训诫典章，世代积累德行。加上公刘的贤能，人口再次繁衍，国家再次兴盛，所以国人叙述他建立的规划，称道风土歌谣的美好，吹奏管籥，配合土鼓。周人世世代代守护这些，作为先公的音乐，直到拥有天下也专门设立官职掌管。《周官》中籥章的职责，掌管土鼓、豳籥就是如此。土鼓、苇籥都是尧的遗音，而豳籥则是公刘的遗音。豳籥所歌的诗，就是《豳诗》、《豳雅》、《莒颂》。《豳诗》就是《七月》这首诗。《豳颂》虽然不知道确切是哪首诗，但《笃公刘》这篇，难道不是《豳雅》的诗吗？或者有人会说公刘之时，夏道即将衰败，国家处在戎狄之间，没有礼乐文物，《笃公刘》《七月》的诗，大概出自周公、召公的笔端，追述先公的事迹罢了。这难道没有考虑到夏朝在三位圣人之后，义理向来明白，言语向来典雅，其文章最为兴盛，只是典籍失传罢了。那些保存下来的以及杂见于传记者，可以想见。虽然正值衰微之后，但流风未灭，商道即将兴起，《笃公刘》的诗向下看商颂诸作，同样刚健有力；《七月》的诗向上看五子之歌、《夏小正》之类以及《夏令时儆》的言辞，都同一文轨。难道到了周公、召公之时才开始有这样的文章吗？况且周诗固然有追述先公事迹的，但都明确表明是后人的言辞。《生民》这首诗，叙述后稷的事迹；而结尾说“以至于今天”。《绵》这首诗，叙述古公的事迹；而联系到文王的事迹。这些都是后人的作品。如果《笃公刘》这首诗，极力描述山冈土丘，服饰器物，里居的详细情况；《七月》这首诗，上至天文气候，下至草木昆虫，其中的声音名物，图画所不能及。怎么会有距离七百年而言情状物如此详细，如同亲身所见的人呢？又其末尾没有一句话有追述的意思。我因此知道它决然是豳地的旧诗。何况史官已经明确说“诗人歌乐思念他的德行”吗？虽然如此，《七月》是豳地的旧诗固然没错，为什么不放在《二南》之前，而放在变风的末尾呢？回答说：诗都是采自当世，而前世的诗保存下来的不可磨灭。所以《豳·七月》附在十五国风之后，就像《商那》附在三颂之末一样。《七月》既然不是周公自作，为什么系于周公诸诗之下？回答说：豳，是周公的采邑。周公在豳岐之间受封食邑，因为它是周的旧邑，所以说“周公”。周既然成为一代拥有天下的称号，那么周公的诗不能称为周，而称为豳。就像晋称为唐，卫称为邶鄘一样。豳诗既然是周公所陈，所以凡周公所作以及为周公而作的，都附在其中。那么《公刘》是《雅》，《七月》难道不能是《雅》吗？回答说：风、雅本来各有体裁。唉！自从典籍不传，后世一概认为先公的事迹是朴野不文的习俗，为什么不就近世来观察呢？两汉文物长久，而《白狼》的诗翻译于朝廷；李唐词章乐府流行，而《凉州》的遍、甘伊的声音列于乐。何况豳俗居于雍土之中，岐梁之地，而公刘接触听闻文教流传之后，又正值变戎为华之初，作为诸夏方新的国家呢？所以《笃公刘》《七月》的诗，确实是豳公当时的诗无疑。现在将这两首诗列在《夏纪》的末尾，并且叙述其大意如此，以此来考见夏商之世，而周家的文章本来就有来源。

三十三岁伐〇山，有施氏进献妺喜【史苏说：从前夏桀伐有施，有施人把妺喜当作女儿进献。韦昭说：有施，是喜姓的国家，妺是女儿。妺喜得宠，于是与伊尹勾结而灭亡夏朝。韦昭说：比，是比功的意思。伊尹想要灭亡夏朝，妺喜为之制造祸端，他们的功劳相同。我认为比是同比的比，事情虽然不同，同在于灭亡夏朝。《大纪》说：自从孔甲之后，王室政德日益衰微，诸侯有的不

译夏朝。夏桀能够展示铁钩索负的力量，依仗自己的武力，不致力于德行，反而用武力伤害百姓。有个叫赵梁的人，教唆他施行无道，怂恿他贪婪凶狠。夏桀讨伐有施氏，有施氏进献了美女妺喜。夏桀宠幸妺喜，妺喜说的话他都听从，为她建造了琼室、象廊、瑶台、玉床，行为淫乱放纵享乐，政事懈怠荒废，堆起肉山、脯林，挖出酒池大到可以行船，一次击鼓饮酒如牛般豪饮的有三千人，把这当作戏耍。夏桀在位三十五年，商君成汤去世，儿子履继位【履死后谥号为成，号太乙，姓子氏】。《商颂·长发》这首诗说：“成汤的王业深明通达，接受小国的朝贡，接受大国的朝贡，遵循礼制不逾越，于是观瞻者皆受感发，相土功业显赫，海外的诸侯也一律归附【成王指契，成是深明通达的称呼，是王者追尊的号。接受小国、接受大国，与下文接受小球、大球的辞意相同。大概古代诸侯有邦交的好意，互相朝聘的礼节。契建国时，其四邻无论小国大国无不进行交聘朝见的礼节，而契接受他们的德意通达。遵循礼制不逾越，是指他的行事遵守礼度。于是观瞻者皆受感发，是指那些观看的人都被感发。到了相土则又功业盛大，以至于海外的诸侯也一律仰慕他】。天命不曾违背，直到汤时齐备。汤降临不迟缓，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昭示假借长久不息，只敬奉上帝，上帝命令他作为九州的法则【集传说：商朝的先祖既有明德，天命不曾离开他们，直到汤。汤的出生顺应时运而降生，正当其时，他的圣明恭敬又日益增进，以至于昭示格于天，长久不息，只敬奉上帝，所以上帝命令他作为九州的法则】。接受小球大球，作为下国诸侯的维系，何天之休，不竞争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行政事优游从容，百禄汇聚【集传说：小球大球，有人说小国大国所赠送的玉。郑氏说：小球，镇圭长一尺二寸；大球，大圭长三尺。都是天子所执持的。下国，指诸侯。缀，犹结。旒，旗的垂饰。说作为天子而为诸侯所系属，如同旗的縿为旒所缀着】。接受小共大共，作为下国的大厚，何天之宠，敷奏其勇，不震动不摇动，不恐惧不惊慌，百禄总聚【集传说：小共大共骏厖的意义未详，有人说小国大国所共的贡品。郑氏说：共执也，犹小球大球。苏氏说：共珙通，合珙的玉。骏，大；厖，厚。董氏说：齐诗作骏駹，指马。龙，宠。敷奏其勇，大进其武。我认为：小球大球，指小国大国的贽玉；小共大共，指小国大国的供贡】。武王载斾，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汉书作遏】。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集传说：武王，指汤。虔，敬。说恭敬地执行天罚。苞，本。蘖，旁生萌蘖。本则夏桀，蘖则韦、顾、昆吾，都是桀的党羽。郑氏说：韦，彭姓；顾，昆吾，己姓说汤既受命，载斾秉钺以讨伐不义，桀与三蘖都不能遂其恶，而天下截然归商了。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才伐夏桀，当是用师的顺序如此】。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集传说：昔在岂谓汤的前世中衰时与？允也天子，指汤。降，说天赐。卿士，伊尹。说至于汤得伊尹而有天下。阿衡，伊尹的官号。我认为：书说：肇我邦有夏，小大战战，罔不惧怕非辜。诗说：昔在中叶有震且业，那么自汤而上大概曾经中衰了。而汤由七十里起，又被桀所囚，最终能伐桀而代之，不是势强，而是以德。朱子说：序以此为大禘之诗，大概祭其祖之所出，而以其祖配。苏氏说：大禘之祭所及者远，所以其诗历言商之先君，又及其卿士伊尹，大概谓与其禘者。商书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从与享之，是礼也，岂起于商之世与？今按：大禘不不及群庙之主，这宜为祫禘之诗，然而经无明文，不可考。殷本纪说：契兴于唐虞大禹之际，功业著于百姓，百姓以平。契卒，子昭明继位；昭明卒，子相土继位；相土卒，子昌若继位；昌若卒，子曹圉继位；曹圉卒，子冥继位；冥卒，子振继位；振卒，子微继位；微卒，子报丁继位；报丁卒，子报乙继位；报乙卒，子报丙继位；报丙卒，子主壬继位；主壬卒，子主癸继位；主癸卒，子太乙继位，这就是成汤】。汤开始居住在亳，《书序》说：“自契至于成汤八迁【孔氏说：十四世，凡八次迁移国都。我认为：八迁只有昭明居砥石，相土居商丘，见于传记，其余无所考。砥石今陜州砥柱，商丘今天府宋城】。汤开始居住在亳，从先王居【孔氏说：契父帝喾都亳，汤自商丘迁移到这里。我认为：喾的说法不对，唐虞以上无王称，而且契不是喾的儿子，即使喾的儿子，也不宜称喾为先王。先王必定指成王，

译这是商人追述称颂的言辞。所以《大纪》说：“跟随先君居住”，以此来纠正《尚书》序文及注疏的错误。亳，即今应天府的谷熟县，大概是南亳。

作《帝告》、《厘沃》两篇【孔氏说：告来居于沃土，这两篇都已失传】

戊寅年，商汤三十六岁【商汤元年】

商汤征伐葛国【依据《经世》张氏《纪年》，但史书记载征葛在聘请伊尹之前。葛，即今应天府宁陵县。孟子说：“只有仁者才能以大国侍奉小国，所以商汤侍奉葛国。”朱熹说：“仁者的心胸宽广洪大、恻隐常存，没有计较大小强弱的私心，所以小国即使有时不恭敬，但我养育它的心意自然不能停止。”我认为由此看来，那么日后商汤征伐葛国大概是不得已的。又说：“商汤居住在亳，与葛国相邻，谷熟距离宁陵八十里。”葛伯放纵而不祭祀，商汤派人问他：“为什么不祭祀？”回答说：“没有用来祭祀的牺牲。”商汤派人送给他牛羊，葛伯吃掉了，又不拿来祭祀。商汤又派人问他：“为什么不祭祀？”回答说：“没有用来祭祀的谷物。”商汤派亳地的百姓去为他们耕种，老人和弱者送去饭食。我按：送给他牛羊，派人为他耕种，都是以大国侍奉小国的行为。葛伯率领他的百姓拦截那些有酒食黍稻的人抢夺，不给予的就杀死，有个童子带着黍肉去送饭，被杀死并抢走。《尚书》说：“葛伯仇视送饭的人”，说的就是这件事。《大纪》说：“葛伯率领他的百姓拦截那些有酒肉的人抢夺，百姓畏惧君命不敢争辩。有一个童子争辩说：‘不能耕种，我为你耕种，又抢夺我的食物，不也太过分了吗？’葛伯杀死了他，商汤因为葛伯杀了这个童子而征伐他，四海之内都说：‘商汤不是为了富有天下，而是为平民百姓报仇。’”朱熹说：“说商汤的心不是为了富有天下。”而是想要得到它，商汤开始征伐从葛国起，接连十一次征伐而无敌于天下。向东征伐，西方的夷人抱怨；向南征伐，北方的狄人抱怨。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百姓盼望他，就像大旱时盼望下雨一样。赶集的人不停止交易，耕田的人不改变劳作。诛杀他们的君主，慰问他们的百姓，如同及时雨降临，百姓非常喜悦。《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惩罚。”】

译履祥按：《书序》在《汤誓》之前，有《帝告》、《厘沃》之书，有《汤征》、《汝鸠》、《汝方》之书，如今都失传了。史书记载汤征伐的言辞却不类似，大概不是《汤征》的旧文了。孟子引用亳地民众前往耕作的事，怀疑出自这些书；而关于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的事，大概是从《汝鸠》、《汝方》这些书中得知的吧。其详细情况无法得知了。

三十七岁，商汤举荐伊尹。【万章问道：有人传说伊尹用宰割烹煮的手段来求取汤的任用，有这回事吗？】集注说：要求取的意思。按《史记》记载，伊尹想要施行道义来辅佐君主却没有途径，于是成为有莘氏的陪嫁臣仆，背着鼎俎用美味来劝说汤，从而引导他走向王道。大概战国时期有这种说法。我按：有莘氏的女子做了汤的妃子，莘也写作“莘”，是国名。《孟子》说：不，不是这样。伊尹在有莘的田野耕作，以尧舜之道为乐。如果不是合乎道义，如果不是合乎正道，即使把天下作为俸禄给他，他也不顾；即使有千辆系着马的车，他也不看。如果不是合乎道义，如果不是合乎正道，一草一木不送给别人，一草一木也不从别人那里索取。以尧舜之道为乐，大概是考察事迹来观察其效用，审察言论来探求其本心，有所心得而欣喜仰慕喜爱它。汤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他，他安然自得地说：“我为什么要汤的聘礼呢？我难道不如处在田野之中，由此来以尧舜之道为乐吗？”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他，随后他幡然改变态度说：“与我处在田野之中，由此来以尧舜之道为乐，我难道不如让这位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我难道不如让这位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吗？我难道不如在我自身亲眼见到尧舜之道吗？上天生育这些百姓，让先知的人唤醒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唤醒后觉的人。我是上天百姓中先觉的人，我将用这道义来唤醒这些百姓。不是我唤醒他们，还有谁呢？想到天下的百姓，哪怕是一个普通男子或普通女子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中一样。他这样把天下的重任担当在自己身上，所以投奔汤并劝说汤讨伐夏桀以拯救百姓。”劝说汤讨伐夏桀以拯救百姓，是在离开亳地前往夏朝又回到亳地之后，并不是刚被聘请时就有这种说法。我没听说过委屈自己却能端正别人的人，何况是侮辱自己来端正天下的人呢？圣人的行为不同，有的远离，有的靠近，有的离去，有的不离去，归结起来只是保持自身纯洁罢了。我听说他用尧舜之道来求取汤的任用，没听说用宰割烹煮的手段。《伊训》说：“天罚的征伐从牧宫开始，我从亳地开始。”皇甫谧说：伊尹是力牧的后代。《吕氏春秋》说：居住在伊水边。《路史》说：是尧的后代。又说：伊，是炎帝上古所建的国，如今洛阳的伊阳县，伊川，是尧的母亲家，伊侯国。按尧出生在伊地，所以姓伊祁。伊尹恐怕后代混杂，记载伊尹出生在空桑，大概是地名。各种说法大多荒谬。《孟子》说：“伊尹说：什么事不是侍奉君主？什么人不是百姓？治世也进取，乱世也进取。”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让先知的人唤醒后知的人，使先觉的人唤醒后觉的人。我是上天百姓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道义来唤醒这些百姓。想到天下的百姓，哪怕是一个普通男子或普通女子，没有受到尧舜恩泽的，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中一样。他这样把天下重任担当在自己身上，伊尹是圣人中担当重任的人。又说：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的，是伊尹。〇山杨氏说：伊尹投奔汤，是因为汤三次聘请的勤勉。他投奔桀，是汤举荐他去的。汤哪有讨伐桀的意思呢？他举荐伊尹去侍奉桀，是想让桀悔过迁善罢了。伊尹既然投奔了汤，就把汤的心当作自己的心了。等到最后，人们归顺他，天命所迫不得已才讨伐桀罢了。如果汤最初寻求伊尹时，就有讨伐桀的心思，而伊尹就辅佐他讨伐桀，那就是以夺取天下为心了。以夺取天下为心，难道是圣人的心思吗？《大纪》说：成汤向桀举荐伊尹，为他陈述素王及九主的事。桀不听，与群臣沉湎于酒色。伊尹进谏，好像说：‘君王因为酒色的诱惑，阻塞天命而不治理，失去人心而不谋划，反而把坏事当作好事，好事则吉祥聚集；习惯做坏事，坏事则灾祸来临。君王应该留意啊。’伊尹从亳地出发，总共五次前往夏朝，用尧舜之道告知桀。桀始终不听。按《史记》：伊尹跟随汤陈述素王九主的事，而刘向《别录》记载九主的名称非常奇特。索隐解释其义说：‘法君，指用法严厉急迫的君主；劳君，指勤劳天下的君主；等君，指确定等级威严、均分禄赏的君主；授君，指不能自理政事，把权力交给臣下的君主；专君，指专断独裁，不任用贤臣的君主；破君，指轻敌招致寇患，国家灭亡君主死亡的君主；寄君，指百姓在下困苦，君主在上骄横，分裂瓦解可以期待的君主；固君，指完善城郭、利甲兵却不修德行的君主；三岁社君，指年纪在襁褓中就主持社稷的君主。’胡氏《大纪》、张氏《纪年》记载聘请伊尹的事，都在丁丑年汤即位为诸侯的那一年。履祥按：《汤诰》说：‘请求惩罚有夏，于是寻求大圣，与他共同努力。’那么汤任用伊尹距离讨伐夏朝没有多少年了。《书序》称：‘汤起初居住在亳地，接着记载征伐葛伯，又接着记载伊尹去就的事。’那么汤聘请伊尹应该在征伐葛伯之后。现在附在汤举荐伊尹的那一年，以此来表明汤聘请伊尹不是为了自己，又表明伊尹跟随汤的初期，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不避治乱往来其间，以图拯救世道。直到桀最终不可救药而离开他，商朝宰相……

译商汤讨伐夏桀，那么孟子所说的“圣人的任运者”，其精神风貌就可以看到了】

译四十岁时，伊尹又回到亳都。《尚书·序》说：“伊尹离开亳都前往夏朝，厌恶夏朝的暴政后，又回到亳都，从北门进入，于是遇见了汝鸠、汝方。”《新序》说：“夏桀建造瑶台，耗尽民力，花光民财，挖了酒池，堆了酒糟堤，放纵靡靡之音，一次击鼓就有三千人牛饮般豪饮。群臣互相搀扶着唱道：‘江水滔滔啊，船只毁坏啊，我们的君王荒废啊，快回亳都吧。亳都也很大啊，又说快乐啊，快乐啊，四匹公马跳跃啊，六条缰绳润泽啊。’离开不善而跟随善，为什么不快乐啊！”伊尹知道天命已至，举起酒杯告诉夏桀说：“君王不听臣的话，灭亡没有几天了。”夏桀拍案而起，哑然失笑说：“你这是什么妖言？我拥有天下就像天拥有太阳一样。太阳有灭亡的吗？太阳灭亡，我也就灭亡了。”于是伊尹穿上鞋子快步离开，最终投奔商汤。商汤立他为相，所以伊尹离开夏朝进入殷商，殷商称王而夏朝灭亡【《大传》与此大同小异，然而群臣离开夏朝归附亳都，应该有悲悯不得已的意思，不应该唱着歌离开，言辞如此。那么这一章大概不可信。《古史论》说：“《尚书》称伊尹离开亳都前往夏朝，厌恶夏朝后，又回到亳都。大概伊尹在莘野耕作，已经以处士身份跟随商汤了。等到他前往夏朝，不是他的私自行动，商汤必定知道。他们君臣的心意，认为讨伐夏桀来拯救世道，不如让伊尹侍奉夏桀来制止其混乱。即使让夏朝不灭亡，商朝不兴起，也没有遗憾。等到不能再辅佐，于是舍弃而归来。后来周文王侍奉商纣，也身为三公，直到将被囚禁杀害，然后才抛弃他向西而去。大概商汤对于夏桀，周文王对于商纣，他们不想立刻夺取政权就是这样的，这就是他们成为商汤、周文王的原因，而后世所不及的】。四十二岁时，夏桀将商汤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大纪》说：“从前先王打猎，打开三面网而驱赶野兽，顺着方向驱赶不追逐，逆着方向驱赶就杀死，这是为了爱惜天物，不只是致力于捕获而已。”这时打猎的人张开四面网合围，以灭绝天物。于是成汤外出打猎，命令去掉三面网，说：“想往左的往左，想往右的往右，只有不服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这是恢复古制。汉南的诸侯听说后说：“商汤的仁德连禽兽都顾及，何况对人呢？”贾谊《新书》及《史记》所载与此稍有不同，但事理不通，现在遵从《大纪》，都归心于他。有一说归附的有四十个国家。夏桀嫉妒他大大得到诸侯的和睦，召他囚禁在重泉、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史记》记载诸侯归附在夏台之后，后来商汤讨伐夏桀于是放逐了他。夏桀对人说：“我后悔没有在夏台杀死商汤，让他到了这一步。”】五十岁时，太史令终古出逃投奔商朝【《淮南子》说：夏朝将要灭亡，太史令终古先逃到商朝，三年后夏桀才灭亡。《大纪》说：夏桀挖池建造夜宫，男女混杂居住，三十天不上朝，太史终古拿着图法，哭着劝谏不听，终古出逃投奔商朝】。甲午年，五十二岁【《大纪》说：夏桀穷困他的宗族，羞辱他的旧勋，轻视他的贤良，抛弃道义听信谗言，卿士干辛，欺凌诸侯，左师曹触龙嫉妒才智，诸侯危及其地位，大夫隐藏其道，做事违背天道，发令逆于时势，瞿山土地裂开直到泉水，征发徒众挖掘，通到黄河，劝谏的人说：泄露天气，发掘地藏，天子失道，后来必定有败亡，杀了老人，有人劝谏又杀了，关龙逢进谏说：人君谦恭，敬信，节制用度，爱护人民，所以天下安定而社稷宗庙稳固，现在君王用财好像无穷，杀人好像不胜，人民只怕君王后亡，人心已去，天命不保佑，何不稍微悔改呢，不听，龙逢站立不去，夏桀杀了龙逢，大会诸侯在有仍氏，有缗氏见君王汰侈，不以为善，率领军队先归，率领诸侯攻克他，更加自矜放肆，国人大大崩溃，诸侯韦氏、顾氏、昆吾氏党同夏桀的恶行，恣意施行乱政，夏桀的时代，犬群嚎叫，两日相斗，枉矢流星，众星陨落，五星错行，下雨血，夏天下霜，水结冰，地震，伊洛河枯竭，泰山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