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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前编十七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91–414 段

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徴死,何暇追余。」入于讙阳关以叛,明年归寳玉大弓。六月伐阳关,阳虎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鲁未可取也。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已,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之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逃奔宋,遂奔晋,适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鲁宓不齐生十有九年,公山不狃召孔子,欲徃不果【论语曰:“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徃。子路不説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事,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徃然而终不徃者,知其必不能改过也。”张子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徃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尔。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

译追他,等他快到了。”阳虎说:“鲁国人听说我出逃,高兴得以为征邑的叛乱已经平定,哪有空来追我。”阳虎进入讙阳关发动叛乱,第二年归还了宝玉和大弓。六月,鲁国攻打阳关,阳虎出逃到齐国,请求齐国出兵攻打鲁国,说:“如果三次进攻,一定能攻下鲁国。”齐侯打算答应他,鲍文子劝谏说:“鲁国现在还不能攻取。阳虎是想让齐国的军队疲敝,等齐军疲惫不堪,大臣们必然多有死伤,这时他就会施展他的奸诈阴谋。阳虎在季氏那里受宠,而他将杀害季孙来使鲁国不利,您比季氏富有,权势比鲁国更大,这正是阳虎想要颠覆的对象。鲁国摆脱了祸患,您却又接纳他,恐怕会有害处吧?”齐侯逮捕了阳虎,阳虎逃跑投奔宋国,接着又投奔晋国,到了赵氏那里。孔子说:“赵氏大概会世代有祸乱吧?”鲁国的宓不齐十九岁时,公山不狃召请孔子,孔子想去但没有成行。《论语》说:“公山弗扰据费邑叛乱,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去。子路不高兴地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孔子说:‘召我的人难道会白白召我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能在东方复兴周礼吧。’”程子说:“圣人认为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也没有不可改过的人,所以想去但最终没去,是因为知道他们必定不能改过。”张子说:“子路以前所听到的,是君子保全自身的常法;夫子今天所说的,是圣人顺应道义的大权变。然而夫子对于公山不狃、佛肸的召请,都想去,是因为天下没有不可改变的人,没有不可做的事。最终没去,是因为知道这些人终究不可改变,这些事终究不可做。一方面体现了生养万物的仁德,一方面体现了知人的智慧。”

【履祥按: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佛肸以中牟畔赵氏,皆家臣畔大夫也。而召孔子,孔子虽卒不往,而云欲徃者,葢大夫畔诸侯,而陪臣以张公室为名也。子韩晢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此当时流俗之言也。抑大夫而张公室,亦名义也,故欲往以明其可也。然二人者皆以己私为之,非真可与有为也,故卒不徃以知其不可也】

鲁用孔子为中都宰【家语曰: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为飬生送死之节,长防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郑献公卒,子胜嗣【是为声公】秦哀公卒,孙嗣【是为惠公】鲁闵损生二十年,鲁以孔子为大司冦,相鲁侯,防齐侯于夹谷。齐人归鲁郓、讙、▯、隂由【史记曰: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冦。定公十年春,及齐平。齐大夫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防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徃,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备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兵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左氏曰:公防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于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丘谓梁丘据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飨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史记曰:景公归,谪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于是乃归所侵鲁郓、汶阳。龟隂之田以谢过】齐侯、卫侯、郑游速防于安甫。二十有一年,宋公宠向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乐大心皆叛。二十有二年,鲁堕郈及费,堕成弗克【左氏曰:初,叔孙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諌,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及齐师围郈。叔孙谓郈工师驷赤曰:郈非唯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驷赤谓侯犯以郈易于齐,必倍与子。地侯犯请易于齐。齐有司观郈将至,驷赤使周走呼曰:齐师至矣!郈人大骇,介侯犯之门甲以围侯犯。侯犯请行,许之。驷赤纳鲁人,侯犯奔齐。齐人乃致郈。武叔聘于齐,齐侯享之曰:郈与敝邑际,故敢助君忧之。对曰: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史记曰:孔子言于定公曰:臣不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左氏曰: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湏、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履祥按:鲁自三家四分公室,而鲁公无民乆矣。孔子虽为大司冦,为其议事交邻,可尔。土地甲兵,固皆三家有也。纵堕三都,三都之民,岂遽为公室有哉?去其城郭,差可防三家之叛乱耳。幸而公山不狃以费叛,侯犯以郈叛,二子自以为患,故

译履祥按:公山不狃凭借费邑背叛季氏,佛肸凭借中牟背叛赵氏,都是家臣背叛大夫。他们召请孔子,孔子虽然最终没有前往,却说想要去,大概是因为大夫背叛诸侯,而陪臣以壮大公室为名。子韩晢说:家臣想要壮大公室,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这是当时流行的世俗言论。然而大夫壮大公室,也是符合名义的,所以孔子想要前往以表明这是可以的。然而这两个人都是出于私心行事,并非真正可以有所作为,所以孔子最终没有前往,以表明这是不可行的。

鲁国任用孔子担任中都宰。《家语》说:孔子初次做官担任中都宰,制定了生养送死的节度,老人与壮年人食物不同,强者弱者任务不同,男女道路分开,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品的,器物不雕刻虚伪的装饰,制作四寸厚的棺木,五寸厚的椁木,顺着丘陵作为坟墓,不堆土成坟,不种树作标记。实行了一年,四方诸侯都效法他。鲁定公对孔子说:“学习你的这种方法,来治理鲁国,怎么样?”孔子回答说:“即使治理天下可以吗?何止是鲁国而已呢?”

郑献公去世,儿子胜继位(这就是声公)。秦哀公去世,孙子继位(这就是惠公)。鲁闵损出生二十年,鲁国任用孔子为大司寇,辅佐鲁侯,在夹谷防备齐侯。齐国归还了鲁国的郓、讙、龟、阴由等地。《史记》说:定公任用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后四方都效法他。孔子由中都宰升任司空,由司空升任大司寇。定公十年春天,与齐国讲和。齐国大夫对齐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其势力威胁齐国。”于是派使者告诉鲁国要好意会盟,在夹谷会盟。鲁定公打算乘坐乘车好意前往,孔子代理相礼事务,说:“我听说有文事的一定要有武备,有武备的一定要有文备。古代诸侯出国境,必定配备军队跟随,请配备左右司马。”《左氏传》说:鲁公在祝地会盟齐侯,实际上是在夹谷。孔丘辅佐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但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用武力胁迫鲁侯,必定能得逞。”齐侯听从了。孔丘让鲁公退后说:“让士兵抵抗他们,两国君主结好,而边远夷狄的俘虏用武力扰乱,这不是齐君用来命令诸侯的方式。边远民族不谋划华夏,夷狄不扰乱中华,俘虏不参与盟会,武力不胁迫友好,对神明是不祥,对道德是违背道义,对人是不合礼节,君主一定不会这样。”齐侯听了,立刻避开他们。将要盟誓时,齐人在盟书上附加说:“齐军出边境而不以三百辆甲车跟随我的,有如此盟誓。”孔丘让兹无还作揖回答说:“如果不归还我们汶阳的田地,我们共同承担使命的,也如此盟誓。”齐侯将要宴请鲁公,孔丘对梁丘据说:“田齐和鲁国的旧事,您为什么不听说呢?事情已经完成了,又宴请,这是劳累执事的人。而且牺牲和象尊不出门,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合奏,宴请而已经具备,这是抛弃礼节。如果不具备,就是用秕稗。用秕稗,君主受辱,抛弃礼节,名声恶劣。您何不考虑呢?宴请是为了彰显德行,不彰显不如停止。”于是没有最终宴请。《史记》说:景公回国,责备他的群臣说:“鲁国用君子之道辅佐他们的君主,而你们却用夷狄之道教导我。”于是归还了所侵占的鲁国郓、汶阳、龟阴的田地以谢罪。

齐侯、卫侯、郑游速在安甫会盟。二十一年,宋公宠向魋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乐大都叛乱。二十二年,鲁国拆毁郈邑和费邑,拆毁成邑没有成功。《左氏传》说:起初,叔孙成子想要立武叔,公若藐劝谏,不可以,成子立了他然后去世。公南担任马正,让公若担任郈宰。武叔安定后,让郈马正侯犯杀了公若。侯犯凭借郈邑叛乱。武叔懿子以及齐国军队包围郈邑。叔孙对郈工师驷赤说:郈邑不只是叔孙氏的忧患,也是国家的祸患。驷赤对侯犯说:凭借郈邑交换给齐国,必定会背叛你。侯犯请求交换给齐国。齐国官员观察郈邑将要到达,驷赤让周跑着呼喊说:齐军到了!郈邑人大惊,穿着侯犯门甲的士兵包围侯犯。侯犯请求离开,答应了他。驷赤接纳鲁国人,侯犯逃奔齐国。齐国人于是归还了郈邑。武叔出使齐国,齐侯宴请他说:郈邑与我国接壤,所以敢帮助君主担忧。回答说:用来侍奉君主,封疆社稷因此,敢用家臣劳累君主的执事。那些不听从命令的臣子,是天下所厌恶的,君主难道认为这是寡君的恩赐吗?《史记》说:孔子对定公说:臣子不藏甲兵,大夫没有百雉的城池,让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拆毁三都。《左氏传》说:于是叔孙氏拆毁了郈邑,季氏将要拆毁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人袭击鲁国,鲁公和三子进入季氏的宫室,登上武子的台,费邑人攻打他们没有成功,进入到达鲁公旁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他们,费邑人败退,国人追赶他们,在姑蔑打败他们,二子逃奔齐国,于是拆毁了费邑。将要拆毁成邑,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毁成邑,齐国人必定到达北门,而且成邑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邑就没有孟氏。您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拆毁。冬天十二月,鲁公包围成邑没有成功。

履祥按:鲁国自从三家四分公室,鲁公没有百姓已经很久了。孔子虽然担任大司寇,为他议事交往邻国,是可以的。土地甲兵,本来都是三家所有的。即使拆毁三都,三都的百姓,难道立刻就归公室所有吗?去掉他们的城郭,差不多可以防备三家的叛乱罢了。幸好公山不狃凭借费邑叛乱,侯犯凭借郈邑叛乱,二子自以为患难,所以

堕之。易为势至孟氏不肯堕,成则成,固未易堕矣。成之不堕,当时家臣知有其家,不知有公室,类如此。然成终不可堕乎?曰:使孔子乆于其位,安知其不堕?使孔子别有所为,则虽不堕成,亦可矣。孔子用于鲁,于今一年,堕三都而不尽,则期月而可,三年有成之説,无乃已虚乎?孔子固曰:「如有用我者,此为授之以国家言也。」三家者于孔子,岂有土地甲兵为之用哉?其明年始摄相事,与闻国政。二年而始曰「摄」「曰与」,则前乎此年其权可知矣。孟子谓孔子于此为「见行可之任」,葢谓其或可以行耳,而不行而后去。然则谓孔子得用于鲁,则未也。学者忿圣人之失职,幸圣人之见用,方且以反侵疆、诛正卯、堕三都为夸,皆未知孔子亦非知事势】

译拆毁那些城邑。因为形势容易改变,孟孙氏不肯拆毁,季孙氏的费邑既然已经建成,本来就不容易拆毁了。季孙氏的费邑没有拆毁,当时家臣只知道有大夫的家室,不知道有公室,情况大多如此。然而季孙氏的费邑终究不能拆毁吗?回答说:假使孔子长期处于那个职位,怎么知道它不会拆毁呢?假使孔子另有作为,那么即使不拆毁季孙氏的费邑,也是可以的。孔子在鲁国被任用,到现在一年了,拆毁了三个城邑却没有完全拆毁,那么“一年就能成功,三年就能大有成就”的说法,恐怕已经空泛了吧?孔子本来就说:“如果有人任用我,这就是把国家托付给他。”三家大夫对于孔子,难道有土地和军队供他驱使吗?第二年才开始代理相事,参与国家政事。到了第二年才说“代理”、“参与”,那么在这之前的权力就可以知道了。孟子说孔子在这里是“见到可行就承担”,大概是指他或许可以施行罢了,不能施行然后才离开。然而说孔子在鲁国得到任用,那就还没有。学者们愤恨圣人失职,庆幸圣人被任用,正把收复侵夺的疆土、诛杀少正卯、拆毁三都作为夸耀,都不知道孔子也并非了解事势。

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二十有三年,齐侯、卫侯次于埀葭【左氏曰:齐侯、卫侯次于埀葭,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不可。邴意兹曰:鋭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乘轩。齐侯欲与卫侯乘,与之宴而驾,乘广载甲焉。使告曰:晋师至矣。齐侯曰:比君之驾也,寡人请摄。乃介而与之乘,驱之。或告曰:无晋师。乃止】

【履祥按:齐故霸国也。晋失霸,则齐可以霸矣。而其君轻率如此,齐之所以不能复霸与】

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赵鞅归于晋【左氏曰: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舍诸晋阳。”十一年,赵鞅围卫,卫惧,贡五百家,鞅置之邯郸。今欲徙着已邑,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皆曰:“不可。”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其从者説劒而入。渉宾不可,乃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渉宾以邯郸叛。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扵曰:“与其害于民,寕我独死,请以我説。”赵孟不可。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臯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臯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髙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明年,梁婴父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死,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暮矣。”乃缢而死。赵孟尸诸市,而告于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从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鲁以孔子摄相事,与闻国政【史记曰:孔子由大司冦行摄相事,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四方之客至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如归。荀子曰:孔子为鲁相,摄朝七日而诛少正卯。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也。一曰心逹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辨,四曰记丑而愽,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羣,言谈足以餙邪营众,疆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以不诛也。”是以汤诛户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叔,太公诛华仕,管仲诛付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何,此七子者皆异世同心,不可不诛也。参用家语。家语曰: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尝朝饮其羊以诈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溃氏者,奢侈逾法。鲁之鬻六畜者,餙之以储价。及孔子之为政也,则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羔豚者不加餙,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朱子曰:少正卯之事,尝窃疑之。葢论语所不载,子思、孟子所不言。虽以左氏春秋内外传之诬且驳,而犹不道也。乃独荀况言之,是必齐鲁诸儒愤圣人之失

译十一年丙寅初一,发生日食。二十三年,齐侯、卫侯驻扎在埀葭。【左氏说:齐侯、卫侯驻扎在埕葭,派军队讨伐晋国,准备渡河。众大夫认为不可。邴意兹说:“率领精锐部队讨伐河内,消息必定要几天后才能传到绛都。绛都的军队不到三个月不能渡河,那么我们就已经渡过黄河了,于是再讨伐河内。齐侯把众大夫的车马都收起来,只有邴意兹乘坐车马。齐侯想和卫侯同乘,便与他宴饮并驾车,乘坐大车装载铠甲。派人报告说:晋军到了。齐侯说:等您驾车的时候,我请暂代。于是披上铠甲与他同乘,驱车前行。有人报告说:没有晋军。于是停止。】

【吕祖谦说:齐国本来是霸国。晋国失去霸权,那么齐国就可以称霸了。然而它的君主如此轻率,这就是齐国之所以不能恢复霸业的原因吧。】

晋国赵鞅进入晋阳以叛乱。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以叛乱。赵鞅回到晋国。【左氏说:晋国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的五百家给我,安置在晋阳。”十一年,赵鞅围攻卫国,卫国害怕,进贡五百家,赵鞅把他们安置在邯郸。现在想迁移到自己的封邑,午答应了。回去告诉他的父兄,都说:“不可以。”赵孟发怒,召来午把他囚禁在晋阳,让他的随从解下剑进入。渉宾不同意,于是派人告诉邯郸人说:“我私下对午有讨伐,你们想立谁就立谁。”于是杀死午、赵稷、渉宾,邯郸叛乱。上军司马籍秦围攻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范吉射是姻亲,并且和睦,所以不参与围攻邯郸,准备作乱。董安于听说后,告诉赵孟说:“先做准备吗?”赵孟说:“晋国有法令,首先挑起祸端的人死,作为后手也可以。”安于说:“与其危害百姓,宁可我一个人死,请让我解剑。”赵孟不同意。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室,赵鞅逃到晋阳,晋国人围攻他。范臯夷不受范吉射宠爱,想在范氏中作乱。梁婴父被知文子宠幸,想让他做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互相厌恶,魏襄子也与范昭子互相厌恶,所以五个人谋划驱逐荀寅而用梁婴父代替,驱逐范吉射而用范臯夷代替。荀跞对晋侯说:“君主命令大臣,首先挑起祸端的人死,盟书在黄河边。现在三个大臣首先挑起祸端,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请都驱逐他们。”荀跞、韩不信、魏曼多侍奉国君讨伐范氏、中行氏,没有成功。这两个人将要讨伐国君,齐国高彊说:“多次折肱,知道成为良医,只有讨伐君主是不可以的,百姓不会赞同。我因为讨伐君主在这里。三家不和睦,可以全部攻克。攻克他们,君主将和谁在一起?如果先讨伐君主,这是使他们和睦。”不听,于是讨伐国君。国人帮助国君,这两个人失败,于是讨伐他们。荀寅、士吉射逃到朝歌。韩、魏为赵氏请求,赵鞅进入绛都,在公宫结盟。第二年,梁婴父对知文子说:“不杀董安于,最终会在赵氏执政,赵氏必定得到晋国,何不因为他首先发动祸难而讨伐赵氏?”文子派人告诉赵孟说:“范、中行氏虽然确实作乱,但董安于发动了它,这是董安于参与谋乱。晋国有法令,首先挑起祸端的人死。这两个人已经伏法了,敢以此告知。”赵孟担忧。安于说:“我死而晋国安宁,赵氏安定,还要活人做什么?谁不死?我死得晚了。”于是自缢而死。赵孟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市场上,并告诉知氏说:“主君命令诛杀罪人安于,他已经伏法了,敢以此告知?伯从赵孟结盟,然后赵氏安定祭祀,安于在庙中。”

鲁国让孔子代理相事,参与国家政事。【史记说:孔子由大司寇代理相事,于是诛杀鲁国大夫乱政者少正卯,参与国家政事。四方客人到鲁国邑中,不寻求官吏,都给予他们像回家一样。荀子说:孔子做鲁相,代理朝政七天而诛杀少正卯。门人进问说:“少正卯,是鲁国的名人,夫子执政而首先诛杀他,难道没有过失吗?”孔子说:“人有五种恶行,而盗窃不在其中。一是心通达而阴险,二是行为邪僻而固执,三是言语虚伪而巧辩,四是记取丑恶而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润色。这五种恶行有一种在人身上,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兼有这五种,所以居住足以聚集徒众成群,言谈足以装饰邪说迷惑众人,强大足以反是独立,这是小人的杰出英雄,不可以不诛杀。”因此商汤诛杀户谐,文王诛杀潘正,周公诛杀管叔,太公诛杀华仕,管仲诛杀付里乙,子产诛杀邓析史何,这七个人都是异世同心,不可以不诛杀。参用家语。家语说:起初鲁国贩卖羊的有沈犹氏,曾经早晨喂羊喝水以欺骗市场。有人叫公慎氏的,妻子淫乱不制止。有慎溃氏的,奢侈超过法度。鲁国贩卖六畜的人,装饰它们以抬高价格。等到孔子执政,那么沈犹氏不敢早晨喂羊喝水,公慎氏休掉他的妻子,慎溃氏越境迁徙。三个月后贩卖牛马的人不抬高价格,卖羔豚的人不装饰,男女行者分开道路,路上不拾遗,男子崇尚忠信,女子崇尚贞顺。朱子说:少正卯的事,曾经私下怀疑。大概论语所不记载,子思、孟子所不说的。虽然以左氏春秋内外传的诬且驳,而还不说道。却只有荀况说,这必定是齐鲁诸儒愤圣人之失

政,故为此説以夸其权尔。吾又岂敢轻信其言而遽稽以为决乎?聊并记之以俟来者】齐人归女乐于鲁,孔子适卫【论语曰: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孟子曰:孔子为鲁司冦,不用从而祭,噃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茍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史记曰: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为之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髙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

译政,所以编造这种说法来夸耀自己的权势罢了。我又怎么敢轻易相信他的话,就立刻查考并以此作为决断呢?姑且一并记录下来,以等待后来的人。齐国人把女乐送给鲁国,孔子前往卫国。《论语》说:“齐国人把女乐送给鲁国,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于是离开。”《孟子》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不被任用,于是参与祭祀,祭肉没有送给他,他没有脱下帽冕就离开了。不知情的人以为是因为祭肉,知情的人以为是因为没有礼节。至于孔子,是想借微小的过错离开,不想无故离去,这是君子的作为,众人本来就不了解。”《史记》说:“齐国人听说后害怕地说:‘孔子执政,必定称霸;称霸的话,我们的土地靠近鲁国,我们会最先被吞并。何不献出土地呢?’犁鉏说:‘请先试着阻止他。阻止不了,再献出土地,难道还晚吗?’于是挑选齐国中八十位美貌的女子,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跳康乐舞,还有三十驷装饰华美的马,送给鲁君,在鲁城南高门外陈列女乐和文马。季桓子穿着便服去观看,再三考虑将要接受,于是告诉鲁君说是为了周游大道而去观看,整天荒废政事。子路说:‘夫子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现在将要举行郊祀,如果能把祭肉分给大夫,那么我还能够留下。’季桓子最终接受了女乐,三天不处理政事,郊祀后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

【履祥按】孔子生长于鲁,至是五十余年,天下之士多从之者,鲁之君臣岂有不知其贤者,而未尝能用孔子也。定公之十年,一旦起而用之,莫有知其由者。《论语》、《左氏》皆不言其故,独孟子称孔子于季威子见行可之仕,而《论语》谓季威子受女乐不朝孔子,行是孔子此时之行藏系季威子之用舍也,何哉?鲁自三家四分公室,而季氏取其二,季氏专鲁而鲁公无民乆矣。使鲁之君而欲用孔子,岂能遽夺季氏之权以畀孔子?季氏亦岂肯逊己之权以与孔子哉?自定公初年,季平子卒,其家臣阳虎始用事,五年执威子囚之而専鲁政,辱之于晋,陷之于齐师,且盟且诅。九年又将享威子而杀之,仅而获免。当是时,非惟鲁国不可为,而季氏亦自不可支矣。霜降水涸,涯涘自见,威子于此亦谋所以为靖乱兴衰之计,故举孔子于公而试用之。已而政声四逹却齐归地,于是摄行相事,堕三都。夫三都者,三家强邑也。当是时,公山弗扰在费,而郈侯犯之乱未夊也。三家之有三都,已非公室之便,而三都之为三都,至是亦非三家之便也。故仲孙氏始堕郈,继而季威子堕费,已而孟孙氏不肯堕成,围之弗克。其不肯堕成也,公敛处父之言曰:「无成是无孟氏也。」然则无费是亦无季氏也。而堕之,当是时,威子之心未敢自计其私也。夫三都已堕其二,则成之不堕固亦未害,然亦岂终不克堕哉?夫子乆之必有处矣。既而鲁国方治,而齐人归女乐以沮之。夫使孔子上下之交方固,威子之志未移,则一女乐岂足以间之?齐人素善谋功利者,归女乐而谓足以间鲁之用孔子,寜不几于儿戯乎?是殆必得其间矣。季氏权臣也,威子舍己权以听孔子,而堕其名都以强公室,其中岂无介介者?顾以衰败之余,借之振起,为是降心以相从也。今纪纲既定,外侮既却,鲁既治矣。威子岂甘于终绌者?纵威子甘之,季氏私人必有以为不利者。故其信任之意必已渐衰,特未敢骤舍孔子,而孔子顾亦无隙可行尔。故齐人归女乐以促之。夫齐何惧于我,而归女乐?于事可疑,于礼不正。有国者固不可防,此为邻国所觇也。使威子而犹为孔子之聴,岂其受此?受之已非矣。而又君臣荒淫,其中三日不朝。此其心术蠧壊,不复可与有为,而其心固亦已无孔子矣。故孔子去之。然考之孟子与史记,葢为膰肉不至而行也。而《论语》则为「为女乐」,葢孔子之行决于此,而特发于膰肉耳。孟子之言曰:「孔子为鲁司冦,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夫谓之不用,则不用固久矣。受女乐,其一事也。方其不朝也,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而夫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止。」吁!此所谓去父母国之道也。夫郊之必致膰于大夫,彛礼也。孔子何此之待哉?待遇之衰,必有日矣。惟孔子于父母之邦不若是恝,又不欲显其君相之过,已知其必不致膰,且犹冀其能悔而或致膰也。既而膰果不致矣。使其致膰,犹彜礼也;而不致,是昭然疎却之也。于是而行,复何俟哉?此夫子出处之本末事情也】

越子允常卒,子句践嗣【是为菼执。史记曰:夏少康之庶子封于会稽,号曰无余。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呉王阖庐战而相怨伐】二十有四年,于越败呉于檇李。呉阖庐卒,子夫差嗣【左氏曰:呉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檇李。勾践患呉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二行,属劒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鼔,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撃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齐侯、鲁侯、卫侯会于牵。齐侯、宋公会于洮【左氏曰:晋人围朝歌,公会齐侯、卫侯,谋救范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绛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齐、宋

译【履祥按】孔子生长在鲁国,到这时已经五十多年了,天下的士人多跟从他,鲁国的君臣难道有不知道他贤能的人吗?却从未曾任用孔子。定公十年,忽然起用他,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论语》、《左传》都不说其中的缘故,只有孟子称孔子在季武子那里见到可行之仕,而《论语》说季武子接受女乐不再朝见孔子,可见孔子此时的进退去留系于季武子的任用与否,这是为什么呢?鲁国自从三家四分公室,季氏占了两份,季氏专权鲁国而鲁公没有百姓已经很久了。假使鲁君想要任用孔子,难道能立刻夺取季氏的权力交给孔子吗?季氏难道肯谦让自己的权力给孔子吗?从定公初年,季平子去世,他的家臣阳虎开始掌权,五年时囚禁季武子而专断鲁国政事,在晋国羞辱他,使他陷入齐国军队的境地,又盟又诅。九年又将宴请季武子而杀他,季武子侥幸逃脱。在这个时候,不仅是鲁国不可为,季氏自己也难以支撑了。霜降水流枯竭,边际自然显现,季武子在此也谋划安定祸乱、振兴衰败的计策,所以向国君举荐孔子并试用他。不久政声四处传扬,击退齐国并收回土地,于是代理相国事务,毁坏三座城池。那三座城池,是三家强盛的城邑。在这个时候,公山弗扰在费邑,而郈邑侯犯的叛乱尚未平定。三家拥有三座城池,已经不是公室的便利,而三座城池作为三座城池,到此也非三家的便利了。所以仲孙氏首先毁坏郈邑,接着季武子毁坏费邑,不久孟孙氏不肯毁坏成邑,围攻未能攻克。他不肯毁坏成邑,公敛处父的话说:“没有成邑就是没有孟氏。”那么没有费邑也就是没有季氏了。而毁坏它,在这个时候,季武子的心不敢为自己打算私利。三座城池已经毁坏了两座,那么成邑不毁坏本来也没有害处,然而难道最终不能毁坏吗?夫子久了必有办法。不久鲁国正治理得好,而齐国人送女乐来阻挠。假使孔子上下交情正稳固,季武子的志向未改变,那么一个女乐难道足以离间他们吗?齐国人向来善于谋取功利,送女乐而说足以离间鲁国任用孔子,难道不近乎儿戏吗?这大概是必定得到了可乘之机。季氏是权臣,季武子舍弃自己的权力听从孔子,而毁坏自己的名城以加强公室,其中难道没有耿耿于怀的人吗?只是看在衰败之余,借以振作,为此降低心气来顺从。现在纲纪已经确立,外侮已经击退,鲁国已经治理好了。季武子难道甘于最终屈居人下吗?纵然季武子甘于如此,季氏的私人必定有认为不利的。所以他信任的心意必定已经渐渐衰退,只是不敢突然舍弃孔子,而孔子也恰好没有空隙可走。所以齐国人送女乐来催促他。齐国怕我什么,而送女乐?在事情上可疑,在礼节上不正。有国家的人本来不可防备,这是被邻国窥探到了。假使季武子还听从孔子,难道会接受这个吗?接受了已经不对了。而又君臣荒淫,其中三天不上朝。这说明他的心术腐败,不再可以有所作为,而他的心本来也已经没有孔子了。所以孔子离开他。然而考察孟子和史记,大概是因为祭肉不到而离开的。而《论语》则是“因为女乐”,大概孔子的离去决定于此,而特别爆发于祭肉这件事。孟子的话说:“孔子做鲁国司寇,不被任用,跟着祭祀,烤熟的肉不到,不脱帽就离开了。”说是不被任用,那么不被任用已经很久了。接受女乐,是一件事。当他不朝见的时候,子路说:“夫子可以离开了。”而夫子说:“鲁国现在将要举行郊祭,如果给大夫送祭肉,那么我还可留下。”唉!这就是所谓离开父母之邦的道理。郊祭必定给大夫送祭肉,是常礼。孔子为什么要等待这个呢?待遇的衰落,必定有日子了。只有孔子对父母之邦不这样冷漠,又不想显扬君相的过错,已经知道必定不送祭肉,还希望他能悔改而或许送祭肉。不久祭肉果然不送了。如果送祭肉,还是常礼;而不送,这是明显疏远排斥他。于是离开,还等什么?这是夫子出处本末的事情。

越王允常去世,儿子句践继位【这就是菼执。《史记》说:夏少康的庶子封在会稽,号曰无余。二十多代后到允常。允常的时候,与吴王阖庐作战而互相怨恨征伐】二十四年,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吴王阖庐去世,儿子夫差继位【《左传》说: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抵御他,在檇李列阵。句践担心吴军整齐,派死士两次擒拿,不动。派两个罪人,把剑挂在脖子上,辞别说:两国君王有战事,臣下冒犯旗鼓,不敏于君王前行,不敢逃避刑罚,敢归死。于是自刎。吴军注视他们,越王趁机攻打他们,大败他们。灵姑浮用戈击打阖庐,伤及脚趾,取下一只鞋,回到陉地去世,距离檇李七里。夫差派人站在庭院,如果出入必定对自己说:夫差忘记越王杀你的父亲了吗?就回答说:是,不敢忘。三年后报复越国】齐侯、鲁侯、卫侯在牵地会盟。齐侯、宋公在洮地会盟【《左传》说:晋人围攻朝歌,鲁公会齐侯、卫侯,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师袭击晋国,在绛中作战,不能取胜而返回。士鲋逃奔周王室,小王桃甲进入朝歌。齐、宋

会于洮,范氏故也】王使石尚归胀于鲁、卫。世子蒯聩出奔宗【左氏曰: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太子蒯聩献盂于齐,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太子羞之,谓戯阳速曰:从我而朝少君,我顾乃杀之。速曰:诺。乃朝夫人。夫人见太子,太子三顾,速不进。夫人见其色啼而走曰:蒯聩将杀余。公执其手以登台,太子奔宋,尽逐其党。戏阳速告人曰:太子无道,使余杀其母,余不许,将戕于余。若杀夫人,将以余説余,是故许而弗为,以纾余死】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髙疆。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孔子自卫适陈,畏于匡,反卫【史记曰:孔子遂适卫,主顔浊邹家。卫人致粟六万,居十月,去卫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顔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乃使从者为甯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庄子曰:「孔子游于匡,匡人围之数匝,而▯歌不辍。无几何,将甲者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史记曰:「孔子去匡,即过蒲,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郷为弗见,见之礼答焉。』」论语曰:「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译在洮地会盟,这是范氏的缘故。晋王派石尚将臧氏的尸体送回鲁国和卫国。卫世子蒯聩逃奔到宗邑。《左传》说:卫侯因为夫人南子召见宋朝,太子蒯聩向齐国献盂,路过宋国郊野,郊野的人歌唱道:“既然你已经配好了你的母猪,为何不归还我们的公猪?”太子感到羞耻,对戏阳速说:“你跟着我去朝见少君,我回头看时你就杀了她。”戏阳速说:“好。”于是去朝见夫人。夫人见到太子,太子三次回头看,戏阳速却不行动。夫人看到他的神色,哭着跑开说:“蒯聩要杀我。”卫侯拉着她的手登上高台,太子逃奔到宋国,卫侯尽数驱逐了太子的党羽。戏阳速告诉别人说:“太子无道,让我杀他的母亲,我不答应,他将杀害我。如果杀了夫人,他会用我来开脱自己,所以我答应了他却不行动,以此来延缓我的死期。”晋人在潞地击败了范氏和中行氏的军队,俘获了籍秦、高疆。又在百泉击败了郑国军队和范氏的军队。孔子从卫国前往陈国,在匡地受到围困,返回卫国。《史记》说: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寄住在颜浊邹家。卫人赠送他六万斗粟米,住了十个月,离开卫国将前往陈国,经过匡地。颜刻做车夫,指着缺口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从那个缺口进来的。”匡人听到这话,以为他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对待匡人,孔子相貌类似阳虎,被拘禁了五天。颜渊后来对孔子说:“我以为您死了。”孔子说:“我在,回怎敢死?”匡人拘禁孔子,越来越紧迫,弟子们害怕。孔子说:“周文王死后,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孔子于是派随从做宁武子在卫国做臣子,然后才得以离开。《庄子》说:“孔子在匡地游历,匡人围了他好几圈,但他歌唱不停。不久,带甲兵的人道歉说:‘以为你是阳虎,所以围你;现在不是,请允许我们撤退。’”《史记》说:“孔子离开匡地,随即经过蒲地,一个多月后返回卫国,寄住在蘧伯玉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告诉孔子说:‘四方有德的君子,不嫌弃想与寡君结为兄弟的,必定会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孔子推辞,不得已而见她。夫人在细葛布的帷帐中,孔子进门面向北叩头,夫人从帷帐中再拜,环佩玉声清脆。孔子说:‘我本来想不见她,见了她就以礼回应。’”《论语》说:“孔子见了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做得不对,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

【履祥按:圣人道大徳全,其见恶人,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彼之不善,我何与焉?而此意有难以明言者。葢孔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夫人乎?且此行也在圣人则可,茍明言其为可,则侧媚由径之人皆可借此説以借口矣。故但重言以誓之。其誓之以天何也?夫事一也,而在圣人则可在他人则不可者,亦论其心而已。圣人此心光明正大,上通乎天,故无不可。彼无是心而假是事以自文者,其如天何哉?圣人指天以为誓,欲学者知反此心也】

二十有五年,孔子去卫适曹【史记曰:孔子居卫,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乗,出使,孔子为次乗,招摇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岁,鲁定公卒。】《论语》曰: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史记重出,在去陈之后,非也。葢明年而卫灵公卒,无自陈反卫再见灵公之事也。《论语》去卫在陈之前,葢得其实】

【履祥按:南子之淫,非必昏愚也,往往机警秀慧,有过人者,特不能自制其欲,而灵公之昏,又狥其欲也,以至此尔。灵公狥南子之欲,故为其召公子朝于宋,甚矣其昏也。南子自知其行不为国人所与,故借重于孔子而请见之。灵公欲重南子,而亦知其不为国人所与,故又借重于孔子而使次乗焉。夫孔子以圣闻天下,而见南子,则南子非淫人也;公与夫人同车,而孔子次乗,则南子非淫,而灵公非溺爱无礼也。甚矣,南子巧于文已,恶而灵公虽昏,亦巧于文。南子之恶也,见南子礼之所有,故孔子可以乆则乆,为次乗;礼之所无,故孔子可以速则速。虽然,孔子去鲁为女乐也,而以膰肉去;孔子去卫为次乗也,而以问陈行,皆不欲昭其君之恶,而以微罪行尔。此夫子义之尽而仁之至也】

鲁定公卒,子将嗣【是为哀公】左氏曰:春,邾隠公来朝,子贡观也。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孔子适宋,及郑,至陈【史记曰: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子,桓魋其如于何?」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臯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笑曰:「形状未也,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履祥按:史记「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而后夫子有「天未丧斯文,匡人如于何」之言,所以解弟子之惧也。孔子于宋遭伐木而去,弟子曰:「可以速矣。」而后夫子有「天生徳于于桓魋如予何」之説,所以解弟子之窘也。有子、曾子之门人防集夫子所言以为《论语》,而事之首尾或有不具。夫不载弟子惧之事,则夫子之言似于露;不载弟子可速之説,则夫子言似于夸。朱子每惜不见古文《家语》,盖为此类也】

二十有六年【鲁哀公元】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左氏曰:报柏举也。里而栽,广大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呉】吴子败越于夫椒【左氏曰:呉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呉太宰嚭以行成。呉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夏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谋,遂灭过戈,复禹之续。今呉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

译履祥按:圣人道大德全,他见到恶人,固然认为在我方面有可见的礼节,对方的不善,与我何干?但这层意思难以明言。因为孔子身处那个国家,尚且不非议其大夫,何况是国君和夫人呢?况且这种行为在圣人身上是可以的,但如果明确说这是可以的,那么那些阿谀奉承、走捷径的人都可以借此说法来为自己开脱了。所以孔子只是用重言来发誓。他为什么以天发誓呢?同样的事,在圣人那里可以做,在他人那里不可以做,也不过是论其心罢了。圣人的心光明正大,上通于天,所以没有不可做的。那些没有这样的心却假借这种事来掩饰自己的人,又能把天怎么样呢?圣人指天发誓,是想让求学的人知道反省自己的本心。

鲁定公二十五年,孔子离开卫国前往曹国。《史记》说:孔子住在卫国,卫灵公与夫人同车,宦官雍渠陪乘,出使时,孔子坐在副车,招摇过市。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好色那样好德的。”于是感到羞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一年,鲁定公去世。《论语》说:卫灵公向孔子问军事阵法,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听说过,军事的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史记》重复记载此事,放在离开陈国之后,是不对的。因为第二年卫灵公就去世了,没有从陈国返回卫国再次见到灵公的事情。《论语》记载离开卫国在到陈国之前,大概更符合事实。

履祥按:南子的淫乱,并非一定是昏庸愚昧,往往机警秀慧,有过人之处,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而灵公的昏庸,又顺从她的欲望,才到了这个地步。灵公顺从南子的欲望,所以为她从宋国召来公子朝,昏庸到了极点。南子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被国人赞同,所以借重孔子而请求见面。灵公想抬高南子的地位,但也知道她不被人赞同,所以又借重孔子而让她陪乘。孔子以圣名闻于天下,如果见了南子,那么南子就不是淫乱之人;国君与夫人同车,而孔子陪乘,那么南子就不是淫乱,灵公也不是溺爱无礼了。南子善于掩饰恶行,真是厉害啊,而灵公虽然昏庸,也善于掩饰。南子的恶行,见南子是礼制所允许的,所以孔子可以久留就久留,可以陪乘就陪乘;礼制所不允许的,所以孔子可以速去就速去。虽然如此,孔子离开鲁国是因为女乐,因为膰肉而离开;离开卫国是因为陪乘,因为问军事阵法而离开,都是不想昭示国君的恶行,而以微小的罪行离开罢了。这是夫子义理尽致而仁爱至极的表现。

鲁定公去世,太子将继位(这就是哀公)。《左传》说:春天,邾隐公来朝见,子贡观看。邾子拿着玉,姿态高傲仰头;鲁公接受玉,姿态卑微低头。子贡说:“以礼来看,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征兆。礼,是死生存亡的根本。将在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中体现出来。朝见、祭祀、丧葬、战争,都在这里观察。现在正月互相朝见却都不合度,心已经亡失了。美好的事情不合体统,怎么能长久?高傲仰头是骄傲,卑微低头是衰替。骄傲接近动乱,衰替接近疾病。国君是主位,大概先亡吧?”夏天,鲁公去世。孔子说:“赐不幸言中了,这是让赐多嘴的人啊。”八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孔子前往宋国,到达郑国,到陈国。《史记》说:孔子离开曹国前往宋国,与弟子在大树下习礼。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砍倒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点走了。”孔子说:“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孔子到郑国,与弟子走散。孔子独自站在东门外。郑国有人对子贡说:“东门有个人,他的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从腰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不堪像丧家之狗。”子贡如实告诉孔子。孔子笑着说:“形状未必像,像丧家之狗,是的,是的。”孔子于是到陈国,寄住在司城贞子家。家履祥按:《史记》“匡人拘禁孔子越来越急,弟子害怕”,然后夫子才有“天未丧斯文,匡人能把我怎么样”的话,用来解除弟子的恐惧。孔子在宋国遭遇砍树而离开,弟子说:“可以快点走了。”然后夫子才有“天赋予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的说法,用来解除弟子的窘迫。有子、曾子的门人收集夫子所说的话编成《论语》,而事情的始末有时不完整。不记载弟子害怕的事,那么夫子的话似乎显得突兀;不记载弟子可以速走的说法,那么夫子的话似乎显得夸张。朱子常常惋惜没见到古文的《家语》,大概就是因为这类情况。

鲁哀公元年,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攻蔡国。《左传》说:报复柏举之战。在里地种植,广大高倍。夫屯昼夜九天。如子西的素愿。蔡人男女区分,使疆界在江汝之间然后返回。蔡国于是请求迁往吴国。吴子在夫椒击败越国。《左传》说:吴王夫差在夫椒击败越国,报复檇李之战。于是进入越国。越王勾践率领五千甲士守卫在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嚭求和。吴王将要答应,伍员说:不可以。我听说:树立德行不如使之滋长,去除疾病不如彻底根除。从前夏少康有一成田地,有一旅军队,能布施他的德行并谋划,于是灭掉过国和戈国,恢复禹的基业。现在吴国不如过国,而越国大于少康,或许会使它兴盛,不也很难吗?勾践能亲近

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讐。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冦讐。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哀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冦讐,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聴,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越及吴平】齐侯、卫侯伐晋救邯战。吴侵陈【事始见十四年左氏曰:修旧怨也檀弓曰: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境,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谓太宰嚭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行人仪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礼记人名互误,今正于此左氏曰: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雕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厉,亲巡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乗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讐,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二十有七年,卫灵公卒,蒯聩之子辄立【是为出公】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左氏曰:卫侯游于郊,子南仆,公曰:「余无子,将立女。」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祗辱。夏,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太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宵迷。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使太子才入,人哀绖,伪自卫逆者,告于门,哭而入,遂居之】

译施,施恩而不失于人,亲近而不弃劳苦,与我们同处一方土地却世代结为仇敌。因此战胜了他却不夺取其国,还要继续保留他,这是违背天意而助长寇仇。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姬姓的悲哀,指日可待。夹在蛮夷之间而助长寇仇,以此谋求霸业,必定行不通。不听劝告,退下后告诉人说:越国用十年时间繁殖人口、积聚财富,再用十年时间进行教育和训练,二十年之后,吴国恐怕要变成沼泽了吧?越国与吴国讲和。齐侯、卫侯攻打晋国以救援邯郸,发生战斗。吴国侵犯陈国【此事始于十四年。《左传》说:这是为了报复旧怨。《檀弓》说:吴国侵犯陈国,砍伐宗庙树木,杀害病人。军队返回越过边境时,陈国的使者仪来到军中。夫差对太宰嚭说:这个人多嘴多舌,何不试着问问他?军队必定有符合名分的称呼。这支军队,应该称为什么呢?使者仪说:古代出兵征伐,不砍伐宗庙树木,不杀害病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现在这支军队,杀害病人,如果不称它为‘杀厉之师’,又该称它什么呢?夫差说:如果归还你的土地,送回你的儿子,又该称它什么呢?仪说:君王讨伐敝邑的罪过,又怜悯而赦免我们。这支军队还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吗?《礼记》中人名有误,在此予以纠正。《左传》说:吴军驻扎在陈国,楚国大夫们都感到恐惧,说:阖闾之所以能利用他的民众在柏举击败我们,是因为他能善用民力,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该怎么办?子西说:你们几位担心的是彼此不和睦,不必担心吴国。从前阖闾吃饭不吃两种美味,睡觉不铺两层席子,居室不建高台,器物不加雕饰,宫室不供观赏,舟车不加装饰,衣服财用选择而不取昂贵。在国内,如果有灾疫,亲自巡视孤寡老人并供给他们的匮乏;在军中,熟食分给士兵后才敢自己吃,他所品尝的食物,士兵也都分享。他勤勉体恤百姓,与百姓同甘共苦,因此百姓不感到疲劳,即使战死也知道不会白白牺牲。我们已故的大夫子常轻易对待他,这就是我们失败的原因。现在听说夫差驻扎时有台榭陂池,住宿时有妃嫔侍从。一天的行程,想要的必定实现,喜爱的必定顺从,聚集珍奇异物,致力于观赏享乐,视百姓如仇敌,而使用百姓日益频繁,他先自己败坏了,怎么能打败我们】二十七年,卫灵公去世,蒯聩的儿子辄即位【这就是出公】。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世子蒯聩进入戚地【《左传》说:卫灵公在郊外游玩,子南驾车,灵公说:‘我没有儿子,将立你为君。’子南不回答。过了几天又对他说,子南回答说:‘郢不足以辱没宗庙社稷,请君王另作打算。’君夫人在堂上,三次作揖,下属在堂下,君王的命令只是侮辱。夏天,卫灵公去世,夫人说:‘命公子郢为太子,是君王的命令。’郢回答说:‘郢不同于其他公子,而且君王是死在我手里的,如果有这样的命令,郢必定会知道。况且流亡在外的公子辄还在,于是立辄为君。’晋国赵鞅护送卫太子进入戚地,夜间迷路。阳虎说:‘沿着黄河向南走,必定能到达。’让太子先入城,人们哀悼戴孝,假装是从卫国迎接太子的人,向城门报告,哭着进入,于是住在那里】

【履祥按:公子郢之辞,国卒酿卫国之乱,似亦贤者之过。间尝思之,郢既攴庻而外,蒯内辄皆必争之人。灵公之欲立郢,不命之于朝廷之上,而言之于郊野之间,此郢之所以辞也。观其言曰:「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祗辱」,则是谓灵公当与卿大夫命之于朝,即名正言顺,乱源窒矣。此亦夫子正名之意也。而灵公不悟,朝无明命。及公殁,夫人立之,又辞,此友郢之明也。郢立于夫人之手,即制于南子,而事皆不可为矣。况正犯蒯聩之所必争乎?吁!此郢之所以为贤也】

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鐡。郑师败。续【左氏曰: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斾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会之,必大败之。”从之。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徳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庻人、工商、遂人、臣▯围免。志父无罪,君实圗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罸也。”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大子为右,登鐡上,望见郑师众,大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大子绞而乗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乗,死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冦。”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麋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卫大子祷曰:“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郑人撃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于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志在忧未艾也。”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龙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鐡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徳。”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太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蔡迁于州来【左氏曰: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帅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迁于州来】燕简公卒,献公立二十有八年,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谷梁氏曰:此卫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卫,子不有父也。胡氏曰:蒯聩前称世子,所以深罪辄之见立不辞而拒父也。辄若可立,则蒯聩为未絶,未絶则是世子尚存,而可以拒乎?主兵者卫也,何以序齐为首?罪齐人与卫为恶而党之也。公孙文仲主兵伐郑,而序宋为首以诛殇公;石曼姑主兵围戚,而序齐为首以诛国夏,训天下后世讨乱臣贼子之法也。古者孙从祖,不以父命辞王父命,礼也。辄虽有嫡孙得立,然非有灵公之命,安得云受之王父,辞父命哉?然则为辄者奈何?宜辞于国曰:若以父为有罪,将从王父之命,则有社稷之镇,公子在我焉,得为君;以为无罪,则国乃世子之所有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而使我立乎其位如此,则言顺而事成矣。乌有父不慈、子不孝,争利其国,灭天理而可为者乎】鲁桓僖宫灾【左氏曰:夏五月辛卯,司铎火,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庇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入乗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幕,鬰攸从之,▯葺公屋,自太庙始,外

译履祥按:公子郢的推辞,最终酿成了卫国的祸乱,这似乎也是贤者的过错。我曾私下思考,郢既然已被灵公疏远,而蒯聩在外、辄在内,都是必定要争夺君位的人。灵公想立郢为君,不在朝廷之上正式任命,却在郊野之间私下谈论,这正是郢推辞的原因。看他所说的话:“国君夫人在堂上,三位卿大夫在朝堂之下,君命如此,实在有辱”,这就是说灵公应当与卿大夫在朝堂上正式任命,这样名正言顺,祸乱的根源就堵塞了。这也符合孔子正名的意思。然而灵公没有醒悟,朝廷上没有明确的任命。等到灵公去世,夫人立郢为君,郢又推辞,这体现了郢的明智。郢由夫人之手被立为君,就会受制于南子,那么事情就都无法办好了。何况正触犯了蒯聩必定要争夺的利益呢?唉!这就是郢之所以为贤的原因。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战败。续【左氏说:齐人给范氏运送粮食,郑国的子姚、子般护送,士吉射前去迎接,赵鞅前去抵御,在戚地相遇。阳虎说:“我们的兵车少,把兵车的旗帜交给罕驷的兵车,让它们先布阵,罕驷从后面跟随。他们看到我们的阵势,必定产生恐惧之心,这时再与他们交战,必定能大败他们。”赵鞅听从了。简子誓师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理,残害百姓,想独霸晋国并灭掉他们的国君。我们的国君依靠郑国来保全自己,现在郑国行为不道,抛弃国君帮助臣子。你们这些人顺应天理,听从君命,遵循德义,洗刷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中了。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受封县邑,下大夫受封郡邑,士受封十万田,庶人、工商、遂人、家臣免除赋税。志父没有罪,国君自然会考虑他。如果他有罪,就用绞刑处死,只用三寸桐木棺材,不设棺饰,不用素车朴马,不进入祖庙,这是下卿的刑罚。”将要交战时,邮无恤为简子驾车,卫太子蒯聩担任车右,登上铁地高处,望见郑军众多,太子害怕,从车上跳下来。子良递给太子一条绳子让他上车说:“真是妇人般的胆小。”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是个平民,七次作战都获胜,拥有百辆兵车,死在窗下。你们努力吧,死不在敌人手中。”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担任车右。赵罗没有勇气,麋地的官吏责问他。驾车的人回答说:“他发疟疾而伏在车上。”卫太子祈祷说:“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公、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国战胜混乱而顺从晋国,午在危难中不能治理混乱,让赵鞅去讨伐。蒯聩不敢自求安逸,手持长矛准备作战。敢祈求不要断筋,不要折骨,不要面部受伤以成就大事,不要使三祖蒙羞,不要断送大命。不敢请求佩戴玉饰,不敢吝惜生命。”郑人攻击简子,击中肩膀,简子倒在车中,郑人缴获了他们的蜂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向北撤退,郑人俘获了温地大夫赵罗。太子再次攻打他们,郑军大败,缴获了车上的齐粟。赵孟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虽然战胜了郑国,但忧患还没有消除。”起初,周人把田地给了范氏,公孙龙在那里收税。赵氏得到他并献上来,官吏请求杀他。赵孟说:“他是为了他的主人,有什么罪?停止对他的惩罚并给他田地。”等到铁地之战,他率领五百步兵夜间袭击郑军,在子姚的帐下缴获了蜂旗,献上来并说:“请让我报答主人的恩德。”追击郑军时,姚般、公孙林断后射箭,前排士兵死伤很多。赵孟说:“国家没有小事。”战后,简子说:“我伏在弓袋上呕血,但击鼓的声音没有减弱,今天我是最上面的。”太子说:“我在车中救主,在车下退敌,我是车右中最上面的。”邮良说:“我的两条缰绳快要断了,我能制止它,我是驾车者中最上面的。】

蔡国迁都到州来【左氏说:吴国的泄庸到蔡国聘问,并逐渐率领军队全部进入,众人知道了。蔡侯告诉大夫,杀了公子驷来取悦吴国,哭着迁移坟墓,迁都到州来】

燕简公去世,献公即位二十八年,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谷梁氏说:这是卫国的事,为什么先列出齐国的国夏呢?因为儿子不包围父亲,不把戚地归属于卫国,因为儿子不占有父亲。胡氏说:蒯聩之前称为世子,是为了深深谴责辄被立而不推辞并拒绝父亲。如果辄可以被立,那么蒯聩就没有被断绝继承权,没有断绝继承权就意味着世子尚存,那么可以拒绝吗?主兵的是卫国,为什么把齐国列为首位?是为了谴责齐国人跟卫国作恶并偏袒他们。公孙文仲主兵伐郑,把宋国列为首位以诛杀殇公;石曼姑主兵围戚,把齐国列为首位以诛杀国夏,这是教导天下后世讨伐乱臣贼子的方法。古代孙子服从祖父,不以父亲的命令推辞祖父的命令,这是礼。辄虽然有嫡孙的身份得以被立,但如果没有灵公的命令,怎么能说是接受了祖父的命令,推辞父亲的命令呢?那么对于辄来说该怎么办呢?应当向国人推辞说:如果认为父亲有罪,将遵从祖父的命令,那么有社稷的镇守者,公子在我这里,可以成为国君;如果认为无罪,那么国家就是世子的所有物。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而让我立在他的位置上,这样言语顺从而事情成功了。哪有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顺,争夺国家的利益,灭绝天理而可以做的呢】

鲁国桓公、僖公的宫庙发生火灾【左氏说:夏五月辛卯日,司铎发生火灾,火势越过公宫,桓公、僖公的宫庙受灾。救火的人都说:顾惜府库。南宫敬叔到达,命令周人拿出御书,等待在宫中说:庇护你们而不在,就是死罪。子服景伯到达,命令宰人拿出礼书等待命令,命令不共有常刑,校尉进入乘坐马车、巾车、润滑车轴,百官官员齐备,府库谨慎守卫,官员严肃供给,浸湿帷幕,郁攸跟随,修补公屋,从太庙开始,外面

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乗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沈也。于是乎去表之槀,道还公宫。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杀苌▯【左氏曰: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周人杀苌▯】

译对内用来悔过。帮助那些供给不足的人,如果有不服从命令的,就按常法惩处,不予赦免。公父文伯到达,命令校人驾着乘车。季桓子到达,驾车让国君站在象魏之外,命令救火的人如果受伤就停止,财物是可以再获得的。命令收藏象魏的文书说:旧的典章不可丢失。富父槐到达说:没有防备而官职完备,就像从水中捞沉物一样困难。于是撤去标记的枯草,道路返回公宫。孔子在陈国听说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和僖公的宗庙吧。】杀苌弘【左氏曰: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王室与范氏、赵鞅认为应当讨伐,周人杀了苌弘】

【履祥按:周公之衰也,受制于诸侯;其益衰也,受制于诸侯之大夫。然周之益衰,亦天子之自取也。夫以苌▯之贤,足以振起王室,应对诸侯,天子不能用之,而使为刘子之属,刘、范世姻,于是乎右范、赵鞅,敢以为讨,而天子又杀之以説赵鞅之意。噫!此周之所以益衰与】

鲁季孙斯卒【左氏曰: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衞。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史记曰: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既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召冉求】晋赵鞅围朝歌【左氏曰:晋赵鞅园朝歌,师于其南,荀寅犯师而出奔邯战,赵鞅杀士臯夷】秦惠公卒,子嗣【是为悼公】二十有九年,盗杀蔡昭侯,国人立其子朔【是为成侯。左氏曰:蔡昭侯将如呉,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左氏曰: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贩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闗,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司马起豊拆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莬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执蛮子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孔子如蔡

【履祥按:孔子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夫子既去鲁矣,以卫灵公之无道而居卫,以陈国之小,岁有吴师而在陈,以蔡候死于盗,国迁于吴,民分于楚而如蔡,不几乎居乱而入危与?曰:前日之言,君子守身之常法;今日之事,夫子行道之大权也。夫以圣人盛徳,固无施不可,使夫二三君者能用孔子,委国而听之,则卫可正,陈可强,蔡可守也,而皆不能,惜哉!虽然,夫子既知其不能用矣,其时楚昭之贤,闻于天下,夫子固将如楚也。当在卫也,特以卫灵公致粟有际可之礼,而再主蘧伯玉之家;当在陈也,又以司城贞子为之主,而陈侯亦有言议之适,故为二国留行。至其如蔡,葢为如楚也。何以知之?有子曰:「孔子失鲁司冦,将之荆,先之以子贡,又申之以冉有」,则知孔子去鲁则将之楚矣。圣人无固无必,故为二国留行尔。然而适楚,又卒为子西所阻。愚以为此皆非圣人意也】

三十年,晋赵鞅逐荀寅,士吉射奔齐【左氏曰:晋赵鞅围邯郸,苟寅奔鲜虞,齐国夏伐晋,会鲜虞纳荀寅于柏人,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史记曰: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拍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齐景公卒,少子荼立【左氏曰:齐燕姫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太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髙昭子立荼,寘羣公子于莱。齐景公卒,公子嘉、驹黔奔卫,公子鉏阳生奔鲁,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理;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三十有一年,吴伐陈,孔子自蔡如叶【按世家:孔子迁于蔡,三岁左氏曰

译履祥按:周公势力衰微时,受制于诸侯;更加衰微时,受制于诸侯的大夫。然而周王室更加衰微,也是天子自己造成的。凭借苌弘的贤能,足以振兴王室,应对诸侯,但天子不能任用他,反而让他隶属于刘子。刘氏与范氏世代通婚,于是偏袒范氏,赵鞅敢于以此为由进行讨伐,而天子又杀了苌弘来迎合赵鞅的心意。唉!这就是周王室更加衰微的原因啊。

鲁国季孙斯去世。《左传》说:季孙有病,命令正常说:“不要死!南孺子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报告并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那么季肥也可以。”季孙去世,康子即位。安葬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用车载着孩子到朝廷,报告说:“夫子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孩,就报告国君和大夫并立他为继承人。’现在孩子生了,是男孩,敢来报告。”于是逃往卫国。康子请求退位,国君派共刘去查看,孩子已经被杀了,于是追究此事,召见正常,正常没有回来。

《史记》说:季桓子生病,坐着小车看鲁国城墙,感慨叹息说:“从前这个国家几乎兴盛了,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回头对他的继承人康子说:“我死后,你必定要担任鲁国相;担任鲁国相必定要召回仲尼。”几天后,桓子去世,康子继位。安葬后,想要召回仲尼,公之鱼说:“从前我们先君任用他不到底,最终被诸侯嘲笑;现在又任用他,如果不能到底,就是再次被诸侯嘲笑。”康子说:“召回谁可以呢?”公之鱼说:“必定要召回冉求。”于是派人召回冉求。

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左传》说: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军队驻扎在其南面,荀寅违背军令出逃到邯郸,赵鞅杀了士臯夷。

秦国惠公去世,儿子继位(这就是悼公)。

鲁哀公二十九年,盗贼杀了蔡昭侯,国人拥立他的儿子朔(这就是成侯)。《左传》说:蔡昭侯将要到吴国去,众大夫担心他又迁都,公孙翩追逐并射他,最终用两支箭射中了他的门,众人不敢前进。文之锴最后到达,说:“像墙一样前进,多杀两个人。”锴拿着弓走在前面,翩射中了他的手臂,锴于是杀了翩。

晋国人抓获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左传》说:楚国人已经攻克夷虎,于是谋划北方,左司马贩、申公寿余、叶公诸梁,把蔡国军队带到负函,把方城以外的军队带到缯关,约定一夜为期,袭击梁及霍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到晋国的阴地。司马起丰拆和狄戎来逼近上洛,左师驻扎在莬和,右师驻扎在仓野,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楚有盟约,好恶相同。如果将不违背寡君的愿望,否则将通向少习来听候命令。”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尚未安宁,怎么能与楚国为敌?一定要迅速给他。”士蔑于是召集九州的戎人,抓获蛮子交给楚军于三户,司马建立城邑设立宗庙,来引诱他们的遗民,而全部俘虏带回。

孔子到蔡国去。

履祥按:孔子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夫子既然离开了鲁国,因为卫灵公无道却居住在卫国,因为陈国弱小,每年有吴国军队却居住在陈国,因为蔡侯死于盗贼,国家迁往吴国,百姓分散到楚国却到蔡国,不几乎就是居住在动乱而进入危险了吗?回答说:以前的话,是君子保全自身的常法;现在的事,是夫子推行道义的大权。凭借圣人盛大的德行,本来没有不可施行的,假使那几位国君能任用孔子,把国家托付给他听从他的指挥,那么卫国可以匡正,陈国可以强大,蔡国可以守卫,但他们都不能,可惜啊!虽然如此,夫子既然知道他们不能任用,当时楚昭王的贤能,闻名天下,夫子本来就要到楚国去。在卫国时,只是因为卫灵公给予粟米有际可之礼,而再次寄住在蘧伯玉家;在陈国时,又因为司城贞子作为主人,而陈侯也有合适的言论,所以在两国停留。至于他到蔡国,大概是为了到楚国去。怎么知道的呢?有子说:“孔子失去鲁国司寇的职位,将到楚国去,先派子贡去,又派冉有去”,就知道孔子离开鲁国就要到楚国去了。圣人没有固执没有必成,所以在两国停留罢了。然而到楚国,最终又被子西所阻。我认为这都不是圣人的本意。

鲁哀公三十年,晋国赵鞅驱逐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左传》说:晋国赵鞅围攻邯郸,荀寅逃奔鲜虞,齐国国夏攻打晋国,联合鲜虞接纳荀寅进入柏人,晋国围攻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史记》说:中行文子、范昭子于是逃奔齐国,赵氏最终占有邯郸,柏人、范氏、中行氏的剩余城邑并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国卿大夫,实际上专断晋国权力,封地等同于诸侯。

齐国景公去世,小儿子荼即位。《左传》说:齐国燕姬生儿子不成而死,诸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宠,众大夫担心他成为太子,对国君说:“您的年纪大了,没有太子,怎么办?”国君说:“你们在忧患中,如果有疾病,也姑且谋划快乐,何必担心没有国君?”国君病重,派国惠子、高昭子立荼,把众公子安置在莱地。齐景公去世,公子嘉、驹黔逃奔卫国,公子鉏阳生逃奔鲁国,莱地的人歌唱说:“景公死了吗,不治理政事;三军的事务吗,不参与谋划;军队啊,军队啊,要依附哪一方呢?”

鲁哀公三十一年,吴国攻打陈国,孔子从蔡国到叶地。按《世家》:孔子迁居到蔡国,三年。《左传》说

:吴伐陈,楚子曰:「吾先君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史记曰: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陈、蔡大夫谋曰:「孔子居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来聘,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使子贡至楚,楚子兴师迎孔子,然后得行。朱子曰:「是时陈、蔡臣服于楚,若楚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围之?」鲁语「絶粮」当是去卫如陈之时。履祥按:陈、蔡从楚耳,非为之臣,兼蔡又两属于吴,当时诸侯大夫疑孔子得众而不用,又忌他国之用孔子,大率如此。孔子围于陈、蔡之间,庄子、荀子皆有此语,今故存之。楚子将以书社地封孔子,史记作七百里。朱子谓恐无此。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卒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王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

译吴国攻打陈国,楚昭王说:“我们的先君曾与陈国结盟,不能不救援。”于是楚军在城父救援陈国。《史记》记载:楚国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听说孔子在陈、蔡之间,派人去聘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陈、蔡的大夫们谋划说:“孔子所居住的地方,他讽刺讥评的,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久停留在陈、蔡之间,各位大夫所推行的政令,都不符合孔子的意愿。现在楚国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被楚国任用,那么陈、蔡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共同征发徒役,在野外围困孔子,使孔子无法前行,断绝了粮食。孔子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起兵迎接孔子,然后孔子才得以脱身。朱熹说:“当时陈、蔡臣服于楚国,如果楚国来聘请孔子,陈、蔡的大夫怎敢围困他?”《鲁语》中记载的“断绝粮食”,应当是孔子离开卫国前往陈国的时候。王应麟按语说:陈、蔡只是跟随楚国罢了,并非楚国的臣属,况且蔡国又同时依附于吴国。当时诸侯大夫怀疑孔子深得人心却不被本国任用,又忌恨其他国家任用孔子,大体都是这样。孔子被围困在陈、蔡之间,《庄子》、《荀子》都有这样的记载,所以现在保留下来。楚昭王打算把带有户籍的土地封给孔子,《史记》记载为七百里。朱熹认为恐怕没有这回事。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出使诸侯,有像子贡那样的人吗?”楚昭王说:“没有。”“大王的辅佐宰相,有像颜回那样的人吗?”楚昭王说:“没有。”“大王的大将士兵,有像子路那样的人吗?”楚昭王说:“没有。”“王国的官吏,有像宰予那样的人吗?”楚昭王说:“没有。”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朝,爵位是子男,封地五十里。现在孔丘阐述夏、商、周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功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怎能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当年周文王在丰邑,周武王在镐京,都是百里之地的君主,最终却称王天下。现在如果孔丘占据王者的土地,又有贤能的弟子作为辅佐,这不是楚国的福气啊。楚昭王于是作罢。

顔回卒【按:顔回卒当在三十年内,但孔子自陈蔡至叶,乃在此二年之间,虽因春秋书于吴伐陈之下,而其交聘酬酢则在前矣。顔渊之死,当在陈蔡之间,正合顔子三十二岁而卒之数。然子西止昭王之辞,犹以辅相有如顔回之説,则是顔子当存也。顔子之死,或是在涂,或是归省而死于家,皆不可考。今以事相次,附三十一年之下】

【论语》曰: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又曰: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门人欲厚▯之,子曰:「不可。」门入厚▯之,子曰:「回也,视子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履祥按:顔渊死,顔路他无所请,而至于请车。夫子亦他无可予,而至于拒之。则顔路疑于干,而夫子几于吝。然今考其时,则顔子之死且▯,适当厄于陈蔡之后,自楚及陈之间,此正夫子之穷也。夫丧事称家之有无,夫子既以之处其子,安得不以处顔子乎?夫子遇旧馆人之丧,尝脱骖以致赙矣,而不能为顔子之椁。彼一时,此一时也,贫富不同也。虽然,此犹可也。孔门自顔子之外,曾子卒传圣人之道,而顔子之殁,已有丧予之叹。后六七年,反鲁荅其君大夫之问,独称顔子为好学,且有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之説。然则曽子非邪?葢曾子之年少孔子四十六岁,其齿最在诸弟子之后,当孔子对哀公之时,方二十有二耳。下逮孔子殁,曾子方年二十有七,则一贯之传,其夙悟不减于顔子暮年工夫,殆或过之。后之学者不考乎其时,因未闻好学之説,而遂不知曾子之学。孟子称诵其诗,读其书,而必尚论其世,葢又欲考论其时,以知其言行之先后也。此类是也】

楚昭卒,羣臣立其子章【是为惠王】。左氏曰:「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讐,亦不如死。一也,其死讐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启,五辞而后许。将战有疾,庚寅攻大防,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舎其子而让羣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是歳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大史曰:『其当王身乎?若荣之可移于令尹、司马?』楚子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天诸?有罪受刑,又焉移之?」遂昴荣。初,楚子有疾,卜曰:「河为祟。」大夫请祭诸郊,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淮、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由已率常可矣】

【履祥按:《史记》昭王病于军中,云然。孔子在陈,闻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葢是言乃在军之初时,孔子在陈闻之。此孔子所为从楚之聘也,而卒不遇。是亦楚之不幸也】

【列女传》曰:楚昭越姬者,越句践之女,楚昭之姬也。楚昭防游既驩,谓越姬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又若此。」越姬对曰:「乐则乐矣,然不可久也。先君荘王▯乐三年,不听政事,终而能改,卒霸天下。妾以君王为能法吾先君,将改斯乐而勤于政也。今则不然,而要婢子以死,其可得乎?妾闻之诸姑也:妇女以死彰君之善,益君之宠,不闻其以苟从君闇死为荣,不敢闻命。」楚子矍然而寤。二十五年,楚子救陈,病在军中。有亦云夹日,史曰:「是害王身,可以移于将相。」楚子曰:「将相之于孤,犹股肱也。今移祸焉,庸为去是身乎?」不聴。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徳,妾愿从王矣。妾闻:信者不负其心,义者不虚设其事。妾死,王之义也;不死,王之好也。」遂自杀。楚子▯于军。子闾、子西

译颜回去世。【按:颜回去世应当在鲁哀公三十年之内,但孔子从陈国、蔡国到叶邑,是在这二年之间,虽然《春秋》将其记载在吴国攻打陈国的条目之下,但其间的交往聘问酬答则在此之前了。颜渊的死,应当在陈国、蔡国之间,正好符合颜子三十二岁去世的岁数。然而子西劝阻楚昭王的话,还说有辅佐像颜回那样的人才,那么颜子应当还活着。颜子的死,或许是在路上,或许是回家省亲而死于家中,都不可考证。现在按照事情发生的次序,附在鲁哀公三十一年之下】

《论语》说: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丧亡我啊!天要丧亡我啊!”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跟随的人说:“您悲痛过度了。”孔子说:“悲痛过度了吗?不为这个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又说: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孔子的车子来做颜渊的外棺。孔子说:“有才能还是没有才能,也各自说的是他们的儿子。我的儿子鲤死了,有内棺而没有外棺,我没有步行来为他做外棺。因为我曾在大夫之列,不可以步行。”学生们想要厚葬颜渊,孔子说:“不可以。”学生们还是厚葬了颜渊,孔子说:“颜回啊,看待我如同父亲一样。我不能看待他如同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些学生们造成的。”

【陈祥道按:颜渊死了,颜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请求,以至于请求车子。夫子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予,以至于拒绝他。那么颜路似乎有求取之嫌,而夫子几乎显得吝啬。然而现在考察那个时候,颜子的死且已下葬,正当困厄于陈国、蔡国之后,从楚国到陈国之间,这正是夫子困窘的时候。丧葬之事要根据家境的有无来办,夫子既然这样处理自己的儿子,怎么可以不这样处理颜子呢?夫子遇到旧馆人的丧事,曾经解下骖马用来资助丧事,却不能为颜子做外棺。那时和现在不同,贫富状况也不同了。虽然如此,这还可以理解。孔门弟子中,除了颜子之外,曾子最终传承了圣人的道,而颜子去世时,已有天丧予的感叹。过了六七年,回到鲁国回答国君和大夫的询问,只称赞颜子好学,而且有如今也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的说法。那么曾子不对吗?大概曾子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年龄在所有弟子中是最小的,当孔子回答鲁哀公询问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等到孔子去世,曾子才二十七岁,那么一贯之道的传承,他早年的领悟不亚于颜子晚年的功夫,甚至可能超过他。后来的学者不考察那个时代,因为没听说好学的说法,于是就不了解曾子的学问。孟子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一定要推崇并评论他的时代,大概又想要考察评论那个时代,以知道他们言行的先后。这类情况就是这样】

楚昭王去世,群臣拥立他的儿子章即位。【这就是楚惠王】。《左传》说:“楚子在城父,将要救援陈国,占卜战争不吉利,说:‘那么就是死吧。’再次打败楚军,不如死;背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一样是死,那就死在仇敌手中吧?命令公子申为王,不行;那么命令公子结,也不行;那么命令公子启,五次推辞后才答应。将要作战时生了病,庚寅日攻打大防,死在城父。子闾退下说:‘君王舍弃他的儿子而让位于群臣,敢忘记君王的恩德吗?’遵从君王的命令是顺从,拥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从。两种顺从都不能失去。于是秘密行军封闭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儿子章拥立为王,然后返回。这一年,有云像许多红色的鸟夹着太阳飞翔。三天,楚子派人去问周朝的大史说:‘这应当应验在君王身上吗?如果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呢?’楚子说:‘除去心腹的疾病而放在大腿和手臂上,有什么好处?我没有大的过错,上天难道会让我死吗?有罪就接受刑罚,又怎么能转移呢?’于是消除了灾祸。起初,楚子生了病,占卜说:‘黄河之神作祟。’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说:‘三代规定的祭祀,祭祀不超过境内的名山大川。淮河、汉水、睢水、漳水,是楚国的名山大川。祸福的到来,不超过这些。我虽然没有德行,黄河不是我获罪的地方。’于是没有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啊,他不失掉国家是应该的!遵循常理就可以了。’”

【陈祥道按:《史记》说昭王在军中生病,是这样说的。孔子在陈国,听到这话就说:‘楚昭王通达大道啊,他不失掉国家是应该的。’大概这话是在军队初期的时候,孔子在陈国听到的。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出使楚国的原因,但最终没有遇到。这也是楚国的不幸啊】

《列女传》说:楚昭王的越姬,是越王勾践的女儿,楚昭王的姬妾。楚昭王在防地游玩非常快乐,对越姬说:“我希望和你这样活着,死后也这样。”越姬回答说:“快乐是快乐,然而不能长久。先君庄王沉溺于享乐三年,不处理政事,最终能够改正,终于称霸天下。妾认为君王能够效法我的先君,将改正这种享乐而勤于政事。现在却不是这样,却要求婢女以死相随,这能做到吗?妾从姑母那里听说:妇女以死来彰显君王的善行,增加君王的宠爱,没听说以苟且顺从君王的昏庸而死为荣耀的,不敢听从命令。”楚子惊觉而醒悟。二十五年,楚子救援陈国,在军中生病。也有云夹着太阳,史官说:“这危害君王的身体,可以转移到将相身上。”楚子说:“将相对于我,就像大腿和手臂一样。现在把祸患转移到他们身上,难道能消除这身上的祸患吗?”不听。越姬说:“君王的德行伟大啊,妾愿意跟随君王。妾听说:守信的人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守义的人不虚设事情。妾死,是君王的义;不死,是君王的喜好。”于是自杀。楚子在军中去世。子闾、子西

、子期谋曰:「母信者,其子必仁。」乃仗师闭壁,迎越姬之子熊章立之,是为惠】

译子期谋划说:“母亲不守信,她的儿子必定仁爱。”于是依靠太师关闭城门,迎接越姬的儿子熊章并拥立他,这就是楚惠王。

孔子自楚反【按孔子至叶即至楚也。叶者,楚之县也。《论语》载荷蓧丈人、长沮、桀溺之事,史记皆在蔡叶之间。但《史记》子在卫之事、蔡叶之事皆重出而不考,今姑畧之】

【史记》曰:其秋,楚子卒于城父。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徃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征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按《歌鳯史记》《庄子》皆不同,今以《论语》为正。于是自楚及《史记》,自楚反卫。今考之《卫世家》,四年方至卫】齐阳生入于齐【是为悼公】齐陈乞弑其君荼【左氏曰: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阚止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冬十月,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徃其臣差车,鲍防曰:「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頼,去鬻似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微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羣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庻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杀诸野幕之下。」事又见《公羊氏传】三十有二年,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卫。鲁侯防吴于鄫。鲁侯伐邾,以邾子益归【经世曰:呉会鲁于鄫,以伐齐。左氏曰:公会呉于鄫,呉来徴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吴人弗听。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太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苟不以礼,岂可量哉?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髪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失二徳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徳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杜氏以此二句为孟氏之言,不乐而出。秋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谏不聴。茅成子请告于吴,不许曰:「鲁撃析闻于邾,吴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成子以茅叛,师遂入邾,处其公宫。众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师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邾茅夷鸿以束帛乗韦自请救于吴曰:「鲁弱晋而逺吴,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国之忧也。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求成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乗,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乗,君之私也。以私奉贰,唯君圗之。」吴子从之】三十有三年,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左氏曰:宋人围曹,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不救。」郑师救曹,侵宋。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社宫,谋亡曹。曹叔振铎

译孔子从楚国返回。(按:孔子到了叶地就是到了楚国。叶是楚国的县。《论语》记载了荷蓧丈人、长沮、桀溺的事情,《史记》都记载在蔡、叶之间。只是《史记》中孔子在卫国的事、在蔡叶的事都重复出现而没有考证,现在暂且省略。)

《史记》说:那年秋天,楚灵王死在城父。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德行衰败?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现在追随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他快步避开,没能和他说话。(按:《歌凤》《史记》《庄子》记载不同,现在以《论语》为准。于是从楚国返回,《史记》说从楚国返回卫国。现在考证《卫世家》,鲁哀公四年才到卫国。)

齐国的阳生进入齐国。(这就是齐悼公。)齐国的陈乞杀死了他的国君荼。(《左传》说:陈僖子派人召公子阳生,阚止知道了,先在城外等候。公子说:“事情还不确定,回去和壬在一起,要防备他。”于是出发,到了夜晚到达齐国。国人知道了这件事。僖子让子士的母亲抚养他,和送饭的人一起进入。冬天十月,拥立了他。将要盟誓时,鲍子喝醉了,他的臣子差车,鲍防说:“是谁的命令?”陈子说:“受命于鲍子。”于是诬陷鲍子说:“是您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国君做孺子牛而折断牙齿的事吗,你却背叛他?”悼公叩头说:“您是奉行道义而行事的人。如果我可行,不必死一位大夫;如果我不可行,不必死一位公子。合乎道义就前进,否则就退却,废立不混乱,这就是我的愿望。”鲍子说:“谁不是国君的儿子?”于是接受盟誓,派胡姬带着安孺子到赖地,除去鬻似公。派朱毛告诉陈子说:“没有您就达不到这一步。但是国君不同于器物,不可以有两个器物,两个器物就不会匮乏。国君有两个就多难,敢向大夫们公布。”僖子不回答而哭泣说:“国君难道不相信群臣吗?因为齐国的困境,困境中又有少君的忧虑,不可以咨询,所以寻求长君,希望也能容纳群臣?不然,那孺子有什么罪?”毛回报,国君后悔了。毛说:“国君向陈子广泛咨询而谋划小事是可以的。派毛把孺子迁到骀地,在野幕之下杀了他。”这件事又见于《公羊传》。)

鲁哀公三十二年,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国。鲁哀公攻打邾国,把邾子益带回来。(《经世》说:吴国在鄫地会见鲁国,用来攻打齐国。《左传》说: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国,吴国来征收百牢。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没有这样的规定。”吴人说:“宋国用百牢,我们鲁国不可以落后于宋国。况且鲁国的牢,晋国大夫超过十个,吴王用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用大国恐吓敝邑,所以用十一牢侍奉国君。如果按照礼制命令诸侯,就有定数了。如果也抛弃礼制,就有淫乱的人了。周朝称王时,制定礼制,上等物品不超过十二,作为天的大数。现在抛弃周礼,而说一定要百牢,也只有执事者了。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而背叛根本,如果不给,一定会把疾病加给我们,于是给了。”大宰嚭召见季康子,康子派子贡辞谢。大宰嚭说:“国君在路上,而大夫不出门,这是什么礼?”回答说:“难道认为是礼吗?是畏惧大国。大国不按照礼制命令诸侯,如果不按照礼制,哪里可以估量呢?寡君已经奉命了,他的老臣岂敢抛弃他的国家?大伯穿着端委来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断发文身,裸露作为装饰,难道是礼吗?有原因如此。”从鄫地返回,认为吴国没有能力。季康子想攻打邾国,于是宴请大夫来谋划。子服景伯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大国保护小国,靠的是仁。背叛大国不守信,攻打小国不仁,失去两种德行就危险,将如何保全?”孟孙说:“各位认为怎么样?厌恶贤人而违背他。”回答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拿着玉帛的有一万国,现在存在的没有几十个了。只有大国不爱护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知道一定危险,为什么不说话?鲁国的德行像邾国,而用众兵压它,可以吗?”杜氏把这两句话作为孟氏的话,不高兴而退出。秋天攻打邾国,到达范门,还能听到钟声。大夫劝谏不听。茅成子请求向吴国报告,不允许,说:“鲁国击析的声音传到邾国,吴国两千里,不到三个月不到,怎么来得及我们?况且国内难道不足吗?”成子带着茅地叛变,军队于是进入邾国,占据他的公宫。众军白天掠夺邾国,众军保卫在绎地。军队夜晚掠夺,把邾子益带来献给亳社。邾国的茅夷鸿带着束帛和皮革向吴国请求救援说:“鲁国轻视晋国而远离吴国,依仗它的众兵而背叛君王的盟约,避开君王的执事来欺凌我们小国。邾国不是敢自爱,害怕君王的威严不能树立。君王的威严不能树立,是小国的忧虑。如果夏天在鄫衍盟誓,秋天就背叛,请求和解而不违背,四方诸侯将如何侍奉君王?况且鲁国赋税八百乘,是君王的贰臣;邾国赋税六百乘,是君王的私臣。用私臣奉贰臣,请君王考虑。”吴王听从了他。)

鲁哀公三十三年,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来。(《左传》说:宋国人包围曹国,郑国的桓子思说:“宋人有曹郑的祸患,不可不救。”郑国军队救援曹国,侵犯宋国。起初,曹国人梦见众君子站在社宫,谋划灭亡曹国。曹叔振铎)

请待公孙彊,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彊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获白鴈。献之且言田弋之説,説之因访政事,大説之,有宠,使为司城,以聼政。彊言霸説于曹伯,曹伯从之,乃背晋而防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吴伐鲁,鲁归邾子益于邾【左氏曰:吴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讐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隠。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讐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吴伐鲁,子泄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吴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国人惧,懿子谓景伯:若之何?对曰:吴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吴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明日舍于蚕室,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吴人行成,邾子,齐甥也。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鲁,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呉子使大宰子余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后二年,邾隐公奔鲁,又奔齐】三十有四年,楚人伐陈【左氏曰:陈即呉也,呉城邦,沟通江淮】三十有五年,鲁侯防呉伐齐,齐侯阳生卒,齐人惧弑之而立其子壬【是为简公左氏曰:公会呉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呉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呉师乃还。秋,呉子使来复侵师】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左氏曰楚子期伐陈呉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徳而力争诸▯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徳而安民乃还】孔子自陈复至卫【论语曰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是时孔子在卫冉有为季氏宰于鲁何以得问子贡葢鲁卫地近冉有或请间省其师或以聘问出疆或未与其政事皆不可知朱子曰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故子贡不斥卫君而以夷齐为问夫子告之如此则其不为卫君可知矣盖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其逊国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既而各得其正焉则视弃其国犹敝蹝尔何怨之有若卫辄之据国拒父而唯恐失之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又曰夷齐虽贤而其所为或出于激发过中之行而不能无感慨不平之心则卫君之事犹未为甚得罪于天理也故问怨乎以审其趣而夫子告之如此则子贡之心晓然知夫二子之为是非其激发之之私而无纎芥之憾矣持是心以烛乎卫君之事其得罪于天理而见絶于圣人尚何疑哉 论语曰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矣 胡氏曰蒯聩欲杀母得罪于父而辄据国以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也明矣夫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始末,请于天王,告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详,而子路不悟,故卒死孔悝之难,而不知食其禄之为非也】

译请等待公孙彊,答应了他。第二天去寻找他,曹国没有公孙彊。他告诫自己的儿子说:“我死后,你听说公孙彊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等到曹伯阳即位,喜好打猎射鸟,曹国边境的人公孙彊也喜好射鸟,捕获了一只白雁。把它献给曹伯阳,并且讲述打猎射鸟的道理,曹伯阳很赏识他,于是向他咨询政事,非常高兴,对他宠爱有加,让他担任司城,来主持政事。公孙彊向曹伯阳讲述称霸的理论,曹伯阳听从了他,于是背叛晋国而防备宋国,宋国人攻打曹国,晋国人不救援,将要回国时,褚师子肥断后,曹国人辱骂他,曹伯阳听说后大怒,命令军队返回,于是灭掉了曹国。】吴国攻打鲁国,鲁国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左氏说:吴国为了邾国的缘故,将要攻打鲁国,询问叔孙辄,叔孙辄回答说:鲁国有名声而没有实情,攻打它一定能得逞。退下来后告诉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说:不符合礼制,君子违命,不到仇敌的国家去,没有臣服却攻打它,为它奔走效命而死是可以的,所托付的人就隐藏起来。况且人的行为,不因为厌恶而废弃故乡。现在您因为小恶而想要颠覆宗国,不也太难了吗?如果让您率领军队,您一定会推辞。吴王将要使用我,吴王询问子泄,子泄回答说:鲁国虽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一定有同归于尽的人,诸侯将救援它,不可以得逞。晋国和齐国、楚国辅佐它,这是四个仇敌。鲁国是齐国、晋国的唇齿,唇亡齿寒,这是您所知道的,不救援它做什么?吴国攻打鲁国,子泄率领军队走险要的道路从武城进入。起初,武城有人因为吴国边境的田地而拘禁了沤菅的鄫国人,说:为什么让我的水滋生?等到吴国军队到达,被拘禁的人引导他们攻打武城,攻克了它。国人害怕,懿子对景伯说:怎么办?景伯回答说:吴国军队来了,就和他们作战,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召他们来而到达,又有什么可求的?吴国军队攻克东阳而前进,驻扎在五梧,第二天驻扎在蚕室,第二天驻扎在庚宗,于是驻扎在泗水边上。微虎想要夜间攻击吴王的营舍,私下召集徒众七百人,三次在幕庭跳跃,卒卒三百人,有若也在其中。到达稷门之内,有人对季孙说:不足以伤害吴国,却多杀国家的勇士,不如停止,于是制止了他。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三次迁移。吴国人和谈,邾子是齐国的女婿。齐侯派使者到吴国请求军队,将要用来攻打鲁国,于是归还了邾子。邾子又无道,吴王派大宰子余讨伐他,把他囚禁在楼台,用荆棘围起来,让各位大夫奉太子革来执政。两年后,邾隐公逃到鲁国,又逃到齐国】三十有四年,楚国人攻打陈国【左氏说:陈国依附吴国,吴国修筑邦城,开凿沟通江淮的运河】三十有五年,鲁侯会同吴国攻打齐国,齐侯阳生去世,齐国人害怕被弑杀而立他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左氏说:鲁侯会同吴子、邾子、郯子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鄎,齐国人弑杀了悼公,向军队报丧,吴子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徐承率领水军将要从小海进入齐国,齐国人打败了他们,吴国军队于是回国。秋天,吴子派使者来再次侵犯军队】楚公子结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左氏说楚子期攻打陈国吴延州来季子救援陈国对子期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德行而力争诸侯百姓有什么罪过呢我请求退兵以成就您的名声致力于德行而安定百姓于是回国】孔子从陈国回到卫国【论语说孔子在陈国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党的年轻人狂放简略斐然成章不知道如何裁制 冉有说夫子为卫君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他进去说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说古代的贤人说怨恨吗说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出来说法子不为卫君这时孔子在卫国冉有为季氏宰于鲁为什么能问子贡大概鲁卫地近冉有或许请间省其师或以聘问出疆或未与其政事由皆不可知朱子说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所以子贡不斥卫君而以夷齐为问夫子告知如此则其不为卫君可知矣大概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大逊国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及乎人心之安既而各得其正焉则视其国犹敝蹝尔何怨之有如果卫辄之据国拒父而唯恐失其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又说夷齐虽贤而其所为或出于激发过中之行为而不能无感慨不平之心则卫君之事犹未甚得罪于天理也所以问怨乎以审其趣而夫子告知如此则子贡之心晓然知夫二子之是非其激发之私而无纤芥之憾矣持是心以烛乎卫君之事实得罪于天理而见绝于圣人尚何疑哉 论语说子路说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说必也正名乎子路说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说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胡氏说蒯聩欲杀母得罪于父而辄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明矣夫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始末请于天王告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知之详而子路不悟故卒死孔悝之难而不知食其禄之为非也】

【履祥按:朱子有言,「当衞辄之时,父争于外,子拒于内,不知其国何以度日,是谓君子于此不可一日处也。」《孔子世家》称孔子自楚反卫,在哀公六年,其后自卫反鲁,首尾又计六年矣。以衞父子之乱,而夫子乆于其国,何邪?岂居乱邦见恶人,在圣时则可,或待其得政而将借是以正名义也?及考之《陈世家》,则楚昭卒之年,孔子在陈,非反卫也。考之《卫世家》,则齐弑悼公之年,孔子始自陈至衞,明年反鲁,则非乆于衞也。然犹至卫,何也?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葢思鲁之狂士,则自陈至卫,葢过衞耳,意在主于归鲁也。以夫子门人如子夏、子羔、子贡之徒,亦多卫人者。孔子于鲁为父母之邦,其出也,既以司冦去国,则其反也不可以无故而复国,故明年召之即归矣。经世于丙辰,书孔子自陈至衞;于丁巳,书自衞反鲁。可以订《孔子世家》之谬,而孔子乆速之可见于此矣】

三十有六年,齐国书帅师伐鲁。鲁侯防呉伐齐。齐国书帅师及呉战于艾陵。齐师败续。获齐国书【左氏曰:齐为鄎,故国书、髙无丕帅师伐我,及清。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羣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冝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从于朝,俟于党氏之沟。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搜乘,命孺子泄帅右师,顔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湏也弜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三百为己徒卒,老防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请三刻而逾之,众从之。师入齐军,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弗许。右师奔孟之侧,殿林不狃死。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乘,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为郊战,故公防呉子伐齐,克博,至于羸。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呉髪短。东郭书曰:三战必死。问▯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间金矣。战于艾陵。呉展。如败髙子,国子败胥门巢。呉子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献于鲁。呉之将伐齐也,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呉人皆喜,唯子胥惧,曰:「是豢呉也夫!」谏曰:「越在呉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呉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也者」,未之有也。弗聴。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慕槚。槚可材也,呉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履祥按:义理不明而血气用事,无有不败者。阖庐伤于槜李而死。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之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可谓有复讐之志矣。仅有夫椒之败而遽受其平,今又受其豢。子胥之諌,利害虽明,而复讐之义不及也。子胥能报父讐于宗国,独不能使其君报父讐国乎?夫差舍复讐之义而好大喜功,争衡上国,讫为讐所乘以毙。

译履祥按:朱子曾说:“在卫辄执政的时候,父亲在外争夺,儿子在内抗拒,不知道那个国家靠什么来度过日子,这就是君子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停留一天的原因。”《孔子世家》记载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是在鲁哀公六年,此后从卫国返回鲁国,前后又计算了六年。因为卫国父子之间的动乱,而孔子长期停留在卫国,为什么呢?难道居住在动乱的国家、见到恶人,在圣人时代是可以的,或者是等待他们获得政权,从而借此来端正名分道义吗?等到考察《陈世家》,那么楚昭王去世的那一年,孔子在陈国,并不是返回卫国。考察《卫世家》,那么齐国弑杀悼公的那一年,孔子才从陈国到达卫国,第二年返回鲁国,那么并不是长期停留在卫国。然而还是到了卫国,为什么呢?孔子在陈国时说:“何不回来呢!”大概是思念鲁国的狂放之士,那么从陈国到卫国,大概是经过卫国罢了,心意主要在于返回鲁国。因为孔子的门人如子夏、子羔、子贡等人,也有很多是卫国人。孔子对于鲁国是父母之邦,他离开时,已经是以司寇的身份离开国家,那么他返回时不可以没有缘故就复国,所以第二年召他他就立即回来了。《经世》在丙辰年,记载孔子从陈国到达卫国;在丁巳年,记载从卫国返回鲁国。可以用来纠正《孔子世家》的错误,而孔子停留时间的长短就可以在这里看到了。

鲁哀公三十六年,齐国国书率领军队讨伐鲁国。鲁侯防备吴国讨伐齐国。齐国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俘获了齐国国书。

《左传》说:齐国因为鄎地的缘故,国书、高无丕率领军队讨伐我们,到达清地。季孙对他的家臣冉求说:“齐军在清地,一定是因为鲁国的缘故。怎么办?”冉求说:“一位大夫留守,两位大夫跟随,国君在边境抵御。”季孙说:“做不到。”冉求说:“居住在边境之间。”季孙告诉两位大夫,两位大夫不同意。冉求说:“如果不同意,那么国君不要出去,一位大夫率领军队,背靠城墙而战,不归属的人就不是鲁国人。鲁国的房屋比齐国的兵车多,一户人家抵挡一辆兵车都绰绰有余。您担心什么呢?两位大夫不愿意作战,是因为政令在季氏,在您身上。齐人讨伐鲁国而不能作战,是您的耻辱,将不被列于诸侯之中了。”季孙让他们上朝,在党氏的沟渠旁等待。武叔呼叫并询问作战的事。回答说:“君子有远虑,小人知道什么?”懿子强行问他。回答说:“小人考虑才能而言说,衡量力量而供职。”武叔说:“这是说我成不了丈夫。”退下后搜索战车,命令孺子泄率领右师,颜羽驾车,邴泄为车右。冉求率领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为车右。季孙说:“湏也(冉求)有勇力,有子路那样的勇猛,就会听命。”季氏的甲士七千人,冉有率领武城三百人作为自己的步兵,老防守宫,驻扎在雩门之外。五天后,右师跟随。公叔务人看到守城的人而哭泣说:“事务繁重,政令沉重,上级不能谋划,士人不能效死,怎么治理百姓?我已经说过了,敢不努力吗?”军队与齐军在郊外交战。齐军从稷曲出发,军队不越过沟渠。樊迟请求三次击鼓然后越过沟渠,众人跟随他。军队进入齐军,俘获甲士首级八十。齐人不能抵挡。军队夜间侦察说:“齐人逃跑了。”冉有请求追击三次。季孙不允许。右师奔逃到孟之侧,殿后的林不狃战死。公为和他的宠童汪锜同乘一辆车,都战死,都安葬。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可以不视为未成年而死。”冉有用矛在齐军中,所以能进入他们的军队。孔子说:“这是义。”因为郊外作战,所以公防备吴子讨伐齐国,攻克博地,到达羸地。陈僖子对他的弟弟陈书说:“我死了,必定能实现志向。”宗子阳和闾丘明互相激励。桑掩胥为国子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个人必定战死。”将要作战,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陈子行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好含玉。公孙挥命令他的部下说:“人寻约,吴发短。”东郭书说:“三次作战必定战死。”问〇多以琴说:“我不再见你们了。”陈书说:“这次行动,我只听到鼓声,不听金声了。”在艾陵作战。吴军展开。高子战败,国子战败胥门巢。吴子最终帮助他们,大败齐军,俘获国书、公孙闾、丘明、陈书、東郭书。革车八百辆,甲士首级三千,献给鲁国。

吴国将要讨伐齐国时,越王率领他的众臣来朝见。吴王及列士都有馈赠贿赂。吴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胥恐惧,说:“这是在豢养吴国啊!”劝谏说:“越国是吴国的心腹之疾。土地相连而有欲望于我。他们柔顺服从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欲望,不如早点对付他们。在齐国得志,如同获得石田,没有什么用处。越国不会成为沼泽,吴国将要灭亡了。”让医生治病,却说“必定留下余类”,没有这样的事。不听。派他出使齐国,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鲍氏,成为王孙氏。返回后,吴王听说这件事,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将要死时,说:“种下我的墓树槚木。槚木可以做材料,吴国将要灭亡了吗?三年后就开始衰弱了。盈满必定毁坏,这是天道。”

履祥按:义理不明而血气用事,没有不失败的。阖闾在槜李受伤而死。夫差让人站在庭院,如果出入必定对他说:“夫差,你忘记越王杀了你的父亲吗?”就回答说:“是,不敢忘记。”可以说有复仇的志向。仅有夫椒的失败就立即接受他们的求和,现在又接受他们的豢养。子胥的劝谏,利害虽然明白,但复仇的道义没有达到。子胥能在宗国报父仇,难道不能使他的君主报父仇吗?夫差舍弃复仇的道义而好大喜功,与大国争衡,最终被仇人利用而灭亡。

争衡者,血气之用事也。忘讐者,义理之不明也。子胥虽諌而以是死,夫差亦以是败矣】

译争强斗胜,是血气之勇在作祟。忘却仇怨,是道义事理没有明辨。伍子胥虽然进谏却因此而死,夫差也因此而败亡。

孔子自卫反鲁【左氏曰:鲁人以币召孔子,乃归。史记世家曰: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问之,则可矣。季康子逐公华、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论语曰: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谢氏曰:好直而恶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然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荘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园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哀公问孔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囘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履祥按:顔子之好学,如博文约礼,而欲罢不能;克已复礼,而请事斯语,私足以发。语之不隋,皆是也。而夫子答哀公之问,持举「不迁怒,不贰过」为言,二事者,固亦克己之功,而未尽顔子好学之事。盖借是以谏悟哀公也。夫子答问之间,各切其人之病。哀公为人躁妄,故夫子答其弟子之问,而举顔子「不迁怒,不贰过」以谕晓之,可谓切矣。即顔子二事之切,为哀公对病之药,惜哀公之不能绎且改也。然今也则亡,惜词也,未闻好学待词也。鲁子冝可为好学,而夫子不及之,此一时也。曽子之年最在诸弟子之后,其进学当在夫子暮年,其成徳在夫子既殁之后也】

孔子叙书,记礼,删诗,正乐,序易,彖,系,象,说卦,文言【史记曰: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时周室徽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太师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袵席,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晚而学易,序卦繋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葢三千焉,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

【履祥案】史记谓孔子序书编次其事,夫书序非孔子作,而周书诸篇多失其次,愚于武王、成王之编,皆尝考正之矣。计古者事时前后已具编年之史,而书则每事自为首尾,固未必诸篇相为次第也。然或诸篇本有次第,而孔安国、伏生时失之。前汉书言张霸作书首尾,后汉书言卫宏作诗序,自前儒以诗书之序皆出孔氏。朱子尝引后汉书以证诗序之伪矣。独书序疑而未防。方汉初时,《大誓》且有伪书,何况书序?且孔传古文其出最后,则附会之作有所不免。若书序果出壁中,亦可谓非附防者。葢孔鲋兄弟藏书之时,上距孔子殁垂三百年,其同藏者《论语》、《孝经》。《论语》既有子、曾子门人所集,《孝经》又后人因五孝之训而杂引诗书,旁取传记之语,附防成书。何独古书首尾尚是夫子旧本?则其第为齐鲁诸儒次序附防而作序,亦可知也。子曰:“夏礼吾能言之,祀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徴之矣。”圣人于夏、殷之礼,不曰“吾能知之”,而曰“吾能言之”,此葢《礼记》之时语也。圣人生知之资,其于礼之义理则知之素矣。此其所言葢谓其制度文为之详尔。虽当时二代之礼失亡将尽,

译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左传》说:鲁国人用币帛召请孔子,于是孔子归来。《史记·孔子世家》说:冉有为季氏率领军队,与齐国作战并取得了胜利。季康子说:“你在军事方面的才能,是学来的呢,还是天性如此呢?”冉有说:“我是向孔子学的。”季康子说:“我想召请他,可以吗?”冉有回答说:“想要召请他,就不要用对待小人的方式去询问他,这样就可以了。”季康子驱逐了公华、公宾、公林,用币帛迎接孔子,孔子于是回到鲁国。《论语》说:鲁哀公问:“怎样做才能使百姓服从呢?”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恶的人,百姓就会服从;提拔邪恶的人,罢黜正直的人,百姓就不会服从。”谢氏说:喜好正直而厌恶邪恶,是天底下最真实的情感。顺应它,百姓就服从;违背它,百姓就离去,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如果没有道义来照亮内心,那么把正直当作邪恶、把邪恶当作正直的情况就很多了,因此君子特别注重保持恭敬并贵在穷究事理。季康子问怎样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做?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百姓,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孔子谈论卫灵公的无道。季康子说:“像这样,为什么没有灭亡呢?”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统领军队,像这样,怎么会灭亡呢?”季康子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呢?”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说:“假如您自己不贪求财利,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呢?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下。”鲁哀公问孔子:“谁是好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人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

【陈履祥按语:颜子的好学,比如博览文献、约束礼仪,以至于想停止而不能;克制私欲、回归礼义,以至于请求践行这些话,私欲足以被激发。言语之间不违背,这些都是。而孔子回答哀公的问话,特意举出‘不迁怒,不贰过’来说,这两件事,固然也是克己的功夫,但并没有完全涵盖颜子好学的事迹。大概是借此来劝谏开导哀公。孔子在回答问话时,都切合问话者的毛病。哀公为人急躁轻率,所以孔子回答他的问话,举出颜子‘不迁怒,不贰过’来晓谕他,可以说很切合了。即使颜子的这两件事,作为针对哀公病症的药方,可惜哀公不能推究并改正。然而‘现在没有了’,是惋惜的话,‘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是等待的话。鲁国的子游可以算是好学,但孔子没有提到他,这是当时的情况。曾子的年龄在诸弟子中最大,他进学应当在孔子晚年,他成就德行在孔子去世之后】

孔子编撰《尚书》,记载《礼记》,删定《诗经》,校正《乐经》,编排《周易》,撰写《彖传》、《系辞》、《象传》、《说卦》、《文言》。《史记》说:鲁国最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做官。当时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追溯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排《书传》。上记述唐尧、虞舜之际,下至秦穆公,编排次序其事迹。《书传》《礼记》,出自孔氏。孔子对鲁国太师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音乐才得到校正,《雅》《颂》各得其所。”古代的《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选取可以施行于礼义的。上采契、后稷的事迹,中述殷、周兴盛之时,下至周幽王、周厉王的衰败,始于男女情爱,共三百零五篇。孔子都为之配乐歌唱,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律。礼乐从此可以叙述,以完备王道,成就六艺。孔子晚年学习《周易》,编排《卦序》、《系辞》、《说卦》、《文言》。读《易》时,编连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说:“如果给我几年时间,那么我对《易》的理解就会文质彬彬了。”孔子用《诗》《书》《礼》《乐》教导弟子,大概有三千人,精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

【陈履祥案语】《史记》说孔子编排《尚书》编次其事,但《书序》并非孔子所作,而《周书》各篇大多失去了次序,我在武王、成王的编次上,都曾考证纠正过。计算古代的事情,时间前后已经具备编年史,而《尚书》则每件事自成首尾,本来未必各篇之间有先后次序。然而或许各篇本来有次序,而在孔安国、伏生时失去了。《前汉书》说张霸作《书》首尾,《后汉书》说卫宏作《诗序》,自前代儒者认为《诗》《书》的序都出自孔氏。朱子曾经引用《后汉书》来证明《诗序》的伪作。唯独对《书序》怀疑而未敢断言。正当汉初时,《大誓》且有伪书,更何况《书序》?况且孔传古文出现最晚,那么附会之作有所不免。如果《书序》果然出自孔壁,也可以说不是附会之作。大概孔鲋兄弟藏书之时,距离孔子去世将近三百年,一同收藏的有《论语》、《孝经》。《论语》既然是子思、曾子门人所集,《孝经》又是后人根据五孝的训诫而杂引《诗》《书》,旁取传记之语,附会成书。为什么唯独古《书》首尾还是夫子旧本?那么其第为齐鲁诸儒次序附会而作序,也就可知了。孔子说:“夏代的礼我能说,但夏代文献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说,但宋国不足以验证。文献不足所以啊。如果充足,我就能验证了。”圣人在夏、殷之礼上,不说“我能知道”,而说“我能说”,这大概是《礼记》时的语言。圣人有生而知之的资质,对于礼的义理本来就知道。这里所说的,大概是指其制度文物的详细情况。虽然当时二代的礼制几乎全部失传,

而以圣人之资触类旁通,皆能厯厯言之。但圣人谨重之意,必欲得文献以证成之。足则吾能证成其书矣,而卒不可得,故终于从周而幽厉伤之,又终于从鲁而郊禘又非礼。后世说不得见其成书之盛,其间见于《礼记》之所传者,又杂以门人经师之说,惜哉。至于诗,则子王子尝谓今之三百篇非尽夫子之三百篇也。夫子删繁芜之三千,取雅正者三百,而三千之中岂无播咏于世俗之口者?夫子之诗既燬于秦火矣,汉兴,管▯之声未衰,诸儒传夫子之诗而不全得见世俗之流传管▯之滥,在者槩以为古诗,取以足夫子三百之数而不辨其非也?不然。若孔门之诵咏,如素绚、唐棣诸《诗》,经书之所传,如貍首、辔柔、先正、繁渠诸《诗》,何以皆不与于今之三百?而夫子已放之郑声,何为尚存而不削也?至于《易》彖、繁象、说卦、文言,魏伯阳、顔师古所谓「十翼」者,此则夫子之意,而门人述之以成书,谓皆夫子所笔,则亦非也。彖传例有发明,中间岂无未尽之意?象传句多重复,中问宁无填塞之辞?葢门人得夫子之说,而欲足成其书,不得不尔。何以知之?以繋辞知之也。十翼莫粹于繋辞。繋辞或不以「子曰」起文,或以「子曰」起文,或引「子曰」以答问,或中引「子曰」以为正,或末引「子曰」以为防。子王子谓此与子思作《中庸》同体。葢繋辞传,门人以夫子之意发明,非夫子之亲笔也。果夫子之亲笔,则章首「子曰」何以或有或无?或问或答?篇中之「子曰」何以或引或防也?然则繋辞传之成文,且非夫子之全笔,则彖传之具体、小象之比辞,安得为夫子之全笔耶?独大象乃夫子之笔,辞简义精,体明用切。三圣所作之外,此自当为夫子之一经,而门人得夫子之言,独文言无所附防。夫子文言最为明白,乾卦文言各以「子曰」答问,深宻明畅。其后申述卦爻之义,不以「子曰」起文者,意便不及,如所谓「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逈与前章不同。其于六十四卦之中,发明爻义者,亦文言之体,间举数爻辞义俱明。门人不敢足成三百八十四首,故于乾坤二卦文言之外,余卦文言杂诸繋辞传,是为得之。后之学者于《礼记》「十翼」但欲见夫子著述之多,而不敢别其为门人发明之辞与其足成之体。今姑论其梗槩如此,又当别为读经者言之】

译凭借圣人的资质触类旁通,他都能一一详尽地讲述。只是圣人谨慎庄重的态度,必定想要得到文献来证实完善它。如果充足,我就能证实完善他的书了,但最终未能得到,所以最终遵从周礼而幽王、厉王受到讥伤,又最终遵从鲁礼而郊祀、禘祭又不合礼制。后世的人没能看到其成书的盛况,其中见于《礼记》所流传的,又混杂了门人经师的说法,可惜啊。至于《诗》,则子王子曾经说现在的三百篇不全是夫子删定的三百篇。夫子删减繁杂芜杂的三千篇,选取雅正者三百篇,而三千篇之中难道没有流传在世俗人口中的吗?夫子的《诗》既然毁于秦火,汉朝兴起,管弦之声未衰,诸儒传授夫子的《诗》而不能完全看到世俗流传中管弦之滥,存在的概略都当作古诗,选取来补足夫子三百篇的数量而不辨别其非是?不然。如果孔门诵咏的,如《素绚》、《唐棣》等《诗》,经书所流传的,如《貍首》、《辔柔》、《先正》、《繁渠》等《诗》,为什么都不包含在现在的三百篇中?而夫子已经摒弃的郑声,为什么还保留而不删削呢?至于《易》的彖辞、象辞、说卦、文言,魏伯阳、颜师古所说的“十翼”,这是夫子的意旨,而门人叙述它来成书,说都是夫子亲笔写的,那也不对。彖传大体有阐发,中间难道没有未尽的意旨?象传句子多重复,中间难道没有填补凑数的言辞?大概是门人得到夫子的学说,而想要补足完善其书,不得不如此。怎么知道的呢?通过《系辞》知道。十翼没有比《系辞》更精粹的。《系辞》有时不以“子曰”开头,有时以“子曰”开头,有时引用“子曰”来回答疑问,有时在中间引用“子曰”作为正统,有时在末尾引用“子曰”作为防备。子王子说这与子思作《中庸》同体。大概《系辞传》,是门人用夫子的意旨来阐发,不是夫子的亲笔。如果是夫子的亲笔,那么章首的“子曰”为什么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问有的答?篇中的“子曰”为什么有的引用有的防备呢?既然《系辞传》的成文,尚且不是夫子的全笔,那么彖传的具体内容、小象的比辞,怎么能是夫子的全笔呢?只有大象才是夫子的笔,言辞简练意义精妙,体例明晰效用切近。在三圣所作之外,这自当作为夫子的一部经,而门人得到夫子的言语,唯独文言没有依附的地方。夫子的文言最为明白,乾卦文言各以“子曰”回答疑问,深密明畅。其后申述卦爻的意义,不以“子曰”开头的,意思便不及,如所谓“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与前章迥然不同。其在六十四卦之中,阐发爻义的,也是文言的体例,间或举出数爻辞义俱明。门人不敢补足三百八十四首,所以在乾坤二卦文言之外,其余卦的文言混杂在《系辞传》中,这是得当的。后来的学者对于《礼记》“十翼”只想要看到夫子著述之多,而不敢辨别其为门人阐发的言辞与其补足完善的体例。现在暂且论述其梗概如此,又应当另外为读经的人讲述】

三十有七年,鲁用田赋【左氏曰: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于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冐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有周公之典在,弗聴。】谷梁氏曰:古者公田什一,用田赋非正也。履祥按:鲁自宣公初税亩,而田税已倍;作丘甲,用田赋,而兵赋又再倍矣。左氏叙孔子之对,似非尽圣人语】

【今畧之】吴子防鲁侯、卫侯、宋皇瑗于橐皋【左氏曰:公防吴于槖皋,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茍有盟焉,弗可改也己。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吴徴会于卫。初,卫人杀吴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本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秋,卫侯防吴子、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吴人藩卫侯之舍。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防,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吾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讐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讐也。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讐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乃舍卫侯】三十有八年,单子、晋侯、鲁侯防吴子于黄池。吴子使骆来告劳。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吴,吴及越平【左氏曰:夏,会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六月丙子,越子伐吴,为二隧,畴无余、讴阳是南方先及郊。呉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夀于姚自▯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讐而不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丙戌复战,大败吴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夀于姚。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夫差,夫差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秋七月辛丑盟,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徳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吴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收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吴,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会,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吴八百乗。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吴,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囚景伯以还。及户牖,谓大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何世有职焉?若不会,祝宗将曰:『呉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何损焉?」大宰言于夫差曰:「无损于鲁,而祗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夫差欲伐宋,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太宰嚭曰:「可胜也,而弗能居也。」乃归。《吴越春秋》曰:「黄池之防,吴既长晋而还未逾于黄池,越闻吴王久留未归,乃悉士众将伐之。吴又恐齐宋之为害,乃命王孙骆告劳于周曰:「昔楚之不承供贡,辟逺兄弟之国,吾前君阖闾不忍其恶,带剑挺铍与楚昭相逐子中原,天舍其▯,楚师败绩。今齐不鉴于楚,又不恭王命以逺辟兄弟之国,夫差不忍其恶,被甲带剑,径至艾陵,天福于吴,齐师还锋而退。夫差岂敢自多其

译鲁哀公三十七年,鲁国实行按田亩征收赋税的制度。《左传》记载:季孙氏想要实行按田亩征税,派冉有去询问孔子的意见。孔子没有直接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要合乎礼制;施予要丰厚,办事要适中,征收赋税要从轻。像这样,即使按丘征税也足够了。如果不合乎礼制,而贪婪冒进、不知满足,那么即使按田亩征税,也将不够用。况且季孙如果真想依法行事,周公的典章制度还在,(他却)不听从。”《谷梁传》说:“古代公田实行十分抽一的税率,按田亩征税是不符合正道的。”吕祖谦评论说:鲁国自从宣公实行初税亩,田税已经加倍;实行丘甲制,按田亩征税,兵赋又再次加倍了。《左传》叙述孔子的回答,似乎并非完全是圣人的话语。【此处略去】吴王在橐皋会见鲁哀公、卫侯和宋国大夫皇瑗。《左传》记载:鲁哀公在橐皋会见吴王,吴王派太宰嚭请求重温盟约,鲁哀公不想答应,派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巩固信用的,所以内心要制约它,用玉帛来供奉它,用言语来缔结它,用神明来约束它。我们国君认为,既然有了盟约,就不可以改变了。如果还可以改变,那么天天盟誓有什么益处?现在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如果盟约可以重温,也可以背弃。”于是没有重温盟约。吴国向卫国征召会盟。起初,卫国杀了吴国的使者且姚,因而害怕,向行人子羽谋划。子羽说:“吴国正行无道,恐怕会侮辱我们的国君?不如不去。”子本说:“吴国正行无道,国家无道必定会加害于人。吴国虽然无道,仍然足以危害卫国,还是去吧。”秋天,卫侯在橐皋会见吴王、郧公以及宋国大夫皇瑗。吴人在卫侯的住所周围筑起篱笆。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盟,事情结束后,霸主致送礼物,东道主馈赠牲畜,以此互相辞别。现在吴国不在卫国行礼,反而在国君的住所周围筑篱笆,以此为难他。您何不拜见太宰?”于是请求用束锦作为礼物去拜见。谈话中提到卫国,所以太宰嚭说:“我们国君愿意侍奉卫君,卫君来得迟缓,我们国君害怕,所以打算扣留他。”子贡说:“卫君前来,必定与他的臣民商议,臣民中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因此来得迟缓。愿意来的,是您的党羽;不愿意来的,是您的仇敌。如果扣留卫君,这是毁掉党羽而尊崇仇敌。况且会合诸侯却扣留卫君,谁敢不害怕?毁掉党羽、尊崇仇敌而使诸侯害怕,或许难以成就霸业吧?”于是释放了卫侯。鲁哀公三十八年,单子、晋侯、鲁哀公在黄池会见吴王。吴王派王孙骆来报告辛劳。楚公子申率军攻打陈国,越国入侵吴国,吴国与越国讲和。《左传》记载:夏天,在黄池会见单平公、晋定公、吴王夫差。六月丙子日,越王攻打吴国,分为两路,畴无余、讴阳率领南路军队先到达吴国郊外。吴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从城上观看。弥庸看到姑蔑的旗帜,那是他父亲的旗帜,不能见到仇敌而不杀。太子说:“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将会亡国,请等待。”弥庸不同意,统领五千士兵,王子地帮助他。乙酉日交战,弥庸俘虏了畴无余,王子地俘虏了讴阳。越王到达,王子地在丙戌日再次交战,大败吴军,俘虏了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进入吴国。吴人向夫差报告战败,夫差怕消息传开,在帐下自杀了七个人。秋天七月辛丑日盟誓,吴国和晋国争抢位次。吴人说:“在周王室中,我是长兄。”晋人说:“在姬姓中,我是霸主。”赵鞅对司马寅说:“天色已晚,大事未成,是我们两人的罪过。击鼓整队,我们两人去死,长幼次序必定可以确定。”司马寅回答说:“请暂且观察一下。”回来报告说:“吃肉的人没有墨刑,现在吴王有墨刑,国家战胜了吗?太子死了吗?况且夷人的德行轻浮,不能忍受长久,请稍等片刻。”于是晋国排在前面,吴国排在后面。吴人打算让鲁哀公去见晋侯。子服景伯对吴国使者说:“周王会合诸侯,则霸主率领侯爵、伯爵去见周王;霸主会合诸侯,则侯爵率领子爵、男爵去见霸主。自周王以下,朝聘时的玉帛不同,所以我国对吴国的职贡,比晋国丰厚,没有不及的,因为视吴国为霸主。现在诸侯会盟,您却要让我国国君去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为霸主了。我国将改变职贡,鲁国对吴国的赋税是八百辆兵车。如果成为子爵、男爵,就将一半的邾国归属吴国,而像邾国一样侍奉晋国。况且您以霸主的身份召集诸侯,却以侯爵的身份结束,有什么好处呢?”吴人于是停止。随后后悔,囚禁景伯带回去。到达户牖,对太宰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日祭祀上帝和先王,世代都有职贡。如果不参加会盟,祝宗将会说:‘这是吴国造成的’,并且说鲁国不恭敬,而扣留其地位低微的人,有什么损失呢?”太宰对夫差说:“对鲁国没有损失,却只落得个坏名声,不如释放他。”于是释放了景伯。夫差想要攻打宋国,杀其男子而囚禁其妇女。太宰嚭说:“可以战胜,但不能占据。”于是回国。《吴越春秋》说:“黄池之会,吴国既已排在晋国前面,回去时还未离开黄池,越国听说吴王久留未归,便倾尽兵力将要攻打吴国。吴国又担心齐国、宋国为害,于是命令王孙骆向周天子报告辛劳说:‘从前楚国不承供贡赋,疏远兄弟之国,我国先君阖闾不忍其恶,佩剑持矛与楚昭王在中原追逐,上天舍弃楚国,楚军大败。现在齐国不鉴戒楚国,又不恭敬王命以疏远兄弟之国,夫差不忍其恶,披甲佩剑,直达艾陵,上天福佑吴国,齐军掉头撤退。夫差岂敢自夸其

功,是文武之徳所祐助。」时归吴不熟于嵗,遂縁江泝淮,开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而归,告于天子执事。周王答曰:「伯父令子来乎?盟国一人则依矣,余实嘉之。伯父若能辅余一人,则兼受永福,周室何忧焉?」乃赐弓弩王胙,以増号諡。《史记》曰:「国亡大子,内空王居外,九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

译功业,是文德与武德所庇佑助成的。」当时吴国境内年成不好,于是(他)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至淮河,开凿沟渠、加深水位,经由商、鲁之间返回,向天子执事的大臣报告。周王回答说:「伯父是命令您来的吗?盟国中只要有一人归附,我就有所依靠了,我确实嘉许这件事。伯父如果能够辅佐我一人,那么就能共同承受长久的福泽,周王室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赐予弓弩和君王祭祀用的肉,以增加他的封号与谥号。《史记》说:「国家失去了太子,国内空虚,君王居住在外,九位士人都疲惫不堪,于是便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财物与越国讲和。」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八

  宋 金履祥 编

  周敬王三十有九年鲁人获麟【左氏曰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 公羊氏曰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麕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沾袍曰吾道穷矣】孔子作春秋【史记世家曰孔子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隠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 杜氏曰春秋者鲁史记之名周之旧典礼经也周徳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告防书诸所注记多违旧章仲尼因鲁史策书成文考其真伪而志其典礼上以遵周公之遗制下以明将来之法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则刋而正之以示劝戒其余则皆即用旧史不必改也据公羊经止获麟麟鳯五灵王者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时虚其应而失其归此圣人所为感也絶笔于获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所以为终也 孟子曰世衰道微邪説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寜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史记曰闻之董生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己故易曰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故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其渐久矣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义则必▯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义则必陷簒杀谏死之罪其实皆以为善为之而不知其义 周子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为后世王者而修也。乱臣贼子诛死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程子曰:「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道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圣贤世出,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暨乎三王迭兴,三重既备,子丑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运周矣。夫子当周之末世,以圣人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传曰:「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言不能与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尝间之矣。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其准的也。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褒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微辞隠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与或夺,或进或退,或微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然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征也。后王知《春秋》之义,则虽徳非禹、汤,尚可以法三代之治矣】

【履祥按:春秋之书,夫子之所寓意,非夫子之有意也。太史公有意,妄慕孔子,上自五帝,迄于麟止,作为史记,犹网罗遗闻,求十二诸侯谱,以尽诸国世家始末。使夫子而有意于褒贬天下之诸侯大夫,以成天下之书,则必访周室外史之藏,论史记旧闻,总诸国是非之故,不使其有所遗,何止于一国之史也?今乃不然,独因鲁史修之。葢夫子因见鲁史书法,非旧是非失真,举其大者,就加笔削。其他比事而书,国史之常,必不尽改,而旧史之外,亦无増加。至于襄昭而后,国史未尽出,或事所未审,或人已共知,如楚子麋卒之类,不待删削,固不尽改也。杜氏所谓「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记注多违旧章」,葢谓春秋藏于史官,人所不知,而又典礼非旧,白经夫子之手,则典礼着明,是非各得其所。学

译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八

宋 金履祥 编

周敬王三十九年,鲁国人捕获了麒麟。【《左传》说:鲁国人在西部的大野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麒麟,认为它不吉祥,把它赐给了管理狩猎的虞人。孔子看了之后说:“这是麒麟啊。”然后才把它取走。《公羊传》说:麒麟是仁爱的兽,有圣王在位时就会到来,没有圣王时就不会到来。有人报告说:“有一种像獐子却长着角的动物。”孔子说:“是谁带来了它?是谁带来了它?”他卷起袖子擦拭脸面,泪水沾湿了衣袍,说:“我的道行不通了。”】孔子编写了《春秋》。【《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依据鲁国的史书编写《春秋》,上起隐公,下至哀公十四年,共十二位国君。杜预说:《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也是周朝旧有的典章礼制。周朝德行衰微,官员失职,上位的人不能使《春秋》的记载昭明,赴告和防书的记录多违背旧章。孔子依据鲁国史书的成文,考证其真伪,记录其典章礼仪,上以遵循周公的遗制,下以阐明未来的法度。那些教化所存、文辞所害的地方,就删改并纠正它们,以示劝诫;其余的都沿用旧史,不必更改。根据《公羊传》的经文,只写到获麟为止。麟和凤是五种灵兽,是圣王的吉祥征兆。现在麒麟出现不合时宜,空有其应验而失去了归宿,这是圣人感伤的原因。在获麟这一句停止笔触,是因为感伤而兴起,所以以此作为终结。《孟子》说:世道衰微,正道微弱,邪说暴行兴起,臣子弑杀君主的有,儿子弑杀父亲的有。孔子感到恐惧,于是编写《春秋》。《春秋》是天子的事业,所以孔子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从前禹抑制洪水,天下太平;周公兼并夷狄,驱赶猛兽,百姓安宁;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感到恐惧。《史记》说:听董仲舒先生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近的了。《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起,亡国五十二个,诸侯奔走不能保全社稷的不可胜数。考察其原因,都是失去了根本。所以《易经》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臣子弑君、儿子弑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其渐变已经很久了。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读《春秋》,前面有谗言而不能看见,后面有贼寇而不能知道。做臣子的人不可以不读《春秋》,遵守常规事务而不知道变通,遭遇变故而不知道权宜。做君主父亲的人如果不通晓《春秋》的大义,就一定会蒙受首恶的名声;做臣子儿子的人如果不通晓《春秋》的大义,就一定会陷入篡杀、因进谏而死的罪责。其实他们都自以为做了好事,却不知道其中的大义。周敦颐说:《春秋》是端正王道、阐明大法的,孔子是为后世的王者而修撰的。乱臣贼子诛死于前,是为了使后来活着的人感到恐惧。程颐说:“上天生育百姓,必定有超群出众的人才,起来做君长,治理他们而争夺平息,引导他们而生存养育得以实现,教化他们而伦理明白,然后人道确立,天道成就,地道平正。”二帝以上,圣贤世代出现,随时有所作为,顺应风气的适宜,不先于天而开导人,各自因时而建立政教。等到三代君王相继兴起,三重制度已经完备,子、丑、寅的建正,忠、质、文的更替崇尚,人道完备了,天运周遍了。孔子处于周朝的末世,因为圣人不复出现,顺天应时的治理不复存在,于是编写《春秋》,作为百代君王不可改变的大法。所谓“考察三代君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不疑惑,百代等待圣人而不迷惑”的,就是指这个。先儒的传述说:“子游、子夏不能赞一词,不是辞藻不需要赞美,而是言语不能参与其中罢了。”这个道,只有颜回曾经间或领悟过。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马车,穿戴周朝的冠冕,音乐则用韶乐和舞乐,这就是它的准则。后世把《春秋》当作史书看待,认为只是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罢了,至于经世的大法则却不知道。《春秋》的大义有数十条,其义虽然重大,像日星一样光明,是容易看见的。只有那些微妙的言辞、隐含的意义,以及因时制宜的措施,是难以知晓的。或者抑制或者放纵,或者给予或者剥夺,或者进用或者退避,或者隐微或者显明,而能符合义理的安适,文质的中道,宽猛适宜的,是非公正的,这才是制事的权衡,衡量道的模范。观察百物然后认识造化的神奇,聚集众材然后知道建造房屋的作用,从一事一义想要窥探圣人的用心,不是上智之人不能做到。所以学习《春秋》的人,必须从容涵泳,默默识记心通,然后才能达到其征验。后世的王者知晓《春秋》的大义,那么即使德行不如禹、汤,还可以效法三代的治理。】

【金履祥按:《春秋》这本书,是孔子寄托意旨的地方,并非孔子有意为之。太史公司马迁有意,妄自仰慕孔子,上自五帝,下至获麟为止,编写《史记》,如同网罗遗闻,寻求十二诸侯的谱系,以穷尽各国世家的始末。如果孔子有意褒贬天下的诸侯大夫,以成就天下的书,那么必定要探访周朝外史的藏书,论述史书的旧闻,总括各国的对错原因,不使其有所遗漏,何止于一国的史书呢?现在却不是这样,只是依据鲁国的史书进行修撰。大概孔子因为看到鲁国史书的书法,不是旧有的对错失真,举其大者,加以笔削。其他按事类书写,是国家史书的常规,必定不会全部更改,而在旧史之外,也没有增加。至于襄公、昭公以后,国家史书没有完全传出,或者事情没有审察清楚,或者人物已经众所周知,如楚子麋去世之类,不待删削,固然不会全部更改。杜预所说的“上位的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记注多违背旧章”,大概是指《春秋》藏在史官那里,人们不知道,而且典礼不是旧有的,经过孔子之手,则典礼昭明,对错各得其所。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