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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前编十三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12–331 段

夏之变于夷,秦人为之也。又三十年而狄郑,又五十年而狄晋。狄郑犹可也,狄晋甚矣】苏子盟鲁于女粟【左氏曰:顷王立故也】狄侵宋。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左氏曰:陈侯、郑伯会楚子于息,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孟郑伯为左,孟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狥。或谓子舟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彊之有?胡氏曰:楚灭江、六,平陈与郑,于是乎为伐宋之举。次于厥貉,当是时,陈、郑、宋皆从楚矣,独书蔡侯何哉?郑失三大夫,俟救而不及;陈获公子茷而惧;宋方有狄难,葢有不得已者,非所欲也。蔡无四境之虞,则是得已,不已志从夷狄矣,故削三国,书蔡侯以恶之】三年,楚子伐麇,晋人、鲁人会于承匡【左氏曰:叔仲恵伯会郤缺于承匡,谋诸侯之从于楚者】鲁叔孙得臣败狄于咸【左氏曰:鄋瞒侵齐,遂伐我,公使叔孙得臣追之,侯叔夏御,绵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乗,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桩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耏班御公子谷甥为右,司防牛父驷乗,以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縁斯。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齐襄公之二年,鄋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周之北门。卫人获其季弟简如。鄋瞒由是遂亡】四年,楚人围巢【左氏曰:楚成嘉为令尹,羣舒叛楚,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秦伯使术聘于鲁【左氏曰: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賔答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籍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

译夏朝向夷狄的转变,是秦人造成的。又过了三十年,狄人侵扰郑国;又过了五十年,狄人侵扰晋国。狄人侵扰郑国尚且可以容忍,侵扰晋国就太过分了。苏子在女粟与鲁国结盟。狄人侵犯宋国。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

三年,楚子讨伐麇国,晋国人、鲁国人在承匡会盟。鲁国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

四年,楚人包围巢国。秦伯派术出使鲁国。

【履祥按:春秋自韩原之后,秦师无君大夫。秦康之战,伐狄之人之,而于其聘鲁也,称秦伯,书其大夫焉。恶其兵,而嘉其礼也。然其时,秦、楚交聘于鲁,前书椒,后书术,虽皆嘉之,而不书其族,以秦、楚之未有族。秦后封至穆公,始文,至是再加礼于鲁,且言将伐晋。鲁主晋而重违秦,故厚贿之,非徒以其文也】

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左氏曰:秦为令狐之役,故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会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军之士皆未憗也,明日请相见也。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取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而弃之,不恵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明年,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勲。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会,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会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寿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会。士会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防,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孥,其处者为刘氏】

【履祥按:秦、晋亟战,春秋之所深厌是以交人之秦、晋亟战,而楚霸矣。晋主夏盟,而君幼,国偷,军谋不一。其始见于河曲之战,其甚见于邲之败。葢一輙也】

  五年陈共公卒【子平】国嗣【是为灵公】邾文公卒子貜且嗣【是为定公 左氏曰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茍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茍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鲁侯朝于晋卫侯防鲁侯于沓狄侵卫鲁侯及晋侯盟郑伯防鲁侯于棐【左氏曰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会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防公于渠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楚熊商臣死子旅嗣【是为庄公 左氏曰楚庄立于孔潘崇将袭羣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卢戢黎及叔麋诱之遂杀鬬克及公子燮初鬬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六年王崩子班践位【是为匡王 左氏曰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尹氏聃启如晋【左氏曰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齐昭公卒子舍嗣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晋赵盾同盟于新城【左氏曰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 陈氏曰向也扈之盟不序诸侯此其复序何诸夏之志也晋救江无功救郑无功与秦亟战而楚浸强交聘于中国得蔡次厥貉矣而晋遂不竞于是公朝晋卫侯来会公还自晋郑伯来会诸夏之惧甚矣汲汲于晋而为此盟如之何勿序也以诸夏之汲汲于晋也而徒以赵盾主是盟书曰同盟众辞也自幽以来未之有也则不予晋以主是盟也】晋人纳防菑于邾弗克纳

译履祥按:春秋自韩原之战后,秦国出征没有国君和大夫随行。秦康公时,攻打狄人,在聘问鲁国时,称他为秦伯,并记载了他的大夫。这是厌恶他的用兵,而嘉奖他的礼仪。然而当时,秦、楚两国与鲁国互相聘问,先前记载了椒,后来记载了术,虽然都嘉奖他们,但不记载他们的族氏,因为秦、楚两国还没有族氏。秦国后来受封到穆公时,才开始有文德,到这时又对鲁国施以礼遇,并且说要讨伐晋国。鲁国尊奉晋国为主而不敢轻易违背秦国,所以厚赠贿赂给秦国,不仅仅是因为秦国有了文德。

晋国人和秦国人在河曲交战。【左氏说:秦国因为令狐之战的缘故,所以秦伯讨伐晋国,夺取了羁马。晋国人抵御他们,赵盾率领中军,荀林父辅佐他。郤缺率领上军,臾骈辅佐他。栾盾率领下军,胥甲辅佐他。范无恤驾驭战车,跟随秦军到了河曲。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求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来等待他们。晋军听从了他的建议。秦国人想要交战,秦伯对士会说:怎样作战?士会回答说:赵氏新提拔的属官叫臾骈,一定是他出的这个计谋,想要使我们的军队疲敝。赵国有个侧室的儿子叫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宠但懦弱,不参与军事,喜好勇武而狂妄,并且憎恨臾骈辅佐上军。如果让轻敌的人去挑衅,或许可以。秦军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击他们,没追上,反而发怒说:带着干粮坐着铠甲,本来就是为了对付敌人,敌人到了却不攻击,还要等待什么?军吏说:将有等待的时机。赵穿说:我不知道谋略,将要独自出战,于是率领他的部属出战。赵宣子说:秦国如果俘获了赵穿,就等于俘获了一位卿大夫,秦国以胜利回国,我们用什么回报?于是都出战,双方军队互相撤退。秦国使者夜间警告晋军说:两军的士兵都还没有安定,明天请相见。臾骈说:使者眼睛转动而说话放肆,是在恐吓我们,将要逃跑了,逼近他们到河边,一定能俘获他们。胥甲、赵穿在军门呼叫说:死伤的人还没有处理就抛弃他们,是不仁;不等待约定的日期而把人逼到险境,是无勇。于是停止追击。秦军夜间逃跑,又侵犯晋国进入瑕地。第二年,晋侯派詹嘉驻守瑕地来守卫桃林的边塞。晋国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六卿在诸浮相见。赵宣子说:士会在秦国,贾季在狄国,灾难日益逼近,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召回贾季,他能处理外事,而且凭借旧的功勋。郤成子说:贾季作乱,而且罪过很大,不如士会,他能安于卑贱而有羞耻之心,柔顺而不触犯法度,他知足且适合出使,而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魏寿余假装率领魏地叛变来引诱士会,在晋国扣押了士会的家属,让他们夜间逃跑,请求自己归顺秦国。秦伯答应了,在朝堂上踩踏着士会的脚。秦伯在河西驻扎军队,魏人在河东。魏寿余说:请让河东的人中能与那两三个官员说话的,我和他先让士会去。士会推辞说:晋国人像虎狼一样,如果违背诺言,我死了妻子儿女被杀,对国君没有益处,不可后悔。秦伯说:如果违背诺言,不归还你的家属,有如黄河!于是出发。绕朝赠送给他防箭的器具,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我的计谋只是没有被采用罢了。渡过黄河后,魏人喧哗着返回。秦国人归还了士会的家属,留在秦国的人成了刘氏。】

履祥按:秦、晋频繁交战,是春秋时期深深厌恶的。因此秦、晋频繁交战,而楚国称霸了。晋国主持华夏盟会,但国君年幼,国家苟且偷安,军谋不统一。这起初表现在河曲之战,严重表现在邲之战的失败。大概是一贯如此。

五年,陈共公去世,儿子平继承君位,这就是灵公。邾文公去世,儿子貜且继承君位,这就是定公。【左氏说: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史官说:对百姓有利而对国君不利。邾文公说:如果对百姓有利,就是我的利益。上天生育百姓并设立君主来使他们获利,百姓既然获利了,我必然也会获利。左右的人说:寿命可以延长,国君为什么不这样做?邾文公说:寿命在于养育百姓,死活的长短是时运,百姓如果获利了,迁都就是吉利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迁都到绎。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说:懂得命运。】鲁侯到晋国朝见,卫侯在沓地拦截鲁侯,狄人侵犯卫国,鲁侯和晋侯结盟,郑伯在棐地拦截鲁侯。【左氏说:鲁公到晋国朝见并且重温盟约,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请求向晋国求和。鲁公回国,郑伯在渠地拦截鲁公,也请求向晋国求和,鲁公都帮他们达成了和解。】楚熊商臣去世,儿子旅继承君位,这就是庄公。【左氏说:楚庄王即位,孔潘崇将要袭击群舒,派公子燮和子仪留守而讨伐舒蓼。这两个人作乱,修筑郢城而派刺客杀子孔,没有成功而返回。这两个人带着楚君出逃,将要去商密。卢戢黎和叔麋引诱他们,于是杀死了鬬克和公子燮。起初,鬬克被囚禁在秦国,秦国有殽之战的失败而让他回国求和,和谈不成而不得志,公子燮谋求令尹之位而没有得到,所以这两个人作乱。】六年,周王去世,儿子班即位,这就是匡王。【左氏说:顷王去世,周公阅和王孙苏争夺政权,所以没有赴告。】尹氏聃启到晋国。【左氏说:周公将要和王孙苏在晋国诉讼,王孙苏背叛王孙苏而派尹氏和聃启在晋国诉讼周公,赵宣子平定了王室而恢复了它。】齐昭公去世,儿子舍继承君位。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晋国赵盾主持下于新城结盟。【左氏说:跟随楚国的人臣服了,而且谋划邾国。陈氏说:以前扈地的盟会不排列诸侯次序,这次恢复次序是什么?这是诸夏的志向。晋国救江没有功劳,救郑没有功劳,与秦国频繁交战而楚国逐渐强大,与中原各国交往聘问,得到蔡国,次于厥貉,而晋国于是不能竞争。这时鲁公朝见晋国,卫侯来会见鲁公,从晋国回来,郑伯来会见,诸夏的恐惧非常严重,急切地依附晋国而举行这个盟会,怎么能不排列次序?因为诸夏急切地依附晋国,而仅仅由赵盾主持这个盟会,书上说“同盟”,是众人的辞令,自从周幽王以来没有过,所以不给予晋国主持这个盟会的认可。】晋国人把防菑送到邾国,没能送进去。

【左氏曰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恵伯伐邾。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防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防菑奔晋。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乗纳防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谷梁氏曰:「其曰人,防之也。长谷五百乘,緜地千里,过宋、郑、滕、薛,夐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陈氏曰:「楚方交聘中国,得蔡次厥貉矣,而晋区区纳亡公子于邾,又以少陵长,见辞于邾人。自败于令狐,盟于扈,救郑,战河曲,赵盾皆不书,由是讫灵公之篇,兵车之会自参以上贬,人之赵盾为之也】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而自立【是为懿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执其君舍之母鲁子叔姬【左氏曰:「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货于公有司以继之。昭公卒,舍即位。秋,商人弑舍而譲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谷梁氏曰:「舍未逾年而曰君,成舍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胡氏曰:「执王人,执其母,皆商人也,而以为齐人,何也?商人弑君之罪已彰,而齐人党贼之恶未着。商人以财诱国人而济其恶,齐人懐商人之私恵,弑其君而不能讨,执其母而莫之救,则举国之人皆罪也】己酉,匡王元年,鲁季孙行父如晋,宋司马华耦如鲁,盟,曹伯朝于鲁。

译左氏说:邾文公去世时,鲁国国君派使者去吊唁,态度不恭敬,邾国人因此前来讨伐我们,这是南边边境发生变故的原因,恵伯于是讨伐邾国。邾文公的正妃齐姜,生了定公;次妃晋姬,生了防菑。文公去世后,邾国人拥立定公,防菑逃奔到晋国。晋国的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出动八百辆战车,想把防菑送回邾国。邾国人推辞说:“齐姜所生的儿子地位尊贵,而且年长。”赵宣子说:“推辞的理由正当却不听从,是不吉利的。”于是撤军返回。谷梁氏说:“经文称‘人’,是为了贬斥赵盾。率领五百辆战车,绵延千里之地,经过宋、郑、滕、薛等国,深入拥有千辆战车的国家,想要改变别人的国君,直到兵临城下才让人知道,这难道不是知道得太晚了吗?”陈氏说:楚国正与中原各国交往聘问,已经得到了蔡国并在厥貉会盟,而晋国却仅仅为了接纳逃亡的公子到邾国,又以年少凌驾年长,被邾国人拒绝。自从在令狐战败,在扈地会盟,救援郑国,在河曲作战,赵盾的这些事情都没有记载,从此直到灵公的篇章,凡是参预会盟的兵车之会都被贬斥,这都是因为赵盾的缘故。齐国的公子商人杀死了他的国君舍并自立【这就是懿公】。单伯出使齐国,齐国人逮捕了单伯,逮捕了舍的母亲鲁国的子叔姬。左氏说:“子叔姬是齐昭公的妃子,生了舍。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势。公子商人在国内频繁施舍恩惠,并且大量聚集士人,耗尽家里的财物供给公家官吏来延续这种恩惠。昭公去世,舍即位。秋天,商人杀了舍并让位给元。元说:‘你谋求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能侍奉你,你不能让怨恨积累太多,难道想免除我吗?’你去做吧。襄仲派人报告周王,请求凭借周王的宠信向齐国索要昭姬,说:‘杀了她的儿子,哪里还用得着她的母亲?请让我们接收她并治她的罪。’冬天,单伯出使齐国,请求送还子叔姬,齐国人逮捕了他,又逮捕了子叔姬。”谷梁氏说:“舍即位不到一年就称‘君’,是成全舍作为国君的身份,以此来加重商人弑君的罪责。”胡氏说:“逮捕周王的使者,逮捕他的母亲,都是商人做的,却说是齐国人,为什么呢?商人弑君的罪行已经昭彰,而齐国人包庇贼人的恶行尚未显露。商人用财物诱惑国人来助成他的恶行,齐国人怀有商人私下的恩惠,弑君而不能讨伐,逮捕他的母亲而不能救援,那么全国的人都有罪。”己酉日,匡王元年,鲁国的季孙行父出使晋国,宋国的司马华耦出使鲁国,两国结盟,曹伯到鲁国朝见。

【履祥按:鲁、晋、宋、曹之交,畏齐、楚也】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单伯自齐及于鲁【左氏曰: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十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晋郤缺帅师伐蔡,入之【左氏曰: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齐人侵鲁,诸侯盟于扈【左氏曰: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公不会,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齐人侵鲁,遂伐曹【左氏曰: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汝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蔡庄侯卒,子申嗣【是为文侯】二年,楚人、秦人、巴人灭庸【左氏曰:楚大饥,戎伐其西南,又伐其东南。庸人帅羣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啓,楚人谋徙于阪高。蒍贾曰:不可,我能往,防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我若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虽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次于句澨,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扬窻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禆鯈、鱼人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乗驿,防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

【履祥按:楚恃其强,陵蔑小国,其臣属之者,待之必无恩礼,故一旦饥弱,则羣起而攻之矣。庸小国也,而幸其饥弱,率羣蛮叛之,此灭亡之招也。楚庄初年,内有鬬克、公子夑之乱,外有庸麇之难,而卒以霸,祸患之有益于人国如此】

宋人弑其君昭公而立其弟鲍【是为文公】左氏曰:「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襄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夫人将使公田而杀之,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师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书曰:「宋人杀其君杵臼,君无道也。」文公即位,世家云:「襄夫人使卫伯杀昭公】三年,晋人、卫人、陈人、郑伐宋,诸侯会于扈【左氏曰:「晋荀林父、卫孔违、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晋侯搜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会,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宻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

译履祥按:鲁、晋、宋、曹四国相互交往,是因为畏惧齐国和楚国。

六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单伯从齐国到达鲁国。《左传》说:齐国人答应单伯的请求而赦免了他,让他前来传达命令。十二月,齐国人送回了子叔姬,是为了周天子的缘故。

晋国郤缺率领军队讨伐蔡国,攻入蔡国。《左传》说:新城会盟时,蔡国没有参加。晋国郤缺率领上军、下军讨伐蔡国,说:“国君势弱,不可以懈怠。”于是攻入蔡国,迫使蔡国在城下会盟后返回。

齐国人侵犯鲁国,诸侯在扈地会盟。《左传》说: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向晋国报告。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重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会盟,重申新城的盟约,并且谋划讨伐齐国。齐国人贿赂晋侯,所以未能成功而返回。这时齐国发生祸难,鲁公没有与会,史书说:“诸侯在扈地会盟”,是因为鲁公无能为力的缘故。

齐国人侵犯鲁国,随即讨伐曹国。《左传》说: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不能做什么,于是讨伐曹国,攻入曹国外城,讨伐曹国前来朝见(晋国)的事。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于祸患吧?自己无礼,却去讨伐有礼的人,说:‘你为什么行礼?’礼是用来顺从天道的,天道是自然的法则。自己违背天道,却又以此讨伐别人,难以免于祸患了。《诗经》说:‘为什么不相畏惧,不畏惧上天。’君子不虐待幼小卑贱的人,是畏惧上天啊,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得以保全。不畏惧上天,将凭什么保全呢?以动乱夺取国家,奉行礼制来守卫,还担心不能善终。多行无礼之事,就不能在位了。”

蔡庄侯去世,儿子申继位。这就是蔡文侯。

二年,楚国人、秦国人、巴国人灭掉了庸国。《左传》说:楚国发生大饥荒,戎人攻打其西南,又攻打其东南。庸人率领众蛮族背叛楚国。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准备讨伐楚国。这时申、息两地的北门不开,楚国人谋划迁都到阪高。蒍贾说:“不行,我们能去,防地也能去,不如讨伐庸国。那麇人和百濮,认为我们饥荒不能出兵,所以讨伐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而返回。百濮分散居住,将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即使有空闲谋划别人,也出兵了,过了十五天,百濮就解散了。从庐地往北,打开粮仓共同进食,驻扎在句澨,派庐戢黎侵犯庸国及庸国的方城。庸国人追赶他们,囚禁了子扬窻三天后逃脱,说:“庸军众多,众蛮族聚集在那里,不如再集结大军,并且征发王卒,合兵后再进军。”叔说:“不行,暂且再与他们交战以骄纵他们。他们骄纵我们愤怒,然后才可以战胜。先君蚡冒所以能征服陉隰,就是用的这个方法。”又与他们交战,七次都败退,只有禆鯈、鱼人真正追赶他们。庸国人说:“楚国不值得与之作战了”,于是不再设防。楚子乘坐驿车,在临品拦截军队,分为两队。子越从石溪,子贝从仞地,去讨伐庸国。秦人、巴人跟随楚军,众蛮族跟随楚子结盟,于是灭掉了庸国。

履祥按:楚国倚仗其强大,欺凌蔑视小国,那些臣属于它的国家,楚国对待它们一定没有恩惠礼义,所以一旦饥荒衰弱,就群起而攻之了。庸是小国,却庆幸楚国饥荒衰弱,率领众蛮族背叛它,这是招致灭亡的做法。楚庄王初年,国内有鬬克、公子夑的祸乱,国外有庸、麇的危难,但最终得以称霸,祸患对人国有益竟然如此。

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昭公,立他的弟弟鲍为国君。这就是宋文公。《左传》说:“宋国公子鲍对国人施礼,宋国饥荒时,他拿出全部粮食借贷给他们,每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没有不赠送馈赠的,时常增加珍奇美味,没有一天不在六卿门前问候,国家有才能的人没有不侍奉的,从桓公以下没有不抚恤的。”襄夫人帮助他施恩,昭公无道,夫人打算让昭公去田猎而杀了他,荡意诸说:“何不逃往诸侯国?”昭公说:“不能安抚大夫,以至于连国君的祖母以及国人都不满,诸侯谁会接纳我?况且既做过国君又去做臣下,不如死。”冬天将要去孟诸田猎,还没到,夫人王姬派师甸攻打并杀死了昭公,荡意诸为他而死。史书说:“宋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杵臼”,是因为国君无道。文公即位,《世家》说:“襄夫人派卫伯杀死了昭公。”

三年,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宋国,诸侯在扈地会盟。《左传`说:“晋国荀林父、卫国孔违、陈国公孙宁、郑国石楚讨伐宋国,责问说:‘为什么杀国君?’仍然立了文公后返回,卿大夫不记载,是因为失掉了应有的位置。”晋侯在黄父检阅军队,于是又在扈地会合诸侯,平定宋国。鲁公没有与会,是因为齐国祸难的缘故。史书说:“诸侯无功。”这时晋侯不见郑伯,认为郑国对楚国有二心。郑国子家派使者拿着书信给赵宣子,告诉他说:“我国国君即位三年,召见蔡侯并与他一起侍奉您,九月,蔡侯进入我国都城以便出行,我国因为侯宣多的祸难,国君因此不能与蔡侯一同前往。十一月,平定了侯宣多,就跟随蔡侯来朝见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我国国君的嫡子夷,向楚国请求陈侯并让他朝见您。十四年七月,我国国君又朝见以完成陈国的事。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我国前往朝见您,去年正月,烛之武前往朝见夷。八月,我国国君又前往朝见,因为陈、蔡紧挨着楚国而不敢有二心,这是我国的缘故。虽然我国侍奉您,为什么还不能免于责难?在位期间,一次朝见襄公,两次拜见您,夷与孤的二三臣相继在绛地见面,虽然我国是小国,也没有超过这个礼数了。现在大国说:‘你们还没有满足我的意愿’,我国即使灭亡也无法再增加了。古人有话说:

:『畏首畏尾,身其余防。』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贼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四年二月壬戌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壻池为质焉。冬,郑太子夷石楚为质于晋】甘歜败戎于邥垂。四年,鲁文公卒,子赤嗣【左氏赤作恶】秦康公卒,子稻嗣【是为共公】齐人弑其君商人,立公子元【是为惠公左氏曰: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乗。夏,公逰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挟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译“畏首畏尾,身体其余部分还能剩下多少呢?”又说:“鹿快死时顾不上选择栖息的地方。”小国侍奉大国,有德行时就像人一样,没有德行时就像鹿一样,铤而走险,危急时怎么能有所选择?天命没有止境,我们也知道要灭亡了。我们将率领我国残存的军队等待在鯈地,只听凭您的命令。”鲁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日,鲁文公到齐国朝见。四年二月壬戌日,鲁国跟随齐国侵犯蔡国,也从楚国取得了和解。夹在大国之间,顺从强国的命令,难道是我们的罪过吗?大国如果不为我们考虑,我们就无处逃避天命。晋国的巩朔到郑国求和,赵穿和公婿池作为人质留在郑国。冬天,郑国太子夷和石楚作为人质留在晋国。甘歜在邥垂打败了戎人。四年,鲁文公去世,儿子赤继位【左传中记载赤的名字叫恶】。秦康公去世,儿子稻继位【这就是秦共公】。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立公子元为国君【这就是齐惠公。左传说:齐懿公在做公子的时候,和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争赢。等到他即位后,就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并砍断他的脚,让邴歜做自己的车夫;又强纳阎职的妻子,让阎职陪乘。夏天,懿公到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洗澡,邴歜用马鞭打阎职。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了你的妻子你都不生气,我打你一下有什么伤害?”阎职说:“和砍断他父亲脚却不能报仇的人相比,怎么样?”于是两人密谋杀害懿公,把他塞进竹笼里。回去后放下酒爵才离开。齐国人立公子元为国君】

【履祥按:宋昭公不能其君,祖母以及国人,襄夫人使人杀之。商人弑君之贼,故邴歜、阎职不书“盗”,而二君皆称“国人”以弑。商人书“君”,罪齐人尝君之也】

鲁公子遂弑其君之子赤及公子视,立公子倭【是为宣公】。左氏曰: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丹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丹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聴?」弗聴,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丹务人奉其孥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夫人姜氏归于齐,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嫡立庻。」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莒弑其君纪公【左氏曰: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防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失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徳,徳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奸主藏之名,頼奸之用为大凶徳』。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昬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

【履祥按:春秋弑君之罪,自宋昭至齐莒,书法皆变。葢自其君无道,而乱臣贼子皆有所因也。春秋之法,弑君而变置则立者为首恶。襄仲弑赤而立宣公,季孙行父上不能为季友,次不能为惠伯,専莒仆之事,以刼宣公之短,已而为之,使齐纳赂。自是政权卒归季氏矣】

五年【鲁宣公元】齐侯、鲁侯防于平州。齐人取鲁济西田【左氏曰:公子遂如齐逆女,遂以妇姜至自齐。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会。会于平州,以定公位。东门襄仲如齐拜成。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

【履祥按:鲁昭姬适齐,生舍,为商人所弑,而反鲁;齐哀姜适鲁,生赤,为遂所弑,而反齐。二事葢一类也。然齐哀姜弑舍,恵公之为公子也,则恶之,终不曰君、曰夫人氏。及既自立矣,则许襄仲之请,而立鲁宣公。赤视其自出也,见杀而不顾。哀姜其姑姊妺也,大归而不恤。徒以利重赂,利嫁女,利济西之田,故尔。岂不思子赤之死,犹舍之死;宣之立,犹商人之立;哀姜之归,犹昭姬之归乎?在已则恶之,在人则许之,不能充羞恶之心,以至于此也。鲁宣公之立,重宝土田既输之齐,外为强齐所抑,内为三家所専,何乐于为君而为此哉?吾故曰:齐恵见利而忘义,鲁宣见利而忘害也】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左氏曰: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会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胡氏曰:楚书爵而人郑者,贬之也。郑伯本以晋之取赂为不足与,而受盟于楚,今乃附楚而亟病中国,何义乎?陈氏曰:南北之势于是始也。后十五年而宋、楚平,后十五年而晋赵武、楚屈建同盟于宋,诸夏分为晋、楚之从矣。南北之势于是始,故谨书之也】晋赵盾帅师救陈,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会晋师于棐林,伐郑【左氏曰: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解▯,晋人乃还】晋人、宋人伐郑【左氏曰:报北林之役也。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

【履祥按:赵宣子辅幼君

译履祥按:宋昭公不能尽君道,祖母以及国人,襄夫人派人杀了他。商人是弑君的贼人,所以邴歜、阎职不写“盗”,而两位国君都称“国人”来弑君。商人写“君”,是归罪于齐国人曾经君待他。

鲁公子遂弑杀了他的国君之子赤和公子视,立公子倭【这就是宣公】。左氏说:文公两位妃子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宠而私下勾结襄仲。宣公长大后托付给襄仲,襄仲想立他,叔仲不同意。襄仲拜见齐侯并请求支持,齐侯新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冬十月,襄仲杀了恶和视而立宣公,史书写“子卒”,是避讳。襄仲以君命召惠伯,他的家臣公丹务人阻止他说:“进去必死。”叔仲说:“死在君命下是可以的。”公丹务人说:“如果是君命可以死,不是君命听从什么?”不听,于是进去被杀并埋在马粪中。公丹务人带着家眷逃到蔡国,不久又回来。叔仲氏的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将要出发时,哭着经过集市说:“天啊!襄仲做不道义的事,杀嫡立庶。”集市上的人都哭,鲁国人称她为哀姜。莒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纪公【左氏说: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宠爱季佗而废黜仆,而且在国内多行无礼之事,仆趁着国人弑杀了纪公,带着宝玉来投奔鲁国,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封邑,说:“今天必须授予。”季文子派司防把他赶出边境,说:“今天必须到达。”宣公问原因,季文子派大史克回答:“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侍奉国君的礼仪,行父奉行并周旋,不敢失坠。说:看见对国君有礼的人,侍奉他像孝子供养父母一样;看见对国君失礼的人,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用准则来观察德行,用德行来处理事务,用事务来衡量功劳,用功劳来供养百姓’,作誓命说:‘破坏准则是贼,包庇贼是藏,窃取贿赂是盗,盗取器物是奸,藏匿奸人的名声,依赖奸人的作用是大凶德’。有常法不赦免,在九刑中。不忘,行父回头看莒仆,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那莒仆如果讲孝敬就弑杀君父了,如果讲忠信就窃取宝玉了,那个人就是盗贼,那器物就是奸兆。保护并利于他就是主藏,用来训导就会使百姓昏乱没有准则,不衡量善行而都在于凶德,因此赶走他】

履祥按:春秋弑君的罪行,从宋昭公到齐莒,书法都有变化。大概因为他们的国君无道,而乱臣贼子都有所凭借。春秋的法度,弑君而变置则立者为首恶。孝仲弑赤而立宣公,季孙行父对上不能像季友那样,对下不能像惠伯那样,专断莒仆的事,来胁迫宣公的短处,后来为他,使齐国纳赂。从此政权最终归于季氏了。

五年【鲁宣公元年】齐侯、鲁侯在平州会盟。齐人夺取鲁国济西的田地【左氏说: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女子,于是带着妇姜从齐国回来。季文子到齐国纳赂,以请求会盟。在平州会盟,以安定公位。东门襄仲到齐国拜谢成功。齐人夺取济西的田地,是为了立公的缘故,以贿赂齐国】

履祥按:鲁昭姬嫁到齐国,生舍,被商人所弑,而返回鲁国;齐哀姜嫁到鲁国,生赤,被遂所弑,而返回齐国。两件事大概是一类的。然而齐哀姜弑舍,惠公作为公子时,就厌恶他,终不称君、称夫人氏。等到自己即位了,就答应襄仲的请求,而立鲁宣公。赤看作自己生出来的,被杀而不顾。哀姜是他的姑姊妹,大归而不顾。只是贪图重赂,贪图嫁女,贪图济西的田地,所以如此。难道不想到子赤的死,就像舍的死;宣的立,就像商人的立;哀姜的归,就像昭姬的归吗?在自己则厌恶,在别人则答应,不能扩充羞恶之心,以至于此。鲁宣公的立,重宝土田已经输送给齐国,外被强齐所压制,内被三家所专断,何乐于为君而为此呢?所以我曰:齐惠见利而忘义,鲁宣见利而忘害。

楚子、郑人侵陈,于是侵宋【左氏说:宋人弑杀昭公时,晋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伐宋,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受盟,又在扈会合诸侯,将要为鲁国讨伐齐国,都取赂而回。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交往,于是受盟于楚国。陈共公去世,楚人不礼遇。陈灵公受盟于晋国。秋天,楚子侵陈,于是侵宋。】胡氏说:楚书写爵位而人郑,是贬低他们。郑伯本来因为晋国取赂为不足交往,而受盟于楚国,现在却依附楚国而屡次危害中国,有什么义呢?陈氏说:南北的形势于是开始了。后十五年而宋、楚讲和,后十五年而晋赵武、楚屈建在宋国同盟,诸夏分为晋、楚的随从了。南北的形势于是开始,所以谨慎地书写。晋赵盾率领军队救陈,宋公、陈侯、卫侯、曹会晋师于棐林,伐郑【左氏说:楚蒍贾救郑,在北林相遇,囚禁晋解〇,晋人于是返回】晋人、宋人伐郑【左氏说:报复北林的战役。这时晋侯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进谏而不入,所以不竞于楚】

履祥按:赵宣子辅佐幼君

,不为置贤师傅,而徒强谏,北宣子之失也】

译不给他安排贤良的师傅,却只是强行劝谏,这是北宣子的过失。

六年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左氏曰: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宋人以兵车百乗,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秦师伐晋【左氏曰: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赵穿侵崇,秦弗与成,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左氏曰: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楚鬬椒救郑,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又明年,鬬椒将攻楚,子遂灭若敖氏。陈氏曰:此晋赵盾以诸侯之师,曷为贬称人?以晋为甚,不竞于楚也。楚方图伯,而晋以大夫用诸侯,由是兵车之会自参以上贬人之,而自栁棼之役,楚皆称子矣。胡氏曰:郑居大国之间,从于强令,岂其罪乎?不能以徳镇抚,而日争之,庸何愈于楚乎?自是责楚益轻,罪在晋矣】晋赵盾弑其君灵公,迎襄公弟黒臀于周,立之【是为成公。左氏曰: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犹不改,宣子骤諌,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鬬且出,提弥明死之。灵輙与为公介,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遂自亡也。注:谓灵輙亡,当时宣子自出亡。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贻伊慼,其我之谓矣。”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黒臀于周,立之初。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姫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

【履祥按:左氏引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此非夫子之言也。」方灵公欲杀赵盾,至于伏甲攻之,盾力鬬而出,于是出亡,而赵穿攻灵公于后。穿何怨于公而为此?是必有所受命矣。盾非果奔也,故未出山,实使穿也,故不讨贼。夫子书法,因董狐之旧,岂又为是言乎?而反为赵盾谋也?且盾成弑君之故矣,纵使越竟,又可免于弑逆之罪乎?以是知决非夫子之言也】

十月,王崩,弟瑜立。乙卯,定王元年正月,塟匡王【胡氏曰:四月而塟,王室不君,其礼畧也】楚子伐陆浑之戎,王使王孙满劳楚子【左氏曰: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囘昏乱,虽大轻也

译鲁僖公六年,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的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俘虏了宋国华元。【《左传》说:郑国公子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去讨伐宋国,宋国华元、乐吕抵御,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囚禁了华元,俘获了乐吕以及兵车四百六十辆,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左耳一百人。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交战时,羊斟说:“以前杀羊分肉,由你作主;今天驾车作战,由我作主。”于是驾车冲入郑军,所以宋军战败。宋人用兵车一百辆、文马一百驷,向郑国赎回华元。车队走了一半,华元逃回宋国,站在门外,报告后才进入,见到叔牂,说:“是你的马跑得太快。”叔牂回答说:“不是马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华元回国后,不久就逃奔到楚国。】秦国军队讨伐晋国。【《左传》说:晋国想要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们侵犯崇国,秦国着急,崇国必定会来救援,我们借此来求和。”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肯求和,秦国军队讨伐晋国以报复崇国,于是包围了焦邑。】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侵犯郑国。【《左传》说:晋国赵盾救援焦邑,于是从阴地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楚国斗椒救援郑国,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与楚国争夺霸权,大概将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们的祸患,然后离开。”又过了一年,斗椒将要攻打楚国,子遂灭掉了若敖氏。陈氏说:这是晋国赵盾率领诸侯军队,为什么贬称“人”?因为晋国罪过更重,不能与楚国竞争。楚国正图谋霸业,而晋国却由大夫统领诸侯,从此以后,兵车之会自参以上都贬称为“人”,而从柳棼之战开始,楚国都称“子”了。胡氏说:郑国处于大国之间,顺从强者的命令,难道是它的罪过吗?不能用德行镇抚,而天天争夺,这比楚国好在哪里呢?从此责备楚国越来越轻,罪责在晋国了。】晋国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灵公,从周王室迎接襄公的弟弟黑臀,立他为君。【这就是成公。《左传》说:晋灵公不像国君,加重赋税来装饰墙壁,从台上弹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师煮熊掌没煮熟,杀了他,装在畚箕里,让妇人抬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见了他的手,询问原因并担忧,准备进谏。士季说:“进谏如果不被采纳,就没有人继续了,请让我先不进去,然后你接着进谏。”三次进见到了屋檐下,灵公才看见他,说:“我知道我的过错了,将要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过错能改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灵公仍然不改,宣子屡次进谏,灵公厌恶他,派锄麑去刺杀他。锄麑早晨前往,寝门已经开了,灵公穿着盛装准备上朝,还早,坐着假寐。锄麑退下,叹息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君。杀害百姓的主君,不忠;丢弃国君的命令,不信。二者有一样,不如死。”于是撞槐树而死。秋九月,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打他。他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堂说:“臣子侍奉国君宴饮,超过三爵,不符合礼仪。”于是扶着赵盾下楼。灵公放出猛犬,提弥明搏斗杀死了它。赵盾边打边逃出,提弥明为他而死。灵辄担任灵公的甲士,倒转盾牌抵御灵公的士兵而让赵盾逃脱,于是赵盾逃亡。注:意思是灵辄逃亡,当时宣子自己出逃。赵穿在桃园攻打灵公,宣子还没出山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在朝廷上展示。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不是你还有谁?”宣子说:“唉!我的怀念啊,自己招致这祸患,说的就是我吧。”宣子派赵穿从周王室迎接公子黑臀,立他为君。当初,骊姬作乱,诅咒不要蓄养众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等到成公即位,才让卿的嫡子做官并给他们田地,作为公族;又让他们的其他儿子做官,作为余子;他们的庶子做公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做公族,说:“他是君上姬氏的爱子,如果没有君上姬氏,我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他。】

【刘履祥按:《左传》引用孔子的话说:“董狐,古代的好史官,书写史实不隐瞒。赵宣子,古代的好大夫,为了法度承受恶名,可惜啊。越过国境才能免除,这不是孔子的话。”当灵公想要杀赵盾,以至于埋伏甲士攻打他,赵盾奋力搏斗而出,于是出逃,而赵穿在后面攻打灵公。赵穿对国君有什么怨恨而这样做?这一定是接受了命令。赵盾并非真的逃亡,所以没出山,实际上是让赵穿动手,所以不讨伐贼人。孔子的书法,沿袭董狐的旧例,难道又会说这种话吗?反而为赵盾谋划吗?况且赵盾已经成了弑君的原因,纵使越过国境,又能免于弑逆的罪名吗?由此知道决不是孔子的话。】

十月,周天子去世,弟弟瑜即位。乙卯日,周定王元年正月,安葬匡王。【胡氏说:四个月才安葬,王室不像国君,礼仪简略。】楚国国君讨伐陆浑的戎人,周天子派王孙满慰劳楚国国君。【《左传》说:楚国国君讨伐陆浑的戎人,于是到达洛水,在周朝疆界阅兵。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国国君。楚国国君询问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有德行时,远方绘制物象,九州贡献金属,铸造鼎象征物象,百物都具备,让百姓知道神怪,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遇到不顺,鬼怪不能伤害他们,因此能协调上下,承受上天赐福。夏桀有昏乱的德行,鼎迁到商朝,历经六百祀。商纣暴虐,鼎迁到周朝。德行美好光明,即使鼎小也重;奸邪昏乱,即使鼎大也轻。】

。天祚明德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胡氏曰:夷狄相攻,不志,此其志何也?为陆浑在王都之侧,戎夏杂处,族类不分也。而楚又至洛观兵,问鼎,故特书于防,以谨华夷之辨,禁猾夏之阶也】

译上天赐予的明德是有终点的。成王将九鼎安放在郏鄏,占卜得传国三十代,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的旨意。周朝的德政虽然衰微,但天命并未改变,九鼎的轻重,是不可以探问的。胡氏说:夷狄相互攻伐,史书不记载,这里记载它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陆浑戎位于王都附近,戎狄与华夏杂居共处,族群类别不再分明。而楚国又来到洛水炫耀武力,询问九鼎的轻重,所以特别在“防”地这一条目下记载,以严格区分华夏与夷狄的界限,禁止夷狄侵扰华夏的开端。

【履祥按:传所称楚子窥周,逼王为罪,大矣。而《春秋》书曰:“楚子伐陆浑之戎”,无贬辞,何也?自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世谓周室之忧,所谓“逼我郊甸,戎有中国,谁之咎也”?以楚子伐戎为窥周,则秦、晋迁戎不亦逼周之甚乎?夷狄相攻,中国之福,楚之伐戎,未必非周室之幸也。王城洛邑,今河南之河南县;陆浑所居,今河南之陆浑县。戎逼郊甸,瓖地益相入也,则其观兵于疆,未必如秦师之过北门也;而其问鼎,亦未必如楚灵之求九鼎也。亦不过以其为三代相传之器,诸侯未见之寳,因语及之,遂为王孙所警尔。王孙满之言,葢王室防制之意。夫鼎实九州图籍,嫁言神奸,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葢周室之意也。治《春秋》者,当以经为断。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经无贬辞,愚以是疑当时楚庄之心,或无罪也。且天下之罪,莫大于逼王;而楚国之利,莫大于得陈、郑。楚庄他日尚能县陈而复陈,得郑而赦郑,而谓其首有逼周之师,此必不然矣。《春秋》诛心之书,楚庄无是心,宜《春秋》不以是为罪也】

  楚人侵郑【左氏曰晋侯伐郑郑及晋平王会入盟夏楚人侵郑郑即晋故也】郑穆公卒子夷嗣【是为灵公】二年秦共公卒子嗣【是为桓公】郑公子归生弑其君灵公弟坚立【是为防公 左氏曰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郑人立子良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将去穆氏而舎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愿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舍之皆为大夫郑七穆所以盛八年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斵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幽公諡之曰灵】楚子伐郑三年鲁侯朝于齐齐侯止之为高固请昏【胡氏曰宣公比年如齐春秋皆致之葢危之也夫以簒弑谋于齐而取国以土地赂齐而请会以卑屈事齐而求安上不知有天王下不知有方伯惟利交是奉而可保乎至是如齐而高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秋高固来逆叔姬罪宣公也夫以郑国褊小楚公子围之贵骄强大来娶于郑子产辞而郤之使馆于外防不得抚有其室而宣公以鲁国周公之后逼于高固请昏其女强委禽焉而不能止惟不知以礼为守身之干以定其位是以得此辱也】楚人伐郑四年晋赵盾卫孙免侵陈【左氏曰往年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卫侵陈陈即楚故也】王使子服求后于齐召公逆王后于齐五年河徙【西汉书曰王横言往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王使王叔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黒壤,诸侯盟于黒壤【左氏曰:“春,卫侯使孙良夬来盟,谋会晋也。郑及晋平公子、宋之谋也,故相郑伯以防。冬盟于黒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会,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黒壤之盟不书,讳之也】燕桓公卒,宣公立。六年,晋师、白狄伐秦,楚人灭舒蓼,盟吴、越。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楚师伐陈【左氏曰:“陈及晋平,楚师伐陈,取陈而还】王使单子聘于宋,遂自陈聘于楚【国语曰:“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侯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功未毕,道无列树,垦田若蓻,饍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舍,民将筑台于夏氏及陈。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賔弗见。单子归告王曰:‘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王曰:‘何故?’对曰:‘夫辰角见而▯毕,天根见而水涸,木见而草木节解,驷见而陨霜,火见而清风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备藏,

译履祥按:史传中所称楚子窥伺周室,胁迫周王,罪过极大。然而《春秋》记载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没有贬斥的措辞,这是为什么呢?自从秦、晋将陆浑之戎迁徙到伊川,世人便说这是周室的忧患,所谓“戎狄逼近我的郊甸,戎狄占据了中原,这是谁的过错呢?”如果把楚子讨伐戎狄视为窥伺周室,那么秦、晋迁徙戎狄不更是极大地逼迫周室吗?夷狄互相攻伐,是中原国家的福气,楚子讨伐戎狄,未必不是周室的幸运。王城洛邑,即今天河南的河南县;陆浑所居住的地方,即今天河南的陆浑县。戎狄逼近郊甸,侵扰的土地日益深入,那么他们在边境陈兵示威,未必像秦军经过北门那样严重;而他询问九鼎之事,也未必像楚灵王那样谋求九鼎。也不过是因为九鼎是三代相传的器物,是诸侯未曾见过的宝物,因而谈及此事,于是被王孙满警告罢了。王孙满的话,大概是王室防范控制的意思。那九鼎里面装着九州地图和户籍,记载着神怪奸邪,是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展示给人看,这大概是周室的本意。研究《春秋》的人,应当以经文作为判断标准。您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将会比照现在的诸侯而诛杀他吗?经文没有贬斥的措辞,我因此怀疑当时楚庄王的心意,或许没有罪过。况且天下的罪过,没有比逼迫周王更大的;而楚国的利益,没有比得到陈、郑更大的。楚庄王后来尚能悬挂陈国后又恢复陈国,得到郑国后又赦免郑国,而说他起初就有逼迫周室的军队,这必定不是事实。《春秋》是诛讨人心的书,楚庄王没有这种心思,适宜《春秋》不把这当作罪过。

楚国人侵犯郑国【《左传》说:晋侯讨伐郑国,郑国与晋国讲和,周王派人入盟。夏天,楚国人侵犯郑国,这是因为郑国依附晋国的缘故。】郑穆公去世,儿子夷继位【这就是郑灵公】。二年,秦共公去世,儿子继位【这就是秦桓公】。郑国公子归生杀了他的国君郑灵公,弟弟坚即位【这就是郑襄公。《左传》说:楚国人进献鼋给郑灵公,公子宋和子家将要进见,公子宋的食指跳动,他告诉子家说:‘过去我这样,必定能尝到美味。’等到进去,厨师正要宰杀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问他们,子家把情况告诉了灵公。等到给大夫吃鼋,召公子宋却不给他。公子宋愤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蘸尝了一下就出来了。灵公愤怒,想杀公子宋。公子宋和子家谋划先下手为强。子家说:‘畜生老了尚且害怕杀它,何况是国君呢?’于是反诬子家。子家害怕而跟从了公子宋。夏天,杀了灵公。郑国人拥立子良,子良推辞说:‘论贤能,去疾(子良)不够;论顺理,公子坚年长。’于是拥立襄公。将要废除穆氏而让位子良,子良不同意,说:‘穆氏应当存在,那么我本来愿意;如果要灭亡穆氏,那么我们都将灭亡,去疾做什么呢?’于是让位子良,都做了大夫。郑国七穆之所以兴盛。八年,郑子家去世,郑国人追究幽公之乱的罪行,砍斫子家的棺材并驱逐他的家族,改〇幽公的谥号为灵。】楚子讨伐郑国。三年,鲁侯朝见齐国,齐侯扣留了他,为高固请求婚配【胡氏说:宣公连年去齐国,《春秋》都记载了,大概是因为危险。以篡弑之事谋划于齐国而取得国家,以土地贿赂齐国而请求会盟,以卑屈之事侍奉齐国而求取安宁,上不知有天王,下不知有方伯,只奉行利益之交,可以保全吗?至此去齐国,高固让齐侯扣留宣公,请求叔姬。秋天,高固来迎娶叔姬,这是罪责宣公。郑国狭小,楚公子围尊贵骄横强大,来郑国娶妻,子产推辞并拒绝他,让使馆住在外面,防备他不能占有他的家室;而宣公以鲁国周公后裔的身份,被高固请求婚配所逼迫,他的女儿强行委身于高固而不能阻止,只知道以礼作为守身的干盾来安定自己的地位,所以得到这种耻辱。】楚人讨伐郑国。四年,晋赵盾、卫孙免侵犯陈国【《左传》说:去年楚子讨伐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卫侵犯陈国,这是因为陈国依附楚国的缘故。】周王派子服到齐国求取王后,召公到齐国迎接王后。五年,黄河改道【《汉书》说:王横说:过去上天曾经连续下雨,东北风刮起,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淹没数百里,九河之地已经被海水浸没了。大禹疏导黄河,本来顺着西山脚下向东北流去,《周谱》说:‘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那么现在所流经的地方就不是大禹所开凿的了。’】周王派王叔在黒壤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公,诸侯在黒壤结盟【《左传》说:‘春天,卫侯派孙良夬来结盟,谋划会见晋国。郑国与晋国讲和,是公子宋的谋划,所以帮助郑伯进行防备。冬天在黒壤结盟,王叔桓公监临,以谋划不和睦的事。晋侯即位时,宣公不朝见,又不派大夫聘问,晋人在会盟时扣留了宣公,在黄父结盟,宣公不参与结盟,用贿赂免罪,所以黒壤之盟不记载,是为了避讳。】燕桓公去世,宣公即位。六年,晋军、白狄讨伐秦国,楚人灭掉舒蓼,与吴、越结盟。七月甲子,发生日食,全食。楚军讨伐陈国【《左传》说:‘陈国与晋国讲和,楚军讨伐陈国,夺取陈国后返回。’】周王派单子出使宋国,于是从陈国出使楚国【《国语》说:‘定王派单襄公出使宋国,于是借道陈国以出使楚国。火星早晨可见了,道路杂草丛生不可通行,诸侯不在边境,司空不视察道路,沼泽不修堤防,河流不架桥梁,田野有堆积的谷物,〇工程未完成,道路没有排列的树木,开垦的田地像蓻草一样,饍宰不致送饩礼,司里不授予馆舍,国家没有寄寓之所,县没有施舍之处,百姓将在夏氏那里筑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戴着南冠到夏氏那里,留下宾客不见。单子回国报告周王说:‘陈侯如果不有大祸,国家必定灭亡。’周王说:‘什么原因?’回答说:‘辰角星出现而〇毕星隐没,天根星出现而水干涸,木星出现而草木节解,驷星出现而降霜,火星出现而清风警戒寒冷。所以先王的教导说:雨停而清除道路,水干涸而建成桥梁,草木节解而准备储藏,

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收而场功,偫而畚梮,营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见,期于司里。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德于天下者也。今陈国火朝觌矣,而道路若塞,野场若弃,泽不陂障,川无舟梁,是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舍以守路,国有郊牧,畺有寓望,薮有圃草,囿有林池,所以御灾也。其余无非谷,士民无县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国有班事,县有序民。今陈国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功成而不收,民罢于逸乐,是弃先王之法制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賔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侯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防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餐,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各以物至,宾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懐爱。其贵国之宾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涖事,上卿监之。若王巡守,则君亲监之。今虽朝也,不才有分族于周,承王命以为过宾于陈,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淫。」故凡我造国,无从非彜,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今陈侯不念▯续之常,弃其伉俪妃嫔,而帅其卿佐以淫于夏氏,不亦渎姓矣乎?陈,我大姬之后也,弃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简彜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懋帅其德也,犹恐陨越。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居大国之间,而无此四者,其能久乎】七年,王使征聘于鲁,鲁侯朝于齐,使仲孙蔑入聘【左氏曰:「王使来征聘,夏,孟献子聘于周,王以为有礼,厚贿之】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会于扈,晋荀林帅师伐陈。晋成公卒于扈,子据嗣【是为景公】师还,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左氏曰:「会于扈,讨不睦也。陈侯不会,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于扈,乃还。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晋却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柳芬,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胡氏曰:「楚兵加郑数矣,或称人,或称爵,何也?郑自晋成公初立,舍楚而从中国,正也。楚人为是兴师而加郑,不义矣。故宣公三年书人,书侵,罪之也。次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诸侯未有声罪致讨者,而楚师至焉,故特书爵与之也。然兴师动众,贼则不讨,惟服郑之为事,则非义举矣。故又次年传称楚子伐郑,而经书」人再贬之也,至是称爵,岂与之乎?君将不言帅师,是以重兵临郑矣。下书帅师,则知其非与之也】卫成公卒,子遫嗣【是为穆公】八年,齐人归鲁济西田。四月丙辰,日有食之。齐恵公卒,子无野嗣【是为顷公】陈夏征舒弑其君灵公【左氏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衣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公告二子,遂杀泄冶。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征舒病之。公出自其廐,射而杀之。二子奔楚】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左氏曰:郑及楚平,诸侯之师伐郑,取成而还】王使王季子聘于鲁【国语曰:定王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帑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寛、肃、宣、恵,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寛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恵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徧,恵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

译霜降而冬衣备齐,清风至而修缮城郭、宫室。所以《夏令》说:“九月修整道路,十月建成桥梁。”那时的警戒说:“收割完田里的庄稼,准备好畚箕和土筐,营室星出现在中天时,土木工程开始。”火星初现时,在司里那里约定日期。这是先王不耗费财物,而广泛施德于天下的原因。现在陈国火星已经早晨可见了,但道路好像堵塞,田野的庄稼好像被抛弃,沼泽没有堤坝,河流没有船只和桥梁,这是废弃先王的教化。周代的制度有这样的规定:排列树木以标识道路,建立边邑的房舍以守卫道路,国都有郊外的牧场,边境有瞭望的设施,沼泽有种植的草,苑囿有树林和池塘,这些都是用来抵御灾害的。其余的地方没有不是种庄稼的,士人和百姓没有闲置的农具,田野没有茂密的杂草,不耽误百姓的农时,不轻视百姓的功劳,有余裕而没有匮乏,有安逸而没有疲敝,国都有按次序办事的制度,县邑有按次序管理的百姓。现在陈国道路无法辨认,田地长满杂草,庄稼成熟了却不收割,百姓疲于安逸享乐,这是抛弃先王的法制。”周代掌管礼仪的官员有这样的规定:“敌对国家的宾客到来,关尹上报,行理拿着符节迎接他,侯人引导,卿出郊外慰劳,门尹清扫城门,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准备役夫,司空视察道路,司防查究奸邪,虞人进入山林取材,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督燎祭,水师监督洗涤,膳宰进献食物,廪人进献牲口,司马陈列饲料,工人检修车辆,百官各自带着物品到来,宾客进入如同回家。”因此无论大小国家没有不怀念爱戴的。如果尊贵国家的宾客到来,就按等级增加一等,更加防备。至于天子的使者,就由各官的正职亲自处理事务,上卿监督。如果天子巡视守土,就由国君亲自监督。现在虽然只是朝见,我不才在周朝有分封的家族,秉承王命作为过境的宾客到陈国,而管事的人没有到来,这是轻视先王的官职。先王的命令有这样的规定:“天道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所以凡是我们要治理国家,不要做不合常理的事,不要沉溺于放纵淫逸,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典,以承受上天的福佑。现在陈侯不念及继承的常规,抛弃他的正妻妃嫔,而率领他的卿佐在夏氏那里淫乱,不也是亵渎宗族吗?陈国,是我们大姬的后代,抛弃衮冕而戴着南方的帽子出去,不也是简慢常理吗?这又违反了先王的命令。从前先王的教化,勉励遵循他们的德行,还担心失败。如果废弃他们的教化而抛弃他们的制度,轻视他们的官职而违反他们的命令,将凭什么守持国家?处在大国之间,而没有这四种德行,难道能长久吗?七年,周王派使者到鲁国征聘,鲁侯朝见齐国,派仲孙蔑入周聘问【左氏说:“周王派使者来征聘,夏天,孟献子聘问周王,周王认为他有礼,厚赐他财物”】晋侯、宋公、卫侯、郑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讨伐陈国。晋成公在扈地去世,儿子据继位【这就是景公】军队返回,楚子讨伐郑国,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左氏说:“在扈地会盟,讨伐不和睦的国家。陈侯没有参加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陈国。晋侯在扈地去世,于是返回。楚子因为厉地的战役的缘故讨伐郑国,晋国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柳芬打败楚军,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良担忧说:‘这是国家的灾难,我死的日子不远了。’胡氏说:‘楚军侵犯郑国多次了,有时称人,有时称爵位,为什么呢?郑国自从晋成公刚即位,舍弃楚国而跟随中原国家,这是正确的。楚人因此兴师侵犯郑国,是不义的。所以宣公三年书人,书侵,是谴责他们。次年郑国公子归生弑杀他的国君,诸侯没有声讨罪行的,而楚军到了,所以特别书爵位,是给予他们。然而兴师动众,贼人却不讨伐,只以服郑国为事,就不是正义的举动了。所以又次年传称楚子伐郑,而经文书‘人’再次贬低他们,到这里称爵位,难道是给予他们吗?国君将不称帅师,是用重兵临郑国了。下面书帅师,就知道他不是给予他们了”】卫成公去世,儿子遫继位【这就是穆公】八年,齐国人归还鲁国济水西边的田地。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齐恵公去世,儿子无野继位【这就是顷公】陈国夏征舒弑杀他的国君灵公【左氏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与夏姬私通,都穿着她的内衣在朝廷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公卿宣淫,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而且听说这是不好的命令。’灵公告诉两个男子,于是杀了泄冶。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灵公对仪行父说:‘征舒像你。’回答说:‘也像您。’征舒对此感到怨恨。灵公从他的马厩出来,夏征舒射杀了他。两个男子逃奔楚国】晋人、宋人、卫人、曹人讨伐郑国【左氏说:郑国与楚国讲和,诸侯的军队讨伐郑国,取得和解后返回】周王派王季子到鲁国聘问【国语说:定王八年,派刘康公到鲁国聘问,在大夫家打开府库。季文子、孟献子都节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奢侈。回来,周王问鲁国大夫谁贤能,回答说:‘季、孟大概能长久在鲁国吧?叔孙、东门大概会灭亡吧?如果家不灭亡,自身一定难免。’周王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必须像臣子,做国君必须像国君。宽、肃、宣、惠,是国君的品质;敬、恪、恭、俭,是臣子的品质。宽所以保全根本,肃所以成就时务,宣所以教化施予,惠所以和顺百姓。根本有保全就一定稳固,时务行动而成就就没有失败的功业,教化施予而宣扬就普遍,惠以和顺百姓就富足。如果根本稳固而功业成就,施予普遍而百姓富足,才可以长久保全百姓了,什么事不彻底?敬所以承受命令,恪所以守护基业,恭所以供给事务,俭所以充足用度。以

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寛于死,以俭足用则逺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寛于死而逺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作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者,俭其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防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蚤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鲁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楚子伐郑【左氏曰:楚子伐郑,晋士会救郑,遂楚师于颍北,诸侯之师戍郑】九年,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左氏曰:楚子伐郑,及栎,子良曰:晋、楚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楚盟于辰陵,陈、郑服也】楚人杀陈夏徴舒,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迎灵公子午于晋而立之【是为成公左氏曰: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徴舒,因县陈。陈侯在晋,申叔时使于齐,反曰:夏徴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楚子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懐而与之也。乃复封陈胡氏曰:公孙宁、仪行父从君于昬,宣淫于朝,诛戮谏臣,使其君见弑,葢致乱之臣也,而又使陈人用之,故春秋外二人于陈,而特书纳,纳者不受而强纳之者也。为楚庄者宜如何?潴徴舒之宫,封泄冶之墓,尸孔宁、仪行父于朝,谋于陈众,定其君而去其庻几乎】甲子,十年,楚子围郑【左氏曰:厉之役,郑伯逃归,自是楚未得志焉。郑既受盟于辰陵,又徼事于晋,春,楚子围郑,旬有七日,国人大临。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聴?其浮诸江南,以实海濵,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冺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楚庄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

译恭敬地接受命令就不违背,以此来恪守基业就不懈怠,以此来恭敬地侍奉君主就能对死亡看得开,以此来节俭自足就能远离忧患。如果接受命令不违背,恪守基业不懈怠,对死亡看得开而远离忧患,那么就可以使上下之间没有隔阂了,还有什么担子不能承担呢?上级做事通达,下级能够承担其责任,这就是美名流传后世的原因。现在这两个人,如果节俭,就能满足用度,用度满足,家族就可以得到庇护。这两个人如果奢侈,奢侈就不顾惜匮乏,匮乏而不顾惜忧患,忧患必定会降临。像这样必定会祸及自身,况且作为臣子而奢侈,国家将无法承受,这是灭亡的道路。」鲁宣公说:「该怎么办?」回答说:「东门氏的地位不如叔孙氏,却过于奢侈,不能侍奉两位君主。叔孙氏的地位不如季氏、孟氏,却也过于奢侈,不能侍奉三位君主。如果他们早死,还可以,如果让他们活到高龄而承载他们的祸害,必定会导致灭亡。」十六年,鲁宣公去世,报丧的人还没到达,东门氏就来报告作乱,子家逃奔到齐国。简王十一年,鲁国的叔孙宣伯也逃奔到齐国】楚庄王讨伐郑国【《左传》说:楚庄王讨伐郑国,晋国的士会救援郑国,在颍水北岸击败了楚军,诸侯的军队戍守郑国】九年,楚庄王、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左传》说:楚庄王讨伐郑军,到达栎邑,子良说:晋国、楚国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相争,与其让他们来进攻,不如我们主动跟随楚国。晋国、楚国没有信用,我们怎么能保有信用?于是跟随楚国,楚国在辰陵结盟,陈国、郑国臣服】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徵舒,楚庄王进入陈国,接纳公孙宁、仪行父到陈国,迎接灵公的儿子午从晋国回来并立他为君【这就是成公。《左传》说:楚庄王因为陈国夏氏作乱,所以讨伐陈国,告诉陈国人不要动,将讨伐少西氏,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徵舒,趁机将陈国设为县。陈侯在晋国,申叔时出使齐国,返回后说:夏徵舒杀了他的君主,他的罪过很大,讨伐并杀了他,是君主的义举。但是人们有句话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牵牛践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夺走他的牛,惩罚就太重了。诸侯跟随您说是讨伐有罪之人,现在将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用讨伐的名义召集诸侯,却以贪婪的目的结束,恐怕不可以吧?楚庄王说:说得好啊,我没听说过,归还陈国可以吗?回答说:我们这些人,所谓取之于其怀中而给予他。于是重新封陈胡氏说:公孙宁、仪行父跟随君主在昏乱中,在朝廷上宣淫,诛杀劝谏的臣子,使他们的君主被杀,大概是导致动乱的臣子,而又让陈国人使用他们,所以《春秋》将这两个人排除在陈国之外,而特别记载‘纳’,纳是指不接受而强行接纳。对于楚庄王来说应该怎么做?填平夏徵舒的宫室,封土于泄冶的墓上,在朝廷上陈尸孔宁、仪行父,与陈国的众人商议,安定他们的君主然后离开,差不多就可以了】甲子,十年,楚庄王包围郑国【《左传》说:在厉之战中,郑伯逃回,从此楚国未能得志。郑国既在辰陵受盟,又向晋国求取利益,春天,楚庄王包围郑国,十七天,国人痛哭。楚庄王退兵,郑人修筑城墙,楚军进兵再次包围,三个月攻克,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郑伯肉袒牵羊来迎接,说:我没有上天的保佑,不能侍奉君主,使君主怀怒,波及敝邑,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听从命令?把我放逐到江南,充实海边,也听从命令;把我割裂赐给诸侯,让他们奴役我,也听从命令;如果惠顾旧日的情谊,向厉公、宣公、桓公、武公祈求福佑,不灭绝我的社稷,让我改侍奉君主,等同于九县,是君主的恩惠。是我的愿望,不是敢奢望的,敢陈述腹心,君主切实考虑。左右说:「不能答应。」得到国家没有赦免。楚庄王说:「他的君主能谦卑待人,必定能信用他的百姓,怎么能杀他呢?」退兵三十里而答应他。平潘尫入盟,子良作为人质】

【履祥按:楚庄之于郑,围之甚久,然入而不取也,故《春秋》罪其围而不罪其入,以楚庄为善于此矣】

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左氏曰: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会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随武子曰:“善!会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伐叛刑也,柔服德也。昔嵗入陈,今兹入郑,民无罢劳,君不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军行右辕,左追,辱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恵,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以中军佐济,知庄子曰:“此师殆哉,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防,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防,恶有所分,与其専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嵗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防,参之肉其足食乎?”南辕反斾。伍参言于楚子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専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楚子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戌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蝐、筚路、篮缕以啓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赵庄子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母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彘子以为謟,使赵括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晋人逐之。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

译履祥按:楚庄王对待郑国,围困它很久,然而攻入郑国却不占领它,所以《春秋》谴责它围困郑国而不谴责它攻入郑国,认为楚庄王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庄王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

《左传》说: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统帅中军,先縠辅佐他;士会统帅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帅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军队到达黄河,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荀林父想要撤军,说:“来不及救援郑国却使百姓劳苦,有什么用呢?”随武子说:“好!我听说用兵,要观察敌方的破绽然后行动。德行、刑罚、政令、事务、典礼没有混乱,是不可抵挡的。楚军讨伐郑国,愤怒于它的反复无常而哀怜它的卑弱,讨伐叛乱是刑罚,安抚顺从是德行。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没有疲敝劳苦,国君没有怨恨诽谤,政令有常规了。楚军列阵出动,商、农、工、贾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而士兵和睦,事务没有奸邪了。军队行进时右军为前导,左军为追击,前锋树立旗帜,考虑没有中权,后军为精锐,百官效法物象而行动,军政不待告诫就完备,能够运用典章了。楚君选拔人才,内姓从亲近中选拔,外姓从旧臣中选拔,举荐不遗漏有德之人,赏赐不遗漏有功之人,老人有额外的恩惠,新来者有施舍,君子、小人,各有服饰章纹,尊贵者有恒常的尊严,卑贱者有等级的威严,礼制没有违逆了。德行确立,刑罚公正,政令成功,事务适时,典章顺从,礼制和谐,怎么能抵挡他们呢?看见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这是军队的善政。兼并弱国,攻取昏暗之国,这是武力的善法。您姑且整顿军队并遵循武法吧?还有弱小而昏暗的国家,为什么一定要打楚国呢?”彘子说:“不行!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子有力。现在失去诸侯的归附,不能叫有力;有敌人却不顺从,不能叫威武。由我失去霸业,不如去死!况且成建制地出兵,听说敌人强大就撤退,不是大丈夫所为。”于是率领中军辅佐渡过黄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如果真的遭遇楚军必定失败。彘子会承担罪责,即使免于战败回国,也必定有大祸。”韩献子对荀林父说:“彘子率领偏师渡河,您的罪责就大了。您是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责呢?失去统属、丧失军队,罪责已经很重了,不如进军。事情如果不防备,恶果无法分担,与其让六个人独自承担罪责,共同承担不是更好吗?”军队于是渡过黄河。楚庄王率领北军驻扎在郔地,沈尹统帅中军,子重统帅左军,子反统帅右军,准备到黄河饮马后回国。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想要返回。宠臣伍参想要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想要,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不是没有战事。作战而不防备,伍参的肉足够吃吗?”于是向南调转车辕,反插旗帜。伍参对楚庄王说:“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未能行使号令,他的辅佐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位统帅专自行事,不听从而无上级,众人该听谁的?这次出征,晋军必定失败。况且国君如果逃跑,臣子对社稷怎么办?”楚庄王对此感到忧虑,告诉令尹改变车辕向北,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驻扎在敖、鄗之间,郑国皇戌派使者到晋军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社稷的缘故,没有二心。”楚军屡胜而骄傲,他们的军队疲敝了而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军作为后继,楚军必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国、使郑国服从,机会就在这里了。”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它的国君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并教导他们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到来,警戒恐惧不可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整顿军备,并反复警告胜利不可保持。商纣王百战百胜但最终没有后代,用若敖、蚡蝐筚路蓝缕开辟山林的故事来训诫他们,告诫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不能说骄傲。先父子犯有话说:‘军队正义就强壮,理屈就疲敝。’我们不修德行,却向楚国挑衅,我们理屈,楚国正义,不能说疲敝。楚君的戎车分为二广,每广有一卒,一卒有两偏,右广开始驾车,计算到日中,左广接着,直到黄昏,内官依次当夜值班以应对不测,不能说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贤臣;师叔,是楚国的重臣。师叔入盟,子良在楚国,楚国和郑国亲近了,来劝我们作战,我们战胜他就来,不战胜他就走,拿我们来占卜,郑国不可听从。”赵括、赵同说:“率领军队而来,只求敌人,战胜敌人得到归属,还等什么?一定要听从。”彘子、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对,确实他的话必定能使晋国长久。”楚国少宰到晋军说:“寡君年少遭遇不幸,不懂文辞,听说两位先君的出入,这次出征是为了训定郑国,岂敢向晋国求罪?”各位不要久留,随季回答说:“从前平王命令我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夹辅周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从,寡君派群臣询问郑国,岂敢劳烦使者?”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替换他说:“使者失言,寡君派群臣在郑国追踪大国的踪迹说:‘不要躲避敌人。’群臣无处逃避命令。”楚庄王又向晋国求和,晋人答应了,约定了盟誓的日期。楚国许伯驾驭乐伯,摄叔担任车右,以引诱晋军,晋人追逐他们。晋国魏锜请求担任公族大夫未得而愤怒,想要使晋军失败,请求致师,不被允许,请求出使,允许了,于是前往请战然后返回。楚国潘党追逐他。赵旃请求担任卿大夫未得,并且愤怒于失去楚国的致师者,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

召盟,许之。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兵卫不彻,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赵婴齐使其徒具舟于河。赵旃夜至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乙卯,楚子乗左广以逐赵旃,旃弃军而走,林屈荡搏之,逢大夫授旃绥以免。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尘,使聘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楚子之入晋军也,逐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楚子使告唐恵侯,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楚。熊负羁囚知防,知庄子以其族反之下军之士多从之,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射连尹襄老,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夫文止戈为武,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防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鬬,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明年,晋杀其大夫先縠】

译晋国召集诸侯结盟,郑国答应了。郤献子说:“郑国和楚国这两个怨恨我们的国家已经来了,如果不防备,必定会失败。”彘子说:“郑国人劝我们作战,我们不敢听从;楚国人求和,我们不能与他们交好。军队没有明确的命令,多作防备做什么?”士季说:“如果这两个人激怒了楚国,楚国人趁着我们的丧期进攻,军队没有一天能安宁,不如做好防备。如果楚国没有恶意,撤除防备再结盟;如果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是诸侯相见,武装护卫也不撤除,这是警戒。彘子的做法不可取。”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队伏兵埋伏在敖山前面,赵婴齐派他的部下在黄河边准备好船只。赵旃夜间到达楚军营地,在军门外面铺席坐下,派他的部下进入军中。乙卯日,楚成王乘坐左广战车追赶赵旃,赵旃抛弃军队逃跑,林屈荡搏击他,逢大夫把绥绳递给赵旃使他得以逃脱。晋国人害怕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派軘车去迎接他们。潘党望见尘土飞扬,派人去告诉楚成王说:“晋军到了。”楚国人也害怕楚成王陷入晋军,于是撤出陈地和孙叔敖,说:“前进!宁可我们逼近敌人,不要让敌人逼近我们。”于是快速进军,战车奔驰,步兵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该怎么办,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人有赏。”中军和下军争抢船只,船里被砍断的手指可以捧起来。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工尹齐率领右拒的士兵追赶下军。楚成王派人对唐惠侯说,让潘党率领游阙四十辆战车跟随唐侯,作为左拒,用来配合上军。驹伯说:“等他们吗?”随季说:“楚军正旺盛,如果聚集到我们这里,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撤退,分担罪责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他殿后撤退,没有失败。熊负羁囚禁了知防,知庄子率领他的族人反击下军,下军的士兵大多跟随他,说:“不把别人的儿子当作我们的儿子,怎么能得到呢?”射杀连尹襄老,载着他的尸体,射伤公子谷臣,囚禁他,带着这两个人返回。到了黄昏,楚军在邲地驻扎,晋国剩余的军队无法驻扎,连夜渡河,整夜都有声音。楚国的重兵到达邲地,于是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武军并收集晋国尸体做成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向子孙展示不忘武功。”楚成王说:“文止戈为武,武是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护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民众、丰富财物的。所以让子孙不忘这些准则。现在让我两国尸骨暴露,这是暴虐!展示武力以威慑诸侯,兵器没有收敛。暴虐而不收敛,怎么能保护大业?还有晋国在,怎么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还很多,百姓怎么能安定?没有德行而逞强,争夺诸侯,怎么能和睦民众?利用别人的防备而安定别人的混乱,作为自己的荣耀,怎么能丰富财物?武有七种德行,我一种也没有,拿什么向子孙展示?还是为先君宗庙报告战事成功罢了,武不是我的功绩。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的人,捕捉鲸鲵并封存它们作为大惩罚,因此有京观,用来惩罚淫乱邪恶。现在没有罪过,而百姓都尽忠为君命而死,又怎么能做成京观呢?在黄河祭祀,建立先君宗庙,报告战事成功然后返回。晋军回国,桓子请求死罪。晋侯想答应,士贞子劝谏说:“城濮之战,晋军三天吃粮,文公还有忧虑的神色,说:‘得臣还在,忧虑没有停止。’困兽尚且搏斗,何况国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说:‘没有人能毒害我了。’从此晋国再次胜利而楚国再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不兴盛,现在或许上天大大警示晋国。如果再杀林父,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很久不兴盛了?林父侍奉君主,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是国家的保卫者。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晋侯让他恢复职位。第二年,晋国杀了大夫先縠。

晋屠岸贾杀赵朔于下宫【史记曰:晋景公时,赵盾卒,子朔嗣。朔娶晋成公姊,是为庄姬。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至景公之三年,贾为司冦,乃治灵公之贼,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诛其后,非先君之意,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厥许诺。贾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朔妻有遗腹,走公宫匿。朔客公孙杵臼谓朔友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柰何?」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昜,立孤难耳。」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疆,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新序:即程婴子。程婴出,谬与诸将曰:「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许之。遂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孤,今又卖之乎?」诸将遂杀杵臼与孤儿,以为赵氏孤已死。然赵氏真孤乃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召赵氏孤儿,匿之宫中,名曰武】

【赵氏之祸,左氏谓赵婴通于赵庄姬,原屛放诸齐,庄姬以是怨原屛谮杀之,而赵氏灭。武从姬氏育于宫中。史记则谓屠岸贾讨灵公之贼,杀朔与婴齐同括,而赵氏灭。程婴、杵臼匿赵氏。二説不同,而史记之説人多不信,以左氏所不载也。独邵氏经世歴书之履祥按:屠岸贾杀赵朔,自一事;赵庄姬谮杀同括,又一事。但史记以为杀朔而尽灭同▯、婴齐,则传闻之失,遂与左氏谬戾尔】

楚子灭萧【左氏曰: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楚子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怒,遂围萧,萧溃。】胡氏曰:楚庄假于讨贼而灭陈,春秋以讨贼之义重也,末减而书入,恶其贰已而入郑,春秋以退师之情恕也,未减而书围。至是肆其强暴,灭无罪之国,其志已盈,虽欲赦之,不得也,故传称「萧溃」,经以「灭」书,断其罪也】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邱,宋师伐陈,卫人救陈【左氏曰: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邱,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十有一年,楚子伐宋【左氏曰:以其救萧也。君子曰:「清邱之盟,唯宋可以免焉。」晋以卫之救陈也讨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达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説。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缢而死,卫人以説于晋而免】

【履祥按:邲之师,士会、栾书軰非不知楚之所以得,不幸而为彘子之谋所败。为晋计者,亦盍知所惩艾,息民修政于国,而布徳加礼于诸侯,庶为可耳。顾汲汲于讨贰,又使彘子主清邱之盟。且楚方加恩于陈,而使宋伐之;卫方有恤陈之师,而晋又讨之。遂使宋致楚师,而不能救,卒亦并宋失之矣。传称清邱之盟,唯宋可以免。愚谓伐陈不可免,惟救萧可免耳】

十有二年,曹文公卒,子庐嗣【是为宣公】晋侯伐郑【左氏曰:晋侯伐郑,为邲也,故告于诸侯,搜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郑以子良为有礼,故召之】楚子围宋【左氏曰: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申舟无畏也,以孟诸之役,恶宋,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

译晋国屠岸贾在下宫杀了赵朔。《史记》记载:晋景公时期,赵盾去世,他的儿子赵朔继承爵位。赵朔娶了晋成公的姐姐,就是庄姬。屠岸贾起初受晋灵公宠信。到晋景公三年,屠岸贾担任司寇,便追究杀害晋灵公的凶手,遍告各位将领说:“赵盾虽然不知情,但仍是贼首,臣子弑君,子孙还在朝廷,怎么惩罚罪行?请诛杀他们。”韩厥说:“晋灵公遭遇贼人时,赵盾在外地,我们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现在诛杀他的后代,不符合先君的意思,胡乱诛杀叫做乱臣。有大事而国君不知道,这是无视国君。”屠岸贾不听,韩厥告知赵朔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你必定不会断绝赵家的祭祀,我死而无憾。”韩厥许诺。屠岸贾擅自联合各位将领在下宫攻打赵家,杀了赵朔。赵朔的妻子怀着遗腹子,逃到公宫藏匿。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为什么不一起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着遗腹子,幸好是男孩,我就抚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就慢慢等死。”过了不久,赵朔的妻子生了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查。夫人把婴儿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家宗族要灭绝吗?你就哭;如果不灭绝,你就不要出声。”等到搜查婴儿时,竟然没有声音。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现在一次搜查没找到,以后必定还会再来搜查,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抚养孤儿和去死,哪个更难?”程婴说:“死容易,抚养孤儿难。”公孙杵臼说:“赵家先君对你恩厚,你坚强,去做难的事,我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抱来别人的婴儿,背着它,穿上锦绣襁褓,藏在山里。《新序》说:就是程婴的儿子。程婴出来,欺骗各位将领说:“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你们赵家孤儿在哪里。”各位将领答应了他。于是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装说:“小人程婴,从前在下宫之难时,不肯去死,和我谋划藏匿赵家孤儿,现在又出卖他吗?”各位将领于是杀了公孙杵臼和孤儿,认为赵家孤儿已经死了。然而赵家真正的孤儿却在程婴那里,和他一起藏在山里。过了十五年,韩厥把实情全部告知。于是晋景公就和韩厥谋划,召见赵家孤儿,藏在宫中,取名叫武。

赵家的祸患,《左传》说是赵婴与赵庄姬私通,赵原屏被放逐到齐国,庄姬因此怨恨赵原屏,进谗言杀了他,于是赵家灭亡。赵武由姬氏在宫中抚养长大。《史记》则说是屠岸贾讨伐晋灵公的凶手,杀了赵朔和赵婴齐、赵同、赵括,于是赵家灭亡。程婴、公孙杵臼藏匿赵家孤儿。两种说法不同,而《史记》的说法人们大多不相信,因为《左传》没有记载。只有邵氏《经世历书》的吕祖谦按语说:屠岸贾杀赵朔,是一件事;赵庄姬进谗言杀赵同、赵括,是另一件事。只是《史记》认为杀赵朔就彻底灭掉了赵同、赵婴齐,这是传闻的错误,于是与《左传》相违背罢了。

楚子灭萧。《左传》记载:楚子攻打萧国,宋国华椒率领蔡国人救援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子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子大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败。胡氏说:楚庄王借讨伐贼人的名义灭陈,《春秋》因为讨伐贼人的道义重要,所以减轻罪名记载为“入”,厌恶他背叛自己而进入郑国,《春秋》因为退兵的情由可恕,所以减轻罪名记载为“围”。到了这里放纵强暴,灭掉无罪的国家,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即使想赦免他,也不行了,所以《左传》称“萧溃”,《春秋》用“灭”来记载,判定他的罪行。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邱结盟,宋国军队攻打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左传》记载:晋国原縠、宋国华椒、卫国孔达、曹国人结盟于清邱,说:“救济患难,讨伐背叛。”于是卿大夫不记载,因为他们没有实行自己的诺言。宋国因为结盟的缘故攻打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孔达说:“先君有约定的话,如果大国讨伐我们,我就去死。”

十一年,楚子攻打宋国。《左传》记载:因为宋国救援萧国。君子说:“清邱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除灾祸。”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而讨伐卫国,派使者不离开,说:“罪责无处归咎,将加罪于你们的军队。”孔达说:“如果对社稷有利,请让我去谢罪。罪责由我而起,我执政,而抗拒大国的讨伐,将让谁来承担?我就去死。”上吊而死,卫国人用他的话向晋国谢罪而得以免除灾祸。

吕祖谦按语:邲之战,士会、栾书等人不是不知道楚国取胜的原因,不幸被荀林父的计谋所败。为晋国打算,也应当知道惩戒,在国内休养生息修明政治,而对诸侯布施德行加予礼遇,大概就可以了。却急于讨伐背叛者,又让荀林父主持清邱之盟。况且楚国正在恩待陈国,却让宋国攻打陈国;卫国正在有救援陈国的军队,晋国又讨伐卫国。于是导致宋国招致楚国军队,而不能救援,最终连宋国也失去了。《左传》称清邱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除。我认为攻打陈国不可免除,只有救援萧国可以免除罢了。

十二年,曹文公去世,儿子曹庐继位。这就是曹宣公。晋侯攻打郑国。《左传》记载:晋侯攻打郑国,是为了邲之战的缘故,所以告知诸侯,阅兵后返回,这是中行桓子的计谋,说:“展示整齐军容,使他们谋划而来。”郑国人害怕,派子张代替子良在楚国。郑伯前往楚国,是为了谋划对付晋国。郑国认为子良有礼,所以召他回来。楚子包围宋国。《左传》记载:楚子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向宋国借道。”也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不向郑国借道。申舟无所畏惧,因为孟诸之战,厌恶宋国,说:“郑国聪明,宋国耳聋,晋国使者不会害我,

则必死。楚子曰:杀汝,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劔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围宋】十有三年,宋人及楚人平【左氏曰: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彊,能违天乎?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速即尔刑。对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为利。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楚子舍之以归。夏,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命。王弃言焉。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防。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可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左氏曰: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政,使王子防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卒立召襄谷梁氏曰: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矫王命以杀之,故曰「以王命杀也」。王命杀,则何志焉?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晋侯使赵同来献狄俘【左氏曰: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鄷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灭潞,鄷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杀之。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防子,吾防伯氏矣。」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鲁初税亩【左氏曰:非礼也。谷出不过借。杜氏曰: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亩,复十收其一,故哀公曰:「二,吾犹不足,遂以为常。」故曰「初】十有四年,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来献俘。王以黻冕命晋士防【左氏曰: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迩,不善人逺。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成周宣榭火【左氏曰:人火之也。人火曰火,天火曰灾】王孙苏奔晋,晋侯使士防入聘【国语作聘。左氏曰:为毛、召之难,故王室复乱。王孙苏奔晋,晋人复之。晋侯使士防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武子私问其故。王闻之,召武子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礼,荐宴有折俎。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武子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十有五年,蔡文侯卒,子固嗣【是为景侯】六月癸夘,日有食之。晋侯、鲁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防道【左氏曰:晋侯使郤克征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子。房跛而登阶,故笑。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献子先归,请伐齐,弗许。齐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及敛盂。髙固逃归。夏,防于断道,讨贰也。辞,齐人执晏弱、蔡朝、南郭偃。苗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举言羣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髙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寕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懐来者,又执之以信齐沮。又久之,以成其悔。使反者

译那么必定会死。楚王说:“杀了你,我就去讨伐他。”于是见到申犀就出发了。到达宋国后,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路,是轻视我们。轻视我们,我们就会灭亡。杀了他们的使者,他们必定讨伐我们。讨伐我们,我们也会灭亡。灭亡的结果是一样的。于是杀了他。楚王听说后,甩动衣袖站起来,鞋子穿到窒皇,剑佩到寝门外,车驾到蒲胥的市场。秋天,包围宋国。】十三年,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左氏说:宋国人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要救援。伯宗说:“虽然鞭子很长,也打不到马肚子。上天正授予楚国权力,不可与之争。即使晋国强大,能违背天意吗?国君忍受耻辱,是上天的道理。您还是等待吧。”于是停止。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不要投降楚国,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即将到达。”郑国人囚禁了他并献给楚国。楚王贿赂他,让他改变说法,他不答应。三次后答应了,登上楼车,于是传达了国君的命令。楚王将要杀他,说:“你既然答应了我,却反悔,赶快受刑。”回答说:“国君能制定命令是义,臣子能接受命令是信。信承载义而行动是利。义没有第二个信,信没有第二个命令。国君贿赂我,是不懂命令。接受命令而出使,宁死也不毁弃。我答应国君,是为了完成命令。死而完成命令,是我的福分。楚王放他回国。夏天,楚军将要离开宋国,申犀在马前叩头说:“不要害怕,知道会死但不敢废弃命令。大王违背诺言了。”申叔时驾车说:“筑室反耕者,听从他。”宋国人害怕,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寡君派元以病苦告知说:敝国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守城。虽然如此,城下的盟约,有以国家灭亡为代价的,不可听从。离开我们三十里,唯命是从。”子反害怕,与他结盟并退兵三十里。宋国和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盟约说:“我不欺骗你,你不猜疑我。”】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左氏说: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夺政权,派王子防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国军队立召襄。谷梁氏说:两方地位相等的人互相杀害,不记载在《春秋》中。这里为什么记载呢?假借王命来杀他们,所以说“以王命杀”。王命杀,那么为什么记载呢?作为天下主宰的是天;继承天的是君。君所保存的是命。作为臣子而侵犯君主的命并使用它,是不像臣子;作为君主而失去他的命,是不像君主。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就是天下倾覆的原因。】晋侯派赵同来献狄人的俘虏。【左氏说: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鄷舒专政而杀了她,又伤了潞子的眼睛。晋荀林父在曲梁打败赤狄,灭掉潞国,鄷舒逃到卫国。卫国人把他交给晋国,杀了他。晋侯赏赐桓子狄人臣民一千户,也赏赐士伯说:“我获得狄人土地,是你的功劳。防备你,我防备伯氏了。”晋侯派赵同向周王室献狄人俘虏,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必定有大祸,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鲁国开始实行税亩制。【左氏说:不合礼制。谷物产出不过借。杜氏说:公田的法度,十分取其一;现在又丈量其余的田亩,再十分取其一,所以哀公说:“二成,我还不够,于是成为常制。”所以说“初”。】十四年,晋国人灭掉赤狄甲氏及留吁,来献俘虏。周王用黻冕任命晋士防。【左氏说:晋士防率领军队灭掉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个月,献狄人俘虏。晋侯向周王请求,用黻冕任命士会,担任中军将,并且作为太傅。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亲近,不善人疏远。善人在上位,那么国家没有侥幸的人。谚语说:百姓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成周宣榭发生火灾。【左氏说:人为放火。人为放火叫火,天火叫灾。】王孙苏逃奔晋国,晋侯派士防入聘。【国语作聘。左氏说:因为毛、召的祸难,所以王室再次混乱。王孙苏逃奔晋国,晋国人恢复他的地位。晋侯派士防平定王室。定王设宴招待他,原襄公主持礼仪,菜肴蒸熟。武子私下询问原因。王听说后,召武子说:“季氏难道没听说吗?王享有礼,宴会有折俎。公应当享,卿应当宴,是王室的礼仪。”武子回国后讲求典礼,以修定晋国的法度。】十五年,蔡文侯去世,儿子固继位。【这就是景侯。】六月癸夘,发生日食。晋侯、鲁侯、卫侯、曹伯、郳子在防道结盟。【左氏说:晋侯派郤克向齐国征收赋税。齐顷公用帷帐遮蔽妇人,让她们观看。郤子登车,妇人笑他。房跛着脚登阶,所以笑。献子愤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复此事,不能渡河。”献子先回国,请求讨伐齐国,不被允许。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及敛盂。高固逃归。夏天,在断道结盟,讨伐贰心。推辞,齐国人抓住晏弱、蔡朝、南郭偃。苗贲皇上使见晏桓子,回国报告晋侯说:“举言群臣不信,诸侯都有贰心。齐君恐怕不能行礼,所以不出,而派四子来。”有人劝阻说:“君不出,必定抓住我们的使者。”所以高子及敛盂而逃。那三位说:“如果断绝君好,宁愿归死。”为此犯难而来,我们如果善待他们以怀柔来者,又抓住他们以证实齐国的劝阻。又久留,以成就他们的悔恨。使返回者

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焉用之?缓之,逸。范武子老,郤献子为政】鲁侯之弟叔肸卒【谷梁氏曰:“春秋书公弟叔肸,贤之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之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十有六年,晋侯、卫世子臧伐齐。齐侯会晋侯盟于缯。楚庄卒,子审嗣【是为共】鲁宣公卒,子黒肱嗣【是为成公左氏曰:“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宣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嫡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帷复命于介,袒括髪即位,哭踊,奔齐】十有七年【鲁成元年】晋侯使瑕嘉来平戎。王使单子如晋。王季子伐茅戎,王师败绩于茅戎【左氏曰:“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败绩于徐吾氏】鲁作邱甲【左氏曰:“邱甲,邱自为甲也。二十五人为两,四两为卒,卒出长毂一乗也。于甸乎取之,于是有甲士邱十六井也,而自为甲,是邱赋一乗也。火司马之制,上地家可用者三人,中地二家五人,下地家二人,皆胜兵也。必四邱之甸也,而后备一卒,出长毂一乗,则是从征少而休多也。作邱甲,休少而从征多矣】十有八年,齐侯伐鲁,败卫师于新筑【左氏曰: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诸城上。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邱。卫侯使孙良夫、石稷、甯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石成子曰:师败矣。子不少须,众惧尽,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又曰:子国卿也,陨子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齐师乃止,次于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晋郤克、鲁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左氏曰: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郤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防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许之。郤克及士燮、栾书、韩厥将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会之,师从齐师于萃,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对曰:晋兴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羣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师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邱缓为右。齐侯曰:余姑剪灭此而后朝食,不介焉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絶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鼔,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逢丑父与公易位。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羣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防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隠,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齐侯求丑父,三入三出,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卫师卫师免之。晋师从齐师入,自邱舆击马陉。齐侯使賔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聴客之所为。晋人不可,曰:

译如果接受了辞令,而危害到来时却用来恐吓诸侯,那还要它做什么?如果延缓行动,就会安逸懈怠。范武子年老,郤献子执政。鲁侯的弟弟叔肸去世。谷梁氏说:“《春秋》记载‘公弟叔肸’,是赞美他。他反对宣公弑君的行为。既然反对他,为什么不让他离开兄弟之列呢?为什么离开后还要给他财物呢?回答说:‘我足够了。’他编草鞋为生,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的表现,因此他在《春秋》中受到尊崇。”

鲁宣公十六年,晋侯、卫世子臧讨伐齐国。齐侯与晋侯在缯地会盟。楚庄王去世,儿子审继位,这就是楚共王。鲁宣公去世,儿子黒肱继位,这就是鲁成公。左氏说:“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宣公而受宠,想要铲除三桓以壮大公室,谋划后出使晋国,想借晋人的力量除掉他们。宣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让我杀嫡立庶从而失去大国援助的,是仲。’臧宣叔愤怒地说:‘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于是驱逐了东门氏。子家回来到达笙坛,在帷帐内向副使复命,袒露左臂,束发即位,哭踊,然后逃往齐国。”

鲁宣公十七年,即鲁成公元年,晋侯派瑕嘉来平定戎人。周王派单子出使晋国。周王的季子讨伐茅戎,周王的军队在茅戎战败。左氏说:“晋侯派瑕嘉向周王平定戎人,单襄公出使晋国拜谢成功。刘康公挑衅戎人,打算趁机讨伐他们。叔服说:‘违背盟约而欺骗大国,这必定会失败。违背盟约不吉祥,欺骗大国不义,神和人都不帮助,将凭什么取胜?’不听,于是讨伐茅戎,在徐吾氏战败。”

鲁国实行邱甲制度。左氏说:“邱甲,就是按邱来征发甲士。二十五人为两,四两为卒,一卒出一辆长毂战车。在甸地征发,于是有甲士,一邱十六井,自行征发甲士,这是一邱赋出一辆战车。按照司马的制度,上等土地每家可出三人,中等土地两家出五人,下等土地每家出两人,都能胜任兵役。必须四邱组成一甸,才能备齐一卒,出一辆长毂战车,这样是从征的人少而休息的人多。实行邱甲制度,休息的人少而从征的人多了。”

鲁宣公十八年,齐侯讨伐鲁国,在新筑打败卫军。左氏说:“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龙地。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攻打城门,龙地人把他囚禁起来。齐侯说:‘不要杀他,我和你们结盟,不进入你们的封地。’龙地人不听,杀了他,把他的尸体挂在城墙上。齐侯亲自击鼓,士兵登城,三天攻下龙地,于是向南入侵到达巢邱。卫侯派孙良夫、石稷、甯相、向率领军队侵犯齐国,与齐军相遇。石稷想撤退,孙良夫说:‘不可以出兵伐人,遇到敌军就撤退,将向国君怎么交代?如果知道不能取胜,就不该出兵。现在既然相遇了,不如作战。’石成子说:‘军队要失败了。您如果不稍作停留,众人恐怕都要死光,您丧失军队和将领,怎么复命?’大家都没有回答。他又说:‘您是国家的卿大夫,您死了是耻辱。您率领众人撤退,我在此停止,并且报告说车兵来得很多,齐军就会停止,驻扎在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孙桓子,桓子因此得以免祸。”

晋国郤克、鲁国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公孙婴齐、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鞌地作战,齐军大败。左氏说:“孙桓子回到新筑,不进城,于是到晋国乞求援军。臧宣叔也到晋国乞求援军,都拜见郤献子。晋侯答应给七百辆战车,郤克说:‘这是城濮之战的兵力,有先君的英明和先大夫的严肃,所以能在先大夫时战胜,现在无能为力,请给八百辆战车。’晋侯答应了。郤克和士燮、栾书、韩厥将要去救援鲁、卫。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且引导道路。季文子率领军队会合,军队追随齐军到达萃地,到了靡笄山下。齐侯派人请求作战,回答说:‘晋国兴起鲁、卫,是兄弟之国,来报告说:大国早晚在敝邑的土地上发泄怨恨,寡君不忍心,派群臣向大国请求,不要让军队淹留在君的土地上,能进不能退,君没有辱没使命。’军队在鞌地列阵。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做车右。晋国解张为郤克驾车,郑邱缓做车右。齐侯说:‘我姑且消灭这些敌人然后吃早饭,’不披甲就驱车冲锋。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子上,没有停止击鼓的声音,说:‘我病了。’解张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的旗鼓,进退听从它,这辆车由一人殿后,可以成事,怎么能因为生病而败坏君的大事呢?病还没有到死的地步,您努力吧。’他左手并拢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马匹狂奔不能停止,军队跟随他们,齐军大败。追击他们,逢丑父与齐侯交换位置。韩厥抓住缰绳,在马前两次拜谢叩头,捧着酒杯加上玉璧进献,说:‘寡君派群臣为鲁卫请求说:不要让军队深入君的土地。臣不幸隶属于军队,无处逃避隐藏,而且害怕逃跑躲避而羞辱两位国君。臣辱没戎士,敢报告不才,暂代官职填补空缺。’逢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喝。郑周父驾驶副车,宛茷做车右,载着齐侯得以逃脱。韩厥献出逢丑父。郤献子将要杀他,逢丑父喊说:‘从今以后,如果有代替君主承担患难的人,有一个在这里,将被杀吗?’郤克说:‘人不以死来免除君主的危难为困难,我杀他不吉祥,赦免他以鼓励侍奉君主的人。’于是赦免了他。齐侯寻找逢丑父,三次进入三次出来,进入狄人军队,狄人军队都抽出戈和盾牌掩护他进入,卫军保护他得以逃脱。晋军跟随齐军进入,从邱舆攻击到马陉。齐侯派宾媚人贿赂晋国,献上纪甗、玉磬和土地,如果不答应就听从客人的所为。晋人不答应,说:”

“必以萧同叔子为质。”按萧同叔子即笑郤克者,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畞。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徳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畞。’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畞’,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挠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冺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聴。”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子若不许,雠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寳,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晋人许之。对曰:“羣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茍有以借口而复于寡君,敢不唯命是聴。”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袁娄,使齐人归鲁汶阳之田,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师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爕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爕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宋文公卒,子固嗣【是为共公左氏曰:宋文公卒,始厚▯,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子恶也,何臣之为】卫穆公卒,子臧嗣【是为定公左氏曰:晋三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遂常以葬】晋侯

译“一定要用萧同叔的儿子作为人质。”按萧同叔的儿子就是嘲笑郤克的那个人,并且要求齐国境内的田地全部改为东西走向。齐国使者回答说:“萧同叔的儿子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国君的母亲。如果拿地位相当的人来比较,那么也就是晋国国君的母亲了。您向诸侯颁布重大的命令,却说‘一定要扣留他们的母亲作为人质’,这怎么对待周天子的命令呢?况且这是用不孝来号令诸侯。《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如果用不孝来号令诸侯,恐怕就不是德行同类的人了吧?先王划分治理天下,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来分布其利益,所以《诗经》说:‘我划分疆界,治理田地,使田垄向南向东。’现在您划分治理诸侯的田地,却说‘全部改为东西走向’,只是利于您的战车行驶,不顾土地的适宜情况,恐怕不符合先王的命令吧?违背先王就是不义,凭什么做盟主呢?晋国确实有过失,我们国君命令我出使,是有说辞的:‘您率领军队屈驾来到我国,我们拿不丰厚的赋税来犒劳随从的将士,畏惧您军队的威严,我们的军队溃败。您施恩惠,借齐国的福气,不灭绝我们的国家,让我们继承旧日的友好,先君留下的破旧器物、土地,我们不敢吝惜。’您又不答应,请让我们收集残余的军队,背靠城池再打一仗,我国如果侥幸获胜,也听从您的命令;如果不幸战败,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鲁国和卫国的使者劝谏说:“齐国怨恨我们了,您如果不答应,齐国仇恨我们一定更严重。您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您得到了齐国的国宝,我们也得到了土地而缓解了危难,这荣耀就很多了。”晋国人答应了。齐国使者回答说:“群臣率领赋税和车马为鲁国和卫国请求,如果有可以借口的理由向我国国君复命,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秋季七月,晋军和齐国的国佐在袁娄结盟,让齐人归还鲁国汶阳的田地,晋军回国,范文子走在最后。范文子进入军营对武子说:“您不是希望我走在后面吗?”范文子回答说:“军队有功,国人欢喜迎接,先回去的人一定会吸引众人的耳目,这是代替军队接受名声,所以不敢先回。”武子说:“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郤伯拜见晋侯说:“这是您的力量啊。”郤伯回答说:“这是国君的教导,各位大夫的力量,我有什么力量呢?”范叔拜见晋侯,慰劳他像郤伯一样,范叔回答说:“这是庚所命令的,克所制定的,我有什么力量呢?”栾伯拜见晋侯也像这样,栾伯回答说:“这是爕所告诫的,士所效命的,我有什么力量呢?”宋文公去世,子固继位(这就是宋共公)。《左传》说:宋文公去世,开始加厚棺椁,使用蜃炭,增加车马,开始用人殉葬,加重器物,准备椁木,有四角,棺木上有翰桧。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个时候不像臣子,臣子应该治理烦乱、消除迷惑,因此伏在尸体上争论。现在这两个人,国君活着就放纵他的迷惑,死了又增加他的奢侈,这是抛弃了君子所厌恶的,算什么臣子呢?卫穆公去世,子臧继位(这就是卫定公)。《左传》说:晋国的三位大夫从战场上回来吊唁,在大门外哭泣,卫国人迎接他们,妇女在门内哭泣,送行也像这样,于是成为丧葬的常例。晋侯

使巩朔献齐捷,王命委于三吏【左氏曰: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狄戎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畧,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以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太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諌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晏而私贿之,曰:「非礼也,勿籍】楚师、郑师侵卫,遂侵鲁,鲁侯防楚公子婴齐于蜀,遂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左氏曰:宣公使求好于楚,楚庄卒,宣公薨,不克作好,成公即位,受盟于晋,会晋伐齐,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将起师,子重曰:「师众而后可。」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説、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卿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乗楚车也。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十有九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伐郑【左氏曰:讨邲之役也,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邱舆,皇戍如楚献防】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晋人归公子谷臣于楚,楚人归知防于晋【左氏曰: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防,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楚子送知防,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恵,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楚子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晋作六军【杜氏曰:僭王也】郑伐许【陈氏曰:狄郑也,楚之霸,郑为之也。由齐桓以来争郑于楚,桓公卒,郑始朝楚,诸夏之变于夷,郑为乱阶也。至辰陵,郑帅诸夏而事楚矣,败晋于邲,盟十四国之君大夫于蜀,皆郑为之,是故狄秦,而后狄郑,防秦郑,中国无左衽矣】

【履祥按:郑之可狄久矣,独于是年贬。贬必于甚者,是嵗也,覆诸夏之师于鄤,败之于邱舆,献诸夏之俘于楚,再动干戈于许。于是狄之以为郑之恶甚矣,而明年襄公死。襄公于是终于为狄矣】

二十年,郑襄公卒,子费嗣【是为悼公】郑伯伐许。燕宣公卒,昭公立。二十有一年,梁山崩。王崩,子夷践位。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左氏曰:往年郑公孙申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晋栾书、荀首救许伐郑。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子反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许灵公愬郑伯于楚。郑悼公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戍及子国。郑伯归,使公子偃请成于晋。秋,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垂棘。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宋公辞以难】吴子去齐卒,子乗嗣【是为夀梦史记世家曰:太伯作吴,传弟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立。厯叔达、周章、熊遂、柯相、彊鸠、夷、余桥、疑吾、河卢、周繇、屈羽、夷吾、禽处、转颇、髙句、卑、去齐、夀梦。凡十九世,吴始益大称王】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编》>

  钦定四

译晋侯派巩朔向周王献报战胜齐国的捷报,周王命令将此事交由三位官吏处理。《左传》记载:晋侯派巩朔向周王献报战胜齐军的捷报,周王不肯接见,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狄、戎不奉行周王的命令,沉湎酒色,败坏常法,周王命令讨伐他们,他们献上捷报,周王亲自接受并慰劳他们,这是为了惩戒不敬,鼓励有功。兄弟甥舅侵犯败坏周王的疆土,周王命令讨伐他们,只报告事情罢了,不献报战功,这是为了尊敬亲近的亲属,禁止淫乱邪恶。如今叔父在齐国建立了功勋,却不派命卿来镇抚王室,来安抚我一人,而巩伯却来了,他在王室没有职务,又违犯先王的礼制,我虽然想厚待巩伯,怎敢废弃旧典来玷辱叔父?”齐国是甥舅之国,又是太师的后代,难道不也是放纵欲望以激怒叔父,难道不可以劝谏教诲吗?士庄伯不能回答,周王便命令将此事交由三位官吏处理,按照侯伯战胜敌人派大夫报告喜庆的礼节接待,比卿的礼节低一等。周王因为巩伯来得晚而私下贿赂他,说:“这不合礼制,不要登记在册。”

楚国军队、郑国军队侵犯卫国,接着侵犯鲁国,鲁侯在蜀地防备楚国公子婴齐,于是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国、郑国、齐国、曹国、邾国、薛国、鄫国在蜀地结盟。《左传》记载:宣公派使者向楚国求好,楚庄王去世,宣公也去世,没能达成友好关系,成公即位,向晋国受盟,会同晋国讨伐齐国,卫国不派使者去楚国,但也向晋国受盟,跟随讨伐齐国,所以楚国令尹子重发动阳桥之战来救援齐国。将要起兵时,子重说:“军队众多然后才可以。”于是征发大户免除赋税,逮捕鳏夫救济匮乏,赦免罪人,尽发军队全部出动。彭名驾车,蔡景公在左边,许灵公在右边。冬天,楚国军队侵犯卫国,接着在蜀地侵犯我国军队,侵犯到阳桥。孟孙请求前往贿赂,公衡作为人质请求结盟,楚人答应讲和。十一月,鲁公与楚国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国右大夫説、宋国华元、陈国公孙宁、卫国孙良夫、卿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在蜀地结盟。卿不记载,是因为盟约匮乏。这时畏惧晋国而私下与楚国结盟,所以称为“匮盟”。蔡侯、许男不记载,是因为乘坐楚国的车。这次行动,晋国避开楚国,是畏惧其军队众多。

十九年,晋侯、宋公、鲁侯、卫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左传》记载:这是为了讨伐邲之战,郑国公子偃率领军队抵御,在东鄙设伏于鄤,在邱舆击败他们,皇戍到楚国献俘。

郑国公子去疾率领军队讨伐许国,晋国人将公子谷臣归还给楚国,楚国人将知罃归还给晋国。《左传》记载:晋国人将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以换取知罃,这时荀首辅佐中军,所以楚国人答应了他。楚王送别知罃,说:“你回去,用什么报答我?”知罃回答说:“凭借君王的灵佑,累臣得以归葬于晋,寡君如果将我处死,我死且不朽。如果承蒙君王的恩惠而免我一死,赐给君王的外臣荀首,荀首会向寡君请求,在宗庙将我处死,我也死且不朽。如果不得命令,而让我继承宗职,次及于政事,率领偏师来修治疆界,即使遇到执事,也不敢违背。将竭尽全力至死,没有二心,以尽臣礼,这就是报答。”楚王说:“晋国还不能与之争胜,重重地施以礼节而送他回去。”

晋国建立六军。杜氏说:这是僭越王制。

郑国讨伐许国。陈氏说:这是贬斥郑国,楚国的霸业,是郑国促成的。从齐桓公以来,与楚国争夺郑国,桓公去世,郑国开始朝拜楚国,诸夏变为夷狄,郑国是祸乱的阶梯。到了辰陵,郑国率领诸夏侍奉楚国,在邲地击败晋国,与十四国之君大夫在蜀地结盟,都是郑国促成的,所以贬斥秦国,而后贬斥郑国,防范秦郑,中国就不会沦为夷狄了。

履祥按:郑国可以被贬斥很久了,唯独在这一年贬斥。贬斥必定针对罪行严重者,这一年,在鄤地覆灭诸夏的军队,在邱舆击败他们,向楚国献诸夏的俘虏,再次对许国动用干戈。于是贬斥郑国,因为郑国的罪恶太严重了,而第二年襄公去世。襄公至此终于沦为夷狄了。

二十年,郑襄公去世,儿子费继位。这就是悼公。郑伯讨伐许国。燕宣公去世,昭公即位。

二十一年,梁山崩塌。周王去世,儿子夷即位。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国、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结盟。《左传》记载:去年郑国公孙申划定许田边界,许人在展陂击败他们。郑伯讨伐许国,晋国栾书、荀首救援许国讨伐郑国。楚子反救援郑国。郑伯与许男争讼。子反说:“君王如果屈尊来到寡君这里,寡君与他的二三臣共同听取两君想要达成的事情,是可以知道的?不然,侧面不足以知道两国的和解。”许灵公向楚国控诉郑伯。郑悼公到楚国争讼,没有胜诉。楚国人拘捕皇戍及子国。郑伯回国,派公子偃向晋国求和。秋天,郑伯与晋赵同结盟于垂棘。冬天,在虫牢结盟。郑国臣服了。宋公以困难为由推辞。

吴子去齐去世,儿子乘继位。这就是寿梦。《史记世家》说:太伯建立吴国,传给弟弟仲雍。仲雍去世,儿子季简即位。历经叔达、周章、熊遂、柯相、强鸠、夷、余桥、疑吾、河卢、繇、屈羽、夷吾、禽处、颇高、卑、去齐、寿梦。共十九世,吴国开始强大称王。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鉴>

钦定四

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四

译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