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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前编七

资治通鉴前编卷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0–186 段

佚也。故成王中立聴政,而四圣维之,是以虑无失,记而举无过,事贾传《新书·传职篇》曰:「天子不谕于先圣人之徳,不知君国、书民之道,不见礼义之正,不察应事之理,不博古之典传,不僴于威仪之数,诗书礼乐无经,天子学业之不法。凡此之属,太师之任也。」古者齐太公职之。天子不姻于亲戚,不惠于黎庶,无礼于大臣,不中于刑狱,无经于百官,不哀于丧,不敬于祭,不直于戎事,不信于诸侯,不诚于赏罚,不厚于徳,不彊于行,赐予侈于左右近臣,▯授于疏逺卑贱,不能惩忿窒欲,大行、大礼、大义、大道不从,太师之教凡此之属,太傅之任也。古者鲁周公职之。天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教诲讽诵诗书礼乐之不经不法不古,言语不序,音声不中律,将学趋让进退即席不以礼,登降揖让无容,视瞻俯仰周旋无节,妄咳唾,数顾趋行,得色不比顺隠,琴肆瑟。凡此之属,太保之任也。古者燕召公职之。天子燕业及其学,左右之习诡其师答,逺方诸侯遇贵大人不知大雅之辞,答左右近臣不知已诺之适,僴问小诵之不博不习。凡此之属,少师之任也。古者史佚职之。天子居处出入不以礼,衣服冠带不以制,御器在侧不以度,襍防从美不以章,徳小行小礼小义小道。凡此之属,少傅之任也。天子居处燕私,安所易乐而湛夜漏,屏人而数饮酒而醉,食肉而饱,饱而强食,饥而饥,暑而暍,寒而懦,寝而莫宥,坐而莫恃,行而莫先莫后,帝自为开户,自取玩好,自执器皿,亟顾还面,皿器御之不举不臧,折毁丧伤。凡此之属,少保之任也。干戚戈羽之舞,管籥琴瑟之防,号呼謌谣,声音不中律,燕乐雅颂逆乐之序。凡此之属,诏工之任也。不知日月之时节,不知先王之讳与国之大忌,不知风雨雷电之情。凡此之属,太师之任也。呉氏曰:书所谓位冡宰,正百工,与诗所谓摄政,皆在成王谅隂之时,非以幼冲而摄,而其摄也不过位冡宰之位而已,亦非如荀卿所谓摄天子位之事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方其毕时,周公固未尝摄,亦非有七年而后还政之事也。百官总已以聴冡宰,未知其所从始,如殷之髙宗已然,不特周公行之,此皆论周公者所当先知也】

译这是佚失的记载。所以成王在中间位置听政,而四位圣人辅佐他,因此思虑没有失误,记录并施行没有过错。贾谊在《新书·传职篇》中说:“天子如果不通晓先圣人的德行,不懂得治理国家、教化百姓的道理,看不到礼义的正道,不审察应对事务的条理,不博览古代的典籍,不精通威仪的规范,诗书礼乐没有准则,天子的学业没有法度。凡是这类事务,都是太师的职责。”古代由齐太公担任这个职务。天子如果对亲戚不和睦,对百姓不施恩惠,对大臣无礼,在刑狱上不合中道,对百官没有法度,对丧事不哀痛,对祭祀不恭敬,对军事不正直,对诸侯不守信,对赏罚不真诚,对德行不深厚,对行为不刚强,对左右近臣赐予过于奢侈,对疏远卑贱的人授予官职不当,不能克制愤怒、堵塞欲望,对大行、大礼、大义、大道不遵从,太师的教化凡是这类事务,都是太傅的职责。古代由鲁周公担任这个职务。天子居位不正,接受学业不恭敬,教诲讽诵诗书礼乐不合经典、不法度、不古雅,言语没有条理,声音不合音律,将学时的趋步、谦让、进退、就座不合礼仪,登降、作揖、谦让没有仪容,视瞻、俯仰、周旋没有节制,随意咳嗽吐唾沫,多次回顾、快步行走,得意之色不谦顺,隐藏私意,弹琴弄瑟。凡是这类事务,都是太保的职责。古代由燕召公担任这个职务。天子在闲居和求学时,左右侍从的习性与老师回答相违背,远方诸侯遇到尊贵的大人不知道大雅的辞令,回答左右近臣不知道应诺的适宜,对小的询问和诵读不广博、不熟练。凡是这类事务,都是少师的职责。古代由史佚担任这个职务。天子居处出入不合礼仪,衣服冠带不合制度,身边的器物不合法度,杂饰从美不合章法,德行、小行、小礼、小义、小道。凡是这类事务,都是少傅的职责。天子在居处闲私时,安逸享乐而沉溺于夜漏,屏退旁人而多次饮酒至醉,吃肉而饱,饱了还强食,饿了就饿着,暑天中暑,寒天畏寒,睡觉时无人宽慰,坐着时无人倚靠,行走时无人先行或随后,皇帝自己开门,自己取玩好之物,自己拿取器皿,频繁回顾回头,器皿使用不当而不举荐、不妥善,导致折毁丧失损伤。凡是这类事务,都是少保的职责。干戚戈羽的舞蹈,管籥琴瑟的演奏,号呼歌谣,声音不合音律,燕乐雅颂违背音乐的次序。凡是这类事务,都是诏工的职责。不知道日月的时间节令,不知道先王的避讳与国家的重大禁忌,不知道风雨雷电的情形。凡是这类事务,都是太师的职责。吴氏说:《尚书》所说的“位居冢宰,正百工”,与《诗经》所说的“摄政”,都在成王居丧守孝的时候,不是因为年幼而摄政,而且他的摄政也不过是位居冢宰之位而已,也不是像荀卿所说的那样摄行天子之位的事务。三年的丧期,二十五个月结束,正当结束时,周公本来就没有摄政,也没有七年之后还政的事情。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于冢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像殷商的高宗已经这样做了,不只是周公这样做,这些都是论述周公的人所应当先知道的。

【履祥按:传称世子之记,则古者教世子,其文字礼节必自有一书,世所诵习而行之者也。成王幼冲,既为天子,又复当丧,凡教世子礼乐之事,皆所不可失,故抗世子法于伯禽,使习视之。然古者大功犹诵,况幼冲之年,不可以废学。意读书诵习,亦必使成王亲之,故周公作为《文王大明》《绵》以下诸《雅》,述先王之德;《七月》诸诗,极道衣食勤劳之事;而召公亦有《公刘》《卷阿》诸诗之作,皆所以便诵习于后。免丧因被之管▯云】

  周公诰君奭

君奭篇曰:「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寜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若曰者,述周公之意云尔也。君尊之,奭,召公名。古人质,相与语亦名之。弗吊,犹云不幸也。棐匪通。弗永逺念以下至在家不知,数语通为一句。谓不幸天降丧于殷,亦殷自坠其命。我有周既受之矣,我不知周之基业其永孚于天休耶?若天不可信,我亦不知其终出于不祥耶?后来吉凶俱不可必。君奭已尝曰时其责在我而已。盖谓不可必者在天,而可必者在我也。君之意如此,故我不敢以天命之至为安,而不长念坠命之威于天人不尤不违之际,与人及后嗣弗克敬天敬民,絶失前人之光烈,而云我已退老于家,不复与知也】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厯嗣前人恭明徳,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此豕上文以解不敢知天之意与时我之説。天命固不易受,已受天命亦固难信。然其所以坠天命者,则以不能经久继续前人恭明之徳尔。故我小子旦虽不能有所正,然所开导者惟以前人徳之光大施于冲子而已。以用功言之曰恭明徳,以成功言之则曰前人光】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寜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若曰、又曰,皆史官记其谆复之意。天不可信,即上文之意。寜王,武王也。言天命虽不可深恃,然在我之道惟以武王之徳接续而廷长之,则天自不容释文王所受之命矣】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保衡即伊尹,伊陟其子也。臣扈与汤时逸书,臣扈同名,岂书序之误与?当以经言为主。巫贤者,旧云巫咸之子。皇天以全体而言,上帝以主宰而言。凡书所指,非有轻重。此章对言之,则贤圣感格大小之分,因可见尔。周公一时厯数诸贤,特以发明创业嗣守之初,皆必有世徳受托之臣,以释召公之疑而留之。至于武丁之相,不言傅説而独言甘盘者,盖甘盘初年之师保,傅説乃后进之贤相。此章当成王初年勉留召公之辞,故厯举世徳托孤之相,是以及甘盘而不及傅説尔。説者不考其时,所以不得其所言之意也】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厯年所【率,凡也。陈,如我取其陈之陈,旧也。陟,升。配天者,天子祭其祖以配天之礼也。所,犹今方言许也。此承上文言,凡此皆有旧臣辅世托孤保治有殷之业,故殷之宗祀如此之久也】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百姓,世家大族也。王人,王朝之人,对下文屏侯甸而言也。惟兹即上文惟兹,指六臣也。有事谓征伐防同号令之事。此章承上文言,商家有此旧臣为之辅相,以永其天命,故天纯一佑命于上,而商家内有百姓王人无非执徳之人,皆能明察其属各得其职,外有藩屏侯甸亦皆奔走效命于下。惟兹旧臣惟徳是举,是以若此,所以能致其君于治。故一人凡有号令征伐防同之事于四方,若▯筮卜筮而人心无不感孚也】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

译履祥按:传中称述世子的记载,那么古代教育世子,其文字礼节必定自有一部书,是世人诵读习练并付诸实践的。成王年幼,既已身为天子,又遭遇丧事,凡是教导世子礼乐的事情,都不可荒废,所以将世子的法度施加于伯禽,让他学习观察。然而古代即使是大功之丧还要诵读,何况是年幼之时,不可以废弛学业。推想读书诵习,也必定让成王亲自参与,所以周公创作了《文王大明》《绵》以下的诸篇《雅》,记述先王的德行;《七月》等诗,极力讲述衣食勤劳的事情;而召公也有《公刘》《卷阿》等诗的创作,都是为了便于后人诵读习练。脱去丧服后,便将这些诗配乐歌唱。

周公诰君奭

《君奭》篇说:“周公这样说:君奭!不幸啊,上天降下丧乱于殷商,殷商已经丧失了它的天命。我周既已承受天命,我不敢断言说:它的基业能永远信服于美好的天命吗?如果上天不可信赖,我也不敢断言说:它最终会出于不祥吗?唉!君奭你已经说这责任在我,我也不敢安于上天的命令,不长久地念及上天的威严,以及我的百姓没有过失和违逆。只有人在我手中,后嗣子孙大大不能恭敬,上下断绝了前人的光辉,在家不知道天命不易,上天难以信赖,于是丧失天命,不能经久地继承前人的恭敬明德,在当今我小子旦不能有所匡正,开导的只是前人的光辉施于我年幼的儿子。又说:‘上天不可信赖,我的道理只在于使武王的德行延续,上天就不会废弃文王所受的天命。’周公说:‘君奭!我听说在往昔成汤既已承受天命,当时就有像伊尹那样的人感通于皇天;在太甲时就有像保衡那样的人;在太戊时就有像伊陟、臣扈那样的人感通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时就有像巫贤那样的人,在武丁时就有像甘盘那样的人。这些都是旧臣,保全治理了殷商。所以殷商的宗庙祭祀得以升配上天,经历了很多年。上天纯粹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的百姓、王臣无不秉持德行,明察体恤。小臣、藩屏、侯甸,何况全都奔走效力。只有这些旧臣,只以德行为标准任用,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征伐防同号令之事,如果占卜,没有不令人信服。’周公说:君奭,上天长寿平正,感通保全治理了殷商,殷商继承天命,消灭了威严。”

。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此豖上章之殷监,以勉召公平公正也。格,感通也。天之所寿多厯年所者,以殷有公正感通之道,能保乂有殷也。其后设受嗣位,天即降灭亡之威,命之不可恃,如此今汝君奭,能为永久之计,则天亦有坚定之命,其在于保治昭明,我新造之周邦乎?永念即平格之意,乱明即保乂之意】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寜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彞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徳,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此承上章商六臣之事,因举文王五臣厯相武王以勉召公也。割申劝,传记引此或作厥乱劝,或作周申劝,周字似害,必害字也。害何也?如时日害丧之害,寜王、武王也。虢叔,王季子,文王弟,其后封于东虢。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所谓文王四友也。周公谓前日上帝曷为而申劝武王之徳,集大命于其身,盖惟文王能修和诸夏,亦惟有虢叔等五人者助之。向无五人为之往来宣导彜教,则文王岂能自使治化下,违国人亦惟五人纯一佑助,秉持其徳,实知天理之可畏,乃惟昭明文王以廸▯其徳,见冒于民,升闻于天。惟时文王已受有殷命,至武王时虢叔死矣,四臣者尚在禄位。后暨武王共伐商受,又昭武王之徳以冒于天下,而天下尽颂武王之徳,是则武王之兴亦頼文王之徳与世徳之臣也。按太公厯相文王武王世徳之臣,莫重焉,此官四臣而不言太公,盖其时太公尚在,圣贤之意録死勉生,相期于无穷,其不生诵太公之功意,盖如此】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収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诞无我责」谓召公専委其责于周公而欲去。也然,史传之意,多言召公,不説周公之摄政,辞意亦或如此。収义未详,或有缺文。大意是収敛不为之意。耇老成也,造往也,鸣鸟鳯也。《国语》所谓周之兴,鳯凰鸣于岐山,盖鸣鳯在郊,王者之瑞,世之盛也。此豖上,文武王之兴,尚頼文王世辅之臣,况在今日?成王幼冲,在我与汝皆武王之臣,受命托孤,属此艰难之运。若游大川,予当勇往,及汝同济。成王幼冲,虽已即位,与未即位同。尔君奭,不可大为我之贵。若収身而退,不勉其所不及,老成之臣又皆引去,则徳不降于国人。今日鸣鳯在郊之盛,将不复闻矣,况能格于皇天若昔日之盛乎】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兹指上文而言,商六臣文武之事。我周受命,固有无疆之休,然保守之亦大艰难。故我之告君,乃谋为垂裕之计,不使后人迷乱以坠天命尔】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作汝明极,谓大臣之职为民标凖。故当时凡言为大臣者,皆曰以为民极,偶配也。乘载也。周召同受武王顾托之命,故周公举武王之言以勉召公。谓前人布其腹心,尽以命汝,使为大臣以定其民。其言曰:汝明徳勉力以配辅嗣王,尽其诚心载此天命,思文王之徳以丕承其无疆之忧。责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辞其责乎】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允,信也。保,召公官名。我之所信者,保奭耳。以汝克敬,予监于殷之所以丧亡大否者,与念我周之天命,亦复有可畏者。而君奭意乃不然,我之所信者君奭,我之所不信者至若此费辞説也。允不允对言】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襄成也戡堪通胜也予惟曰辅成王业者我与君奭二人耳汝亦固同

译如今你若能长久地思念,上天便会有坚定的天命,那治理之道将昭明我们新建立的周邦。【这是承接上一章关于殷商的鉴戒,以勉励召公公平公正。格,是感通的意思。上天之所以赐予长寿和多年,是因为殷朝有公平公正感通上天的道理,能够保全治理殷朝。后来纣王继承王位,上天就降下灭亡的威怒,天命不可依赖,就是这样。如今你君奭,若能做长远的打算,那么上天也会有坚定的天命,那在于保全治理、昭明我们新建立的周邦吗?永念就是平格的意思,乱明就是保乂的意思】召公说:“君奭,从前上帝深切地劝勉武王的德行,将重大的天命集于其身,只有文王能够修和我们的夏朝,也只有像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样的人。又说:没有谁能往来传达,这遵循常道的教化。文王微小的德行降于国人,也只有纯粹佑助秉持德行,遵循知晓天威,这才昭明文王遵循显现被民众听闻于上帝,只有这时才承受了殷商的天命吗?武王只有这四人尚且遵循享有福禄,后来与武王一起发扬天威,全部诛灭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人昭明文王,只有覆盖广大地称颂德行【这是承接上一章商朝六臣的事情,因而举出文王五位大臣历经辅佐武王的事来勉励召公。割申劝,传记引用此句有的作‘厥乱劝’,有的作‘周申劝’,‘周’字似乎有误,必定是‘害’字。害是什么意思?如同‘时日害丧’的害,寜王、武王。虢叔,是王季的儿子,文王的弟弟,后来封在东虢。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就是所谓的文王四友。周公说从前上帝为何要深切劝勉武王的德行,将大命集于其身,大概只有文王能修和诸夏,也只有虢叔等五人辅助他。过去如果没有这五人往来宣导常道教化,那么文王岂能自己使治化下达,国人也只有这五人纯粹佑助,秉持他的德行,实在知道天理的可畏,这才昭明文王以引导他的德行,被民众看见,上达于天。只有这时文王已承受了殷商的天命,到武王时虢叔死了,四位大臣还在禄位。后来与武王一起讨伐商纣,又昭明文王的德行以覆盖天下,而天下都颂扬武王的德行,这就是武王的兴起也依赖文王的德行和世代有德的大臣。按太公历经辅佐文王武王,世代有德的大臣,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这里列举四位大臣而不提太公,大概是因为那时太公还在,圣贤的意思是记录死者勉励生者,期望于无穷,不单独颂扬太公的功劳,大概就是这样】如今在我小子旦,就像渡过大河,我前往与你君奭,共同渡河,小子同未在位,大大地不要责备我,收敛不勉励,不及老成之臣建立德行不降下,我就听不到鸣凤的声音,何况说能够感通【‘诞无我责’是说召公专门把责任委给周公而想离去。然而史传的意思,多言召公,不说周公的摄政,辞意也或许如此。‘収’义未详,或有缺文。大意是收敛不为的意思。耇,老成;造,往;鸣鸟,凤。《国语》所说的周之兴起,凤凰鸣于岐山,大概鸣凤在郊,是王者的祥瑞,世道的兴盛。这是承接上文,文王武王的兴起,尚且依赖文王世代辅佐的大臣,何况在今天?成王年幼,在我与你都是武王的大臣,受命托孤,处于这艰难的时运。就像渡过大河,我应当勇往,与你共同渡河。成王年幼,虽已即位,与未即位相同。你君奭,不可大大地责备我。如果收敛自身而退,不勉励你所不及的,老成之臣又都引退,那么德行就不降于国人。今日鸣凤在郊的盛况,将不再听到了,何况能感通皇天像昔日的盛况呢】召公说:呜呼!君奭,你应当鉴戒于此。我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只是美善,但也大大地艰难。告诉你你的谋略要宽裕,我不让后人迷惑【‘兹’指上文而言,商朝六臣文武之事。我周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善,但保守它也大大地艰难。所以我告诉你,乃谋划垂裕之计,不让后人迷乱以坠失天命罢了】召公说:前人铺陈他的心意,乃详尽地命令你作为你的民众的准则。说:你明勉辅佐嗣王在诚,承载这大命,只有文王的德行大大地承受无疆的忧虑【作汝民极,是说大臣的职责为民树立准则。所以当时凡说做大臣者,都说以为民极,偶,配也。乘,载也。周召同受武王顾托之命。所以周公举武王的话来勉励召公。说前人布其腹心,尽以命你,使为大臣以安定其民。其话说:你明德勉力以配辅嗣王,尽其诚心承载这天命,思念文王的德行以大大地承受其无疆的忧虑。武王的话如此,而可以推辞他的责任吗】召公说:君奭告诉你,我确实保佑君奭。如果你能恭敬,以我鉴戒于殷商丧失大否,于是思念我天威,我不确实像这样告诫【允,信也。保,召公的官名。我所信的是保奭。因为你能够恭敬,我鉴戒于殷商之所以丧失大否,与思念我周的天命,也有可畏的。而君奭意乃不然,我所信的是君奭,我所不信的竟像这样费辞说也。允不允对言】我只说:辅成王业者,我与君奭二人而已,你也有合吗?话说:在这二人,天休美善更加到来,只有这二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恭敬。德行昭明我们俊民在让后人于大时【襄,成也;戡,堪通胜也。我只说辅成王业者,我与君奭二人而已。你也有合吗?话说:在这二人,天休更加到来,只有这二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恭敬,德行昭明我们俊民,在让后人于大时】

此意言曰在是二人矣而谓天休滋益至惟是二人惧弗能戡盖人臣总政以盈满为惧也然此则在于益敬其徳明举贤俊以拟其后他日推逊后人于丕大之时可也今日则未可逊其责也】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笃如克笃前烈之笃海隅出日指东方也周都西土去东为逺故以海隅出日言之谓笃厚前人之业者匪我二人乎我国家固能至于如今日之休矣我与君奭当共承文王之功不自止息大冒于海隅出日之地无不率服咸顺使令可也然则周公之意固以东方为忧矣】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惠顺也予不顺君奭之意故若兹多诰盖予忧天命之不终及斯民之无依耳此圣贤真切之语也】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民德犹言民情谓君亦知民之情矣人情无不能其初惟终之为难所谓小民难保者也祗若兹往敬用治勉其就职之语 史记曰其在成王时召公为三公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召公疑之作君奭于是召公乃説大纪论曰周公不见知于成王所以敢居外者恃召公为保耳不然周公其可离成王左右乎故君奭之作】

译这番话的意思是说,上天赐予的福泽与增益,如今都集中在这两位大臣身上了;然而他们却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这是因为身为辅政的大臣,总以权势过盛、盈满招损为戒。但此时应当做的是更加恭敬地修养德行,明察并举荐贤才,以作为自己的后继者;等到将来国家大业稳固之时,再向后人推让是可以的,但今天还不可以推卸自己的责任。

唉!坚定地辅佐你们二人,我才能得以坚持到今天的休美境界。我们共同成就了文王的功业,毫不懈怠,恩泽广被,直到海隅日出之地,没有不顺从听命的。

周公说:“君奭,你不顺从我的意思,所以我才如此多次地告诫你。我只是担忧天命不能终久保持,以及百姓无所依靠罢了。”

周公说:“唉!君奭,你应当知道,民情并非不能善始,只是难以善终。既然这样,你前去恭敬地治理吧。”

【在元年而不在乱定之后也】

【履祥按:君奭之书,子王子谓当在成王初年。今考书中言意,率已可见其事。辞之明证有七:书之称武王为寜王者,惟《大诰》《君奭》为然。《大诰》既初年之书,或其时议諡未定,或尚存初諡,或兼称二諡。其后始定一諡为武王耳,故其后诸书止称武王,而《君奭》独称寜王。是《君奭》与《大诰》均为初年之书,其证一也。高宗之相,莫着于傅説,而此书独举甘盘,盖初政之相也。成汤之伊尹佐汤取天下,而太甲初年政出伊尹,若伊陟、臣扈、巫咸、巫贤、甘盘诸贤,皆以世徳旧臣总聴嗣王之初政,遂保有商厯年之盛。盖周公引以为周、召之比,故言不及于傅説,其证二也。至曰“冲子”“曰小子”“同未在位”“曰乱”“明我新造邦”“曰在逊”“后人于丕时”“曰亦罔不能厥初”,此皆初年之证。故今从胡氏,系于元年之下】

夏六月,▯武王于毕【逸周书曰:乃嵗十二月崩,镐肂于岐周。注:乃谓乃后之嵗也。周公立相天子,周公召公内弭父兄,外抚诸侯。元年夏六月,▯武王于毕。】匡瓒曰:汲郡古文曰:毕西于丰三十里】王冠【家语曰: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摄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周公命祝雍作颂曰:「祝王达而未幼,未当作勿。」程子曰:「未者非必之辞。」祝雍辞曰:「使王近于民,逺于年,▯于时,▯爱也,不夺民时也,惠于财,亲贤而任能。」其颂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衮职,钦若昊天,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极。」孟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长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虽幼,其即位则尊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

命周公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史记·世家曰:周公摄政当国,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王。」周公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皇甫谧曰:伯禽以成王元年封。履祥按:始是武王崩,成王幼,周公相践阼,抗世子法于伯禽以教成王。至是王冠且长,使伯禽代就封于鲁,而留周公卒相成王。三叔遂为流言。凡史迁所记,恐未尽当时光后之实】

【鲁颂》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啓尔宇,为周室辅。」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土者,谓城邑、场国、牧地、菜地之类;田者,诸侯一同之田。孟子所谓「周公封于鲁,为方百里者也」。山川、附庸与凡土地,《周礼》所谓「封疆方五百里」,《礼记》所谓「鲁境七百里者」是也。《春秋公羊氏传》曰:「封鲁公以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鲁公拜乎后。」曰:「生以养周公,死以为周公。」主然则周公之鲁乎?曰:「不之鲁也。」封鲁公以为周公。主然则周公曷为不之鲁?欲天下之一乎周也。《书大传》曰:「伯禽封于鲁,周公曰:『于乎!吾与汝族伦。吾文王之为子也,武王之为弟也,今王之为叔父也。吾于天下岂卑贱也?岂乏士也?所执质而见者十二,委质而相见者三十,其未执质之士百。我欲尽智得情者千人,而吾仅得三人焉。』以正吾身,以定天下,是以敬其见者,则隠者出矣。谨诸!乃以鲁而骄人,可哉?尸禄之士犹可骄也,正身之士去贵而为贱,去富而为贫,面目黎黒而不失其所,是以文不灭而章不败也。慎诸!女乃以鲁国而骄,岂可哉】

管叔及蔡叔霍叔流言周公居东【金滕后序曰: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管叔名鲜,武王弟,周公兄,羣弟蔡叔度、霍叔处也。流言流布,其言也,孺子成王也。金縢但言管叔及羣弟流言,而大诰、多方皆言武庚图复,则流言非武庚之事,或是以此诱间三叔则有之。其后三叔欲叛,始挟武庚以为援,而武庚始得逞其图复之谋尔。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辟读为避。郑氏诗传言周公以管叔流言避居东都,是也。我之弗辟,言我不避,则于义有

译【是在成王元年,而不是在平定叛乱之后】

【朱熹按:《君奭》这篇书,子王子认为应当是在成王初年。现在考察书中的言辞意旨,大抵已经可以看出当时的事迹。言辞中明确的证据有七条:书中称武王为“寜王”的,只有《大诰》和《君奭》是这样。《大诰》既然是初年的书,或者当时议定谥号尚未确定,或者还保留着初定的谥号,或者兼称两个谥号。后来才确定一个谥号为武王,所以后来的诸篇书只称武王,而《君奭》唯独称寜王。这是《君奭》与《大诰》都是初年之书的证据,这是第一条。高宗的宰相,没有比傅説更显著的,但这篇书却只举出甘盘,因为甘盘是初政时的宰相。成汤的伊尹辅佐汤取得天下,而太甲初年政令出于伊尹,至于伊陟、臣扈、巫咸、巫贤以及甘盘等贤臣,都是以世代积德的老臣总领嗣王的初政,从而保有商朝历年的盛世。大概周公以此作为周、召二公的类比,所以言论不及傅説,这是第二条证据。至于说“冲子”、“曰小子”、“同未在位”、“曰乱”、“明我新造邦”、“曰在逊”、“后人于丕时”、“曰亦罔不能厥初”,这些全都是初年的证据。所以现在采纳胡氏的观点,将其系于元年之下】

夏六月,〇武王葬于毕【《逸周书》说:于是年十二月崩,在岐周的镐地举行祔祭。注:乃,是说乃后之年。周公立为相天子,周公、召公对内安抚父兄,对外抚慰诸侯。元年夏六月,〇武王葬于毕。】匡瓒说:汲郡古文说:毕在丰的西边三十里】成王行冠礼【《家语》说:武王崩,成王十三岁继承王位,周公担任冢宰摄政以治理天下。第二年夏六月,已经〇,为成王行冠礼并在祖庙朝见,以接见诸侯。周公命令祝雍作颂说:“祝王通达而不要年幼。”程子说:“未,是不一定如此的语气词。”祝雍的辞说:“使王亲近百姓,远离年岁,〇于时,〇爱也,不剥夺百姓的农时,惠施财物,亲近贤人而任用能人。”他的颂词说:“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王开始加戴元服,去除王年幼的心志,承担衮职,恭敬顺从昊天,以六合为法式,遵循你的祖考,永远永远没有穷尽。”孟懿子说:“天子未冠即位,长大后也要行冠礼。”孔子说:“古代的王者世子虽然年幼,他即位就尊贵为人君,人君治理成人的事务,哪里还有冠礼呢】

命令周公的儿子伯禽代替周公前往鲁国就封【《史记·世家》说:周公摄政当国,管叔和他的众兄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王不利。”周公最终辅佐成王,而派他的儿子伯禽代替自己前往鲁国就封。皇甫谧说:伯禽在成王元年受封。朱熹按:起初是武王崩,成王年幼,周公辅佐他践阼,在伯禽那里施行世子法以教育成王。至此王已行冠礼且长大,派伯禽代替前往鲁国就封,而留下周公最终辅佐成王。三叔于是散布流言。凡是司马迁所记载的,恐怕未能完全符合当时光后之实】

【《鲁颂》说:“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国的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于是命令鲁公让他做东方的侯,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土,是指城邑、场国、牧地、菜地之类的;田,是指诸侯一同之田。孟子所说的“周公封于鲁,方圆百里”就是指的这个。山川、附庸以及所有土地,《周礼》所说的“封疆方圆五百里”,《礼记》所说的“鲁境方圆七百里”就是指的这个。《春秋公羊氏传》说:“封鲁公是为了周公。周公在前面拜谢,鲁公在后面拜谢。”说:“活着用来供养周公,死了用来祭祀周公。”主,那么周公去鲁国吗?回答说:“不去鲁国。”封鲁公是为了周公。主,那么周公为什么不去鲁国?想让天下统一于周啊。《书大传》说:“伯禽封于鲁,周公说:‘唉!我和你同族。我作为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现在作为王的叔父。我在天下难道卑贱吗?难道缺乏士人吗?执持信物来见我的有十二人,委质来相见的有三十人,那些没有执持信物的士人有百人。我想竭尽智慧了解实情的人有千人,而我仅仅得到三人。’以此端正我的自身,以此安定天下,因此敬重那些来见我的人,那么隐居的人就会出来了。谨慎啊!你凭借鲁国而骄横待人,可以吗?尸位素餐的士人尚且可以骄横,端正身心的士人舍弃尊贵而处于卑贱,舍弃富裕而处于贫困,面目黧黑而不失其所,因此文德不灭而章法不败。谨慎啊!你凭借鲁国而骄横,难道可以吗】

管叔和蔡叔、霍叔散布流言,周公居东【《金滕》后序说: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兄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公将对孺子不利。’管叔名鲜,是武王的弟弟,周公的哥哥,众弟是蔡叔度、霍叔处。流言流布,其言论,孺子指成王。《金縢》只说管叔和众弟散布流言,而《大诰》、《多方》都说武庚图谋复辟,那么流言不是武庚的事,或许是用此引诱离间三叔则有之。后来三叔想要叛乱,才开始挟持武庚作为外援,而武庚才得以施展他图谋复辟的计谋罢了。周公于是告诉二公说:‘我不避讳,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辟读作避。郑氏《诗传》说周公因为管叔的流言避居东都,是对的。我之弗辟,说我不避讳,那么在道义上就有】

所不尽,无以告先王于地下也。履祥按:古文尚书「辟」字作「▯」,凡羣辟、刑辟之「辟」皆作「侵」,唯此作「▯」,此孔璧书本是「避」字也。「辟」谐声从辵从并,皆避之义。越絶书曰:周公以盛徳,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当是之时,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加于无罪,天下家给人足,禾麦茂美,使人以时説之以礼,上顺天地,泽及夷狄。于是管叔、蔡叔不知周公而谗之成王,周公乃辞位出廵狩于邉。郑康成曰:周公遭流言之难,避之而居东都。注:凡三出。朱子曰:「弗辟」之説宜从郑氏。向董叔仲辨此一时答之,谓从注説后而思之不然,是时三叔方流言于国,周公处兄弟骨肉之间,岂应以语言之故,遽兴师以诛之?圣人气象大不如此。且成王方疑周公,周公固不应不请而自诛之。若请之于王,王亦未必见从,则当时事势亦未必然。虽曰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区区嫌疑自不必避,但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禹避舜之子于阳城,自合如此。若居尧之宫,逼尧之子,即为簒矣。或又谓成王疑周公,故周公居东,不幸成王终不悟,不知周公何以处之。愚谓周公亦惟尽其忠诚而已。按朱子集有金縢説,其时与事皆与此不同,此乃朱子晚年与蔡沈之书当。为朱子定论】

译如果(我的职责)没有尽到,就无法向地下的先王交代。履祥按:《古文尚书》中“辟”字写作“〇”,凡是“群辟”、“刑辟”中的“辟”都写作“侵”,只有这里写作“〇”,这说明孔壁出土的本子原本是“避”字。“辟”字谐声,从辵从并,都有躲避的意思。《越绝书》说:周公凭借盛大的德行,武王封周公让他辅佐成王。成王年幼,周公以臣子的礼节侍奉他。在那时,赏赐不给予没有功劳的人,刑罚不施加于没有罪过的人,天下百姓家家富足,禾麦茂盛美好,周公顺应时节用礼乐教化百姓,向上顺应天地,恩泽遍及夷狄。于是管叔、蔡叔不理解周公,向成王进谗言,周公于是辞去职位,出巡到边疆。郑康成说:周公遭遇流言的祸难,躲避而居住在东都。注:一共三次出逃。朱熹说:“弗辟”的解释应当采纳郑氏的观点。向董叔仲辨析这一点时,当时回答说,遵循注解的说法,后来思考觉得不对,那时三叔正在国内散布流言,周公处于兄弟骨肉之间,难道应该因为言语的缘故,就立刻兴兵诛杀他们吗?圣人的气度绝非如此。况且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本来就不应该不请示就自行诛杀他们。如果向成王请示,成王也未必听从,那么当时的情势也未必如此。虽然说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小小的嫌疑本不必躲避,但舜将尧的儿子避居到南河之南,禹将舜的儿子避居到阳城,自然应当如此。如果占据尧的宫室,逼迫尧的儿子,那就是篡位了。又有人说成王怀疑周公,所以周公居住在东都,不幸成王最终没有醒悟,不知道周公该如何处置。我认为周公也只是竭尽他的忠诚罢了。查考朱熹文集中有《金縢说》,其中的时间与事件都与这里不同,这乃是朱熹晚年写给蔡沈的信,应当作为朱熹的定论。

【履祥按:周公之避,所以必告二公而后行者,以成王尚幼,朝廷之事不可以无所属也。所以周公居外,而朝廷不乱;成王虽疑,而外不敢诮者,以有二公在焉尔。微二公,则周家之祸必有出于意料之外者。周公亦不应避小嫌而忘大计矣。甚矣,朝廷不可以无人,而大臣不可以独还也】

二年,周公居东【金縢后序曰: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蔡氏曰:居东,居国之东也。郑氏谓避居东都,未知何据。孔氏以居东为东征,非也。方流言之起,成王未知罪人为谁。二年之后,王始知流言之罪在管蔡也。斯得者,迟之之辞也。愚按:此当接上文为一章。朱子曰:管蔡流言,成王疑之。朱知罪人之为谁也。及周公居东二年,成王悟,乃知罪在管蔡也。若曰:所谓罪人者,今得之矣。或问:居东二年,非东征乎?曰:成王方疑周公,岂得即东征乎?二年犹待罪也。此章须以广大无我之心观之。若有一毫私吝自惜避嫌疑之心,即与圣人所为天地悬隔矣。胡氏家録有言:成王疑周公,故周公居东。茍成王而终不悟也,则如之何?白成王不悟,则王室必危,天下必乱。周公能尽其忠诚而已。圣人与天合一,奚容心哉?伐柯之诗曰: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何?匪媒不得。集传曰:周公居东之时,东人言此以比平日,欲见周公之难。柯,斧柄也。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觏之子,笾豆有践。集传曰:东人言此以比今日得见周公之易,深喜之之辞也。践行列之貌。旧説谓讽成王当使人通周公之意。狼防之诗曰:狼防其胡,载疐其尾。公孙音逊,硕肤赤舃,几几防躐也。胡,颔下悬肉也。载,则也。疐,给也。公,周公也。硕肤,大美也。赤舄,冕服之舄也。几几,安重貎。公孙硕肤,言周公避位而出也。狼防其胡,则疐其尾矣。人情遭变则进退不能,惟周公处之不失其从容雅重之度。狼疐其尾,载防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徳音,令闻也。瑕疵也。程子曰:周公之处已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诚也,荡荡然无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其圣,而徳音不瑕也。范氏曰:神龙或潜或飞,能大能小,其变化不测,然得而蓄之,若犬羊然,有欲故也。唯其可以蓄之,是以亦得醢而食之。凡有欲之类,莫不可制焉。唯圣人无欲,故天地万物不能易也。富贵贫贱死生,如寒暑昼夜相代乎前,吾岂有二其心乎哉?亦顺受之而已矣。周公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而赤舄几几,徳音不瑕,其以此夫?「朱子曰:周公虽遭疑谤,然所以处之不失其常,故诗人美之,言『狼防其胡,则疐其尾』矣。公遭流言之变,而其安肆自得乃如此,盖其道隆徳盛,而安土乐天有不足言者,所以『▯大变而不失其常』也。夫公之被毁,以管蔡之流言也,而诗人以为此非四国之所为,乃公自逊其大美而不居耳。盖不使防邪之口得以加乎公之忠圣,此可见其爱公之深,敬公之至,而其立言亦有法矣。」《书大传》曰:「武王杀纣,而继公子禄父,使管叔、蔡叔、霍叔监禄父。武王死,成王幼,周公盛养成王。」注:「盛,长也。」使召公奭为傅,周公身聴天下之政。管叔、蔡叔疑周公,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王。」奄君薄姑谓禄父曰:「武王既死矣,今王尚幼,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一时也,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矣。「朱子曰:武庚当时意必日夕説诱三叔,以为周公弟也,而居中専政,管叔兄也,而在外监殷,故管叔遂生不肖之心,以至如此】

三年,周公为诗以贻王【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则此诗作于二年之后也】

【金縢》后序曰:“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

鸱鸮之诗曰:「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集传曰:鸱鸮,恶鸟,攫鸟子而食者也。室,鸟巢也。周公托为鸟之爱巢者,呼鸱鸮而谓之曰:「尔既取我之子矣,无更毁我之室也。以我情爱之心笃厚之意,粥养此子,诚可怜闵。

译履祥按:周公之所以一定要告知召公、太公两位公爵后才离开,是因为成王尚且年幼,朝廷的事务不能没有主持者。周公之所以退居外地,而朝廷不致混乱;成王虽然心生疑虑,但外人不敢讥讽,是因为有两位公爵在朝的缘故。如果没有这两位公爵,那么周家的祸患必定会超出意料之外。周公也不应该因为避嫌小过而忘记国家大计。朝廷不可以没有人主持,而大臣不可以独自返回,这件事真是严重啊!

二年,周公退居东方。【《金縢》后序说:周公退居东方两年,于是罪人就被抓获了。蔡氏说:居东,是居住在国都的东方。郑氏认为避居东都,不知依据何在。孔氏把居东解释为东征,是不对的。当流言兴起时,成王还不知道罪人是谁。两年之后,成王才明白流言的罪责在于管叔和蔡叔。“斯得”是迟缓才得到的意思。我按:这应当承接上文作为一章。朱子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成王怀疑周公。不知道罪人是谁。等到周公退居东方两年,成王醒悟,才知道罪责在于管叔和蔡叔。意思是说:所谓的罪人,如今抓住了。有人问:居东两年,不就是东征吗?回答说:成王正怀疑周公,怎么能立即东征呢?两年是等待定罪的意思。这一章必须用广大无私的心去看待。如果有一丝一毫自私吝惜、避嫌自保的心思,那就与圣人的行为了天地悬隔了。胡氏《家录》有言:成王怀疑周公,所以周公退居东方。假如成王始终不醒悟,那该怎么办?回答说:成王不醒悟,那么王室必然危险,天下必然混乱。周公只能尽他的忠诚罢了。圣人与天合一,哪里容得下私心呢?《伐柯》这首诗说:砍伐斧柄怎么做?没有斧头就不能成功。娶妻怎么做?没有媒人就不行。《集传》说:周公退居东方时,东方的人说这话来比喻平时想见周公的艰难。柯,是斧柄。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我见到这个人,祭器排列有序。《集传》说:东方的人说这话来比喻今天得以见到周公的容易,是深深喜悦的话。践,是行列整齐的样子。旧说认为这是讽谏成王应当派人沟通周公的心意。《狼跋》这首诗说:狼跋扈它的下巴,拖着它的尾巴。公孙音逊,体态高大穿着红鞋,安稳庄重地行走。胡,是下巴下垂的肉。载,是则。疐,是绊住。公,指周公。硕肤,是大美。赤舄,是冕服的红鞋。几几,是安稳庄重的样子。公孙硕肤,是说周公避位而出。狼跋扈它的下巴,就绊住它的尾巴了。人情遭遇变故就进退两难,只有周公处理得从容雅致不失风度。狼绊住尾巴,拖着下巴。公孙硕肤,美好的名声没有瑕疵。德音,是美好的名声。瑕,是瑕疵。程子说:周公对待自己,恭敬畏惧之心常存,他的存诚,坦荡没有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其圣,而美好的名声没有瑕疵。范氏说:神龙有时潜伏有时飞翔,能大能小,它的变化不可测度,然而能够被蓄养,像犬羊一样,是因为有欲望的缘故。凡是能被蓄养的,也就能够被剁成肉酱吃掉。凡是有欲望的类,没有不可被控制的。只有圣人没有欲望,所以天地万物不能改变他。富贵贫贱死生,像寒暑昼夜一样在面前更替,我难道会有二心吗?只是顺受罢了。周公远则有四国的流言,近则有王不了解而红鞋安稳庄重,美好的名声没有瑕疵,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朱子说:周公虽然遭受怀疑诽谤,但他处理事情不失常态,所以诗人赞美他,说“狼跋扈它的下巴,就绊住它的尾巴”了。周公遭受流言的变故,而他安适自得竟然如此,大概是因为他的道义崇高德行盛大,而安于所处乐天知命不值得多言,所以“遭遇大变而不失其常”啊。周公被毁谤,是因为管叔蔡叔的流言,而诗人认为这不是四国所为,而是周公自己谦逊其大美而不居功罢了。大概是不让谗邪之口得以加害于周公的忠圣,这可见他们爱周公之深,敬周公之至,而且他们的立言也有法度了。】《书大传》说:“武王杀死纣王,而继位公子禄父,让管叔、蔡叔、霍叔监视禄父。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大力抚养成王。”注:“盛,是长的意思。”让召公奭做太傅,周公亲自听断天下的政务。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在国都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王不利。”奄君薄姑对禄父说:“武王已经死了,现在王尚且年幼,周公被怀疑了。这是百世一时的机会,请起事。”然后禄父以及三监就叛乱了。【朱子说:武庚当时必定日夜说诱三叔,认为周公是弟弟,而在居中专权,管叔是哥哥,而在外监视殷地,所以管叔于是产生了不肖之心,以至于如此】

三年,周公作诗赠送给成王。【周公退居东方两年,罪人就被抓获,之后周公才作诗赠送给成王,那么这首诗作于两年之后】

【《金縢》后序说:“之后周公才作诗赠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讥讽周公”】

《鸱鸮》这首诗说:“鸱鸮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穴。恩慈勤勉,哺育孩子的可怜啊【《集传》说:鸱鸮,是恶鸟,抓取鸟子而吃它的。室,是鸟巢。周公托身为爱巢的鸟,呼唤鸱鸮对它说:“你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再毁坏我的巢穴了。以我情爱之心笃厚之意,哺育这个孩子,实在可怜悯。”】

今尔取之,其毒甚矣,既又毁我室乎?」以比武庚既败,管蔡不可更毁我王室也】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集传曰:为鸟言:「我及天未隂雨之时,徃取桑根,以纒绵巢之隙穴,使之坚固,以备隂雨之患。则此下土之民,谁敢有侮予者?」亦以比已深爱王室而预防其患难也】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集传曰:拮据,手口共作之貎。捋,取也。荼,萑苕,可借巢蓄积租聚。瘏,病也。亦为鸟言:「作巢之始,所以拮据以捋荼蓄粗,至于劳苦而病者,以巢之未成,以比前日所以勤劳如此者,以王室之新造未集也】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集传曰:亦为鸟官:「羽杀,尾敝,以其成室而未定,风雨又从而漂摇之,则我之哀鸣安得而不急哉】

译如今你取用这些,毒性已经非常严重了,难道还要再毁坏我的居室吗?(这是用来比喻武庚已经失败,管叔、蔡叔不能再毁坏我们的王室了。)等到天还没有阴雨的时候,剥取那桑根的皮,缠绕修补门窗的缝隙,如今你们这些下民,谁敢来欺侮我?(《集传》说:这是鸟说的话:“我在天未阴雨之时,前往取来桑根皮,用来缠绕填补巢穴的缝隙,使它坚固,以防备阴雨的祸患。那么这地上的百姓,谁敢有欺侮我的呢?”这也是用来比喻自己深爱王室而预先防范祸患。)我的手忙碌不停,我采撷那萑苕,我积蓄那巢材,我的口都累得生疮了,说:“我还没有建成居室。”(《集传》说:拮据,是手口共同劳作忙碌的样子。捋,是采取的意思。荼,是萑苕,可以借用来筑巢积蓄巢材。瘏,是生病。这也是鸟说的话:“开始筑巢时,之所以忙碌地采撷萑苕积蓄巢材,以至于劳苦生病,是因为巢还没有建成,这是用来比喻从前之所以如此勤劳,是因为王室刚刚建立尚未稳固。”)我的羽毛枯槁,我的尾巴散乱,我的居室摇摇欲坠,风雨将它吹打摇晃,我的声音焦急哀鸣。(《集传》说:这也是鸟说的话:“羽毛枯槁,尾巴散乱,因为居室建成却还不稳固,风雨又接着吹打摇晃它,那么我的哀鸣怎能不焦急呢?”)

【履祥按:七月之诗,豳之旧诗也。周公陈之,以备工诵,使成王知先公之旧衣食之原。序谓遭变时所陈也。夫成王方有疑于周公,周公方避位居东,而顾为是谆谆防于强聒者。嗟乎,此周公忠爱之诚也。夫岂以居东而遂忘其君也哉?然亦惟居东故可以忠告尔。向使居中秉国,则成王益深不利之疑,虽吐赤心,其孰能信之?圣人所处,其脱然无累之心,与其拳拳不已之心,并行不悖于此,俱可见矣。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则《鸱鸮》其最后作也。成王之疑亦将释矣。《鸱鸮》之诗,其情危,其辞急,盖有以忧武庚之必反,王室之必摇也。夫昔也,武庚以周公利权间三叔;而今也,奄君又以周公见疑,嗾武庚,则踯躅之变,势所必至。故周公汲汲为成王言之,为鸟言以自喻,或以喻先王也。曰:鸱鸮鸱鸮,既取我子,谓其已诱管蔡也。毋毁我室,谓其勿更摇毁王室也。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伤管蔡也。二章言先王创业之备固也。今此下民,孰敢侮予?微管蔡之内叛,武庚之外连,则固未易侮也。三章言先王之勤劳也。四章言王室之孤危,外患之必至,其辞不得不急也。既而成王悟,周公归,而管蔡武庚卒于叛,盖其参谋造祸,非一日矣。管蔡之惑滋甚,至是而复畏罪,则挟武庚以叛;武庚之谋既深,至是而复乘机,则挟管蔡以叛也。或曰:向使成王未悟,周公未归,而管蔡武庚之反已炽,则如之何?曰:周公亦深任其责,力请诛之而已。不诛,则王室必危,天下必乱。周公亦尽其忠诚而已,他岂暇顾哉】

秋大雷风,王迎周公于东出郊,▯反风【金縢后序曰: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尽防,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啓金滕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古者兵凶之事,则弁服遇灾将卜,故遂与大夫尽弁金縢之匮。周室藏▯卜占书之器,啓之将卜,因得卜史畴昔所纳周公之册,所书周公命▯之事,始知周公自任代武王死之説焉】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周公所祷,二公盖知其祷武王之疾,而未必知其代死之説也。而卜史又受公之命勿言,圣人尽己之心,固不欲了然户晓。非成王卜风雷以啓匮,此事辛不闻于世矣。以此知圣人之事,其不闻于天下后世者,此类盖多也】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感周公之忠诚,执此金縢之书以泣,谓今风雷之变不必更卜,盖天以是变儆予以彰周公之德。尔子是迎周公以归。蔡氏曰:按郑氏诗传,成王既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郑氏学出于伏生,此篇乃伏生所传,则新逆当作亲迎,今本误】王出郊,天乃▯反风,禾则尽起【出郊者,成王自往迎周公,即上文亲迎也。又按九罭诗意,成王盖使人以衮衣归周公,则此俟于郊而以使者先之尔】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嵗则大熟【大木所偃,谓偃朴坛壝次舎及民居之类。越絶书曰:周公出廵狩于邉,一年天暴风两日夜不休,树木尽偃,成王大恐,大发金縢之匮,察周公之册,知周公乃有盛德,王乃夜迎周公,流涕而行。周公反国,天应之福,五谷皆生,树木皆起,天下皆实,此周公之盛德也。书称周公居东二年,而越絶书称周公廵邉一年,盖书兼首尾故称二年。】而越絶以朞年论,故但一年。然以时考之,一字或误】九罭之诗曰: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集传曰:九罭,九囊之网也。鳟鲂,皆鱼之美者。我,东人自我也。之子,指周公也。衮衣裳,九章五绘于衣,四绣于裳。衣上有龙,以龙首卷然,故谓之衮。周公居东之时,东人喜得见之,而言九罭之网则有鳟鲂之鱼,我观之子则见衮衣绣裳之服】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集传曰:女,东人自相女也。再宿曰信。东人闻成王将迎周公,又自相谓而言:鸿飞则遵渚矣,公归岂无所乎?今将于女信处而已】鸿飞

译履祥按:《七月》这首诗,是豳地的旧诗。周公将它陈列出来,以便乐工传唱,让成王了解先公时期衣食的由来。《诗序》说这是遭遇变故时所陈列的。当时成王正对周公存有疑虑,周公也正避居东方,却仍然如此谆谆告诫,像强聒不舍那样。唉,这正是周公忠爱君王的诚心啊!难道因为避居东方就忘记了他的君王吗?然而,也正因为避居东方,才可以这样忠告。假如周公居中执掌国政,那么成王只会加深对他有利的怀疑,即使他掏出赤诚之心,又有谁能相信呢?圣人所处的境地,那种超脱无累的心境,与那种恳切不已的忠心,在这里并行不悖,都可以看到了。后来周公作诗赠给成王,命名为《鸱鸮》,那么《鸱鸮》就是最后的作品了。成王的疑虑也将消除了。《鸱鸮》这首诗,情感危急,言辞急切,大概是因为担忧武庚必定反叛,王室必定动摇。从前,武庚利用周公掌权的间隙离间管叔、蔡叔;如今,奄国君主又利用成王对周公的猜疑,唆使武庚,那么踯躅之变,是势所必然的。所以周公急切地向成王陈述,借鸟鸣来自喻,或者用来比喻先王。说:“鸱鸮鸱鸮,既然夺走了我的孩子”,是说武庚已经诱骗了管叔、蔡叔。“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是说不要进一步动摇毁坏王室。“恩勤恩勤,养育孩子的母亲多么忧伤”,是哀伤管叔、蔡叔。第二章讲先王创业时的完备坚固。说:“如今这些百姓,谁敢侮辱我?”如果没有管叔、蔡叔的内叛,武庚的外连,本来就不容易受侮辱。第三章讲先王的勤劳。第四章讲王室的孤危,外患的必然到来,所以言辞不得不急切。后来成王醒悟,周公回归,而管叔、蔡叔、武庚最终反叛,大概他们策划祸乱,不是一天两天了。管叔、蔡叔的迷惑更加严重,到这时反而畏惧罪责,就挟持武庚反叛;武庚的阴谋已经很深,到这时反而趁机,就挟持管叔、蔡叔反叛。有人说:假如成王没有醒悟,周公没有回归,而管叔、蔡叔、武庚的反叛已经炽盛,那该怎么办?回答说:周公也会深深承担其责任,极力请求诛杀他们罢了。不诛杀,那么王室必定危险,天下必定大乱。周公也只是尽了他的忠诚罢了,其他哪里顾得上呢?

秋天发生大雷大风,成王到郊外迎接周公从东方回来,〇风反过来吹【《金縢》后序说:秋天庄稼大熟尚未收割,天上大雷电伴随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全部折断,国人非常恐惧。成王和大夫都戴上弁帽,打开金縢之书,于是得到周公自以为功德代替武王受死的说法。古代遇到兵凶之事,就穿弁服;遇到灾异将要占卜,所以成王和大夫都戴上弁帽打开金縢的匣子。周王室收藏〇占卜书的器具,打开它将要占卜,因而得到卜史从前所收纳的周公的册书,所记载的周公命〇之事,才知道周公自任代替武王受死的说法】二公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回答说:确实啊,周公命令我们不敢说【周公所祈祷的事,二公大概知道他是为武王的疾病祈祷,但不一定知道代替武王受死的说法。而卜史又受周公命令不要说,圣人尽自己的心意,本来就不想让天下人都知晓。如果不是成王因风雷之变占卜而打开金縢之匮,这件事大概就不会被世人知道了。由此可知圣人的事迹,不为天下后世所知的,这类情况大概很多】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不必再占卜了,从前周公勤劳于王家,只有我这年幼的人没能知道。现在上天显示威灵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只有我这小辈应当亲自迎接,以恢复我国家的礼制,也是适宜的【成王感念周公的忠诚,拿着这金縢之书哭泣,说现在风雷之变不必再占卜,大概是上天用这种变故警戒我,以彰显周公的德行。你应当亲自迎接周公回来。蔡氏说:按郑氏《诗传》,成王得到金縢之书后,亲自迎接周公。郑氏的学问出自伏生,这篇是伏生所传,那么“新逆”应当作“亲迎”,现在的版本有误】成王到郊外,天就〇风反过来吹,禾苗就全部挺立起来【到郊外,是成王亲自去迎接周公,即上文所说的亲迎。又按《九罭》诗意,成王大概派人把衮衣送给周公,那么这是在郊外等待,而先派使者前往】二公命令国人,凡是大树压倒的地方全部扶起并加固,这一年就大丰收【大树压倒的地方,是指压倒的朴坛、坛壝、次舍以及民居之类。《越绝书》说:周公出巡狩于边境,一年天降暴风,两日夜不停,树木全部倒伏,成王非常恐惧,大发金縢之匮,察看周公的册书,知道周公有盛德,成王于是连夜迎接周公,流着泪前行。周公返回国家,上天应验赐福,五谷都生长,树木都挺立,天下都充实,这是周公的盛德。《尚书》称周公居东两年,而《越绝书》称周公巡边一年,大概《尚书》兼计首尾所以称两年。而《越绝书》以一年论,所以只说一年。然而以时间考证,一字或许有误】《九罭》这首诗说:九罭之鱼,鳟鲂。我看到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集传》说:九罭,是九囊之网。鳟鲂,都是美味的鱼。我,是东人自称。之子,指周公。衮衣裳,衣上有九章五绘,裳上有四绣。衣上有龙,因为龙首卷曲,所以称为衮。周公居东的时候,东人喜得见到他,说九罭之网则有鳟鲂之鱼,我看到这个人则见衮衣绣裳之服】鸿雁飞遵循沙洲,周公归来没有地方。在你这里住两夜【《集传》说:女,是东人自相称呼。住两夜叫信。东人听说成王将迎接周公,又自相谓而言:鸿雁飞则遵循沙洲了,周公归来难道没有地方吗?现在将在你这里住两夜而已】鸿雁飞

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集传曰:不复,言将留相王室而不复来东也】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集传曰:承上二章而言,又愿其且留于此,无遽迎公以归。归则将不复来,而使我心悲也】东山之诗曰: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集传曰:东山,所征之地。慆慆,言久也。士,事也。行,陈也。枚,如箸衔之,有繣结项中以止语。蠋,桑虫似蚕。烝,发语声。敦,独处不移之貎。成王既得鸱鸮之诗,又感风雷之变,悟而迎周公。于是周公东征已三年矣。既归,因作此诗以劳归士,盖为之述其意而言曰:我之东征既久,而归涂又有遇雨之劳,因追言其在东而言归之时,心已西向而悲,于是制其平居之服,而以为自今可以勿为行陈衔枚之事矣。及其在涂,则又覩物起兴而自叹曰:彼蜎蜎者蠋,则在后桑野矣。此敦然而独宿者,则亦在此车下矣】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懐也【集传曰:果臝,括楼也。伊威,鼠妇也。蟏蛸,小蜘蛛也。町畽,舍旁隙地也,熠燿明不定貎,宵行虫名。章首四句言其往来之劳,在外之久,故每章重言,见其感念之深,遂言以东征而室庐荒废至于如此,亦可畏矣。然岂可畏而不归哉?亦可懹思而已。此则述其归未至而思家之情也】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有敦▯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集传曰:将隂雨则穴处者先知,故蚁出垤而鹳就食之,遂鸣于其上也。行者之妻亦思其夫之劳苦而叹息于家,于是洒扫穹窒以待其归,而其夫之行忽已至矣。因见苦▯系于栗薪之上而曰:自我之不见,此亦已三年矣】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防,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集传曰:仓庚飞,婚姻时也。熠燿,鲜明也。缡,妇人之纬,毋施衿结帨是也。九其仪,十其仪,言其仪之多也。赋时物以起兴,而言东征之归,士未有室家者,及时而婚姻,既甚美矣。其旧有室家者相见而喜,当何如耶】管叔及蔡叔、霍叔与武庚叛,奄、淮夷、徐戎皆叛【郑康成曰:成王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周公归摄政,三监及淮夷叛,周公乃东伐之。陈贾问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叛,周公知其将叛而使之,与孟子曰:不知也?然则圣人且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或曰:周公之处管叔,不如舜之处象何也?游氏曰:象之恶已着,而其志不过富贵而已,故舜得以是而全之。若管叔之恶则未着,而其志其才皆非象比也,周公讵忍逆探其兄之恶而弃之耶?周公爱兄宜无不尽者,管叔之事圣人之不幸也,舜诚信而喜象,周公诚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伦之至,其用心一也】

译在陆路上行进,周公归来后不再返回。在女儿家住了两夜,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周公归来啊,不要使我的心悲伤啊。《东山》这首诗说: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雨水淋湿了头巾。我在东方说归去,我的心却向西悲伤。制作那日常的衣服,不要再从事行军衔枚的事。那蜷曲的桑虫,正处在桑树野外。那独自宿营的人,也在车下。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雨水淋湿头巾。栝楼的果实,也蔓延到屋檐下。鼠妇在室内,小蜘蛛在门户。屋旁空地成了鹿场,萤火在夜间飞行。这并不可怕,只是令人怀念啊。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雨水浸湿头巾。鹳鸟在蚁丘上鸣叫,妻子在室内叹息。洒扫房屋堵塞洞穴,我出征的人就要到了。那捆扎的苦草,堆在栗木柴上。自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雨淋湿了头巾。黄莺飞翔,羽毛鲜明亮丽。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亲自结上佩巾,礼仪多达九十种。新婚时非常美好,旧情又当如何呢?管叔和蔡叔、霍叔与武庚叛乱,奄国、淮夷、徐戎也都叛乱。

作大诰东征

书·大诰》篇曰:「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厯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周书发语多曰「猷」,犹今方言曰「説道也」。弗吊,旧音的至也,犹云不幸也。朱子读如字,恤也,言不为天所恤,二説辞意则同。「大厯服」谓天之厯数,地之九服也。此章言武王崩,成王以幼冲嗣位,流言展转而事变如此,未能上测天意,如何以起下文求济卜筮之意】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敷,广;贲,大也。下「敷」字疑衍。此章承上文,谓未能格知天命,然以事理言之,如涉渊之势,无可止之理,必求所济,故必广大前人受命之业可也】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句】用寜王遗我大宝▯,绍天明【句】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寜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闭有所避而不出之意」。「寜王」谓武王也。周初制諡,将葬而諡,此云「寜王」,或举初諡,或尚存二諡也。「绍」犹介绍也。「小腆」犹云蕞尔国,指武庚也。谓今兹不敢忘武王之大功,故天虽降威,不敢避而不为,于是用寜王所遗宝▯以介绍天之明命,即命犹云即命于元▯也。「即命曰」者,命▯之辞也。西土即谓周邦也,西土人谓管蔡也。其命▯之辞曰:「今日有艰于我西土周邦,虽本为西土之人者,亦且自不静,为兹蠢动,而殷之小腆敢经纪殷之衰叙属我不天主少国疑三叔流言自啓变乱,彼知我之有此瑕疵,民之不康若此,乃曰:予将复殷之祚,鄙周之邦。今兹蠢动之翼日,民贤有十夫者来为予助,以敉寜大难以武图功。我将有大事于东为之,必休。」此命▯之辞也。既而卜之。果吉,此章决上文未能格知天命之意】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此以吉卜告邦君御事往伐武庚也。逋播者,逋亡播迁之臣,谓武庚及其羣臣也】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此举邦君御事不欲东征之言也。谓事势艰难重大,盖三监、商奄、淮夷俱叛,事势相挺亦已炽甚,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意谓且当闭闗自守也。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谓及我小子诸父老敬事之人亦不允吾东征,下文所谓旧人是也。害曷也,谓王何不违卜也】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寜考图功【造」为卬我,绥安慰也。谓我幼冲之人亦永思其势之艰大为之永叹,谓尔不欲往其奈四国蠢动鳏寡之民可哀也哉。凡予所为,盖天使之,天遗此重大投此艰难于朕躬,予以幼冲之人不我能自恤,所感义者尔邦君羣臣能安慰我曰:「无以艰毖为忧,不可不成武王图功之事。」尔讵可反以艰大阻我哉。凡言寜王寜人图功皆谓伐殷之事,自此章以前皆叙述之语,此章以下始为责勉邦君羣臣之语】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寜王兴我小邦周,寜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此以下决辞也,卜之而吉是天命黜殷也,其敢替乎?且天命武王之时,武王既惟卜是用,今日天意其相民,况卜之而吉亦惟卜是用乎?因叹息而言今日事变之来,虽天之明威可畏,其实相我以大其业尔。上章答艰大之语,此章答违卜之语】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逺省。」尔知寜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寜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寜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寜人攸受休毕【自此章以下重释艰大之语,旧人蔡

译作《大诰》以征伐东方。

《尚书·大诰》篇说:“王这样说:‘啊,我要向你们各国以及你们办事的大臣发布重大训告。不幸啊,上天降下灾祸于我家,没有稍加延缓。我年幼无知,继承这无边广大的天命,未能使百姓安康。何况说谁能真正知晓天命呢?我这个小辈,如同涉渡深渊,我必须前往寻求渡河的方法,发扬光大前人受命的事业。现在我不敢忘记武王的大功,不敢因上天降下的威罚而有所避忌。于是使用武王留给我大宝龟甲,绍承上天的明命,即命龟甲说:‘西土有大艰难,西土的人也不安定。这些蠢动的殷朝残余,竟敢扰乱他们的秩序。上天降下威罚,知道我国有瑕疵,百姓不安康。说:我要恢复殷朝的统治,轻视我们的周邦。今天蠢动之日的次日,百姓中有十个贤人,我借此来平定武王所图谋的功业。我有重大的吉事,我的占卜全都吉利。’

于是我告诉我的友邦君主以及尹氏众士和办事的大臣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占卜,我只率领你们各国去征伐殷朝逃亡播迁的臣子。’你们各国君主以及众士办事的大臣无不回答说:‘艰难重大,百姓不安定,也只在王宫和邦君家中。连我小辈和父老敬事之人也不认为可以征伐,王为什么不违背占卜呢?’

于是我这年幼的人长久思考艰难,说:‘唉,确实蠢动,鳏寡之人可悲啊。’我遭遇天命的役使,上天把重大和艰难投放在我身上。我这年幼的人不能自我宽慰,义理上你们邦君以及众士尹氏办事的大臣安慰我说:‘不要因艰难而忧虑,不可不完成武王图谋的功业。’

我这个小辈不敢废弃上帝的命令。上天嘉许武王兴起我们小邦周,武王只凭占卜来能够安受这天命。现在上天辅助百姓,何况也只用占卜呢。唉,上天的明威辅佐我伟大的基业。

王说:‘你们是旧人,你们能深谋远虑。你们知道武王那样勤勉吗?上天闭藏谨慎我们的成功所给予的,我不敢不彻底完成武王图谋的事,于是我大力教化诱导我的友邦君主。上天辅助诚信的言辞,考察我的百姓,我怎么能不完成前武王图谋功业的终结?上天也只凭勤勉谨慎我的百姓,如果有疾病,我怎么能不完成前武王所受的美好终局?’

氏谓即上文所谓考翼者,又邦君御事之中亦多有逺事。武王克商者,武王创业之初亦以艰难勤劳而成之,则今日时势之閟塞艰重乃我成功之所是,予于宁王之图功不敢不卒伐也。我友邦君不知天意,故我大化诱之。夫天意难测,非谆谆有可信之辞,惟考之民心可见耳。民心所欲,予曷其不于寜王之图功而成其终乎?天亦惟用此事变以烦重吾民,使于四国之害有如疾病,必欲去之,予曷其不于寜王受命之休而毕其事乎?盖知前日之艰难则不惮今日之重难,知民心之所欲与民心之所恶,则知天意之所在,此所以决于东征也】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搆?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寜王大命【此释艰大之语,谓东征之役。昔者朕即欲往,然亦疑其艰大未可轻动,于是日日思之。武王拨乱反正,如作室者父定其规画,治田者父去其芜秽矣。今日乃不卒其图功,正如子不肯筑其堂基,况能造成其室乎?子不肯继其播种,况能収刈其实乎?其父老成敬重之人见其子若此,其肯谓予有后人不坠基业乎?只此东征一事不能述事,则于武王之业何以成其业而收其实?然则予何敢不于我之身而安定寜王所受之大命也】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上文所喻贲之吾身,此节所喻责之邦君御事。兄考喻武王,友犹敌已者喻四国,子喻百姓,民养苏氏谓厮养,喻邦君御事谓今日。】之事正始,为父兄者有敌已之人,伐其子而为之厮养臣仆者,其可劝其攻伐而不救乎?夫邦君御事不过惮难耳,非有劝之之心也,而云尔者,盖不救则防于劝矣】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寜人【肆哉,作其气也;爽,开明也;十人,蔡氏谓乱臣十人,非民献十夫也。周家明国之时,皆由哲人,盖其时乱臣十人能真知天命于难谌之中,盖于人所不可必者而知其决可必也。尔邦君御事于其时,从上所制不可易也。况今天之降戾于周,惟此三监武庚首作大难,近相攻于我室,其他固无事也,而尔乃不知天命之不变易也。予永念之,天之丧殷如农夫之去草,予曷敢不芟夷其本根,终治田之事乎?是天亦惟欲全美我寜王也。此章重解艰大之疑】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寜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此章又释其违卜之意,谓予何为终于卜用而不汝从?盖率偱前王指定之疆土,贲固当为,况卜而又吉乎?故朕大以尔东征,往则必克,天命决不差僭,卜之所陈盖已如此矣。陈谓卜所陈之兆辞也】书费誓篇曰:公曰:嗟!人无哗,聴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此大诰书序所谓淮夷叛者也。伯禽筑费以守,而征徐以离其势,于费誓众,故以费誓名篇。徂,往也。谓将征淮夷而徐戎乃并兴起也】善▯乃甲胄,敿乃干,无敢弗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刅,无敢不善【甲胄干盾,所以自卫;弓矢所以御逺;戈矛以接战;锋刅以撃刺。吕氏曰:戎狄之于中国,每以观衅而动。伯禽免于师傅而抚封于鲁,淮夷徐戎固妄意其未更事,所以并起而乘其新造之隙也。伯禽应之者,乃甚整暇而有序:先冶戎备,次之以除道路,又次之以严部伍,又次之以立期防。先后之序,皆不可紊。自▯甲冑至砺锋刅,皆治戎备之事也。而于一事之中,又自有序:马甲所以卫身,胄所以卫首,干盾所以扞蔽,皆自卫者也。长兵则用弓矢,短兵则用戈矛,锋刅亦所以击刺,皆攻人者也。治戎备之际,先自卫而后攻人,所谓一事之中,又自有叙】今惟淫舎牿牛马,杜乃檴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此车马放牧之防也。吕氏曰:戎备既脩,则师可以出矣。此所以继之以

译氏说这即是上文所说的“考翼”,而且邦君御事之中也有很多远离朝廷之事。武王攻克商朝,是在武王创业之初,也凭借艰难勤劳才成就的,那么今日时势的闭塞艰重,正是我成功的关键所在,因此对于宁王图谋功业,我不敢不坚持征伐。我友邦的君长们不了解天意,所以我用大道的教化来诱导他们。天意难以测度,没有谆谆教诲的可信言辞,只有考察民心才能显现。民心所向往的,我怎么会不在宁王图谋功业时成就其最终目标呢?上天也只用这些事变来烦扰加重我的百姓,使得四方国家的祸害如同疾病,必定要去除它,我怎么会不在宁王受命的美好时刻完成这件事呢?因为知道昔日的艰难,就不畏惧今日的重难;知道民心所喜好与所厌恶,就知道天意所在,这就是决定东征的原因。

王说:“如果像从前那样,我就前往,我的话是艰难的,日日思念。就像父亲建造房屋,已经奠定了法则,他的儿子却不愿意筑堂基,何况愿意建造房屋呢?父亲开垦土地,儿子却不愿意播种,何况愿意收获呢?父亲敬重辅佐,难道会说:‘我有后代不会抛弃基业’吗?因此我怎敢不遵循并安定宁王的大命。”

如果父兄有敌对之人攻击他们的儿子,百姓供养他们,却不救助。邦君御事之事,正是开始,作为父兄的人有敌对之人,攻击他们的儿子并使他们成为厮养臣仆,难道可以劝诱他们攻伐而不救助吗?邦君御事不过是畏惧艰难罢了,并没有劝诱之心,而这样说,是因为不救助就等于劝诱了。

王说:“唉!振奋起来吧,你们众邦君和你们御事,开启邦国的明智,也只有十人引导知道上帝的命令和天道的诚信,你们当时不敢轻视法则。何况今天上天降下灾祸于周邦,只有大难之人广泛地互相攻击于他们的室内,你们也不了解天命不易。我长久思念说:上天只灭亡殷商,就像农夫除草,我怎敢不完成我的田亩之事?上天也只想要成全我宁王。”

我怎敢最终占卜,敢不遵从,率领宁王指定疆土?何况现在占卜都是吉利的,所以我大举率领你们东征。天命不会差错,占卜所陈述的正是如此。

《费誓》篇记载说:公说:“唉!众人不要喧哗,听令。前往这里,淮夷徐戎同时兴起。”

整治你们的甲胄,系好你们的盾牌,不敢不谨慎;准备好你们的弓矢,锻造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敢不精良。

现在只禁止放牧牛马,堵塞你们的篱笆,填塞你们的陷阱,不敢伤害牛马。牛马受到伤害,你们就有固定的刑罚。

除道路之事也。滛,大也。牿,闲牧也。师既出,牛马所舍之闲牧,大布于郊野。郊野之民,皆当修治其地,窒塞其获穽。一或不谨,而伤闲牧之牛马,则有常刑。举此一条,以例之。凡川梁薮泽险阻屏翳,有害于师屯者,除治之功,盖无所不施矣】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防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风,谓牝牡相从而奔逸也。传所谓“风马牛”是也。臣妾,军中之奴婢也。古者兵法,戎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马四匹,牛三头,余子二十五人。余子即臣妾是也。吕氏曰:师既出,则部伍不可以不严。自此皆严部伍之事也。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宜镇之以静,故戒其本部按堵不动,无敢越逐。若纵之越逐,则奔者未及,逐者先乱,军律不可复整矣。先严之以越逐之刑,此出师镇定变乱之法也。又戒其他部见牛马臣妾奔逸而至者,无敢保藏,敬而归之,随其多寡,商度行赏。人诱于抵复之赏,而惮于不复之刑,则流散者将不召而自集。此出师招集散亡之法也。本部不敢离局,他部不敢匿奸,部伍条逹,绳引碁布,何变乱之足忧哉?至于师旅所经,又申以防攘窃诱之法,不惟欲田野不扰,自古丧师者每因剽掠失部伍,为敌所乘,故不得不戒也。按后世军法,剽掠之罪斩,而此则曰常刑,盖古者皆顾籍之兵,轻刑禁之即肃;后世乌合之众,非重刑禁之不齐】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先征徐戎,所以伐淮夷之交;同日筑费,所以遏淮夷之冲;皆所以制淮夷也。吕氏曰:戎备既治,道路既除,部伍既严,行师之道备而兵可用矣,故于此而立期防。马甲戌,用兵之期也。徐戎、淮夷并兴,今所征独徐戎,盖量其敌之坚瑕缓急而攻之也。声势相倚,徐戎败则淮夷将不攻而自溃矣。军事以期防之本,刍粮为命,失期而服大刑,宜也。鲁人三郊三遂,国外曰郊,郊外曰遂。郊之兵其正也,在天子则六卿之军也;遂之兵其副也,在天子则六遂之军也。两防并至,其势甚重,故悉起正副之兵以应之。攻以甲戌,筑以甲戌,攻筑同日者,彼方御我之攻势,不得扰我之筑也。无余刑非杀者,所以刑之者无余,但非杀耳,降死一等之刑也。糗粮、刍茭之不给,加以死刑;桢榦之不供,加以降死一等之刑,何也?糗粮人食也,刍茭马食也,人马不可一日无食;桢榦虽版筑之所须,视二者则犹稍缓也。然则古人之于杀,非甚不得已,肯轻用之哉。又曰:禹之家学见于《甘誓》,周公之家学见于《费誓》。启初嗣位而骤当有扈之变,伯禽初就封而骤当徐夷之变,一旦誓师,左右攻伐之节,戈矛戎马之利病,曲折纎悉,若老于行阵者,孰谓其长于深宫而豢于膏梁之养耶?是以知大禹、周公之家学,盖本末具举而无所遗也。《世家》曰: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于是。伯禽帅师伐之,子盻遂平徐戎,定鲁。又曰: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于鲁,盖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后扞禄父之难,伯禽殄淮夷之乱。《本纪》曰:周公相成王,使伯禽代就封于鲁。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寜淮夷,东土三年而后定。履祥按:武王、周公伐殷,诛纣而立武庚,使管叔、蔡叔、霍叔监殷。管叔以殷叛,虽孟子亦认为周公之过,而苏氏又盛称武王之疎。以成败之迹言之,过则诚过,而疎则诚疎矣。而圣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于此畧可见。然以处事之理言之,固亦未为疎也。君臣之际,天下之大戒。昔者成汤伐桀,则放之;武王克殷而纣死矣。武王为天下除残而已,固不必加兵于其身也。圣人恶恶止其身而已,固不

译这是清除道路上的障碍。滛,意为广大。牿,指圈养牛马的栅栏。军队已经出发,牛马所停驻的圈栏,广泛分布在郊野之中。郊野的百姓,都应当修治他们的土地,填塞那些捕猎用的陷阱。一旦不小心,伤害了圈栏里的牛马,就会有固定的刑罚。举出这一条,作为其他情况的类推。凡是河流桥梁、沼泽险阻、隐蔽之处,对军队驻扎有害的,清除整治的工作,大概没有不施行的。

马牛因发情而奔逸,奴婢逃跑,不敢越界去追赶,恭敬地将他们送还,我会根据你的情况给予赏赐。如果你越界追赶而不送还,你就会有固定的刑罚。不敢拦截抢夺,翻越围墙,偷窃马牛,诱骗奴婢,你就会有固定的刑罚。

风,是指雌雄相随之奔逸。《左传》所说的“风马牛不相及”就是这个意思。臣妾,是军队中的奴婢。古代的兵法,战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马四匹,牛三头,杂役二十五人。杂役就是臣妾。吕氏说:军队已经出发,那么部伍纪律不可以不严明。从这里开始都是严明部伍纪律的事情。马牛奔逸,奴婢逃跑,应当用镇静来安抚,所以告诫本部按部就班不动,不敢越界追赶。如果放任他们越界追赶,那么逃跑的人还没追上,追赶的人先乱了,军律就无法再整顿了。先严明越界追赶的刑罚,这是出兵镇定变乱的方法。又告诫其他部队,见到奔逸而来的牛马奴婢,不敢私自藏匿,恭敬地归还,根据数量多少,酌情给予赏赐。人们被归还的赏赐所诱惑,又畏惧不归还的刑罚,那么流散的人将不用召唤而自然聚集。这是出兵招集散亡者的方法。本部不敢离开岗位,他部不敢藏匿奸细,部伍条理通达,如绳索牵引、棋子布列,还有什么变乱值得担忧呢?至于军队经过的地方,又申明防止拦截抢夺、偷窃诱骗的法令,不仅是为了不扰乱田野,自古以来丧失军队的,往往因为剽掠而失去部伍,被敌人乘虚而入,所以不得不告诫。查考后世的军法,剽掠的罪行处斩,而这里说常刑,大概是因为古代都是登记在册的士兵,轻刑禁止就能肃然有序;后世是乌合之众,不用重刑禁止就不能整齐。

甲戌日,我只征讨徐戎,储备好你们的干粮,不敢不按时到达,你就会有重大的刑罚。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好你们的版筑材料。甲戌日,我只进行筑城,不敢不供应,你就会有仅次于死刑的刑罚。不是死刑,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好你们的草料,不敢不充足,你就会有重大的刑罚。

先征讨徐戎,是为了切断淮夷的盟友;同日筑费城,是为了遏制淮夷的要冲;这都是为了制服淮夷。吕氏说:军备已经整治,道路已经清除,部伍已经严明,行军作战的条件具备而军队可以使用了,所以在这里确立期限和防备。甲戌日,是用兵的日期。徐戎、淮夷同时兴起,现在只征讨徐戎,大概是衡量敌人的强弱缓急而进攻。声势相互依存,徐戎失败,淮夷将不攻自溃。军事以期限防备为根本,草料粮食为命脉,失期而受大刑,是适宜的。鲁国的三郊三遂,国外叫郊,郊外叫遂。郊的军队是主力,在天子那里是六卿的军队;遂的军队是辅助,在天子那里是六遂的军队。两方面的防备同时到来,形势很严重,所以全部征发主力和辅助军队来应对。在甲戌日进攻,在甲戌日筑城,攻筑同一天,是因为对方正在抵御我们的攻势,不能干扰我们的筑城。无余刑不是死刑,意思是施加的刑罚没有剩余,只是不是死刑,比死刑降一等的刑罚。干粮、草料供应不足,加上死刑;版筑材料不供应,加上比死刑降一等的刑罚,为什么呢?干粮是人吃的,草料是马吃的,人马不可一日无食;版筑材料虽然是筑城所需要的,相比这两者则稍微缓和一些。那么古人在使用死刑时,如果不是非常不得已,肯轻易使用吗?又说:大禹的家学体现在《甘誓》中,周公的家学体现在《费誓》中。启刚继承王位就突然面临有扈氏的变故,伯禽刚就封就突然面临徐夷的变故,一旦誓师,左右攻伐的节度,戈矛戎马的利弊,曲折细微,像老于行阵的人,谁说他们长在深宫而享受膏粱之养呢?因此知道大禹、周公的家学,大概本末都具备而没有遗漏。《世家》说:伯禽即位之后,有管叔、蔡叔等反叛,淮夷、徐戎也同时兴起反叛,于是伯禽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子盻于是平定徐戎,安定鲁国。又说:康叔年纪小,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在鲁国据守国家,大概爵位任命的时候还没到成年。康叔后来抵御禄父的祸难,伯禽剿灭淮夷的叛乱。《本纪》说:周公辅佐成王,派伯禽代替就封于鲁。管叔、蔡叔、武庚等果然率领淮夷反叛,周公于是奉成王命令,兴师东伐,作《大诰》,于是诛杀管叔,杀死武庚,流放蔡叔,平定淮夷,东方土地三年后才安定。履祥按:武王、周公讨伐殷商,诛杀纣王而立武庚,派管叔、蔡叔、霍叔监视殷商。管叔以殷商反叛,虽然孟子也认为是周公的过错,而苏氏又极力称赞武王的疏忽。以成败的迹象来说,过错确实有过错,而疏忽也确实有疏忽。而圣人端正道义不谋求利益,阐明道理不计较功效,在这里略可见一斑。然而以处理事务的道理来说,确实也不算是疏忽。君臣之间,是天下的重大警戒。从前成汤讨伐桀,就放逐他;武王攻克殷商而纣王死了。武王为天下除去残暴而已,本来不必对他施加兵刃。圣人厌恶恶人只限于其自身而已,本来不

必诛絶其子孙也。于是立武庚以存其祀。以常情论之,诛其父而立其子,安知武庚之不复反乎?虑其反而不立,与立之而不能保其不反,是不得以存之也。于是分殷之故都,使管叔、蔡叔、霍叔为之监,以监之。夫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亦殷礼也。况所使为监者,又吾之懿亲介弟也。武庚何得为乱于其国?假使管叔非至不肖,何至挟武庚以叛哉?圣人于此亦仁之至,义之尽矣。不幸武王则既丧,成王则尚幼,而天下之政则周公摄之,是岂其得已也?彼管叔者,国家之谓何?又因以为利。彼固以为周之天下,或者周公可以取之。已为之兄而不得与也,此管叔不肖之心也。而况武庚实嗾之,于是唱为流言以撼周公。既而成王悟,周公归而遂挟武庚以叛。彼武庚者,□周室之内难,亦固以为商之天下,或者已可以复取之。三叔之愚,可因使也。此武庚至愚之心也。而况三叔实借之,于是始为浮言以诱三叔,既而三叔与之连,遂挟三监、淮奄以叛。夫三叔、武庚之叛,同于叛而不同于情。武庚之叛,意在于复商;三叔之叛,意在于得周也。至于奄之叛,亦不过于助商;而淮夷之叛,则外乘应商之声,内撼周公之子,其意又在于得鲁。三叔非武庚,不足以动众;武庚非三叔,不足以间周公。淮夷非乘此声势,又不能以得鲁。此所以相挺而起,同归于乱周也。抑当是时,乱周之祸亦烈矣。武庚挟殷畿之顽民,而三监又各挟其国之众,东至于奄,南及于淮夷、徐戎。自秦汉之势言之,所谓山东,大抵皆反者也。其他封国虽多,然新造之邦不足以御之。故邦君御事有艰大之説,其艰难之势诚大也。有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之説,是欲闭闗自守也。《大诰》一书,朱子谓其多不可晓。以今观之,当时邦君旧人,固尝与于武王吊伐之事者,非不知殷之当黜也,特以事势之艰大,故欲违卜自守尔。是以《大诰》一篇,不及其它,惟释其艰大之疑,与其违卜之説。自「肆予冲人」以下,释其艰大也;「予惟小子」以下,释其违卜也;「尔惟旧人」以下,释其艰大也;「予曷极卜」以下,释其违卜也。若夫事理,则固不在言矣。抑《大诰》之书曰:「殷小腆」「曰殷逋播臣于三监」,则畧而不详何也?盖不忍言也。不忍言,则亲亲也。其卒诛之何也?曰:亲亲、尊尊并行不悖,周道然也。故于家曰亲亲焉,于国曰君臣焉。象之欲杀舜,止于乱家,故舜得以全之;管叔之欲杀周公,至于乱国,故成王得以诛之,周公不得以全之也。传曰:「管蔡为戮,周公右王。」《书序》曰:「成王伐管叔、蔡叔。」则管、蔡之诛,是成王之意。使管叔而可以无诛,则天下后世之为王懿亲者,皆可以乱天下而无死也。可以乱天下而无死,则天下之乱相寻于后世矣,而可乎?故黜殷,天下之公义;诛管、蔡,亦天下之公义也。夫茍天下之公义,圣人不得而私,亦不得而避也!吁!是亦成王、周公之不幸也】

译必定要诛杀灭绝他的子孙。于是立武庚来保存商朝的祭祀。按常理来说,诛杀他的父亲而立他的儿子,怎么知道武庚不会再次反叛呢?担心他反叛而不立他,与立了他却不能保证他不反叛,都是无法保存商祀的。于是划分殷朝的旧都,让管叔、蔡叔、霍叔作为监国,来监视他。天子派遣他的大夫作为三监,在方伯的国家进行监视,一国三人,这也是殷朝的礼制。况且被派遣去监视的人,又是我们尊贵的亲弟弟。武庚怎么能在他国内作乱呢?假使管叔不是极端不贤,怎么会勾结武庚叛乱呢?圣人在这里也是仁爱的极致,道义的穷尽了。不幸的是武王已经去世,成王还年幼,而天下的政事由周公摄政,这难道是不得已的吗?那管叔,对国家有什么贡献?反而借此谋取私利。他本来认为周朝的天下,或许周公可以夺取。自己作为兄长却不能参与,这是管叔不贤的念头。况且武庚确实怂恿他,于是散布流言来动摇周公。后来成王醒悟,周公回归,于是管叔就勾结武庚叛乱。那武庚,趁着周室内部的祸难,也本来认为商朝的天下,或许自己可以重新夺取。三叔的愚昧,可以利用。这是武庚极其愚昧的念头。况且三叔确实借助他,于是开始散布流言来引诱三叔,后来三叔与他勾结,于是勾结三监、淮夷、奄国叛乱。三叔、武庚的叛乱,同样是叛乱但动机不同。武庚叛乱,意图在于恢复商朝;三叔叛乱,意图在于夺取周朝。至于奄国的叛乱,也不过是帮助商朝;而淮夷的叛乱,则是外部响应商朝的声势,内部动摇周公的儿子,其意图又在于夺取鲁国。三叔没有武庚,不足以动员众人;武庚没有三叔,不足以离间周公。淮夷不乘此声势,又无法夺取鲁国。这就是他们相互支撑而起,共同归于扰乱周朝的原因。况且当时,扰乱周朝的祸患也很猛烈了。武庚挟持殷都的顽固百姓,而三监又各自挟持其国的民众,东到奄国,南到淮夷、徐戎。从秦汉的形势来说,所谓的山东地区,大致都反叛了。其他封国虽然很多,但新建立的邦国不足以抵御他们。所以邦君执政者有艰难重大的说法,其艰难的局面确实很大。百姓不安定,也只在王宫、邦君室的说法,这是想要闭关自守。《大诰》一书,朱熹说它大多难以理解。以现在来看,当时邦君的旧臣,本来曾参与武王吊唁征伐之事,并非不知道殷朝应当被废黜,只是因事势艰难重大,所以想违背占卜自守罢了。因此《大诰》一篇,不涉及其他,只解释其艰难重大的疑虑,以及违背占卜的说法。从“肆予冲人”以下,解释其艰难重大;“予惟小子”以下,解释其违背占卜;“尔惟旧人”以下,解释其艰难重大;“予曷极卜”以下,解释其违背占卜。至于事理,本来就不在言语中了。况且《大诰》一书说:“殷小腆”、“曰殷逋播臣于三监”,则简略而不详细,为什么呢?大概是不忍心说。不忍心说,就是亲爱亲人。最终诛杀他们为什么呢?说:亲爱亲人、尊重尊贵并行不悖,周朝的道如此。所以在家里说亲爱亲人,在国家说君臣。象想杀舜,止于扰乱家庭,所以舜得以保全他;管叔想杀周公,至于扰乱国家,所以成王得以诛杀他,周公不能保全他。传曰:“管蔡为戮,周公右王。”《书序》曰:“成王伐管叔、蔡叔。”那么管、蔡的诛杀,是成王的意思。假使管叔可以不诛杀,那么天下后世作为君王尊贵亲属的人,都可以扰乱天下而不死。可以扰乱天下而不死,那么天下的混乱将在后世相继发生,这可以吗?所以废黜殷朝,是天下的公义;诛杀管、蔡,也是天下的公义。如果是天下的公义,圣人不能私心,也不能回避。唉!这也是成王、周公的不幸啊】

杀武庚封微子啓于宋为殷后

书防子之命,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綂承先王,脩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防子帝乙之庶长,故曰元子。崇德,谓先圣王之有德者,尊崇之,不泯其祀也。象贤,谓先圣王之子孙能象肖其贤者,则命之奉承其祀也。礼者,典礼物者,文物,如辂车为善,而色尚白之类。脩其礼物,不使废坏,以备一王之法,使后世有所参考也。宾,以客礼遇之,传所谓宋于周为客是也。几此盖古制,而周室稽之以处防子,皆圣人公天下之心也】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徳垂后裔【齐一也,与齐其思虑之不齐者同意。齐则无不敬,圣则无不通,广大无不包,渊深不可穷。后裔捐微子,此章即篇首崇德之意】尔惟践脩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上述成汤,下嘉微子,中间畧不言纣亡武庚灭之事,盖微子所不忍闻,故周家不忍言也。尔指微子,谓能践行脩举成汤之道。所叙微子恪谨之德,可想见微子之贤,然非有拨乱之才,不能捄商王之势。向使帝乙舍受而立微子,则岂非守文之贤主也哉?周之所嘉其惜之之意见于言表。东夏谓宋于商畿为东,然以周室视之,皆东土耳。此章即篇首象贤之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此以下勉戒之。服谓上公九旒九章之服,命谓上公九命,凡车旗献享之节也。宋王者之后,得用天子礼乐于先王之庙,然宋公之命服则不可不谨也。微子之贤不待戒,然周室伤武庚之乱,为后世虑,亦所以全宋也,故勉之戒之,加详焉。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传所谓诸侯,宋、鲁于是乎观礼。盖礼守先代,爵为上公,亦诸侯之倡也。无斁不厌也。书序曰:「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啓代殷复。」左氏曰:「宋先代之后也,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路史曰:「吊其民,诛其君,而乃立其子,独不以其将不利而废之,此周之至德也。至于周公谩使管、蔡监商监之云者,所以制止其沈湎淫奔之俗而纳之道尔。土地人民,犹我之有,固非利其国而欲之,如宇文之于萧氏也。及武庚之作难,三监、淮、奄并起应之,当此之时,周之事亦汹矣。周公于是濯征龛伐,至久而后克之。兹宜深监武庚之事,而乃更立商王之元子。夫以防子之贤,吾君之子,而商人父师之顾,乃使之代商后而邦之宋。宋为故毫,商之旧都,民之被其泽者,固未忘也。使微子少异其忘,则全商之地亦非周矣。成王、周公亦且晏然命之,不少为疑,卒以安堵,非圣人之盛德能如是乎?于以是知立国惟在于贤,而不在于疑之多。秦汉而下,不原仁义,而徒汲汲以防虞天下,岂不大可慙哉】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隣,降霍叔于庶人【书曰:「乃致辟管叔子商,囚蔡叔于郭隣,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氏曰:「致辟者,诛戮之也。囚云者,制其出入,而犹从以七乘之车。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三年之后,方齿録以复其国也。」逸周书曰:「王子禄父北奔,管叔霍叔缢,乃囚蔡叔于郭隣。凡所征熊盈族十有七国,俘殷献民,迁于九里,俾康叔宇于殷,俾中旄父宇于东。」云霍叔缢,必传闻之误。康叔宇于殷,盖以殷都益封康叔而徙居之也。书序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康叔受封在武王之世,故汉书言康叔后扞禄父之难,又云周公善康叔,不从管蔡之乱,至是伐管蔡,以其民益封康叔。书序盖误以此事加之康诰之上。尔履祥按,《书》称羣叔流言,传称管蔡啓商,而管叔独诛死,蔡叔犹有车七乗,霍叔三年而复之。纵管叔首恶,然同罪异罚,轻重死生亦殊不等矣。《逸周书》称管

译杀死武庚,将微子启封于宋,作为殷商的继承人。

《尚书·微子之命》说,周王这样说:“啊,殷王的长子,你遵循古制,尊崇有德者,效法贤人,继承先王,修明礼仪典章,以宾客之礼侍奉王室,与国家共享荣耀,世代无穷。(微子是帝乙的庶长子,所以称元子。崇德,是说尊崇先代圣王中有德行的人,不灭绝他们的祭祀。象贤,是说先代圣王的子孙中能效法其贤德的人,就任命他奉承祭祀。礼,指典礼;物,指文物,如辂车为善车,而崇尚白色之类。修明其礼仪文物,不使其废坏,以完备一王的法度,使后世有所参考。宾,是以客礼相待,传文所说宋在周朝为客就是此意。这大概是古制,而周室遵循它来安置微子,都是圣人公天下的用心啊。)

唉,你的祖先成汤,能够齐一圣明、广大深远,皇天眷顾保佑,大大地授予他天命,以宽厚安抚百姓,铲除邪恶暴虐,功业加于当世,德行流传给后代。(齐,是一的意思,与齐其思虑之不齐者同义。齐则无不敬,圣则无不通,广则无不包,渊则不可穷。后裔指微子,此章即篇首崇德的意思。)

你能够践行修举他的道,旧有美好的声誉,恭敬谨慎能够尽孝,严肃恭顺对待神人,我嘉奖你的德行,说笃实不忘,上帝此时歆享,下民敬服协和,因此建立你为上公,治理这东方之地。(上面叙述成汤,下面嘉奖微子,中间略去不说纣王灭亡、武庚被杀之事,大概是微子不忍听闻,所以周家不忍明说。尔指微子,谓能践行修举成汤之道。所叙微子恪谨的德行,可想见微子的贤能,然而没有拨乱之才,不能挽救商王的危势。假如帝乙舍弃受而立微子,那么岂不是守文的贤主吗?周所嘉奖的,惋惜之意见于言表。东夏谓宋在商畿为东,然而以周室视之,都是东土罢了。此章即篇首象贤的意思。)

要敬慎啊,前往施行你的训导,谨慎你的职任和使命,遵循典常,以藩屏王室,〇效法你的烈祖,约束你的百姓,永远安固你的地位,辅佐我一人,世代享受恩德,万邦作为楷模,使我周朝不厌弃。唉,前往吧,只有美好,不要废弃我的命令。(这以下是勉励告诫的话。服谓上公九旒九章的服饰,命谓上公九命,凡车旗献享的节度等。宋是王者之后,得以在天子礼乐于先王之庙使用,然而宋公的命服则不可不谨慎。微子的贤能不待告诫,然而周室哀伤武庚之乱,为后世考虑,也是保全宋国,所以勉励他、告诫他,更加详细。世世享受恩德。)万邦作为楷模,传文所说诸侯,宋、鲁在这里观礼。大概礼守先代,爵位为上公,也是诸侯的倡导者。无斁,是不厌弃的意思。《书序》说:“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令微子启代殷复。”《左氏》说:“宋是先代之后,天子有事则赐肉,有丧则拜。”《路史》说:“哀吊其民,诛杀其君,却立其子,独不因其将不利而废黜他,这是周朝的至德啊。至于周公漫然派管叔、蔡叔监视商,所谓监视,是为了制止其沉湎淫奔的习俗而纳入正道罢了。土地人民,犹我之有,固然不是贪图其国而想要它,如宇文之于萧氏那样。等到武庚作难,三监、淮、奄并起响应,当此之时,周朝的事也汹汹然了。周公于是濯征龛伐,很久才攻克。这时应该深刻鉴戒武庚之事,却更立商王的元子。以微子之贤,我君之子,而商人父师的顾念,就让他代商后而邦于宋。宋是故毫,商之旧都,百姓被其恩泽的,固然未忘。假如微子稍有异心,那么全商之地也不是周的了。成王、周公也安然命令他,不少怀疑,终于安堵,不是圣人的盛德能这样吗?由此可知立国在于贤,而不在于疑之多。秦汉而下,不推原仁义,而徒汲汲以防备天下,岂不大可羞耻呢。”

在商地诛杀管叔,在郭邻囚禁蔡叔,将霍叔降为庶人。(《书》说:“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岁不齿。”蔡氏说:“致辟者,诛戮之也。囚云者,限制其出入,而还随从以七乘之车。降霍叔于庶人,三岁不齿。三年之后,方才齿录以复其国也。”《逸周书》说:“王子禄父北奔,管叔霍叔缢死,乃囚蔡叔于郭邻。凡所征熊盈族十有七国,俘虏殷献民,迁于九里,使康叔居于殷,使中旄父居于东。”云霍叔缢死,必是传闻之误。康叔居于殷,大概是以殷都益封康叔而徙居之也。《书序》说:“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封康叔。”康叔受封在武王之世,所以《汉书》言康叔后扞禄父之难,又说周公善康叔,不从管蔡之乱,至此伐管蔡,以其民益封康叔。《书序》大概误以此事加之康诰之上。尔履祥说,《书》称群叔流言,传称管蔡启商,而管叔独诛死,蔡叔还有车七乘,霍叔三年而复之。纵然管叔首恶,然而同罪异罚,轻重死生也殊不等了。《逸周书》称管)

叔缢,而《书》亦但云致辟,是必因其缢而劫戮之,盖书其罪而尸之也。而蔡、霍俱不死,此所谓施生戮死者,与懿亲之间本所不忍,因其死而戮之以正王法,因其生而施之以全私恩也】

译叔被绞杀,而《尚书》也只说处以死刑,这一定是因为他被绞杀而加以劫杀,大概是将他的罪行记录在案并陈尸示众。而蔡叔、霍叔都没有死,这就是所说的对活人施恩、对死者行刑,对于至亲之间本来不忍心下手,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就加以诛杀以彰显王法,因为他们还活着就施予恩惠以保全私情。

四年,周公作《立政【大纪系四年,今从之】

立政篇》曰:「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此篇周公戒成王以任用贤人之道,国史记之,故称若曰。常伯,牧民之长;伯常任,任事之大臣;凖人,掌法之卿士,即下所谓三宅三事;缀衣,掌服器者;虎贲氏,掌禁卫者。独举五人者,子王子曰:周公当时率之以进告者,所以用咸戒于王也】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休兹,犹《虞书》曰「都欲」,言其事而美之。又言知恤者鲜,以重人君之聴而勉戒之也。俊,即三俊,可为三宅者。迪知,躬蹈而真知之也。九徳,本皋陶所陈知人之目,而有夏君臣世守以为取人法也。三宅,亦夏诸大臣之总名,商、周亦世守之。职名虽各不同,而掌事、掌民、掌法其职事则犹故也。故篇中厯述三代用人,皆以三宅言之。谋面,图谋亲阅之也。言美哉用人之道,知恤者少,古之人蹈此者亦惟有夏氏。其所以国家强盛者,盖能吁求三俊之贤,以尊事上帝也。而其吁俊必有大臣真知夫信行九徳之贤,而后敢荐于后,而此时之为后者,又图谋面察之,真为大顺于徳之贤,而后宅之也】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上文言有夏用人之盛,此言夏桀用人之失。谓至于此,乃三宅皆无义之民。盖桀惟恶德弗行,往时先三任用之道,是惟暴德之用,此桀所以表亡无后也】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恊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越,粤通,亦越者,继上文而言也。耿,光也,即犹云当也。三宅以职言,三俊以德。言谓其才可以储三宅之用者,盖亦三宅之副也。曰谕也,严宻也,丕式法制之大也。亦粤成汤所以升为天子,能丕厘上帝之明命。夫天之明命,示此意而已。而汤能丕以推其大规,厘以理其条理。其用三有宅者,则能各当其职;其论三有俊者,则能各当其才。严惟丕式,即丕厘之用。言汤之治天下,既事制曲防,以定天下之大法矣;而又能用三宅三俊以行之,故近者用恊,而四方虽逺,亦莫不于丕式之中而见圣人之德意焉】呜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呜呼,叹而言之,盖事接于见闻,而言之易感也。暋,昏也。羞刑,进任刑威者也。庶习,备诸丑行者也。言纣之于三宅,使羞刑暴德之人宅牧、宅凖;使庶习逸德之人立政、宅事。然刑暴之人足以行威虐于国,故以同邦言;庶习之人足以娱心目于内,故其同政言,其亲疎之意如此。上帝所以敬致其罚,使我周有此革夏而法商,华夏受命之事,以奄甸天下之民。奄甸,盖井牧其地,什伍其民也】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立政任人,凖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防、卢烝;三亳、阪尹【长伯,谓凡在上临民者。任人,即常任。趣马,闲廐之官。小尹,内臣之尹。左右携仆,凡执器侍卫之仆。百司,若司裘、内司服之类。庶府,若内府、天府之属。大都小伯,即大小都伯,防内都邑之长也。艺人,凡卜祝巫医执技以事上者。表臣百司,表外也,对衷之称。上文百司为在内百司,此表臣百司则在外百司。太史,史官。尹伯,有司之长,如大胥、大师典司之类,则司乐其长,曲人、角人、羽人则虞衡其长。凡此众庶常职,皆吉德之士。司徒、司马、司空与其亚,此皆诸侯之官。其卿之命于天子者,或天子使监于侯国者,夷防、卢

译四年,周公作《立政》篇说:“周公如此说:我恭敬地叩头,向继位的天子成王禀告,用以全面警戒成王说:‘大王身边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懂得爱惜人才的人太少了!古人遵循正道,只有夏朝曾使国家强盛,他们举荐贤才以尊崇上帝,亲身践行并深知九德的实行,于是敢向君主禀告说:‘我恭敬地叩头,向君主禀告。’说:‘安置好你的办事大臣,安置好你的地方长官,安置好你的执法官员,这才是君主应有的作为。经过谋划和亲自考察,任用那些大顺于德的人,才让他们任职。’然而到了夏桀,这三大类官员中却没有正直的人,桀只推行恶德,废弃了以往任用的正道,只任用暴虐之德,因此夏朝最终灭亡而没有后代。’

‘又接着说,成汤升为天子,光大上帝的明命,于是任用三位有职之人能够胜任其职,说三位有德之俊能够胜任其才,严肃地遵循大法,能够任用三宅和三俊。在商都,因此使都城和谐;在四方,因此使人们在大法中见到圣人的德意。

‘唉!至于纣王昏庸,只任用那些施行刑罚、暴虐的人治理国家,只任用那些惯于安逸享乐的人参与政事。上帝因此严厉惩罚他,于是让我们周朝取代夏朝而效法商朝,承受天命,以统辖天下万民。

‘又接着说,文王、武王能够了解三宅官员的心意,明察三俊贤才的心意,以此恭敬地侍奉上帝,设立民众的长官,设立政事任用贤人,以准人、牧伯作为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防、卢烝,三亳、阪尹。

蒸,此四夷之国烝众也。此王官之监于四夷者,三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阪险也。古者形险之地不以封,三官守之。三亳商之旧都,其地平险,故周置监焉。言文武克知三宅之心而任之不疑,灼见三俊之心而知其可用,故上以敬事天下,以之长民。其立政也,常任凖人、牧夫,作三宅之事于上内,而禁卫、仆御、百司、庶府;外而都鄙、艺人、百司、太史、尹伯,皆得吉士以为之。而其吉士又分布于诸侯、夷狄之国与要地设险之官。盖文武所知者三宅、三俊,而人以类聚,各举所知,各选其属,布列内外,莫不得其人也。此章连举文武时事,其官未必皆文武之官,其人则皆文武所储之人。吕氏曰:凡所谓官吏,莫不在内外百司之中,至于特见其名者,则皆有意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扈卫亲近,而见庶府,以兄贱人所易忽;而见艺人,以恐其作▯巧以荡上心;而见太史,以奉讳恶、书是非;而见尹伯,以小大体统;而见若大都、小伯,则分诸郊畿,不预有司之数者。大都言都不言伯,小伯言伯不言都,盖互见之也。自诸侯三卿以降,惟列官名而无它语,盖承上庶常吉士之文以内见外也】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上文总言文武知人官使之详,此又独推文王而言之,盖恐成王闻其目而不知其纲,闻其效而不知其本。言文王惟先能尽其宅心之学,故能立兹常事,司牧之人皆俊才而有德者。大抵君心患其识见之偏、嗜好之蔽,故不能知人,而人才亦患其有才而无德以将之。惟文王能宅其心,故能识用夫俊有德之人,常事司牧,不言凖人,亦互见也。此节论任人之本,庶言号令也,庶狱狱讼也,庶慎法禁也。谓之庶,固非其大者。若大号令,大狱讼,大法禁,则非大臣所敢専,亦非文王所敢诿。至其众庶琐碎之事,则惟有司、惟牧夫是从。是否文王不以身兼之?或于庶言犹有所预,盖号令虽小,教化所闗。若庶狱、庶谨,文王则罔敢预知于此矣。此节言任人之体也】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此申述武王之事,凡用人之原与得人之多,皆文王事,武王率而行之耳。蔡氏曰:义德者,有拨乱反正之才;容德者,有休休乐善之量,皆成德之人也。武王率循文王之功,则不敢替其所用义德之人;率循文王之谋,则不敢违其所用容德之人。以武王能与文王并而受此丕丕之基也】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此章以下勉成王也。我指成王也。灼知犹云克知灼见也。乱治也。一话一言即上章庶言也。末终也,尽也。言孺子已终丧即政,继此以往,王其于立政,必于宅事、宅凖、宅牧之任,能明知其才徳如何,丕乃使之为治,左右我所受之民,均调我庶狱庶谨之事,勿以己意或小臣间之。至于庶言,亦尽惟成德之贤専之以乂我受民,言知之明,任之専也】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前所言商、夏、文、武之事,皆至美之言。我所传受于人者,已咸告孺子王矣。又言成王为今日守文之王,乃文王之文孙,武王之文子,其勿误于庶狱庶谨之事,惟正人是治之。误者谓以已兼知之事烦力独易于致误也。蔡氏曰正犹康诰所谓正人指当职者而言】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凖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此总上文言自古之人与商汤及我周文王之立政其于事牧凖三者则克宅之克宅者谓当其职而専其任也然亦惟能防绎审察其徳而后使之任其治耳自古为国罔有于立政而乃用憸利小人者

译“蒸”是指四夷之国的民众。这是周王派往四夷担任监守的官员。三亳之中,防地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夏亳,地势险要。古代对于地形险要的地方不用于分封,而是由三位官员共同镇守。三亳是商朝的旧都,其地势平坦而险要,所以周朝在那里设置监守。这说明周文王、周武王能够洞察三宅官员的内心而任用他们毫不怀疑,明察三俊的内心而知道他们可以被任用,所以上层以恭敬的态度治理天下,以此长久地统治百姓。他们在确立政事时,常任准人、牧夫,在上层内部处理三宅的事务,以及禁卫、仆御、百官、众府;在外层则有都鄙、艺人、百官、太史、尹伯,都选拔贤良之士来担任。而这些贤良之士又分布在诸侯、夷狄的国家以及险要地带的官职上。大概文王、武王所了解的是三宅、三俊,而人按类别聚集,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各自选拔其下属,布置在内外各处,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选。这一章连续列举文王、武王时事,其中的官职未必都是文王、武王时期的官职,但这些人都是文王、武王所储备的人才。吕氏说:凡是所说的官吏,没有不在内外百官之中的,至于特别提到名字的,都是有所用意的。虎贲、缀衣、趣马、小尹,以及左右的携仆,用来扈从护卫亲近之人,并显现于众府,是因为这些人地位低贱容易被忽视;提到艺人,是担心他们制作奇巧之物来动摇君心;提到太史,是因为他们负责记载忌讳恶行、书写是非;提到尹伯,是因为他们掌管小大的体制;提到大都、小伯,是因为他们分驻在郊畿,不列入有司的数目。大都只说都不说伯,小伯只说伯不说都,这是互相补充说明。从诸侯三卿以下,只列出官名而没有其他话语,这是承接上文“庶常吉士”的文意,由内而外显现。

文王只有能够安守其心,才能确立这些常事,主管牧养百姓的人都是俊才而有德行的。文王不兼管众言、众狱、众慎,只听从主管牧养百姓的有司,并训诫他们处理众狱、众慎。文王不敢过问这些。上文总说文武知人任官的详细情况,这里又单独推举文王来说,大概是担心成王只听到细节而不知道纲领,只看到效果而不知道根本。说文王只有先能尽到安守其心的学问,才能确立这些常事,主管牧养的人都是俊才而有德行的。大体上,君主的心患在于见识偏颇、嗜好蒙蔽,所以不能知人,而人才也患在于有才而无德来统领。只有文王能安守其心,所以能识别任用俊才而有德的人,常事由主管牧养的人负责,不提及准人,这也是互相补充说明。这一节论述任人的根本,众言指号令,众狱指狱讼,众慎指法禁。称为“众”,本来就不是那些重大的事。如果是重大号令、重大狱讼、重大法禁,则不是大臣所敢专断,也不是文王所敢推卸。至于那些众多琐碎的事,则只听从有司、只听从牧夫。难道文王不亲身兼管吗?或许在众言上还有所参与,因为号令虽小,却关系到教化。如果是众狱、众慎,文王则不敢过问这些了。这一节论述任人的体制。

还有武王,遵循文王的功业,不敢废弃他的义德,遵循文王的谋略,顺从他的容德,以此来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这是申述武王的事,用人之根本与得人之多,都是文王的事,武王只是遵循执行罢了。蔡氏说:义德,指有拨乱反正之才;容德,指有休休乐善之量,都是成就德行的人。武王遵循文王的功业,就不敢废弃他所任用的义德之人;遵循文王的谋略,就不敢违背他所任用的容德之人。因为武王能与文王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

唉,孺子已经继位为王了!从今以后,我们确立政事,准人、牧夫,我们务必明察了解他们的才能,然后让他们治理,辅佐我承受天命之民,调和我的众狱众慎,这时就不要有隔阂。从一句话、一言谈起,我们最终都要依靠成就德行的贤人来治理我承受天命之民。这一章以下勉励成王。我指成王。灼知犹言明察了解。乱即治。一话一言即上章的众言。末即终,尽。说孺子已守丧完毕即政,从此以后,王在确立政事时,务必在安宅、准人、牧夫的任用上,能明察他们的才能德行如何,然后让他们治理,辅佐我所承受之民,均调我众狱众慎之事,不要以自己的意思或小臣来隔阂。至于众言,也最终只依靠成就德行的贤人专任来治理我所承受之民,说的是了解得明,任用得专。

唉,我旦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美好言论,都已告诉孺子王了!从今以后,文子文孙不要在众狱众慎上出错,只让正当的人来治理。前面所说的商、夏、文、武之事,都是至美之言。我所传受于人的,都已告诉孺子王了。又说成王是今日守文的王,是文王的文孙,武王的文子,不要在众狱众慎之事上出错,只让正当的人来治理。误是指以己兼管之事繁杂,独自用力容易出错。蔡氏说:正犹《康诰》所说的正人,指当职者而言。

自古商人以及我周文王确立政事,牧夫、准人,就能安守其职,就能推究审察,这才让他们治理,国家就没有确立政事而任用奸佞小人的,不训导德行,是不显耀在其世代的。从今以后确立政事,不要任用奸佞小人,只任用贤良之士,来勉力辅佐我的国家。这是总括上文,说自古之人、商汤以及我周文王确立政事,对于牧夫、准人这三者,就能安守其职,安守其职是指当其职而专其任。然而也只有能推究审察他们的德行,然后才让他们担任治理。自古治国,没有确立政事而任用奸利小人的。

盖憸利之人沾沾便捷以才陵德则国家政事日入于凿卒以昏斁继自今成王其勿用憸人其惟吉士则用之以勉助我国家】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此承上文申言之以致其丁寜之意于三庶独言庶狱于三宅又独言牧夫盖刑者民之司命尤所当重有司之牧夫固足以互见三宅然独表牧夫之名则是尤以亲民之任为重也夫三宅在朝廷则为三事在外则牧夫于民为近而事与法亦其所兼有焉如今朝廷之事分六部在外郡县虽専为牧民而六▯之事盖亦兼有也】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诘谓儆申简阅纪律也陟犹陟方陟遐之陟犹所谓巡侯甸也禹迹中国之境禹之五服旧迹也方四方也表四表之地言德威所及无不服觐见也使天下见之耿光明德大烈功业也文光武烈各举其盛者称之也时方东征淮奄未平故篇终言此然此与上文通为一章告孺子王言刑及兵故吕氏曰兵者刑之大周公诘兵之训继勿误庶狱之后犴狱之间尚恐一刑之误况六师万众之命其敢不审而误举乎惟勿误庶狱之心而奉克诘戎兵之戒必非得已不已而轻用其民命者也】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周公丁寜之意,并后王而戒之,使成王行之;后王傅之以为家法也。常人,常徳之人,即上文之吉士也。常人、憸人,二者相反。凡憸利便捷者,憸人也;凡持重守正者,常人也。憸人常以生事为功,常人常以生物为意。常人如四时有序,万物生成,而奠知为之者;憸人如盛夏骤凉,隆冬乍燠,一时若快人意,而民人疾疫,生物夭扎之患,自是滋矣。此用人者所当辨也】周公若曰:「太史司防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此周公告君,因言谨狱之事,又于君前即苏公谨狱之事,命太史并书之,以为司狱者之法。苏,国名;公,名。忿生为武王司防,能敬谨所用之狱,此所以培植忠厚之脉,以长我王国,使后为司狱者能取法于此而有谨焉,则能条列轻重,用其中罚,而无过差之患矣】

译大概那些奸巧贪利之人,沾沾自喜于机巧便利,以才能凌驾于德行之上,那么国家的政事就会日益陷入穿凿附会,最终导致昏暗败坏。从今以后,成王不要任用奸巧之人,只任用贤良之士,以此来勉力辅助我的国家。现在的文子文孙,你们已经是年轻的君王了,不要在审理各种案件上出现差错,只有那些掌管刑罚的官员。刑罚是百姓的生命所系,尤其应当重视,掌管刑罚的官员足以代表三宅的职责,但特别标举牧夫之名,是因为尤其重视亲近百姓的职责。三宅在朝廷就是三公,在地方就是牧夫,牧夫离百姓更近,而且事务与法律也都是他们兼管的。就像现在朝廷的事务分属六部,在外地的郡县虽然专门负责治理百姓,但六部的事务也是兼有的。你们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遵循大禹的足迹,巡视四方,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以此彰显文王的盛德,以此发扬武王的伟大功业。诘,意思是告诫申明、检阅纪律;陟,如同巡行远方,大禹的五服旧迹是中国疆域,方指四方,表指四极之地,意思是德威所及没有不服从的,觐是朝见,让天下人看到,耿光是盛德,大烈是功业,文光武烈各自举其盛者来称颂。当时正向东征伐淮夷和奄国尚未平定,所以篇末说这些。但这与上文通为一章,告诫年轻君王关于刑罚和军事,所以吕氏说军事是刑罚的大端,周公关于整顿军队的训诫,紧接在不要误判案件之后,监狱之间尚且担心刑罚有误,何况六师万众的生命,怎敢不审慎而轻举妄动呢?只有怀着不误判案件的心,奉行整顿军队的戒律,必定不是不得已不停止,而轻易使用百姓的生命。唉,从今以后,后来的君王建立政事,只任用有常德之人。周公的告诫之意,连后来的君王也一并告诫,让成王实行;后来的君王把它作为家法传承。常人,是有常德的人,就是上文所说的吉士。常人与奸巧之人相反。凡是奸巧便利的,是奸巧之人;凡是持重守正的,是常人。奸巧之人常以制造事端为功劳,常人常以养育万物为心意。常人如同四季有序,万物生成,而不知道是谁做的;奸巧之人如同盛夏突然凉爽,隆冬忽然温暖,一时似乎让人痛快,但百姓疾疫、生物夭折的祸患,从此就滋生了。这是用人者应当辨别的。周公说:“太史、司寇、苏公,你们要恭敬,通过谨慎处理案件来壮大我的王国,这样就能谨慎,从而排列使用中正的刑罚。”这是周公告诫君主,因谈论谨慎处理案件的事,又在君主面前就苏公谨慎处理案件的事,命令太史一并记录下来,作为掌管司法者的法则。苏,是国名;公,是名字。忿生担任武王的司寇,能够恭敬谨慎地处理所用的案件,这就是培植忠厚之风,以壮大我的王国,让后来担任司寇的人能以此为法而谨慎,就能条列轻重,使用中正的刑罚,而没有过当的祸患了。

【履祥按:立政之书,前儒以其误次诸篇之后,谓是周公告君之絶笔,非也。此亦初年之书也。故其官名与今《周礼》未尽合,盖时犹旧制也。至称「诘尔戎兵」,盖其时东征未尽奠也。故胡氏《大纪》系《立政》于四年之下,是为得之。按古者诘兵,盖有国之常政。军伍藏于井甸,陈法讲于搜狝,廵邉四征寓于廵狩防同。但恐守文之主或自废弛焉尔。故成王、康王之初,元老大臣俱有「诘戎兵」「张六师」之告,是皆有国之所当讲。而其所谓「诘」者,儆军实,阅器械,严纪律而已。以是「陟禹迹」「征弗庭」,必非黩武劳民之师,非若后世守文之世以兵为讳,日就废弛,一旦警急则荒乱无措。一有好大喜功之心,则又诛求征发于常调之外也。又况当时淮奄未寜,平时武备犹不当弛,况在此时乎?至谓「陟禹之迹」,又有深意。古者圣人疆理中国,华夷异宜,各有界限。故「禹迹」之旧,中国世守之。一有玷缺,则中国之祸终有不可度者。后世有以燕云之地弃之夷狄者,华夷同壤,曽不防时,子孙亲受其祸,而卒贻中国无穷之害。如此而后知周公之言,非为土地,其意盖逺。然其曰「至于海表」,得毋啓广伐之渐耶?曰:此言其威德声教之余效也。「海表」犹云海隅出日,要亦指淮奄而为言尔。然则后世大臣,固有以置燕云而成守文之治者,亦有以复燕云而致不测之祸者,又何也?曰:是皆非周公也。非周公则为君子而不能为,为小人而又妄为矣。世有周公之臣,则吾不忧中国之患矣】

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书序曰: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五年,迁奄君于蒲姑【书序曰: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成王》。周公东征,召公必居守,故周公告召公谋之孟子曰:伐奄三年,讨其君】

王来自奄,大降四国,民命迁之洛邑。

多士》篇曰:「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蔡氏曰:降犹今法降等云者,言昔我来自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移尔逺居于洛,以亲比臣我宗周,有多逊之美。其罚盖亦甚轻,其恩固已甚厚,今乃犹有所怨望乎】

五月丁亥,至于宗周,诰四国,多方。

多方篇曰: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而归,故云来自奄。宗周,丰也。西周之初,凡言宗周者,谓丰镐也。东迁之后,则洛亦谓之宗周。所谓即宫于宗周是也。盖庙朝所在,即谓之宗周尔】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书「王若曰」而冠以「周公曰」,是周公代王言也。成王幼,周公秉政,自大诰以后,凡诰命之辞,皆周公代言尔。而于多方独书「周公曰」,古书无费辞发例而已。四国者,三监、武庚国内臣民也。多方者,若淮、奄、徐、戎新服之国,与凡武庚之乱,东北诸侯顾望两端,或与于乱者。告四国而因以及多方,亦以厌天下之心尔。殷侯,武庚也。尹民,谓其仍有国君民也。我惟大降尔命,谓贷其死也。惟尔武庚仍有民社,盖我有周贷其死命,乃罔然不知觊觎非望,图天之命,弗永逺敬念宗祀,以自取覆絶之祸。此言所以杀武庚之故。一説谓是谕武庚故臣为殷侯尹民者】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诞,大。迪,蹈。丽,依也。民之丽,谓民所依以为生者,如云小人之依是也。崇,积。甲,始。灵,善。舒,寛。叨,贪。懫,忿暴也。此章述有夏天命所以亡而证之。谓昔者帝尝降格于夏矣,而夏桀大为肆逸,且不肯加忧慼之言于民,则其不忧爱于民可知矣。不

译履祥按:关于《立政》这篇文献,前代儒者认为它被错误地排列在其他篇章之后,说是周公告别君主的绝笔,这是不对的。这也是成王初年的文献。所以其中的官职名称与现今的《周礼》不完全相符,大概是因为当时还沿用旧制。至于文中提到“整顿你们的军队”,大概是因为那时东征尚未完全平定。所以胡氏《大纪》将《立政》系于成王四年之下,这是正确的。按古代整顿军队,本是国家的常政。军队编制藏于井田甸服之中,阵法讲习于搜猎狝狩之时,巡视边疆、四方征伐寓于巡狩防同之中。只是担心守成之主或许会自行废弛罢了。所以成王、康王之初,元老大臣都有“整顿军队”、“张大六师”的告诫,这都是国家应当讲习的。而他们所说的“整顿”,不过是警戒军备充实,检阅器械,严明纪律而已。凭借这些来“登上禹的足迹”、“征讨不庭”,必定不是滥用武力、劳民伤财的战争,不像后世守成之世以用兵为忌讳,日渐废弛,一旦有警急之事则荒乱无措。一有好大喜功之心,又在常规征调之外诛求征发。何况当时淮夷、奄国尚未安宁,平时武备尚且不应松懈,何况在此时呢?至于说“登上禹的足迹”,又有深意。古代圣人划分治理中国,华夏与夷狄适宜不同,各有界限。所以“禹迹”的旧制,中国世代坚守。一旦有缺损,则中国的祸患终究不可估量。后世有将燕云之地抛弃给夷狄的,华夏与夷狄同处一地,曾不防备,子孙亲身承受祸患,最终给中国留下无穷的祸害。这样之后才知道周公的话,不是为了土地,他的用意深远。然而他说“至于海表”,难道不是开启广泛征伐的端倪吗?回答说:这是说威德声教的余效。“海表”犹如说海隅日出,主要也是指淮夷、奄国而言罢了。那么后世大臣,固有因放弃燕云而成就守成之治的,也有因收复燕云而导致不测之祸的,又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些都不是周公。不是周公,若是君子则不能这样做,若是小人则妄为。世间若有周公那样的臣子,我就不担忧中国的祸患了。

成王向东征伐淮夷,于是践奄【《书序》说:成王向东征伐淮夷,于是践奄,作《成王政》】五年,将奄君迁往蒲姑【《书序》说:成王已经践奄,将要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成王》。周公东征时,召公必定留守,所以周公告召公谋划此事。孟子说:伐奄三年,讨伐其君】

成王从奄地回来,大大宽降四国,命令百姓迁往洛邑。

《多士》篇说:“从前我从奄地回来,我大大宽降你们四国的性命。我于是明确施行天罚,迁移你们到遥远的地方。亲近侍奉我的宗周,多有谦逊之美【蔡氏说:降犹如现在法律所说的降等,意思是说从前我从奄地回来的时候,你们四国的百姓罪都应死,我大大宽降你们的性命,不忍诛杀,于是只明确施行天罚,迁移你们到远处居住在洛邑,以亲近侍奉我的宗周,多有谦逊之美。这惩罚大概也很轻,恩惠本来已经很厚,现在竟然还怨恨吗】

五月丁亥日,到达宗周,告诫四国,多方。

《多方》篇说:只有五月丁亥日,成王从奄地回来,到达宗周【成王向东征伐淮夷,于是践奄而返回,所以说从奄地回来。宗周,指丰邑。西周之初,凡说宗周的,指丰镐。东迁之后,则洛邑也称宗周。所谓在宗周即宫就是这样。大概庙朝所在,就称为宗周罢了】周公说:成王这样说:谋划告诫你们四国多方,只有你们殷侯治理百姓,我只有大大宽降你们的性命,你们没有不知道的,广大谋求上天的命令,不永远敬念祭祀【《书》中写“王若曰”而冠以“周公曰”,是周公代王说话。成王年幼,周公执政,从《大诰》以后,凡诰命的言辞,都是周公代言。而在《多方》独书“周公曰”,古书没有多余的辞例罢了。四国者,指三监、武庚国内的臣民。多方者,指淮、奄、徐、戎新归服的国家,以及凡武庚作乱时,东北诸侯观望两端,或参与作乱的人。告诫四国而进而及于多方,也是为了厌服天下之心罢了。殷侯,指武庚。尹民,指他仍有国君民。我惟大降尔命,指贷其死。只有你们武庚仍有民社,大概我有周贷其死命,竟然不知觊觎非望,谋求上天的命令,不永远敬念宗祀,以自取覆灭之祸。这是说杀武庚的缘故。一说指谕武庚故臣为殷侯尹民的人】只有上帝降临于夏,夏桀大为放纵逸乐,不肯对百姓说忧戚的话,于是大大淫乱昏聩,不能终日劝勉于上帝的道,于是你们所听闻他的图谋上帝的命令,不能开启百姓的依靠,于是大大降罚,积乱于夏,开始于内乱,不能善承于旅,不伟大只有进献的恭敬,宽大于百姓,也只有夏的百姓,贪暴日益钦劓割夏邑,天只有这时寻求民主,于是大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夏【诞,大。迪,蹈。丽,依靠。民之丽,指百姓所依靠以生存的,如说小人之依是也。崇,积。甲,开始。灵,善。舒,宽。叨,贪。懫,忿暴。此章述有夏天命所以亡而证之,谓昔者帝尝降格于夏矣,而夏桵大为肆逸,且不肯加忧戚之言于民,则其不忧爱于民可知。不

能一日之间勉为天理之是蹈,则无日不诞逸可知矣。此皆尔之所闻,欲其因桀以知纣也。又言桀亦岂不欲图天之命而不知得民为得天之本,其图天之命而不能开生民衣食之原,乃大降其祸罚,以积乱于其民。始则妺喜、女谒之盛,以乱其内;而桀又不克善顺其众于外,不进用恭德之人,以大寛其民,而崇长叨贪懫暴之人,以戕害其民。天为斯民之无主,而求能主之者,于是大降明命于成汤,以刑灭有夏焉】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此篇告多方,兼告殷多士,故言夏桀之罪,而夏之多士亦不为无罪。谓天不畀夏其祸,所以如此大者,固是夏桀有多方之义民,而不能以之享有天命;然亦惟有夏所敬用之多士,大不克明其长保斯民之道,而相与播虐于民,至于百尔所为,亦皆不克开于民之所依者。然则夏桀之失民,非惟桀之罪,其臣亦有罪焉。又因引以责殷多士也】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此言商之所以享有天命者,乃惟成汤克为尔多方所简,以代夏而作民之主。惟谨修其民之所丽,以劝勉其民,盖谓务农重本、修府和事之类是也。而厥民法之,亦皆用劝其贻厥子孙,至于帝乙,罔不明德谨罚,明德则民化于善,谨罚则民不为不善,所谓克用劝也。多罪者人心之所同恶,戮当其罪则人劝;无辜者人之所同愍,赦当其眚则人劝。一章之中,“劝”之一字屡言之,于以见商之先王之于民,其鼓舞不倦如此。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盖深叹纣之自取亡也。夫以商先王如此,纣继世以有此多方,而不能以之享天之命,忽然而亡,此重可叹也。故“呜呼”以终之,其所感者深矣。旧説以“呜呼”冠下章,“王若曰”之上意浅而不词,今不取】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此承上章言,非天用意舍有夏之命,亦非天用意舍有商之命,乃惟尔辟,若纣若武庚,不知其故,但以尔多方大为淫佚,而欲图天之命,屑屑然以为辞,初不知惟有夏之图治不集,其所以享国之道,而集其所以亡者,故天降此丧亡,使有邦者得以间其命。惟尔商后王又安于纵逸,而所以图治音不洁不进,故天又降此丧亡。然则非天用意舍之,皆其自取丧亡耳】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聴【圣者通明之称,狂者昏纵之谓,克念罔念,圣狂之防于此乎分。此二句谓古语,周公引之。五祀者,天道一大夑,谓天之降丧亦非遽絶商也。尔辟既有图天之辞,人若能念,亦孰不可变而之善,故天亦迟之以须待其或变,或其子孙可作民主,而皆无可念聴者,念聴盖应屑有辞之意。五年者,天道一变之节,圣人与天为一,或前此欲伐商而又迟之后,又封植武庚不为不久,而皆不可复望也。蔡氏曰:「五年必有所指。」子王子曰:「此篇多有错简。五祀谓武王克商之后,封值武庚者,又五年,武王崩而武庚卒为不善,天终絶之】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承上文言,商既罔可念聴,天于是求民主于多方,动之以变异,开其能顾諟天命者,而尔多方又无有上堪眷顾者焉。大动以威,开厥顾,天如周饥克殷而年丰,盖商末此事甚多,而多方无有能上当天意者】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承上章言,商既罔可念,聴多方,又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谓善顺众心,是克开于民之丽也,克堪用德。所谓徳輶如毛,民鲜克举

译如果能在一日之间勉力遵循天理而行,那么没有一天不沉溺于安逸放纵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这些都是你们所听说的,目的是让你们由夏桀的灭亡而知晓商纣的结局。又说,夏桀难道不想谋求上天的命数吗?只是他不知道得民心才是得天命的根本。他谋求上天的命数,却不能开辟百姓衣食的源头,于是上天降下巨大的灾祸惩罚,在他的百姓中积累动乱。起初是妹喜、女谒等宠妃盛行,扰乱了内宫;而夏桀又不能很好地顺从外部的民众,不任用恭敬有德之人,以宽厚待民,反而推崇助长贪婪暴虐之人,以残害百姓。上天因为百姓没有君主,于是寻求能主宰他们的人,于是将明显的天命降给成汤,用刑罚灭掉了夏朝。只有上天不给予夏朝纯全的福分,而是依靠你们各方的义民,不能长久地享有天命。只有夏朝所敬用的众多士人,不能明白地保全并享有百姓,反而一起虐待百姓,以至于各种行为,都不能开辟百姓所依赖的生存之道。这篇《多方》既告诫多方,也告诫殷朝的众多士人,所以讲述夏桀的罪过,而夏朝的众多士人也没有无罪。说上天不给予夏朝如此巨大的灾祸,固然因为夏桀拥有各方的义民,却不能凭借他们享有天命;但也因为夏朝所敬用的众多士人,不能明白长久保全百姓的道理,反而共同施虐于民,以至于各种所作所为,都不能开辟百姓所依赖的生存之道。那么夏桀失去民心,不只是桀的罪过,他的臣子也有罪过。又借此来责备殷朝的众多士人。于是只有成汤能够凭借你们各方被简选,代替夏朝成为百姓的君主,谨慎地修治百姓所依附的事物,于是劝勉百姓遵守刑律,用来劝勉以至于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能用来劝勉。拘禁诛杀众多罪人,也能用来劝勉。释放无辜的人,也能用来劝勉。现在到了你们的君主不能凭借你们各方享有上天的命数,唉!王说:“告诫你们各方,不是上天有意舍弃夏朝,也不是上天有意舍弃殷朝,而是你们的君主因为你们各方大为淫佚,谋求上天的命数,琐碎地以此为借口。于是只有夏朝谋求其政事,不能集于享有天命,上天降下这时丧亡,让有邦国的人得以介入其间。于是只有你们商朝的后王安逸于其安逸,谋求政事不洁净不进步,上天于是降下这时丧亡。只有圣人没有念头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能够念头就会变成圣人。上天只有五年等待闲暇的子孙,诞生作为百姓的君主,没有可以念想听从的。上天只寻求你们各方,大动以威严,开导其眷顾,上天只有你们各方没有能够眷顾的。只有我们周王灵明地顺承于众人,能够堪用德行,遵循神天,上天于是效法教导我用美善,简选给予殷朝的命数,治理你们各方。”

之。惟周王克堪用之也。是诚可为神天之祭主,故天啓诱之以休嘉之道,而简防畀付,以代殷之命,用尹正尔多方焉。吕氏曰:所谓式教我用休者,如之何而教之也?文武既得乎天,天理日新,左右逢原,其思也若或起之,其行也若或翼之。是乃天之所以教而用以昌大休明者也,非谆谆然而教之也】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此以下独责四国士民也。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其间上下必有缺文。此章以下大意是责其与于武庚之乱,谓昔伐殷之役,殷之士众不戮一人,尔曷不信我周家而各安于多方乎?尔曷不夹辅介助从乂我周王,以享尔之天命乎?世代变迁而田里如故,尔曷不顺我周王益以广尔之天命乎】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此章责其从武庚于叛。尔乃屡蹈不静,自取亡灭,是尔心未知所以自爱也。尔乃大不安天命,尔乃轻弃天命,尔乃自作不典而欲人之信之以为正也。凡尔所为,既不自爱,又唱为予复之説,是又欲诖误他人也】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寜,乃惟尔自速辜【此一节即多士篇所谓昔朕来自奄,予惟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者。谓我惟时其教告之矣,盖东征之时必有文告之辞也。我惟时其战要囚之矣,谓东征之时尝战胜而俘囚之,然不杀也。至再至三,乃又不用我所以降尔命者,谓不感恩顺德也。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迁之于洛,犹放殛也。非我有周所以执徳音,不使尔民康寜,乃惟尔自速其辜耳。此即《多士》篇所谓“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寜,时惟天命”是也】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大小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此以下告迁洛之多士也。上章即《多士》篇所谓“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此章即所谓“比事臣我宗多逊”是也。有方多士者,三国之遗臣;殷多士者,武庚之遗臣也。奔走臣我监五祀者,监即三监,谓其从三监以叛于今五年也。一説五祀属下句,谓今五年所置胥伯小大多正也。胥伯小大多正,谓大胥、小胥教职也;党正、县正治职也,皆今日周家所置教之之官也。此即《召诰》所谓“比介于我有周御事”也。臬,的也。邑,如四井为邑之邑,谓所治之部也。夫谓之多士,则皆在官之人,辑其分族,将其丑类,以迁于洛邑者。意者比闾井邑丘甸之类,皆殷士为之。大胥、小胥之教,党正、县正之长,则置王官焉。忌,古文作□,即諅字,为人言所欺也。尔多士不可受欺于凶德介助也。周公既述所以致罚迁殷之意,于是喻四国殷士所以臣我多逊之风。谓今尔自奔走从我三监而乱以来,今已五年。三监既诛,粤置胥伯小大多政,以掌毅治。尔当以为表的,自身而家,而在官邑皆当以和顺为主。至于官邑之事,明整是为尔之克勤其职。然尔不可为顽民凶悍所欺诳而从之,亦但以和敬在职,而简问乃邑之善者,谋以自助,则善习日胜而恶。习日消矣,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田,安土乐天,则天意将畀矜尔,而我有周其大助赉乎尔矣。啓防于王庭之上,崇尔职事;服采于大僚之问,言将大用,之所以勉之也。自此章以至篇终,五峰胡氏谓与多士互有错简,而子王子防自此章以下皆为多士之文。如此则章首五祀之説,乃是自七年营洛之时逆数,黜殷之后再为置监,故云「臣我监五祀」也。但上文方述迁洛之由,不应全无劳来慰勉之语,或

译之。只有周王能够胜任并使用他们。这确实可以作为祭祀神天的主祭者,所以上天启示并诱导他们以美好吉庆的道理,从而简选并交付重任,以取代殷商的命运,用来治理和匡正你们各方。吕氏说:所谓“式教我用休”,是怎样的教导呢?文王和武王既然已经获得了天命,天理日益更新,左右逢源,他们的思考好像有人启发,他们的行动好像有人辅助。这就是上天用来教导并使他们昌盛光明的原因,而不是谆谆教诲他们。】现在我怎敢多言告诫?我只是大大地降下你们四国的民命,你们为何不真诚宽厚地对待你们各方?你们为何不夹辅佐助我周王,以承受上天的命令?现在你们还居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何不顺从周王,以光大上天的命令?【此以下专门责备四国的士民。现在我怎敢多言告诫?我只是大大地降下你们四国民命。其间上下必有缺文。此章以下的要旨是责备他们参与武庚的叛乱,说从前征伐殷商的战役,殷商的士众没有杀戮一人,你们为何不信我周家而各自安于多方呢?你们为何不夹辅佐助并顺从我周王,以承受你们的天命呢?世代变迁而田里依旧,你们为何不顺从周王,以广增你们的天命呢?】你们却引导屡次不安分,你们的心不知自爱。你们不大大地安守天命,你们轻率地播弄天命,你们自作不典而想要别人相信你们以为正。【此章责备他们跟随武庚叛乱。你们屡次蹈入不安分,自取灭亡,这是你们的心不知道如何自爱。你们大大不安守天命,你们轻弃天命,你们自作不典而想要别人相信你们以为正直。凡你们所做的,既不自爱,又倡导恢复旧制的说法,这是又想误导他人。】我只是适时地教导告诫他们,我只是适时地战胜擒获囚禁他们,至于第二次,至于第三次,仍然有不听从的。我降下你们的命,我就大大地惩罚诛灭他们。不是我周朝秉持德行不使安宁,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此一节即《多士》篇所说的“昔朕来自奄,予惟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于是明确地致上天之罚,将你们迁移到远方。说我只是适时地教导告诫他们,大概东征之时必有文告之辞。我适时地战胜擒获囚禁他们,是说东征之时曾战胜而俘囚他们,然而不杀他们。至再至三,仍然不听从我所降下的命,是说他们不感恩顺德。我于是明确地致上天之罚,将你们迁移到洛邑,如同放逐诛灭。不是我周朝所以执持德音,不使你们安宁,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罢了。这就是《多士》篇所说的“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秉德不康寜,时惟天命”。】王说:“呜呼!告诫你们各方多士以及殷商多士。现在你们奔走臣服于我,监守五年,越是有胥伯、大小多正,你们无不能够作为准则。自己造成不和,你们要和谐。你们的家庭不和睦,你们要和谐。你们的邑能够明理,你们要能够勤勉于你们的事务。你们尚且不忌恨凶德,也要以穆穆之态在你们的职位上,能够考察你们邑中的谋略以自助。你们从这洛邑,尚且永远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将怜悯你们。我周朝将大大地助赉你们,引导简选在王庭,尚且你们的事务有服在大僚。【此以下告诫迁移到洛邑的多士。上章即《多士》篇所说的“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此篇即所说的“比事臣我宗多逊”。有方多士,是三国之遗臣;殷多士,是武庚之遗臣。奔走臣服于我监守五年,监即三监,说他们跟随三监叛乱至今五年。一说五祀属下句,说今五年所置胥伯小大多正。胥伯小大多正,是说大胥、小胥教职;党正、县正治职,都是今日周朝所置教之之官。这就是《召诰》所说的“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臬,准则。邑,如四井为邑之邑,说所治之部。夫谓之多士,则皆在官之人,集结其分族,率领其丑类,以迁移到洛邑者。意者比闾井邑丘甸之类的,都是殷士为之。大胥、小胥之教化,党正、县正之长,则置王官。忌,古文作□,即諅字,被人言所欺。尔多士不可受凶德介助之欺诳。周公既述所以致罚迁殷之意,于是比喻四国殷士所以臣服我多逊之风。说现在你们自从奔走跟随我三监而乱以来,今已五年。三监已诛,越置胥伯小大多政,以掌毅治。你们应当以为表的,自身而家,而在官邑都应当以和顺为主。至于官邑之事,明理整肃是为你们能够勤勉于其职。然而你们不可为顽民凶悍所欺诳而跟随他们,也只要以和敬在职,而简问你们邑中的善者,谋以自助,则善习日盛而恶习日消。你们从这洛邑,尚且永远努力耕田,安土乐天,则天意将怜悯你们,而我周朝将大大地助赉你们。启防于王庭之上,崇尔职事;服采在大僚之间,言将大用,之所以勉励他们。自此章以至篇终,五峰胡氏说与《多士》互有错简,而子王子防自此章以下都是《多士》之文。如此则章首五祀之说,乃是自七年营洛之时逆数,黜商之后再为置监,故云“臣我监五祀”。但上文方述迁洛之由,不应全无慰勉之语,或

自此数节不无一二错简,今存所疑,以俟知者】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逺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此章多士多方首尾必有一误,古文方作▯,与士字相近,尤易误也。蔡氏谓多方字当作多士,愚谓皆当作多方。盖此章又喻不迁之国也。篇首既诰四国多方,上章止责四国多士,故此章又重告多方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与洛诰「百辟享之」云同,文当是告多方者,谓尔多方不能相劝信我教命,则是尔多方不能享上矣,是尔乃谓纵逸为颇僻,大违逺王命,则是尔多方自取天威,我则将致天之罚,各离逺尔土矣,谓亦将迁之也。若云殷多士,则已离逖迁洛,不应于此再言之】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上文「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命」,谓不杀而教之也。此章谓教之以生生之道也】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又警戒以终之,谓今日为尔维新之时,若又不能敬于和,复为乖乱,则我将别有诛戮,乃尔自取,无所归怨也。子王子谓多士多方之终俱有「王曰」与「又曰」之文,而多士「王曰」之下无语,必脱简,在此当共为多士篇之终。苏氏曰: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所诰不一,然大畧以殷人不心服周而作也,予读《泰誓》《武成》,尝怪周取殷之易;及读此八篇,又怪周安殷之难也。《多方》所诰,不止殷人,乃及四方之士,是纷纷焉不心服者,非独殷人也。予乃今知,汤已下七王之德深矣。方纣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德;及天下粗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禁也。夫以西汉道徳比之殷,犹碔砆之与美玉然。王莽、公孙述、隗嚣之流,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成功若建瓴然,使周无周公,则亦殆矣。此周公所以畏而不去也。子王子曰:商自太甲以后,数经衰乱,已四兴王业。武乙再都河北,而国尤衰▯者四五十年,至纣乃决其坏而慼其亡者,又三十年。周家仁声仁闻,日盛日隆;商王之恶德虐政,日累日积。当是时,三分天下,周有其二,非周取之也,皆弃商而归周也。纣之都,百姓服田力穑者,亦未尝不悦服而安业;其顽嚚喧豗而易揺者,特游手之民,平时酗酒暴横草窃奸宄逋逃匿隠,未尝伏辜,不习勤劳,不乐安静,呼噪风尘之警,以逞其虎狼之心。加以纣之宠任非人,豪家巨室不事绳检者,怨周之不用招诱无頼为之爪牙,不过借复商之名,以鼓倡羣凶,残害百姓。若以战国秦汉处之,不过坑之而已。周家积累有素,不忍轻杀,非力不足以制之,必欲使之革心从化。此其为变移之难者,乃所以为忠厚之至。苏氏谓人心不服周而难安者,未之思也】

译从这几节来看,没有不出现一两条简册错乱的情况,现在保留这些疑点,以等待明白的人来解答。

王说:“唉,众位士人!你们如果不能努力诚恳地奉行我的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受福祉。一般百姓只说不能享受,你们却只知安逸放纵、行为邪僻,大大违背王命,那么就是你们众方自取上天的威严,我将执行上天的惩罚,使你们远离故土。

王说:“我不仅仅是多次告诫,我只是恭敬地宣告你们的命运。”

又说:“现在正是你们革新的时候,如果不能恭敬地追求和谐,那就不要抱怨我。”

王说:“唉,众位士人!你们如果不能……”(此处原文有脱简,下文接)

王说:“我不只是多次告诫,我只是恭敬地宣告你们的命运。”

又说:“现在正是你们革新的时候,如果不能恭敬地和谐相处,那就不要怨恨我。”

(按:此章多士、多方首尾必有一处错误,古文中“方”字写作〇,与“士”字相近,更容易写错。蔡氏认为“多方”二字当作“多士”,我认为都应当是“多方”。因为这一章又是比喻不迁徙的国家。篇首已经训诫四方众国,上一章只责备四方众士,所以这一章又着重告诫多方不能享受福祉,一般百姓只说不能享受,这与《洛诰》中“百官享受”的说法相同,文字应当是告诫多方的,意思是你们多方不能互相劝勉信任我的教命,那就是你们多方不能享受上天的福佑了,这就是你们认为放纵安逸、行为邪僻,大大违背王命,那就是你们多方自取天威,我将执行上天的惩罚,各自远离你们的土地了,意思是也将迁徙你们。如果说殷代众士,那么他们已经远离迁徙到洛邑,不应该在这里再次提及。)

王说:“我不只是多次告诫,我只是恭敬地宣告你们的命令。”

(按:上文“现在我怎敢多次告诫,我只是大大降下你们的命令”,意思是杀伐不如教化。这一章意思是教化他们生生之道。)

又说:“现在正是你们革新的时候,如果不能恭敬和谐,那就不要怨恨我。”

(按:又以警戒作为结尾,意思是今天为你们革新的时候,如果不能恭敬和谐,再次作乱,那么我将另有诛戮,那是你们自取,无处归怨。子王子认为多士、多方结尾都有“王曰”与“又曰”的文字,而多士“王曰”之下没有话语,必定是脱简,在这里应当共同作为多士篇的结尾。苏氏说:《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然训诫的对象不同,但大致是因为殷人内心不服周朝而作。我读《泰誓》、《武成》,曾经奇怪周朝取代殷朝如此容易;等到读这八篇,又奇怪周朝安定殷朝如此困难。《多方》所训诫的,不止是殷人,还涉及到四方之士,那些纷纷内心不服的,不仅仅是殷人。我这才知道,商汤以下七位先王的德行深厚。当纣王暴虐时,人们如同在油锅烈火之中,归附周朝如流水般迅速,来不及思念先王的德行;等到天下大致安定,人们从油锅烈火中出来,就思念殷朝先七王如同父母。即使以武王、周公的圣明,相继安抚他们,也不能禁止这种思念。拿西汉的道德与殷朝相比,就像碔砆石与美玉的区别。王莽、公孙述、隗嚣之类的人,最终不能使人忘记汉朝。光武帝成功如同建瓴水般容易,如果周朝没有周公,那么也危险了。这就是周公畏惧而不离去的原因。子王子说:商朝自太甲以后,多次经历衰乱,已经四次振兴王业。武乙再次建都河北,国家尤其衰败了四五十年的样子,到纣王才彻底败坏并加速灭亡,又过了三十年。周家仁德之声日益兴盛;商王的恶德暴政日益积累。当时,天下三分,周朝占有其二,不是周朝夺取的,都是抛弃商朝而归附周朝的。纣王都城,百姓从事农业劳作的,也未尝不心悦诚服而安居乐业;那些愚顽吵闹容易动摇的,只是游手好闲之民,平时酗酒暴横、偷盗奸诈、逃亡隐匿,未曾伏法,不习惯勤劳,不喜欢安静,呼喊噪杂于风尘警报之中,以逞其虎狼之心。加上纣王宠信非人,豪强巨室不遵守法度的人,怨恨周朝不招诱无赖作为爪牙,不过借恢复商朝之名,来鼓动群凶,残害百姓。如果用战国秦汉的手段处理,不过坑杀他们罢了。周家积累有素,不忍心轻易杀戮,不是力量不足以制服他们,必定是想使他们革心从化。这之所以难以改变,正是忠厚到了极点。苏氏认为人心不服周朝而难以安定,是没有深思啊。)

【履祥按:多方叙称王来自奄,诰尔多方。而多士书曰:「昔朕来自奄」,则多方在多士之前,明也。而自孔安国以来失之。胡氏大纪独叙多方于前,多士于后。云然则古者事之前后,必已具于编年之史,而书则每篇自为首尾,固未必诸篇相为次序也。诸篇若此多矣,然又安知书之前后,安国、伏生不无所差互与?是皆未可知也。多方、多士之书,皆化商之书也。多士以告殷民,而多方则不止于殷民也。多方、周官之书,皆归周之书也。多方以治外,而周官以治内也。流言之变倡于三叔,而乱成于武庚。武庚固易叛者,淮、奄、徐、戎何为而亦叛?或者人心之如殷民者尚多也。成王、周公东征,厯防年而后定,践奄而归,迁殷四国之民至于宗周,诸侯毕防。计淮、奄、徐、戎,多方新服之国,变置之君,咸与在列,故告殷民而及多方,所以厌人心也。多士之书则在洛之民安定,告戒之而已矣。自践奄来归,诰多方。于是天下既定,制礼作乐,以文太平,始颁周官之法,定一代之制。此周官之书所由作也。传所谓「六年制礼作乐」者也。周官之叙曰:「四征弗庭,六服承徳。」四征弗庭,谓黜殷致辟,伐淮、践奄也。六服承德,谓作多方,定庶国,搜岐阳,盟诸侯也。自是太平四十余年,刑措不用。呜呼盛哉】

搜于岐阳【左氏曰:成有岐阳之搜。杜氏曰:成王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外传曰: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置▯蕝,设望表,与鲜牟守燎,故不与盟】

六年,董正治官制,礼作乐【大传曰:六年制礼作乐】

书《周官》篇曰: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此篇当在《多方》之后,盖归自奄以来也。大传所谓六年制礼作乐也。成王东伐,三年于外,至是外患平,而太平之典举矣。四征弗庭,盖黜商、伐淮、践奄也。当时兵威所及不止一国,故曰四征。言其四方征讨,弗庭谓不来庭之国也。一云庭,平也,直也。征弗庭所以安全中国,故曰绥厥兆民也。六服羣辟,罔不承德,谓《多方》诰庶邦、岐阳盟诸侯也。六服,中国诸侯在九州之内者,若合九州之外言之,则为九服矣。宗周,即《多方》所谓至于宗周,谓丰、镐也。董,督也;正,齐也;治官,凡治事之官也。传曰:自非圣人,外寜必有内忧。后世外患既平,鲜有不渐至衰乱。惟圣人不然,当天下无事之后,则整理维持之功愈密,此所以为圣人与】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自此以下「王曰」凡二,此以述置官立制之意,后章则训戒勉勅之辞。若昔大猷,谓顺古者大道之训而制治保邦于未危乱之时。二句盖古语,然所以制治保邦者,则在于建官定制,得人以为之,故下文详焉】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寜。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上述古语,此「曰」字盖成王自言也。建官其来久矣,虽唐虞亦稽之上古,损孟制宜,而建为百职。内则百揆以揆度百事,四岳以察按四方。外则州牧者,一州之长,各总其州国;侯伯者,大国之侯,各率其属。国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故庶政和而万物安。夏商之时,世变事繁,观其防通,制其繁简,官数加倍,而亦克用乂。然此特制数耳,大抵官得其人则治,非其人庸则废,事邪则乱,故明王立政,不惟其官之多,惟得其人而已。传曰:有虞氏之官百,夏二百,商三百,周三百有六十】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逮及也,夙夜常如不逮,此圣贤不已之心,敬德者求贤任官之本,故成王先于己求之】立太师、太传、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夑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自此以下颁周公官制之大纲,按《文王世子》则三公之职其来已久,至此立定官制又以为首,故曰立道者事理当行之路,论则讲明以究其极,此所以▯君心也,经则宻比经理之谓,

译履祥按:多方叙称王来自奄,告戒多方。而多士书曰:「昔朕来自奄」。那么多方在多士之前,是明确的。而自孔安国以来就弄错了。胡氏大纪独独把多方排在前面,多士排在后面。说这样看来,古时候事情的前后顺序,必定已经具备在编年史中,而《尚书》每篇各自有首尾,本来未必各篇之间相互有次序。这样的篇章很多,然而又怎么知道《尚书》的前后顺序,孔安国、伏生没有差错呢?这些都是不可知的。多方、多士的篇章,都是教化商人的篇章。多士用来告戒殷民,而多方则不限于殷民。多方、周官的篇章,都是归于周朝的篇章。多方用来治理外部,而周官用来治理内部。流言的变故由三叔发起,而乱局由武庚造成。武庚本来就容易反叛,淮夷、奄国、徐戎为什么也反叛?或许人心像殷民一样的还很多。成王、周公东征,经历多年而后平定,践奄归来,迁移殷四国之民到宗周,诸侯都来朝见。估计淮夷、奄国、徐戎,多方新归顺的国家,变更设置的君主,都参与在行列中,所以告戒殷民而波及多方,是为了安抚人心。多士的篇章则在洛邑的民众安定,只是告戒罢了。自从践奄归来,告戒多方。于是天下已经平定,制礼作乐,来文饰太平,开始颁布周官的法度,确立一代的制度。这是周官篇章所作的原因。传所说的「六年制礼作乐」就是指的这个。周官的序言说:「四征弗庭,六服承德。」四征弗庭,是说黜退殷商、征伐淮夷、践奄。六服承德,是说作多方,安定各国,在岐阳搜狩,与诸侯结盟。从此太平四十余年,刑罚搁置不用。多么兴盛啊!

搜于岐阳【左氏说:成王有岐阳之搜。杜氏说:成王从奄国归来,在岐山之南大举搜狩。外传说:从前成王在岐阳与诸侯结盟,楚国作为荆蛮,设置蕝草,设立望表,与鲜牟看守燎祭,所以不参与结盟】

六年,整顿治理官制,制礼作乐【大传说:六年制礼作乐】

《尚书·周官》篇说:周王安抚万邦,巡视侯甸,四方征讨不来朝庭的国家,安抚他的百姓。六服各国君主,没有不承受德政的,回到宗周。整顿治理官制【此篇应当在《多方》之后,大概是从奄国归来以后。大传所说的六年制礼作乐。成王东伐,三年在外,至此外部祸患平息,而太平的典章举行了。四征弗庭,大概是黜退商朝、征伐淮夷、践奄。当时兵威所及不止一国,所以说四征。说四方征讨,弗庭指不来朝庭的国家。另一种说法庭,是平、直的意思。征讨弗庭是为了保全中国,所以说安抚他的百姓。六服各国君主,没有不承受德行的,是说《多方》告戒各国、在岐阳与诸侯结盟。六服,是中国诸侯在九州之内的,如果连同九州之外来说,就是九服了。宗周,就是《多方》所说的至于宗周,指丰、镐。董,是督;正,是齐;治官,是凡治理事务的官员。传曰: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定有内部忧患。后世外部祸患既已平息,很少有不至于逐渐衰乱的。只有圣人不是这样,当天下无事之后,则整理维持的功夫更加严密,这就是圣人的地方】王说:遵循往昔的大道,在混乱之前建立治理,在危险之前保卫国家【自此以下「王曰」共有两处,此处是叙述设置官职确立制度的意图,后章则是训戒勉励的言辞。若昔大猷,是说顺从古者大道的训诫而在未危乱之时建立治理保卫国家。这两句大概是古语,然而用来建立治理保卫国家的,在于建立官职确立制度,得到人来担任,所以下文详细论述】说:唐虞考察古制,建立官职只有百个,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和谐,万国安宁。夏商官职加倍,也能治理好。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职,只看重人【上述古语,此「曰」字大概是成王自述。建立官职由来已久,虽然唐虞也考察上古,损益适宜,而建立百职。内部则百揆来揣度百事,四岳来察按四方。外部则州牧是一州之长,各统领其州国;侯伯是大国之侯,各率领其属国。国内外相承,体统不乱,所以各种政务和谐而万物安宁。夏商之时,世变事繁,观察其通塞,制定其繁简,官数加倍,而也能治理好。然而这只是制度数量罢了,大抵官职得到合适的人就治理得好,不合适的人就废弃,事邪就混乱,所以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职的多,只看重得到合适的人。传曰:有虞氏的官职百个,夏二百,商三百,周三百六十】现在我小子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担心不及,仰思前代按时训导他的官员【逮是及,早晚常像不及,这是圣贤不停息的心,敬德是求贤任官的根本,所以成王先在自身寻求】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讨论治国之道,调理阴阳,官职不必具备,只看重人【自此以下颁布周公官制的大纲,按《文王世子》则三公的职责由来已久,至此确立官制又把它放在首位,所以说立。道是事理当行的路,论是讲明以究其极,这是用来匡正君心的,经是紧密经理的意思,

夑和理治也,隂阳天地之所以造化,论道所以经邦,经邦所以燮理隂阳,蔡氏曰:非能经纶天下之大经,赞天地之化育者,不足以任此贲,故官不必备,惟其人也】少师、少傅、少保,曰三狐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蔡氏曰:孤持也,三少虽三公之贰而非其属,故曰孤,化即经邦之运用,隂阳以功用言,天地以形体言,三公纯乎师,故不曰弼,而三孤则曰弼,此公孤之分】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防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此周公制礼先定六官之长,然后各率其属而六典之制次第以举,古者命官各因其事,凡治事之长谓之宰,故家相曰宰,天子之相谓之冢宰,冢长也,大也,犹云冢子也,冢宰天官,凡国之政事法制皆属焉,故曰掌邦治,内统百官,外均四海,百官异职,总摄之使归于一,故曰统,四海异宜,调剂之使得其平,谓之均,司専主也,惟冢宰无不统,自此而下则有専主矣,徒人众也,司徒则主凡夫家之徒众也,故曰地官,治众莫大乎教,故司徒掌邦教,敷五典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人道之常,司徒则布人道当行之则,扰者劳而熟之之谓,凡夫家徒役颁事任民,保爱教,纠征役,考比皆扰之谓也。宗伯不言司,盖所掌者礼,礼莫大于祭,祭莫切于宗庙。于宗庙不敢言司。又礼,王者所重,而春官四时之长,故曰伯。所以尊宗庙而崇礼也。宗伯治天神地祗人鬼之礼,神祗皆曰神,上下者尊卑贵贱等仪之礼,和者使之不僣不逼,各安其分也。所谓有序则和也。司马,夏官主兵政,兵以车马为重,而莫急于马,故政官曰司马。六师即六军也,天子六军,司马掌之。自人臣之职言之,故不曰大军而曰六师,师众也,即谓六军之众也。平谓使强不得陵弱,众不得暴寡,而邦国各得其平也。邦国之事皆政也,而独兵事谓之邦政,政者正也,征伐所以正人之不正者也。故王政莫大于此。司防,主防贼之官也。秋官刑官也,不曰刑而曰邦禁,禁止也,所以止人之为恶也。从木从示,谓书刑于木以示之所以止人之为恶也。至于刑则加之人矣,圣人立刑,盖禁于未然,至于刑之则不得已而然也。吕氏曰:奸慝难知,故曰诘,推鞠穷诘而求其情也。暴乱易见,直刑之而已。司空,冬官主空土之官,凡土之旷,田之未授者,皆司空主之。故分画空土以待四民之受禄、受田、受肆、受尘者,时地利亦任空土而兴其利也。凡土之未授者,皆司空主之,既授则司徒掌之矣。故或者谓地官之属疑是司空之属者,此也。司空六十之属,周礼缺,汉儒以考工记补之,特四民之一事耳。六卿分职,各率其属,周公既定六官之制,其他属官所掌之事,则六卿详定焉。朝廷,天下之本,故以倡九牧,阜成兆民也】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五服,侯甸男采卫。篇首言六服者,连要服而言也。周礼职方有九服,卫服之外有蛮夷镇藩,行人所掌六服则蛮夷藩镇统为要服,圣人详内畧外,不治夷狄,职方极。王化所至,虽有九服,而行人所掌,□朝防之莭止及六服。周官之初,又但止于五服焉。王者安全中国,不务逺畧,于此可见。然行人所掌,侯服嵗一见,至要服六嵗一见,则六年而六服朝觐始徧。此云五服一朝者,谓六年之内,五服朝觐俱徧也。周官立大纲,特举其畧耳。其详则周礼续定焉。不言要服,盖此外有朝防不及者,圣人不责之也。又六年则十二年,而王乃时廵则五服朝觐凡两徧。然此举其粗耳。周礼三嵗徧覜,五嵗徧省,七嵗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嵗外史考书名,十有一嵗同度量,修法则,十有二嵗王廵狩,殷国。此王者所以一道同风,治天下之大经也】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

译夑,是调和治理的意思;阴阳,是天地造化的根本;论道,是用来治理国家的;治理国家,是用来调和阴阳的。蔡氏说:如果不能治理天下的大纲,赞颂天地的化育,就不足以担任这个职位,所以官职不必齐备,只要合适的人选即可。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是三公的副职。化育寅亮天地,辅佐我一人。蔡氏说:孤,是特立的意思,三少虽然是三公的副职,但不属于三公的下属,所以称为孤。化,就是治理国家的运用;阴阳是从功用的角度说的,天地是从形体的角度说的。三公纯粹是师道,所以不说辅佐,而三孤则说辅佐,这就是三公和三孤的区别。冢宰掌管国家的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司徒掌管国家的教化,推广五典,安抚亿万百姓;宗伯掌管国家的礼仪,治理神人,调和上下;司马掌管国家的政务,统领六军,平定邦国;司寇掌管国家的禁令,查究奸恶,惩罚暴乱;司空掌管国家的土地,安置四民,适时利用地利。六卿分别任职,各自率领他们的下属来倡导九州的牧伯,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功。这是周公制定礼制,先确定六官之长,然后各自率领下属,六典的制度依次推行。古代任命官员都根据事务,凡是治理事务的长官称为宰,所以家相叫宰,天子的相叫冢宰。冢,是长、大的意思,就像说冢子一样。冢宰是天官,凡是国家的政事法制都归他管辖,所以说掌管邦治。对内统领百官,对外均衡四海。百官职责不同,总摄他们使之归于统一,所以叫统。四海情况不同,调剂他们使之得到平衡,叫均。司,是专主的意思,只有冢宰无所不统,从此以下就有专主了。徒,是人众的意思,司徒则主管凡夫家的人众,所以说地官。治理人众没有比教化更大的,所以司徒掌管邦教。敷五典,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人道常理,司徒则颁布人道应当遵循的准则。扰,是劳苦而使之熟练的意思,凡夫家徒役分发事务、任用百姓、保爱教导、纠察征役、考核比较,都是扰的意思。宗伯不说司,大概是因为他所掌管的是礼,礼没有比祭祀更大的,祭祀没有比宗庙更切近的。在宗庙不敢说司。又礼,是王者所看重的,而春官是四时的长官,所以叫伯。这是为了尊崇宗庙而崇尚礼。宗伯治理天神、地祇、人鬼的礼仪,神祇都叫神,上下是尊卑贵贱等仪的礼仪,和,是使之不僭越不逼迫,各安其分。所谓有序则和。司马,夏官主管兵政,兵以车马为重,而没有比马更急迫的,所以政官叫司马。六师就是六军,天子六军,司马掌管。从人臣的职责来说,所以不叫大军而叫六师。师,是众的意思,就是说六军的众。平,是使强不欺凌弱,众不暴虐寡,而邦国各得其平。邦国的事都是政,而唯独兵事叫邦政,政,是正的意思,征伐是用来纠正人的不正的。所以王政没有比这更大的。司寇,是主管防贼的官员。秋官是刑官,不说刑而说邦禁,禁止的意思,用来阻止人作恶。从木从示,是说把刑罚写在木上以示人,用来阻止人作恶。至于刑罚则加在人身上,圣人设立刑罚,大概是为了在未然之前禁止,至于刑罚则是不得已而为之。吕氏说:奸慝难以知晓,所以说诘,推究穷诘而求其情。暴乱容易看见,直接惩罚就行了。司空,冬官主管空土的官员,凡是土地的旷废,田地未授予的,都由司空主管。所以划分空土以待四民受禄、受田、受肆、受尘,时地利也是任空土而兴其利。凡是土地未授予的,都由司空主管,既授予则由司徒掌管。所以有人说地官的属官疑是司空的属官,就是这个原因。司空六十属官,周礼缺失,汉儒用考工记补之,只是四民的一件事罢了。六卿分职,各自率领下属,周公既已确定六官的制度,其他属官所掌管的事,则由六卿详细制定。朝廷,是天下之本,所以用来倡导九牧,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功。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于是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自朝于方岳,大明黜陟。五服,是侯、甸、男、采、卫。篇首说六服,是连要服而言。周礼职方有九服,卫服之外还有蛮夷镇藩,行人所掌六服则将蛮夷藩镇统为要服,圣人详内略外,不治夷狄,职方极。王化所到之处,虽有九服,而行人所掌,朝觐之节只到六服。周官之初,又只限于五服。王者安全中国,不务远略,于此可见。然而行人所掌,侯服岁一见,至要服六年一见,则六年而六服朝觐始遍。这里说五服一朝,是说六年之内,五服朝觐俱遍。周官立大纲,特举其略。其详则周礼续定。不说要服,大概是因为此外有朝觐不及的,圣人不责之。又六年则十二年,而王乃时巡则五服朝觐凡两遍。然而这只是举其粗。周礼三岁遍覜,五岁遍省,七岁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岁外史考书名,十有一岁同度量,修法则,十有二年王巡狩,殷国。这是王者所以一道同风,治天下的大经。王说:“呜呼!凡我有官君子,敬慎你们的职责,谨慎你们的命令。命令发出就执行,

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此以下皆训戒之辞,上章言法,此章法外意也。无此章,虽有法不行焉。此节言政令能谨则令出而必行,能公则令出而民服】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此节以学问为重,盖古人即学皆事,学优则仕,仕优则学,所以日用常有余裕。蔡氏曰:学古,学前代之法也。制裁度也。典常,当代之法也。周家典常皆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凡莅官者谨师之而已,不可喋喋利口更改而纷乱之也。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忽荒畧,必荒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必无所见,而举措烦扰也。苏氏曰:郑子产铸刑书,叔向讥之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其言盖取诸此。先王人法并任,而任人为多,故律设大法而已,其轻重之详则付之人,临事而议以制其出入,故刑简而政清。自唐以前治罪科条止于今律令而已,人之所犯日变无穷,而律令有限,以有限治无穷,不闻有所缺,岂非人法兼行,吏犹得临事而议乎?今律令之外,科条数万,而不足于用,有司请立新法,日益不已。呜呼!任法之▯,一至此哉】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防,乃罔后艰【此节言功业之本,志不立则茍且而功不崇,行不勤则作辍而业不广,不果防则失机,防而后反艰难矣】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此节教士大夫以守爵位之道也,位以行道,非期于为骄,禄以养亷,非期于为侈,故贵于恭俭以为德,恭则自不骄,俭则自不侈矣。然恭俭必实得于中,而无行其伪也,伪而为之,无不败者。盖作德则表里如一,不事强矫,故心逸而日休,休焉。作伪则揜匿覆防,欲盖弥彰,故心劳而日见其拙。尔居宠荣之时,思危辱之祸,则无不谨畏而不敢骄侈。凡不知谨畏,则骄侈妄行,祸至无日而反入于可畏之境矣。此教之以制行设心之法,至真至切之方如此】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治非可以一人为,亦非可以一时止,故在于推贤举能焉。推贤逊能,谓其一时更相推逊也。举能称人,则谓其递相引类也。和则政事如出于一,举能其官,则事功亦犹出于已尔】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三事谓公孤,蔡氏谓三事即立政三事,公孤位尊德重,不待戒勅。愚谓当时诸公虽不待戒勅,然王者立法非为一人一时也,故于定制之初,诰命之终而通告之。履祥按:周官一篇,周公定制之大纲也,其礼制纪纲与其时士大夫风俗可想见矣。然是篇周礼之经也,周礼其犹周官之传与?周公制礼,先定公孤与六官之长,使分职而率其属,自是众职之纎悉皆当时六卿分制之,而周公总定之也。顾周官、周礼,其间有不合者,则其后因时栽定,详畧之间,不无损益,而大畧无甚异矣。先儒曰:「周礼之书,亦立制度焉耳。承袭之旧,权宜之法,要亦不尽出于周礼也。」周礼之篇端,皆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则书成于营洛之后也。然成王未遂居洛,况尽用六典之制乎?或又曰:「周礼者,首尾未成之书也。」惜哉】

译不要只是表面顺从。用公正之心消除私欲,百姓才会真心归附。学习古代治国之道后出仕为官,依据具体情况来制定政策,政令就不会混乱。你们应当以常行的法度为准则,将其作为效法的榜样,不要凭伶牙俐齿扰乱职守。心存疑虑会败坏谋略,懈怠疏忽会荒废政务,不学习就像面壁而立,处理事务就会烦乱不堪。告诫你们卿士,成就功业在于立志,扩大事业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并预防祸患,才能没有日后的艰难。身居高位不要期望以此骄横,享有俸禄不要期望以此奢侈,恭敬节俭才是美德,不要施行虚伪,修养德行内心安逸且日益美好,施行虚伪内心劳碌且日益拙劣,身处尊宠要想到危险,没有不应当畏惧的,如果不畏惧,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推举贤人让位于能者,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则政事混乱,选拔能者担任官职,只要你们有能力,如果职位与人才不相称,那是你们不能胜任。王说:唉!三公和大夫们,敬重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务,以此辅佐你们的君主,使亿万百姓长久安乐,万国才会永不厌弃。

资治通鉴前编卷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八

  宋 金履祥 编

周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朝步自周至于丰,命太保先周公相宅【召诰篇曰:惟二月既朢。林氏曰:汉志日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朔,庚寅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传曰:于已朢后六日乙未,成王自镐京至丰,以迁都事告文王庙。太保,三公官名,召公也。】淮南子曰:武王克殷,欲筑宫于五行之山。许氏曰:今太行山也。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周塞险阻之地也。使我德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回也;使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矣。左氏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史记曰:武王徴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周公旦即王所曰:曷为不寐?王曰:告女,维天不飨殷,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麋鹿在牧,蜚鸣满野,天不享殷,乃今有成。今我未定,太保何暇寐?日夜劳来,定我西土,我维显服及徳,万明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毋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三涂,北望狱鄙,顾瞻有河,粤詹洛伊,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而后去。按文多不解,亦出逸周书。又曰:成王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宅书又曰:使有徳易以兴,无徳易以亡。周官大司徒篇曰: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之所防也,隂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

【郑司农曰:土圭之长尺有五寸,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适与土圭等,谓之地中,今颖川阳城地为然。郑康成曰:凡日景于地,千里而差一寸,地与星辰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景尺有五寸者,南载日下万五千里,是以半之得地之中也。履祥按:二郑之説,本周髀之法,详见《周髀算经》。然天有岁差,故古今日景亦自防差。尺有五寸之景,周在洛阳,汉在阳城,唐在浚仪,宋在岳台】

三月戊申,太保至于洛卜宅【召诰曰:越若来三月惟丙干朏。朱子曰:朏,明也,月三日明生之名。林氏曰:汉志曰:是年三月甲辰朔,三月丙午与上既望同意。刘谏议曰:越与粤同,若发语声也,来三月犹明月也。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传曰:三日五日也。叶氏曰:周官太卜,国大迁大师则贞龟。传曰:经营,规度其城郭、郊庙、朝市之位处。王氏曰:经其南北而四营之也。越三日庚戍,大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传曰:洛汭,洛水之北防。曰庚戌,三月七日,甲寅三月十一日也。庶殷言本是殷民也。叶氏曰:攻位者,辟荆棘,平髙下,以定所经营之位也】乙夘,周公至于洛。丁巳,用牲于郊。戊午,社于新邑【召诰曰: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逹观于新邑营。传曰:翼,明也。防曰:十二日也。苏氏曰:徧观所营也。朱子曰:按后篇是日▯卜,越三日丁巳,周牲于郊,牛二。传曰:告立郊位于天,以后稷配,故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传曰:告立社稷之位,用太牢也。社稷共牢。防曰:十五日也。礼成庙则衅之,此其衅之礼与庙有土木之功,故郊社先成而衅之。朱子曰:此闻当有告卜语】

甲子,周公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

召诰曰: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即多士之书也。葢以王命为书诰命庶殷,故下文召公又曰「诰庶殷越自乃御事」,谓周公以王命告庶殷,又当自治也。侯甸男邦伯亦当有书,其叙亦出康诰之首,其书今梓材】多士篇曰: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惟三月,七年之三月也。于徃也,于是周公以三月乙夘至新邑,越十日甲子以书命庶殷,所谓「初于新邑洛」也。而旧説以为明年之书,失之矣。周公营洛至成王烝

译资治通鉴前编卷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前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前编卷八

宋 金履祥 编

周成王七年二月乙未日,成王从镐京步行前往丰京,命令太保(召公)先行于周公之前,勘察选址。《召诰》篇说:“正值二月既望。”林氏说:“《汉书·律历志》记载,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日初一,庚寅日十五,过了六天是乙未日,成王从镐京步行到达丰京,太保在周公之前勘察选址。《传》说:在既望后六天乙未日,成王从镐京到丰京,将迁都之事告知文王庙。太保,是三公的官名,即召公。”《淮南子》说:“武王攻克商朝后,想在五行山建造宫殿。”许氏说:“五行山就是现在的太行山。”周公说:“不行,五行山是阻塞险要之地。如果我的德行能够覆盖它,那么天下纳贡服役的人就会绕远路;如果我有暴乱的行为,那么天下讨伐我就困难了。”《左传》说:“武王攻克商朝,将九鼎迁到洛邑。”《史记》说:“武王征召九州牧伯,登上豳地的高丘,眺望商邑。武王回到镐京,整夜睡不着。周公旦来到武王住所说:‘为什么睡不着?’武王说:‘告诉你,上天不享祭商朝,从太甲到现在六十年,麋鹿在牧场,蜚虫鸣叫充满田野,上天不享祭商朝,现在才有所成就。现在我还未安定,太保哪有闲暇睡觉?日夜辛劳,安定我的西土,我凭借显赫的功业和德行,从洛水之滨延伸到伊水之滨,地势平坦不坚固,那是夏朝的居所。我南望三涂山,北望狱鄙,回头看有黄河,又瞻望洛水伊水,不远离天室,在洛邑营造周都然后离去。”按照文意大多难以理解,也出自《逸周书》。又说:“成王派召公再次经营洛邑,遵循武王的意愿。周公再次占卜审视,最终营建说:‘这是天下的中心,四方进贡的道路里程均等。’《宅书》又说:‘使有德行的人容易兴盛,无德行的人容易灭亡。’《周官·大司徒》篇说:‘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深度,校正日影以求得地中。冬至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天地相合的地方,四季交汇的地方,风雨汇聚的地方,阴阳调和的地方。这样百物丰足安宁,于是建立王国,划定方圆千里的京畿并树立封界。’”

郑司农说:“土圭长一尺五寸,在夏至那天树立八尺的表,其日影恰好与土圭相等,称为地中,现在颍川阳城地方就是这样。”郑康成说:“凡是日影在地面上,千里相差一寸,大地与星辰游动升降在三万里之中,日影一尺五寸,是因为南方距离日下一万五千里,所以取一半得到地中。”金履祥按:两位郑氏的说法,都遵循《周髀》的方法,详见《周髀算经》。然而天有岁差,所以古今日影自然略有差异。一尺五寸的日影,周朝在洛阳,汉朝在阳城,唐朝在浚仪,宋朝在岳台。

三月戊申日,太保到达洛水占卜选址。《召诰》说:“再过几天,三月丙干日初生微光。”朱熹说:“朏,是明亮的意思,是月亮初三日微光初生的名称。”林氏说:“《汉书·律历志》说:这年三月甲辰日初一,三月丙午日与上面既望的意思相同。”刘谏议说:“越与粤同,若是发语词,来三月就是明月的意思。”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水占卜选址。既然得到了吉兆,就开始经营规划。《传》说:“三日五日。”叶氏说:“《周官》太卜,国家大规模迁徙或出征则用龟甲占卜。《传》说:经营,是规划城郭、郊庙、朝市的方位。王氏说:规划南北并四周经营。”过了三天庚戌日,太保于是率领众殷民在洛水之滨确定位置。过了五天甲寅日,位置确定。《传》说:“洛汭,是洛水北岸的合流处。庚戌,是三月七日,甲寅是三月十一日。庶殷,是说原本是殷民。”叶氏说:“攻位,是开辟荆棘,平整高低,以确定所经营的位置。”乙卯日,周公到达洛水。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戊午日,在新邑祭社。《召诰》说:“如果第二天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水,就全面观察新邑的经营情况。”《传》说:“翼,是明的意思。防说:是十二日。”苏氏说:“全面观察所经营的地方。”朱熹说:“根据后篇,这天占卜,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用两头牛。”《传》说:“向天报告设立郊祀之位,以后稷配享,所以用两头牛。”过了第二天戊午日,于是在新邑祭社,用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传》说:“向社稷报告设立社稷之位,用太牢祭祀。社稷共用太牢。防说:是十五日。礼制规定建成庙宇就衅祭,这是衅祭的礼仪吗?庙宇有土木之功,所以郊社先建成而衅祭。”朱熹说:“这里应当有报告占卜的话。”

甲子日,周公上朝,用文书命令众殷民及侯、甸、男、邦、伯。

《召诰》说:“过了七天甲子日,周公于是上朝用文书命令众殷民及侯、甸、男、伯。”【这就是《多士》篇的文书。大概是以王命为文书诰命众殷民,所以下文召公又说‘诰命众殷民以及从你们办事的人’,意思是周公以王命告知众殷民,又应当自我治理。侯、甸、男、邦、伯也应当有文书,其叙述也出自《康诰》之首,其书现在见于《梓材》】《多士》篇说:“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水用文书告知商王的士人。”【三月,是成王七年的三月。于,是往的意思,于是周公在三月乙卯日到达新邑,过了十天甲子日用文书命令众殷民,这就是所谓的‘初次在新邑洛水’。而旧说认为是第二年的文书,是错误的。周公经营洛水直到成王蒸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