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定国□馆课经世宏辞卷之十五

译我不再说话，只是恳求留下罢了。张居正无异于禽兽猪狗，怎敢将自己置身于斧钺之下，披戴官服，为皇上……听说上天生民，是为了让他们自我治理。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立宰相来辅佐他。宰相，是关系到国家纲常命脉所依赖的人。必须置身于纲常大道之中，然后朝廷才能信服，万民才能归附。一旦有不好的地方，批评他的人就会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而起。孔子说：“如果端正了自己，对于从政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己，怎么能端正别人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张居正对于父亲，凭借泪水祭奠，本应尽力完成送终的礼节，在京师守丧，却还贪恋宰相的尊位。果真能端正自身而在位吗？如果不能端正自身，为张居正考虑的人，不能不向皇上进言；为张居正辩解的人，不能让他多留一天。张居正不顾天下人的看法，这是众所周知的。先论述君臣宰相的道理，然后谈及张居正失去宰相之道，大体上虽然才能……一生功业，皇上留任他，难道是因为他对国家有利吗？然而不知道张居正在位时，虽然可以……但学术偏颇，志向虽然可以……但刚愎自用太甚，各种措施乖张的，难以一一列举。姑且列举最重要的几点。第一，举荐贤才不够广泛。《诗经》说：“菁菁者莪”，是乐于培育人才。所以以前有逸文肝在玉阶前，没有这样的……那些计虑深切、关心民间疾苦的人，想要击掌而……堵塞言路，尤其是张居正所说的，也恳切谈论当世之事，不先禀报命令，今天陈述言论，明天就获罪，这难道是世间应该有的吗？第四，民间疾苦未能周全。我前年北上，黄河泛滥，被淹死变成鱼的人，不知有多少。只有孝顺的人，搭木为巢，喝水充饥。目睹这些，我心惨魂飞。论述民间疾苦的地方，即使读者也会心惨魂飞。遭受水灾如此，遭受旱灾可知了。黄河如此，环绕四境以外可知了。地方官员不向朝廷奏报，恐怕损害大臣的德政，以致辗转死于沟壑，带着妻子儿女散居四方的人很多了。皇上深居九重，漠然不知，这是张居正的罪过。其他使用苛刻的官吏，阻碍豪杰的人才，又不可枚举了。即使对国家有利，也大大破坏了纲常。何况对国家没有这样的利益，怎么能留任他呢？还是认为张居正一旦离去，天下事难以支撑吗？不知道张居正在位时，我国家法度维系民心已久，我……直令张居正没有容身之地。祖宗德泽联结民心很深，何况在事诸臣济济一堂，先后相继，不是张居正一人之力所能独自运作的。张居正去位之后，其德泽法度依然如故。天下人难道都出在他之下吗？难道都无所补益吗？我恭读皇上谕旨说：“朕学业尚未完成，志向尚未确定。先生既然离去，前功尽弃。”皇上说到这些，是国家无疆的福分。虽然学业确实未完成，志向确实未确定，但辅佐成就帝王之学、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的，不能说在于张居正。论到张居正不可测度的地方，直截痛快，令人按剑又令人解颐。朝廷无人，张居正下忧可挽留他。张居正倘若有不测，陛下的学业终究不能完成，陛下的志向终究不能确定吗？这是我不理解的。皇上以英明的资质，统治五年，都说将要兴起尧舜之道、三王的功业了。如果张居正在京师守丧，天下后世将认为陛下是怎样的君主？纲常从此败坏，中国从此衰落，人心从此死亡，忠烈之气……发于毫……之间，读之似激而实正。正一人不足惜，后世有览权恋位者，辄援引张居正的故事，甚至窥伺神器，贻祸深远，患难以尽言。从前古代的硕辅元宰，举措端正，施行有效，建立光明俊伟的功业，没有别的，上下交相信任罢了。如今张居正冒着丧期议论国事，天下人都说张居正不孝而固宠，张居正不孝而擅权，张居正不孝而縻爵禄。即使有设施，谁相信他呢？张居正的心反复无常，说张居正不可一日留此位，意至而词道，可称忠臣，可称才子，必说天下议论我不孝而固宠，议论我不孝而擅权，议论我不孝而縻爵禄。天下稍有不从，祸流缙绅。天下因此怀疑张居正，张居正因此款待天下，上下交相怀疑，而祸患不日益加深的，未曾有过。其哉，张居正不可一日留此位，彰上较着也。我又揣度张居正的心了。我看张居正首疏，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非常之事，非常之人所能辨也。是他心里大概说：起复是非常之事，我是非常之人，我当此任，谁议论我？自从我看，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是也。力此五者，所谓观非……之人……句，张居正可谓无人心矣。南皋历引其语，一一排诮，不知张居正览此何颜复立朝端乎？非常人也。今有于亲生而不顾，死而不葬，指而名之曰此非常人也。然人不曰残忍则曰薄行，不曰禽彘则曰丧心，可谓不常人乎？且其疏又曰：不顾傍人之非，恤匹夫之小节。非病狂丧心，有此言哉？一家非之，不一国非之，不顾天下非之而不顾，谓理之所在则顾理而不顾众也。三年之丧，无贵贱一也。傍人私议，是乎非乎？尾生之信，孝巳之行，陈仲子之廉，小节也。三年之丧，无贵贱一也，果可谓小节乎？又曰：道路无不为酸鼻。此其欺罔，尤不容言。张居正未闻丧之先，共覩其奸。张居正既留京之后，天下深恨其非。我常登刑堂，遇各司曹出，刑曹接诸冠裳，各垂首丧气，一日三叹，切齿含

译愤慨之情，有难以言表、令人酸鼻者，是谁呢？皇上大婚，固然是国家大礼。张居正身为服丧之人，却想混杂其间，是何居心？大概是想向后世夸耀自己的成功罢了。宋臣文天祥在南渡之时，尚且送亲归葬；当今清朝（此处指本朝）岂是南渡之时？即便先朝李贤夺情起复，罗伦也极力排斥。张居正不归乡守丧，大概是无情可小。小臣匿丧不报，推究其流弊，深识远虑，超出寻常。夺情无复之可起，远远不是李贤那类人了。大臣闻丧而不归，小臣必有匿丧而不报者，这固然是必然导致的后果。呜呼！父子天性，其恩德没有穷尽。侍奉父亲如此，侍奉皇上便可知了。先臣说：求忠臣于孝子之间。遗弃亲人而能忠于君主，即使他不孝，也知其不忠。议论更加趋向于这种观点的，未曾有过。我又有深恨之处：国家将言路托付给台省，事系纲常，全都陈述无隐。沉默不言，尚且被认为旷废职守。我见湖广道御史曾上楚上了一本，为保留辅臣之事，不胜惊愕，认为公论颠倒，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徐察之，各道御史有毅然中止者，是曾上楚。然而他不顾公议，私自上请。他的心岂真是为国家社稷考虑？大概是说：辅臣本欲留任，不首先挽留他，功劳就不高；自己首先挽留他，曾上楚挽留他，便捐廉弃耻，犬羊不如。若非南皋之忠寿能鸣其罪，辅臣会感激我，我不数年即可致公卿之位。这是曾上楚的心思。今日上疏留辅臣的是曾上楚，台臣倡导它；明日留辅臣的是陈三谟，省臣效仿它。朝廷为首善之地，台省系公论之所，论及至此，可胜言哉！所幸者，公卿大臣挺然中立，未有留疏，然而因此而迁去不常矣。追溯其源头，曾上楚先为之。曾上楚身服豸绣，心同犬羊，天下嗷嗷于曾上楚，我深切认为不斩曾上楚，虽死不瞑目。我内心如此。我的话若可采纳，望亟斥辅臣，速归守制。待制满之日，另行起用。则纲常正而人心服，朝廷尊而天变消，万世仰数语。忠义激烈，不避斧质，虽死不変，真宇宙奇男子也。圣天子作为出寻常万万矣。张居正学尚刑名，见我这疏，祸我必深。我万必死矣。盖非严刑督责，箝天下之口，则攻之者愈多也。噫！我甘为妾妇自爱其生矣？堂堂丈夫不忍为妾妇也。碎首玉阶，奚憾哉！

译○论江陵不守制疏（吴中行）

王相国荆石公评复庵疏，写成后经过我家，立即从袖中拿出弹劾的文章给我看。我对他说：“江陵刻薄，您必须置死生于度外才可以。”复庵说：“尚有老母在世，难道还能活着返回故乡吗？如果剥夺官职、降低品级，也甘之如饴。”翰林院编修臣吴中行谨奏：因变故陈述意见，竭尽愚诚，阐明大义，以树立纲常，以兴盛治安。近来天象显示异常，星变非常，圣心警惕不安，再次告诫训谕大小臣工，修身反省，共同谋划消弭灾异。臣愚以草芥般的微躯，承蒙皇上宏大的养育之恩，想效微薄之力报答，却无路可施。况且政事应当兴废，有职守的人能谋划；臣僚应当弹劾举荐，有言责的人能进言，这不是臣应当参与、敢涉及的。只是就今日最重要、最紧急的事，为皇上陈述：《尚书》说：“天看从我民看，天听从我民听。”说天必定说民，是因为天人相通，感召有根源，凡事必须质之于人心而安，然后推之于天意而顺；天意顺，然后天变可消。元辅张居正乞归守制，再三再四，情辞俱尽。而遭受廷杖，几乎不能免死，最终有幸复升司成，又因忤逆宰相而去职。复庵之忠，百折不回，呜呼壮烈！皇上眷顾殷切，慰勉特别周到。这岂止是明君良臣相与，称颂帝王之盛节而已？仰惟皇上以受遗顾命之臣，委心委任，是大孝；为社稷生灵而挽留，是大仁。即使帝王念兹在兹的盛心，还有什么超过这个的呢？况且事有轻有重，重于国则轻于家，这是臣子不谋私利的道义；时有常有变，通其变而不拘泥于常，这是圣人远大的权变。现在不发表危言激论，而忠义自然勃发，皇上的意思，难道不是以义责之，而想让他以权变通达吗？然而此举，关乎万古纲常，四方观听，正宜深谋远虑，必定思考如何处置得当而求得安定。臣听说，君主使用臣下，以礼；人爱人，以德。所谓礼，不只是接待的仪文，必定以心相体察；所谓德，不只是眷恋的私情，必定以道相成就。元辅夙夜在公，勤劳最久，说父子分别十……江陵可涕可泣。使江陵而有人心，难道不为之恻然？九年矣，则子之由壮至强，由强至艾，与其父之从衰得向，从向得者，音容相暌，彼此未睹，而今长逝于数千里之外，遂成永诀，乃又不得匍匐苫块，不凭棺临穴，其情有弗堪者。臣连日见其衰绖之容，擗踊之状，若以不得去为悲哀者，人皆为之酸楚。而皇上必欲其违心抑情，衔哀茹痛于庙廊之上，且责之以谋略决策，调元熙载，或者非其情也。臣听说，礼义由贤者出。皇上特别眷顾元辅，不以其贤乎？域中之共仰元辅，又不以其贤乎？贤者，礼义之宗也。况且位当天下之重任，则身系海内之具瞻，必正己而后可以正百官，而后可以正万民，其理有必然。说得婉曲，所谓长歌足以当哭，嘻笑甚于怒骂者耶？今皇上之所以必留，与元辅之所以不容不留者，其微权深意，非圆神通方者，未可告语。彼遐方逖听之人，拘曲守常之士，人人然也。或因其不去之迹，而归以不韪之疑，安能家喻户晓，而使之无里谈巷议乎？夫舆情未惬，革面无庸，而皇上尚欲其敷化施政，端范移风于海寓之间，且贵人之趋令遵教，用协丕式，或者非其理也。元辅之为贤辅弼也，其自信即其言，还责其人，论圣贤道理，祖宗法度，仆□名言累累，正论而对扬之言，惟曰：圣贤道理，祖宗法度。斯二语兢兢守之，勿之有坠焉耳。宰予短丧，孔子曰：“予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王子请丧，孟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已。”然则终者，正圣贤之也，而身自违之，必其不忍也。国家令甲，丁忧守制，二十七个月为。虽庸人小吏，匿丧有律。惟武弁戎行，则墨衰从事。而未尝以介胄之士，处辅弼之臣。即有往例可稽，亦三年未终，而非一日不去之谓也。且当时诤之，后世讥之，乃内阁二辅臣首题之疏，方以计闻，遂以例请，亦□矣。至台省诸谏官，乞留之疏，实为赘辞，□昧成宪，抑又谬□。以不忍与不敢之心，婉转开导江陵，令其急去，而又以大不忍大不敢之礼，劝喻我皇，使容其急去，委婉曲尽，所以为江陵者至矣。则夺情者，正非祖宗之法也，而身自蹈之，必其不敢也。以其所不忍，所不敢，而委婉迂迟，不得已为辞俸之请，又不得已俟大婚之期。臣窃有以谅其心焉：君子之于臣，死生进退，惟其命而无所逃也。夫皇上无俞允之命令，而屡渎不止，则尤有所大不敢者。礼意隆渥，札谕谆恳，相须甚殷，诚千载一遇也。夫皇上有殊绝之恩，而求去必，则尤有所大不忍。然则所望以恤其私情，全其大节者，亦惟

译这不过是皇上体恤下情、俯顺舆论罢了。体恤一时的实情，正是为了安定人心，以便日后责求成效；保全一个人的节操，正是为了端正其品行，从而将恩泽施予亿万百姓。那么，皇上极力挽留，固然是为了国家社稷和天下生灵；而臣下认为皇上应当宽容接纳，也是为了国家社稷和天下生灵。

劝谏皇上亲近贤臣、讲求学问，那么即使首辅离去，也如同未曾离去，其忠诚爱戴之情自然可以想见。皇上若能真诚地虚怀若谷，亲近贤臣，讲求学问，谋求治理，日益召见大臣，更加熟悉国家事务，不因嗜好欲望逐渐开启而生懈怠之心，不因边疆暂时安宁而生奢侈之心，警惕怠惰荒废，早晚勤勉，将会看到圣德日益昌盛，世道时时和谐，凡是首辅所深切期望的，皇上都能最终使其欣慰，那么即使首辅离去，也如同未曾离去。

于是仍然空出职位等待他，那么计算日子就可以返回。空出职位等待，也是一种委婉讽谏的权宜之计。如果有大事、重大谋议，或者通过密封奏章上奏，或者派遣使者前往咨询。如果不这样，就允许他请假办理丧事，事情办完后迅速回朝，短暂前往又迅速归来，以符合皇上的倚重托付。这样君主的恩德、亲厚的友谊、儿子的孝道、臣子的忠诚，一举兼得，万世都有说辞。伦理秩序井然，风化大行，那么人心安定，天意顺遂，或许这就是消除灾祸、化解变故的方法。

臣的进言，是首辅所举荐的，有师生之分。臣认为，如果有十分之一的考虑而有一分收获，就应当吐露出来，如果因为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念头而夺取了这种勇气，既不是事奉君主不欺瞒的忠诚，也不是老师不隐瞒的道义。臣难道不知道臣的话上面违背了皇上无限的意思吗？只是希望皇上采纳他的言论，而忠诚恳切、义气恳挚之情已经倾尽。圣明的意志必定触动天威，臣又难道不知道臣的官职在于笔墨文书，如果保持沉默，难道不是失职吗？难道不是优游于清贵显赫之位，而敢于冒犯雷霆之怒吗？然而昭示是非、垂示劝戒，是史官的职责。与其在简册上记录以彰显丑秽、示以惩戒，不如在君父面前陈述，求得今日没有过失举措，使后世没有遗留的议论。

恳请皇上宽恕斧钺之诛，赐予采纳刍荛之择，垂下神听俯纳。首辅幸运，愚臣也幸运。

译斥责辅臣回籍守丧的奏疏（赵用贤）

马相国干庵公评曰：就在天象变异之际，上疏劝辅臣奔丧，言辞委婉而恳切。当时汝师（张居正）的奏疏即将呈上，赵用贤以揭帖的方式告知江陵（张居正），江陵对他说：“这份奏疏不要呈上。”定宇（赵用贤）答应了他。赵用贤说：“这份奏疏正是为了表达老师（张居正）的心意，皇上发怒罢了。”江陵说：“难道是老师发怒吗？”唉，这就是汝师之所以不能免于祸患的原因啊。

翰林院检讨臣赵用贤恭敬地奏报，因星象变异陈述意见，以维护人伦纲纪，以确立国家大政，以弘扬圣明的治理。臣听说，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重大极了。所以君主想要求得天心感应，必须求得人心的安定。为什么呢？天不外乎是理罢了，人心所安定的，就是天意所契合的。所以君主行事一旦符合人心，天就因此降下安康；一旦不符合人心，天就因此显示灾祸。其机理幽深微妙，但实际反应却比敲鼓应声还要迅速，这不可以不慎重啊。

近来天文显示异常，彗星出现在西南，皇宫内发生火灾警报，灾异的征兆屡次出现。皇上警惕不安，无暇他顾，下诏群臣，共同反省恐惧。一时间议论政事的人纷纷进言，有的弹劾考察高官，有的修举各项事务，本来已经非常详尽。然而臣仍然认为，这些议论详于小事，而忽略了大事。臣请不避斧钺之诛，为陛下直言正论。

臣听说，卑微的臣子叩心而霜雪飞降，庶女告天而狂风震动。以一人一事之微小，尚且足以感动天象如此，何况事情涉及君相交接，道理属于伦理之大者呢？

近来辅臣张居正，因父亲去世请求守丧，皇上与张居正都出于至公之心，并非阿谀奉承。进谏本应当如此。奏疏呈上再三，而陛下挽留再四。每次读他的奏疏，辅臣书写哀情，泪水枯竭，无可复言，臣没有不为之叹息流泪的。但唯独不能稍微回心转意听纳的，是陛下认为辅臣承受先皇托付的重任，关系社稷安危的关键，有不可一日失去倚仗之处，这是至公之心啊。辅臣以至于躺在草席土块上，衔哀茹痛，却不能不勉强承受陛下勤恳的命令，这也是至公之心啊。

然而臣认为，丧期必须三年，自周公、孔子以来，未曾有过改变。世儒所讲说，民俗所习安，千百年以来，未曾有过改变。这不是小节常礼所能概括的。自后世才有因军国大事，在哀痛缟素之中起用臣子的情况，这只是在权宜一时的紧急情况下，不得不委屈照顾臣子的私情，并非先王的法度。当时江陵尚且还有……的奏疏，所以汝师的奏疏中未曾深加斥责，但微讽隐击也足以让江陵胆寒了。

臣自数日以来，看见辅臣容貌憔悴，形体精神摧残疲惫，有识之士都为此担忧。臣私下揣度辅臣的心思，想要再次请求，则违背陛下勉力挽留的意思；想要顺从陛下的挽留，而不一去守丧，则父子长期分离，有抱恨终天之痛，不容许片刻安心。辅臣能以君臣之义效忠数年，而陛下不能让他父子之情稍微尽孝一日，臣不知陛下何忍心这样做。

臣查得杨漙、李贤在先朝，也曾起复任职。然而杨漙先前因省视母亲还家，李贤既已回籍，奉旨夺情，本来就没有不出都门的情况，而可以称之为起复的。况且陛下不允辅臣的请求，难道不是认为朝廷政令，依赖他参决；四海人心，依赖他观法吗？现在辅臣正背负沉痛，其精神恍惚，思虑迫切，必定不能像往日那样周全详尽。而四海远听风声的人，又将以拘泥寻常的见解怀疑他，必定不能像往日那样敬信服从。言语含讥，字字藏刺，这是辅臣的勋望积累于数年，而陛下却败坏于一日，臣又不知陛下何忍心这样做。

臣认为，辅臣抱痛抑郁而不得伸张，这是违背天和而动摇星象的大事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如果垂怜辅臣，不让他忧伤毁损性命，就应当听从他的请求，暂且回籍守制。这是权宜两全的办法。江陵所深以为讳的，即使万不得已，请依照先朝故事，特敕礼官一员护送，就道启程，仍规定限期赴阙，不得延误。这样，那么他父子音容乖隔十九年的痛苦，或许能在凭棺一恸中宣泄；辅臣的心既可以稍微安定，天下的人心也可以无疑，而陛下处理辅臣在君臣父子之间的处境，或许能完备道义而无遗议了。

然而臣私下因此感慨士气日益萎靡，国家大政不明。那些保全……逢迎的人，尤其是最无耻的。汝师攻击他们，确实是国家的幸事。国家设置台谏，是为了明辨纪法，承担纠绳的职责。本来不是说他们阿意顺旨，将迎逢合就是本职。现在辅臣的留任，皇上主张，也已经有成命了，哪里用得着这些喋喋不休的人呢？臣私下猜想，他们起初迟疑不言，还是用常规的见解，希望陛下曲体辅臣；而他们后来言之不止，不过是逐影附声，以希求宠幸荣禄的念头，庆幸陛下一旦批准他们的请求罢了。背公计而徇私情，蔑视至性而倡导异论，都是这些言论开启的。所以如今诸臣所能自我辩解的，只是庆幸有辅臣的贤明罢了。倘若不贤，暗指江陵而语意不露，不幸日后有不贤者乘势窃位，你们将遵循故事而附和吗？臣不知道这是否可以。

臣认为，人伦纲纪之所以树立，国家大政之所以确定，固然不只是一时治安的计策，实在是万世治安的计策，陛下不可不垂察于此啊。况且陛下信任辅臣之深，而挽留之笃，

译这难道不是因为朝廷中的大臣，不足以称得上广泛求取贤才吗？这自然是正确的议论，在这道奏疏中更加显得恳切。陛下任用使唤，难道能像对待辅臣那样吗？然而，尧舜并没有因为五位大臣各司其职而废弃他们知人善任的智慧，周文王、周武王也没有因为十个治国能臣位居朝列而削弱他们求贤的心意。陛下所选拔任用的人究竟如何呢？如果陛下真的能在日常讲学的闲暇，尽心体察采纳，从内阁讲读官到各部院大臣，不时召见应对，考察他们的行为，以验证其心术的正邪；委派他们事务，以检验其才能谋略的通达或阻塞。让每个人都能凭借自己的长处展现出来，那么一定会有像辅臣那样的人，从其中涌现出来，以符合陛下的任用。像这样，即使辅臣离职，也如同他还在任上一样。陛下不至于因为孤立地注视辅臣而陷入困境，而辅臣也因此获得推举贤才、让位于能者的美誉。这难道不优于将优厚的辛劳都聚集在辅臣一人身上，使他违背父子天性，而伤害天地和气吗？这或许正是为了消除天变，其言辞委婉而切中要害。臣愚昧无知，对于天人之际的道理，只认为顺应人心而契合天心，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所以敢冒死陈述，恳请皇上俯身采纳。臣不胜惶恐战栗之至。

译○奏请赐予原宰相守完丧期的奏疏（艾穆、沈思孝）

礼部尚书谷峰公评论说：游英俊、颜何厚等人，未死时阿谀奉承，死后骨头已冷（指死后才说真话），艾穆、沈思孝二人的奏疏才接近正道。刑部山西清吏司员外郎臣艾穆、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沈思孝恭敬地奏报：恳请圣明陛下俯允辅臣奔丧守制，以树立万古不变的伦理纲常。

近来大学士张居正遭遇父亲丧事，朝廷援引杨溥、金孜、李贤的先例，夺情（不让他离职守丧）勉强留任。然而没过多久，彗星突然出现，光芒横跨数丈，逐渐逼近天空中央。臣等仰观天象，俯察舆论，互相捶胸顿足相对哭泣，废寝忘食，心想朝廷之中，必定有能陈述伦理纲常大义、以感悟圣心的人。岂料那些趋炎附势的卑鄙小人，如御史曾士楚、都给事中陈三谟，冒犯清议，请求保留张居正职位，致使人心长期死寂，国家政令如同疯狂，伦理纲常与社会风俗，将遭到严重破坏而无法支撑了。况且如今星象变异尚未消除，火灾随之发生，天地祖宗之灵用来警示圣心的用意更加恳切。臣等又怎能因为怕承担直言的责任而缄默不语、苟且领取俸禄呢？

臣等并非不知道忠贞之气贯穿日月，义气充满乾坤。我每次读到这份奏疏中“虽死犹生”之处，令人目眦尽裂、发上指冠。陛下雷霆般的威严，不可测度。但回想沈思孝所学为何，又因爱戴君主、忧虑国家，天性使然，与其徒然哭泣无益，不如冒死进言。即使进言而死，而万古的伦理纲常得以因此彰明，那么臣等虽死犹生。于是二位臣子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洒血为陛下陈述。

陛下挽留张居正，一则说：“朕为了社稷挽留他。”二则说：“朕为了社稷挽留他。”这是对的。然而《大学》传文说：“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上位者尊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孟子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谈论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首先提到尊敬老人、兴起孝道；谈论天下的太平，系于尊敬长辈、亲爱亲人。由此可知，社稷的命脉在于伦理纲常，而辅佐伦理纲常的是辅相。君临天下的人，命脉在于伦理纲常，而辅相应当有条理地重视并辅佐伦理纲常，这是可以的；如果为了辅佐而伤害命脉，则不可以。所以先王制定礼仪，严格区分上下天泽的界限，而三年之丧，天子与平民是一样的。以尊贵如天子的身份，之所以与平民相同，唯独因为这一点。何况地位低于天子的辅相呢？怎么能借口权变，将其视为匹夫的小节、儒生的迂腐言论呢？

经书说：“爱自己亲人的人，没有不爱别人亲人的。”这是用推己及人的孝道来劝谏皇上允许张居正守完丧期。以往陛下遭遇先帝丧事，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孤苦忧伤，只是因为天地神民不可一日无主，虽然抑制悲痛临朝理政，但悲戚的神情依然可见。中外臣工仰窥大圣的孝心，通达神明而充满天地。如今陛下将天下托付给张居正，固然视张居正为心腹大臣，所应当推己及人，将爱亲之心置于腹中，那么君臣之间视为一体，而他的孝心岂不是符合推己及人的道理吗？况且圣明的君王以孝道治理天下，没有不从元辅大臣开始的。因为元辅大臣是伦理纲常的表率。张居正如今毅然处于丧服之中，形销骨立，心如死灰，形影相吊。如果强迫他这样做，以伦理纲常的表率要求辅臣，告诉张居正不可不奔丧，他所不安的是让他戴着高冠、含着哀痛在朝廷之上，这大大不符合朝廷的礼仪。

从前有若对子思居丧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四方的人都看着您来观察礼仪。”如今礼仪由元辅大臣发出，难道不是天下四方所观察的吗？事情有偶然为之的，那是惯例；而万世不变的，是先王的制度。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而经筵日讲，没有不是讲这个的。可以舍弃先王的制度不讲，而讲近代的惯例吗？在当今太平治世，可以讨论礼仪的变通，而不讨论这个吗？以权势论，张居正当然应该奔丧；以常理论，这是礼仪的常规。如今张居正因为惯例被留下，厚着脸皮就任了。如果将来国家有大庆贺、大祭祀，作为元辅大臣，如果说不去，则对君父的大义不可；如果想去，则对父子至情又不安。臣等不知道那时陛下如何安置张居正，张居正如何自处呢？

从前徐庶因为母亲的原因辞别说：“臣的心绪乱了。”张居正难道不是人子，而心绪不乱吗？还能再坐而论道，从容谈论如常时吗？况且张居正达到人臣的极致，承受着不世出的荣耀。先有张居正的父亲，才有张居正的身体。陛下得到了张居正，可以让他执掌亲丧，而在朝廷上鸣玉曳履吗？陛下尤其认为在朝诸臣，都不如张居正。从前人说：“人都含有灵性，只是被诱导所致。所以君主喜好精明，则果敢锐利、喜欢事功的人进用；君主喜好浑厚，则敦厚朴实、镇抚风俗的人进用。”陛下只应当审慎自己的喜好，而担心有君主没有臣子吗？如果认为张居正贤能，直接让他以天下为心，举荐贤能代替自己也可以；或者让他居忧期间，反躬自省过错，以百姓为念，三代不可欺骗，以草野舆论为可采，改变他急于自用的心态，以百姓为重，这几句深深击中江陵（张居正）的要害。以虚心接受他人，悔改严刑峻法的错误，而缅怀伊尹、周公、召公，未必不是社稷的福气。等到他二十七月服丧期满，起复任职，那时张居正精力正堪托付。这样君相举动光明，足以昭示万代。又何必让他戴着高冠、含着哀痛在朝堂之上，以伤害国家体面而废弃先王的制度呢？

臣等又听说，古代圣帝明王以仁孝之情给予臣子，而没有听说剥夺他们的。作为臣子，以仁孝之情请求君主成全。

译却未曾听说被夺去（守丧之礼）的事。既然称之为“夺”，这难道是盛世应有的事吗？“夺”这个字，难道是所谓以孝道教化天下的做法吗？然而也有不得已而夺去，并借以作为孝道的情况，这又不是不通过军事手段就不能做到的，比如鲁公伯禽哭泣而征伐戎狄就是这样。这并不是说要用三年的丧期来跟随这个例子。当今陛下正值壮年，已经年满十五，而且天生神圣，哪里能与君主年少、国家危难的时期相比呢？威令慷慨激烈，足以防范鬼神；危言耸论，足以扶持大义，畅达四方。南北战事已经停息，兵器收藏起来了；宫府一体，臣子们和乐融洽。这正是元辅大臣可以坚守道义、秉持礼法的时候，反而援引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以至于不能对父亲尽三年的孝爱，而让他得以称为人子，天下后世的人将怎么说呢？晋国的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别的宝物，以仁爱和亲近亲人为宝。”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又借此谋取利益，天下谁能说得通呢？仁人重视孝道，重视仁爱亲人，畏惧公众舆论如此。现在张居正，应该有同样的看法。陛下忍心再次违背吗？陛下以礼义廉耻教化天下，却不知道教化的本源在哪里吗？无论汉唐，宋仁宗引用富弼、李贤两件事都切中时弊，张居正的罪过更加无法逃避了。艾南英、沈一贯两位先生不将与典一峰一起垂名不朽吗？宗起恢复任职，富弼援引旧例，恳切至极，并且命令宦官督促富弼起复。富弼上奏章说天下无事，宰相实行常规制度，怎么能与太宗时期相比。仁宗知道不能强行改变，于是作罢。本朝辅臣李贤等人，曾经奔丧回籍守制，然后才夺情起复。当时各位大臣尚且因此以被夺情为荣，以隐瞒为巧，不再知道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何况张居正现在不奔丧，又拜受夺情起复的成例而废除它吗？俗话说：“制定法规如果过于宽纵，其弊端还在于贪婪；制定法规如果基于贪婪，弊端将没有尽头。”这是天下做儿子的，都不知道他们有父亲，而天常人伦坠落了。在这个时候，想要用法术来整顿天下，使之不乱，怎么可能呢？恳请陛下用德行爱护张居正，而不是用姑息爱护他，迅速命令他奔丧守制，以保全忠孝。披阅忠阮的奏疏，读完全篇，又令人精神振奋，大节彰显，那么纲常确立而朝廷端正，朝廷端正而百官万民没有不归于正道的，而一个“正”字足以感通上天，还有什么灾异不能消除呢？冒犯天威，臣等不胜惶恐战栗之至。

译严加修省疏（邹元标）

太史定守公评读：台中的奏疏确实不乏名笔，唯独这篇论述君主德行的文章，恳切到位且有真知灼见，忠诚爱戴之心溢于言表，是真正有用的文字。

邹元标【给事中】

吏科给事中邹元标上奏：国家正值非常灾异，恳请圣明君主严加修身反省，以回应天心。臣听说汉代臣子云：“国家将有违背道义的败亡，上天先出现灾祸来谴责警告；又出现怪异现象来警惧；如果不知自省，伤害就会到来。”这可见上天仁爱爱护君主没有止境。

恭敬地认为，我们皇上仁厚本性天成，睿智天赋卓越。孝敬奉养两宫太后，则情感与礼节都极为隆重；恩泽遍及万物，则草木回春。天未亮就穿衣，严寒中上朝，大臣们正想歌颂盛德。然而本月十二日，宫廷发生火灾，延烧慈宁宫，一时化为灰烬，震惊了圣母，辛劳了圣躬，这都是臣等任职无状所致，罪当万死。除了痛切自我修省外，臣等私下认为，天下没有无灾的国家，关键在于君主如何修德罢了。能修德，则灾变为吉祥；不修德，则祸患立刻到来，无法化解。

臣冒死陈述六件事，都关系到君主德行和国计民生最紧急的方面，恳请陛下俯赐省览。古人说：侍奉上天用实质不用言语，应对上天用实质不用文辞。臣不敢抄袭儒生迂腐的言论，也不引用窒碍难行的事情。倘若蒙陛下留心，国家幸甚，臣愚幸甚。

一曰保圣躬。臣听说千金之子不坐在堂边，确实是重视自身。何况陛下手握符命、驾驭历数，前承祖宗的统绪，后继神圣的国运，都系于陛下一个人身上，应当如何谨慎呢？所谓的谨慎，不是指起居动作、呼吸吐纳，而在于不断弘扬圣学罢了。先儒说：“缉”是继续，“熙”是光明。有一毫间断，就不是“缉”；有一毫暗昧，就不是“熙”。弘扬圣学必须先无欲望。过去臣进言无欲的训诫，陛下俯垂采纳。陛下试自反省：是无欲呢，还是寡欲呢？《诗经》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又说：“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这是说真诚不可掩盖，是保全圣躬的良药。俗话说：“想让人听不到，不如不说；想让人不知道，不如不做。”陛下确实应当幡然自省。为什么呢？人的血气在壮盛之年节省它，就容易用力；等到凋耗之日再去培养，确实难以见效。陛下如今节省一分，千万年的长寿就从此开始了。臣对于君主，如同儿子对于父亲。儿子祝福父亲，必定说“百年寿考”；臣祝福君主，必定说“万年无疆”。臣真诚希望陛下寡欲以弘扬圣学，弘扬圣学以保全圣躬，伏乞圣裁。

一曰亲近臣工。臣听说，崇高的是天，但必须向下施恩而后光明。所以自古君臣没有一句话不通而能共同成就事业的。过去臣进言召对的话，蒙陛下俯垂采纳，迄今数月还未举行。这一定有说辞的人说：君主尊贵如天，威严如神，才开始不失居尊的体统。不知有尊严的名号，有尊严的实质，只务求名号而去除实质，就不是尊崇君主了。所以大臣想进献建议，而行动多受牵制；台省想纠举纠正，而事情难以上达。尊卑隔阂，情意旨趣不相融洽，上德停滞受阻，下情闭塞郁结，只是从事文书往来，虚度岁月罢了。值此天变，讲议章疏大有实益，陛下确实应当惕然自省，每次朝讲后，将台臣所上的章奏，召见各位大臣一一讲明。如吏部，职责在于用人，其进退贤否，试加访询；户部职责在于会计，其出纳盈缩，试加稽查。礼仪的隆杀，边报的虚实，刑狱的出入，工程的兴废，务必穷究本源，明确利弊。有献可而不认为相同，有替否而不认为矫饰，只要共同成就一代和衷之美罢了。先前台臣杨四知所上三录召对，其中一条听说陛下宫中留神省览，这正是祖宗时的旧例，应当尊崇祖先所行，以亲近臣工，伏乞圣裁。

一曰开言路。臣听说言路的开塞关系到世道的兴废。自古正直的大臣立于朝廷，只恳切请求开言路，他们确实看到治乱从此而出。起初臣等或起于田野，或起于行伍，海内人心向往太平。然而经过数月，因言事被罢免的有五人。刚任用就斥退，刚起用就谴责，载入史册，传之后世，令人寒心。虽然他们所说的，不无过分，但也不是全躯保身的人可比。如果谋国之臣处于全躯保身之下，人即使极愚，也必不肯做牺牲了。臣过去读留都科臣的奏疏说：“士气受压抑，大概有十年了，现在幸好得以伸张；言路被堵塞，大概已有十年了，现在幸好得以开通。”不觉惶恐。刚开通就堵塞，刚伸张就压抑，那么忠愤之士，扼腕而谈，而昏暗不明的状况，难以完全表达。值此天变，在下应当廓虚受纳的度量，下达求言的诏书，庶几忠谋嘉猷，尽忠而献，阙下者济济无穷了。然而，想要下达求言的诏书，不如以五位大臣作为招引。或恢复原职，或授予京官职位，增强朝廷端正刚直之气，助长臣工想言的气概。这是旷古的盛事，也是各位大臣所翘首企盼的，伏乞圣裁。

译裁。

其一，谕百官。臣听说《尚书》说：“先王能够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都有常行的法度，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圣哲。上天以此示警，人君固然应当恐惧，但臣子又怎能安然无事、无所作为呢？古人立身朝廷，不随意专断以求取言辞，而是以正直刚毅的态度为国家谋划，每日抨击时弊，心中感慨，如中流砥柱。现在却有并非如此的人，则是阿谀奉承的风气炽盛，奔走竞逐的习气已成。在立谈之间，以游戏征逐为本业，以流连诗书为高雅的情致。回头看古人，相差何止天壤之别。臣请求就近期的人心，作为陛下的镜子。比如议论官员一事，过去说可以裁减，现在说可以增加；比如处置言官一事，过去说可以处死，现在说可以抚恤；比如处置故相一事，过去称赞如伊尹、吕尚，现在却像异类一样唾弃；过去尊称为恩师，现在却视如仇敌。同一个人，前后背道而驰，如鬼如蜮，不可测度。然而他们却悠悠然标榜高洁，遍结公卿，以圆滑世故为能事，以谋国为迂腐。有这样的臣子，国家依靠什么呢？臣希望陛下敕令百官，洗涤他们的心，大臣必须致力于立朝的气节，小臣必须敦厚廉洁清静之风，各自恭敬地履行职务。无论唐虞三代，即使如弘治、正德年间，风俗淳朴，也可以接近了。国家运数的兴衰，系于士风的邪正；士风的邪正，系于国家的振作。臣真诚希望陛下谕令百官以惩戒薄俗。伏乞陛下裁决。

其二，节财用。臣听说，国家依靠财用，犹如人依靠食物以生存；百姓没有食物就会死亡，国家没有财用就会匮乏。陛下亲身率先洗涤身心，上追列祖，还有说法。臣看到百姓家中，有百金积蓄的，每年支出十金，不过十年就耗尽；每年支出百金，不过一年就耗尽。善于积蓄的人，以一年的积蓄作为百年的计划。现在大司农报告匮乏了，如果明年恢复慈宁宫，营建山陵，大的工程接连不断，担忧无益的耗费，可以说切中中兴的要害，动辄需要不可估量的费用。从西北取用，西北饥荒，听到的人心酸；从东南取用，东南水旱，看到的人寒心。如果不大力节约，膏脂容易枯竭，确实难以持续。比如江西烧造瓷器，无益于实际使用的，停止它可以；苏松织造，不属于紧急的，停用它也可以；其他不紧急的工程、无名的赏赐，全部禁止，以彰显俭德，这是至明；以培育国脉，这是至仁。如果不大大地增减其中的费用，即使叶、孔复出现，也不能持筹而算。《易经》说：“以制度来节制，不伤财，不害民。”节用这一句话，确实是今日治理国家的急务。伏乞陛下裁决。

其三，拔幽抑。臣听说，百姓含有阴阳之气，常与天地相互流通。百姓心和顺，那么天地的和顺就应和它；百姓心乖戾，那么天地的乖戾就应和它。这是说百姓的怨气上升干扰上天。匹夫含冤，三年大旱；一人呼天，六月飞霜。现在凤阳高墙所禁的宗室罪人，不知有多少了。因牵连而获罪，他们的痛苦值得怜悯。陛下临御以来，屡次下达宽刑的诏书，远方的凶恶奴仆，尤其蒙受贷死之恩。何况是皇室宗亲，忍心让他们被囚禁而死吗？后宫所积存的宫人，不知有多少了。由壮年而老去的，她们的情状值得怜悯。幽禁压抑到了极点，也是积阴生阳的一件事吧？陛下临御以来，屡次布施宽仁，人、草木、群生，都能自得其乐。何况内廷幽禁的妇女，忍心让她们孤苦无依地度过一生吗？生生不息而不停止的，是天地之所以为大德；一物惟恐伤害的，是人君之所以为至仁。臣希望陛下沛然降下德音，敕令有关部门，对于宗室，审查其罪可原谅的，全部释放；对于宫人，斟酌其年力已壮的，酌情释放。天心有不顺、嘉贶有不臻的，我不相信。伏乞陛下裁决。

译广开言路疏（沈思孝）

广开言路疏□少害□四公评论说，刚峰公（海瑞）刚正的气节多不被私下的议论所满意，我每每为此感到不平。读了这篇奏疏，才足以让人吐出一口恶气。

南京太仆寺卿沈思孝上疏，题为“遵行祖制，广开言路，以端正教化，以培养士气”一事。臣在阳和等待罪责。近日接到邸报，吏部等衙门办事的进士彭遵古等人，因为御史房寰接连上章极力攻讦，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于是不能不感激涕零，共同发誓要竭尽忠诚，为皇上剖析陈述忠奸，辨明是非。这三位大臣的话，是千万人的公论。皇上既然已经洞察并批准了，却又以“越职言事”的罪名加以惩处，剥夺他们的官服，将他们贬斥回乡。这导致人心疑惑，士气消沉，这是关系到邪正治乱的关键，其机微之处，危害极大。大概没有一个人敢为皇上说话，臣受恩最深，图报无门。如果仅仅畏惧权贵而苟且偷生，臣不敢这样做；触犯忌讳而保持沉默，臣不忍心这样做。

臣听说，国家的祸患，没有比壅塞蔽障更大的；人臣的罪过，没有比模棱两可更大的。壅塞蔽障，那么上下隔绝，忠言受阻；模棱两可，那么结党营私，是非混淆。查得《大明会典》有一条规定：凡是有关国家利益、百姓利益的事情，不论百工技艺之人，都允许直言上奏。又《大明律》有一条规定：如果百工技艺之人有可以进言的事情，允许直接到御前奏闻。其言论如果采用，就交付有关部门施行；各衙门如果有阻挠的，审问明白后斩首。又卧碑有一条规定：一切军民利害之事，允许当地官员、在野贤人、有志壮士、质朴农夫、商贾技艺之人，都可以进言。这些人不得阻挠。因为台省（监察机构）的官员，专门以进言为职责；而其他衙门从官员到士庶，都显示以不言为禁令，这记载在法令中，像日星一样昭明。所以民生利害、时政得失，谏官可以进言，其他官员也可以进言。使得天下没有不该进言的人，没有不该进言的事。然后圣明的智慧才能兴起，幽隐的实情才能全部通达。这是祖宗的制度，为国家考虑得极为深远。

然而为什么在一两年间，今天以“建言”来防止人们开口，明天以“越职”来给人定罪。并且发文给各衙门，讯察禁阻。而对于观政的进士，又命令堂官约束教训。约束奔竞之风是可以的，却反而议论大臣切直不避忌讳，这就是沈公始终获罪的原因。直道难容，信然！约束他们的正直言论，教训他们的忠言，这风气一旦倡导，弊端将无穷无尽。谏官避祸希宠，不说话了；而其他官员也不该说话，大臣持禄结党，不说话了；而小臣又不允许说话。将来万一有极大的奸恶、机密重情，皇上将如何得知呢？那么，所约束教训的命令，绝非社稷之利。

海瑞清廉的节操、刚直的谋略，能使顽劣者廉洁，使懦弱者振奋。皇上将他从田野间召来，置于纲纪之地，举一人以教化四方，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歌颂皇上的圣明，表彰忠直，与二帝三王相符媲美。如果用中庸之道来衡量海瑞，稍嫌他过分；如果用通达之才来责备海瑞，或许不是他的长处。然而必须有像孔子那样圣之时者出现，然后才能折衷裁成。那房寰是个邪鄙之人，贪秽之行，厚颜无耻地担任师儒之职，大开贿赂之门，校阅乖谬，关节昭彰。东以刚峰的清直而世人或许诋毁他，如吴后庵诋毁他扰民，何拓湖诋毁他煞风景，种种私恶殊不可晓，难道正人君子难以容身吗？世道人心由此可知。南京已经共同见闻，不是臣等所宜指摘的。大抵房寰与海瑞，如同薰莸异臭，鸱凤殊音，不能同日而语。即使四海之众，三尺之童，也能分辨，而房寰却指正为邪，变白为黑，公然倾轧排挤，略无忌惮。一疏不止，再疏必胜，这是舆情所共愤，公论所大不平的。

彭遵古等人初入仕籍，初受国恩，就能明目张胆，披肝沥胆在皇上面前，其心忠，其辞直。况且慰留海瑞，切责房寰，皇上的旨意已经施行，彭遵古的话，言行一致，却又罪其人，为什么呢？臣下进言与皇上所言，只问其言的是非而已。如果不对，即使是台省也应受罪，何至于至公至当的论断，可以因为有言责而曲意宽贷？如果是对的，即使是刍荛（草野之人）也应采纳，何可以因为无言职而加谴？大概盛世必广求言之门，而本朝原无越职之禁。臣曾历稽掌故，正统年间，历事乡举士练网上中兴要务，当时博稽故实，证引有据，遂蒙谕旨。成化年间，初选庶吉士邹智上疏直谏，后世因称名臣。而观政进士之建言者，如成化七年，卢玑以灾事奏；成化二十三年，敖毓元以星变奏；及嘉靖初年，张璁以议礼具疏。凡此不胜枚举，都是进士未授官者，并未听说以越职加罪。今因彭遵古等人的话，而故意定罪；又因彭遵古等人的罪，而一概禁止。不知于国家禁例果合乎否也。此臣之所以不容于无言也。

臣岂其意恳到，其文委婉，读此疏也可为谏法。不知臣之言亦当蒙越职之罪哉？识者不曰喜事，则曰好

译如果让满朝大臣都不议论政事，那么世道将完全不顾及名节，名将不知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臣的微小心意，并非敢有丝毫徇私背公、买恩沽誉的念头，天地神明实在鉴察。恳请皇上独自振作皇权，大大彰显圣明的决断，恢复彭遵古的官服。仍然按照资历顺序选用。务必革除堵塞蒙蔽的习气，迅速扭转模棱两可、对治道文字风气大有影响的作风，这样人心不至于邪僻，士气不至于颓废。这对于邪正、治乱的关键，或许有不少益处。奉圣旨：国家大事，关系到安危利害，以及职责分内应当进言的，何曾禁止人不言。如果朝廷的处理公正恰当，是非原本就明白，那些轻浮浅薄的新进之徒，却纷纷扰乱，违背政体，所以特别加以惩处，以端正士风。沈思孝本来因改任官职而怨恨，借事发泄言辞，哪里是忠直。暂且不追究。相关衙门知晓。

译○请求确立太子的奏疏（刘复初）

请求确立太子的奏疏，刘司成复初。赵公评定：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事情似乎有所等待。刘天虞慷慨陈词，请求端正国家的根本。他亲眼目睹孙丕扬、沈思孝等人被贬谪，刚正的气节反而更加激励，可谓忠臣啊。

刘复初 【司寇郎】

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刘复初一疏：恳请遵奉圣旨，直陈天下第一要事，以挽回天意，以安定人心。本月初三日，内阁传奉圣谕：“朕见连日天气昏暗浑浊，风沙阴霾遮蔽天空。又阅览台谏官员所奏，说百姓流离失所，朕非常忧虑惶恐惊惧。《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又说：‘百姓没有固定的归附，只归附有仁德的人。’古人的话，对于治理国家很有裨益。君主与百姓是一体的，忧患与快乐相互关联极大。如今的政策固然良好，但妨害民生的不少。着令各有关部门，明确条列陈述，奏请裁定，以便向上挽回天意，以遂顺民生。朕与你们共享太平的治世。你们传示知晓。钦此钦遵。”臣庄重诵读圣旨，仰见皇上谨慎对待天戒，体恤民间疾苦，下达恳切的旨意，以求直谏。大小臣工，无不欢欣鼓舞，认为尧舜告诫上天，文王武王爱护百姓，没有超过这样的了。臣位列郎署，职位本无进言的责任。但圣旨谆切，广开言路，而关乎纲常大义的事务，虽然屡次进言也不厌倦。臣若不在此时倾尽愚诚，不仅辜负皇上“民惟邦本”的教诲，也辜负上天。臣请就圣谕所及之处，全部陈述。臣伏见圣谕说：“《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这是强调国家根本的重要性。臣听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皇长子睿智明哲，朝廷内外归心，人心所向，天意可知。皇上不允请立太子，反而斥逐进言者，这岂不是违背天意吗？《春秋》之义，母亲不因儿子尊贵而尊贵。恭纪是皇长子的母亲。确立储君自有长幼的旨意，昭示天下。这确定了皇妃的名分，正是为立太子奠定基础，其见识深远啊。储位尚未确立，而名分已经确定，却吝惜进封的称号而不给予。皇长子的心安吗？陛下的心安吗？圣心睿念，郁结而不畅达，这岂不是又违背天意吗？阴霾的产生，时常有之。至于尘土沾衣，实在未曾见过。援引《诗经》《尚书》《尔雅》都有深意，并非抄袭之说。圣谕说：“台官所奏，主要说百姓流离失所。”窃观今日的问题不在百姓，而在朝廷。臣曾读《尔雅》说：“雾雨土也。”天气不降，而地气不应。又曾考证《诗经》说：“终风且霾。”言其逾越常度。《尚书》说：“义恒风若。”言其壅蔽不通。天人的感应，比击鼓还快。风霾的异象，不在册封之前，而在册封之日。这非常明显显著。皇上反过来思考，对于圣谕所说的“忧惶惊惧”，岂不是有更严重的吗？近来进言的各位大臣，条陈非常详尽。虽然圣意已定，怀着忠诚正直的诚意，抒发忠诚正直的言论，持此可以辅佐有道之君。诏旨已下，而天变到来，恰好与时会合。由此看来，皇长子一日不立，则大体一日不定；恭妃一日不封，则伦常秩序一日不正。恐怕不能向上挽回天意而安定人心。臣愿陛下上体天心，下顺舆论，册立皇长子为太子，进封恭妃为皇贵妃，使天下知道继承人的早定，而又知道皇长子母亲的尊贵。这样名分正于上，感动天心，正见仰遵明诏之意，具见忠爱朝廷。和气畅达于宫闱，人心喜悦而天意得遂。圣谕所说的共享太平治世，关键在于此。进言的各位大臣某某，言语虽然过于直率，内心实在朴实忠诚。伏望陛下怜悯他们的狂妄愚昧，召回原职，未必不是感动天心的一端。倘若蒙陛下采纳施行，臣不胜惶恐待罪之至。

○请求召回刚直诸臣的奏疏（陈与郊）

请求召回刚直诸臣的奏疏，赵大史定宇公评定：文中阐发小臣触犯逆鳞结怨的痛苦，应当垂怜宽恕，这是善于运用谏言的人。

陈与郊 【□给事】

恳请特别召回刚直诸臣，以顺应舆情，以弘扬言路。伏见皇上近日来采纳察验群言，肃清奸邪党羽。驱逐冯保，则后宫的蛀虫远离；诛杀徐爵，则城社的奸邪熄灭；曲意保全张居正，而擒获其豪强，则缙绅中的害虫清除。言路日益开通，舆情日益痛快。但唯独对于进言的各位大臣，如吴中行等尚未召回复职。窃以为这不是鼓励谏诤、宣泄愤懑的做法。臣不敢避斧钺之诛，而陈述之。往日张居正忍心不奔丧，皇上为了宗庙社稷挽留大臣；各位大臣为了伦理纲常持守大义。总之，均非对张居正有私怨而获罪于国家的人。当时，张居正沽名钓誉正盛，借上天之怒，将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艾穆、邹元标等全部贬谪。这是张居正回护自己，得到谏言的体统，而陛下不失为信任大臣、笃厚啊。随后朱鸿谟等人反复申辩救助，都依次罢官。这是张居正嫉妒陷害，而陛下不失为任用大臣专断啊。等到近来郭惟贤乘大庆覃恩，恳求赦免各位大臣，又竟被免职。这是陛下对待大臣确实始终如一啊。但各位大臣，怀着耿耿赤心，铮铮正论，究竟是求忠于陛下呢？还是辜负陛下呢？

译这是为什么呢？推想他的用心，不过是想端正纲常、崇尚节义罢了。即使张居正夺情并非出于私心，也不应当因为一件诋毁墨衰之事，就禁锢直言进谏的人士；何况如今张居正徇私的行为已经显露，怎么能再被迷惑而最终废弃那些秉持正道的臣子呢？朝廷内外的群臣百姓，仰望着圣明，期盼已久。况且那些凡是提出建议的人，大都是地位低微的小官，向上触犯圣怒，向下结下仇怨；后果严重的则献出生命，后果较轻的则舍弃官职。他们有什么利益可图而这样做呢？这正是陛下天子的明察，或许立即采纳他们的言论，或许经过长久观察才了解他们的用心。如果一旦因为权臣的忠诚恳切，就将奸邪罢免，而最终不再见到天日，人们将会随波逐流、阿谀奉承，巧妙地保全自己，谁还肯冒着忌讳而坦诚陈述呢？恳请皇上念及求取人才的艰难，体谅进言的不易，迅速收回圣明的目光，大施洪恩，命令吏部将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等人全部重新起用。那么人心就会舒畅，祥和之气充盈，言路的风气将会焕然一新。臣不胜激切期盼圣命之至。

译○乞遵祖制题名疏（陈与郊）

乞遵祖制题名疏

陈与郊 【给事中】

恳请遵行祖制题名，以激励士人风气，以弘扬圣朝教化。臣恭见《会典》记载：廷试之后，进士拜谒先师孔子完毕，礼部具本上奏，命工部在国子监立石题名，并嘱咐辅政大臣撰写碑记。这是为了向上铺张盛美，遵循祖制，不仅仅是为了观赏美好。大概是为了彰显当代制科之盛况，铺张国家登用推崇俊杰之心，以昭示后世而垂范无穷，润色宏大谋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历代朝廷铭刻碑石，不敢有缺漏。自从隆庆辛未年以来，因循日月，事情似乎有待于时机，大典久虚而未修辑，众多士子汇进而未立碑，前后几科遂几乎被搁置。难道认为这是装饰名声而足以重视吗？不知道有名章显赫，则美刺有所存；有石镌题，则监戒以风励人心，观之可畏。不仅使名字刻在石上的人战栗而思考，蒸蒸日上而勉励，办事的人将使得弹冠入仕者希望光辉留于史册，屈首从事儒业者争耀于鼎彝，以至于千百世之后，歌颂皇恩、称颂贤才的人都有据可考可信了。其对亿万无疆教化的裨益，难道不重要吗？曲江雁塔，自古以来便以此为荣，况且现在祖制尚存，怎能遗漏搜罗盛美，不记载公卿士大夫初入仕途的名字，不叙述呢？何况当今明君良臣欣喜兴起，林间俊才蔚然兴盛，皇上正将扩大制额取士，开门咨询岳牧，辅弼大臣怎能不宣扬以记录其盛况，使得由甲第起家的人树立贞节，与史策并列，都光辉灿烂呢？所以臣认为题名虽是贡举一事，但对于典章治化实在密切相关，敢冒昧恭敬陈述。恳请

敕令礼部，遵制上请，将今科及辛未等科进士，各按次序立石题名。庶几旧典得以更新，荣名更加激励。这用来辅助极隆之治，鼓舞寅亮之臣，并非微小之事。臣不胜瞻仰屏营之至。

○乞停止助工之议疏（陈与郊）

乞停止助工之议疏□相国荆石公评语：体恤民穷，一意甚善

陈与郊 【给事中】

恳请停止助工之议，以保存国体，以体恤民穷。本月二十四日，文书房传奉圣旨：寿宫工程浩大，应用钱粮数目未有次第。听说嘉靖年间，抚按官各进有助工赃罚银两。令工部查核现有钱粮，是否够用，助工事例是否可行，明白奏来。钦此。臣伏读三四遍，私下得以窥见皇上圣衷，无非预计大工，认为资取府库则积贮寡少，赋取闾阎则其致委婉，其意忠恳。中间“二不可三不必”之说，直言不讳，确论盖极，是臣极忠爱国之上计。膏液枯竭，广开纳捐，则名器泛滥。因忆世宗皇帝时，曾以朝门午楼工程，令中外献助，或可仿行。而又顾虑异势殊时，或不可沿袭。故敕下工部议请。一则问：有无足用。二则问：事例是否可行。然而助工岂是陛下本意吗？或者是偶然询问故事及之。况且陛下临御以来，节俭闻于天下，闵念元元闻于天下，痛严贪墨吏抵禁丽法闻于天下，岂肯于损国病民之事轻易施行，为天下生厉阶吗？不然就是或悦其名未究其实，闻其略未察其详耳。微臣反复为陛下筹之，私下认为不必助者二，必不可助者三，不敢不尽其愚心。往昔世庙时，朝门午楼，临政所御，先生势不得不朝夕急迫。加上天灾虏患，凑会仓皇，故为一时权变之计。今日寿宫吉典，自万万年之图，日月绵长，尽可从容次第。且军储无乏，辇路辑宁，在田野则极凶庵，在国家则犹间暇。方之嘉靖时势迥殊，此其不必助一矣。当今重务孰重于寿宫，则凡朝廷樽节之所留，该部经营之所聚，举不当为大工悭吝。今第少裁恩赉，动可万千，稍假岁时，自饶接济，此其不必助二矣。抚按官献助不过赃罚，而抚按官赃罚，不过词讼访察两端。一旦取之，讼狱四起，于是监自拾抚按、县、百监司，而顽民乘之，奸吏又因之，穷檐骨髓不尽于棰楚缧绁之下，不止也。官乱民贫，盗贼滋甚，其不可一矣。审若此，宗藩以下，豪民讇吏以上，谁不借口献输？幸门一开，凡徼富贵者，极陈其不可。非抱忠悃者不能道此。被皋者、奸伪不逞者侧足争进，及是时而欲拒之耶？则业已听许；纳之耶？则不肖得攘臂而杂，衣冠污浊，朝纲所宜至虑，其不可二矣。且万室之邑，百乘之家，尚不欲人窥见虚实，矧陛下承天地之祚，苞四海之贡，享九夷八蛮之率服，岂容轻示空虚？远近见此，有以窥度国用，将无令戎丑生心，其不可三矣。又比岁平原旷野之民苦旱，江河之民苦水，山谷之民苦盗，室家流徙，寄命漏刻。守臣请赈无已时。近日部臣，且以民生日蹙，吏治日杂，请停开纳者，无虑十九。夫献助之浚穷民，与开纳实相千万；赃罚之灾离民，与赈济正相反。今善四上意，陛下于赈济亟发之，于赃罚肯亟搜之，于开纳亟止之，于献助肯

译臣急切地陈述，所以说协助工程并非陛下的本意，或许是因为喜欢它的名称而没有探究其实质，听闻了大概而没有详察细节罢了。恳请陛下深入探究并仔细考察，必定会坚决认为权宜之计不可沿袭，工程不必协助，赃款罚金不应搜刮，巡抚、按察使等官员不得进献，那么国家财政与百姓生计将永远有所依赖了。恳请陛下留心省察，天下人将非常幸运，臣的愚诚不胜庆幸。

译○请求潞王前往封地的奏疏（陈与郊）

请求潞王前往封地的奏疏，许相国颖□公评论说：用恩德周全地尽到对亲人的爱护，依据大义书写出一位王的典章。

陈与郊 【左给事】

工科左给事中陈与郊上奏一本。府邸已经建成，请求遵循祖宗制度，尽快命令潞王前往封地，以尊崇藩屏之事。臣听说，天子亲近亲属与平民百姓不同。平民百姓不过是母子兄弟，在一室之内和睦相处，而孝悌之道在家中施行；天子则有重大的典章制度，对内巩固帝王的基业，对外安定王家的统治，而孝悌之道施用于天下。所以恩惠过分就用道义来裁度，礼仪到了时候就按时举行，关键不在于在殿陛之间过分亲昵。查得本朝旧例：宣宗朝，襄王二十多岁就前往封地；孝宗朝，益王未满二十岁就前往封地；世宗朝，嘉靖三十九年冬天，内阁钦奉圣谕：“景王府造成数年，应当遵循祖宗大制，令其前往封地，为何久不举行？”传示有关部门。于是礼部奏请准备仪礼，选择日期前往封地。当时内外人心，豁然开朗，欢欣相庆。这都是圣明的谋略和决断，一举而留下万世的安定，正是圣明的子孙应当效法的。我揄扬圣上的慈爱，皇上自潞王出宫邸以来，选拔俊才，先后疏远依附之人，训导可谓极为周全。就像近年卫士稍有困窘，赫然下诏逮捕，有关官吏威动如雷，恩泽如雨，礼遇可谓极为丰厚。赐以山河之福，又度以大国之制，不惜数十万资金，以营造带砺之重，奠定可谓极为安稳。而且营造从容，假以数年，无非是圣情眷恋，不忍遽然分离。四海九州，人人谅知陛下金石般的恩情，极为隆厚了。在宫阙之下翱翔，说是等待落成。今年三月间，派遣去的臣工都已回奏，殿宇都已焕然一新。又潞王弱冠已久，那么所谓应当遵循祖宗大制令其前往封地，不正在今日吗？以臣平民百姓的私心体会，也知道皇太后徘徊，因王年纪尚轻，必骤然难以遣行。然而窃以为圣母圣皇应当以义断恩，作为万世典法，不应当以姑息而违背祖宗的大制。况且骨肉天性，原本不以远近为亲疏，确实怜爱他，何不趁今令潞王备齐官属，率领宫卫，尽早就藩府，为子孙百世基业委婉善谏，能令一言悟主业，岂不甚盛甚休？而且卫辉风气平调，道路很近，又没有崇山大河之隔，往来闻奏，月日不难，岂不忍慰？何必盘桓在京邸而后不违颜咫尺也？稽考典制既如彼，无妨于亲爱又如此，惟陛下断而行之。听说天子之服十二章而黼居其一，王之四饮三酒，凡巾皆黼焉。黼取其断也。圣王遇礼而断，不俟终日，故象之服食之间。今潞王受册已几年，居邸又复几年，府第告成者又复几阅月，所司不以请之国，无时。册立分封典礼最重，似不容一日逡巡者。臣工臣也，偶感工完，辄冒昧效其悃悃。伏惟皇上察及工瞽之言，敕下礼部，查照累朝事例，择日具仪，上请。庶上蕃王室，下副臣民之望，而于祖制大有光矣。臣无任激切祈恳之至。

○注意遗贤敬举所知疏（陈与郊）

注意遗贤敬举所知疏，甲相国瑶泉公评：搜剔遗贤，大裨国是，未崇恬奖退，尤见维风至意。

陈与郊 【右给事中】

题为：圣明注意遗贤，敬举所知，以备及时录用事。臣闻献纳之臣，职在举贤黜不肖。臣给事两掖，有弹劾而无奏荐者，岂不谓三四年间，朝廷之搜岩穴略空，而诸从岩穴中起报朝廷，亦略不负矣。何事必延考盘、辟兔置，斯为无愧乎其官？乃顷之见推择大臣，至廑皇览，往往询及去位，并居疾于家者。臣乃知国家储贤若储木然。夫木箦若丘陵，非不给栋隆矣，而采之山，访之溪涧，至举而出之沟中，无虚岁焉。夫然后足以预不时之需。则今日虽济济在廷，又安敢睹牺樽而忘沟中断也？臣奉使行有日矣，因念梓匠贱工，去亦有所自献于其主者，敬举所知数人，以少效区区。如原任礼部尚书陆树声，正学共宗于南国，清风尤重于东山，烟霞发其性情，时舒时卷，河岳助其摄卫，弥邵弥高。原任南京刑部侍郎王世贞，累叶簪缨，一历赞群贤，尽皆实录，门忠孝，卧绮皓于五湖之外，人曰麒麟凤凰，班言游于数仞之间，学者泰山北斗。源任刑部侍郎王宗□，才高八面，学贯九流，立谈而国典朝常，不啻倒流之峡，临事而六通四辟，诚如破浪之风。原任南戆廵抚都御史邵陛，雅志共琴书俱远，壮猷与霄汉争高，所之遗召伯之风，而人犹歌儛，见者乐赵衰之日，而政自澄清。原任翰林院编修邓以赞，潜心窥颜孟之宗，乐道负褒扬，得宜名称，其实伊莱之望，和鸾大辂，宛覩雍雍，素椟玄珠，难侔皜皜。原任贵州按察使郭孝岳，凛々一时节槩，汪汪千顷胷怀，县轩镜则愈不疲，握灵蓍则百叩而百不爽。原任陕西参政王时槐，荀清蔡雅，蚤有誉。

译在伦理上，既有雨露滋润般的恩泽，又有霜雪严厉般的威严，更在仕途上声名远播，理应蒙受如鹤般和顺的荫庇，可用如鸿雁般作为礼仪象征。原任福建参政郈永春，粗茶淡饭，甘于清贫，井水洁净，茅墙艾席，即便暮年风尘仆仆，谈论经义时气势如五岳耸立于辞峰，著述文章时挥洒如丸泥投入笔海。这几位臣子，有的像鱼隐于河上，有的像鸟养翅于田间，虽然不足以囊括天下的贤才，但大致都能望其身影而知其为栋梁之材。陛下正侧身坐席以示急切，派遣使者求贤若渴，让这六七位臣子卷起经术来训导子弟，沉浸于他们的栖居姿态来率领乡里，倾注他们的精神来撰写文章，以作为世人的师法和风俗的典范，即使未必不能助长良好的风教，但哪里比得上起用他们来共同辅佐巍巍皇业呢？况且这六七个人，与其做盛世中不辱使命、不致危殆的臣子，又哪里比得上出仕而立功勒鼎、书于竹帛呢？所以臣虽然奉命出使东方，却急切地陈述所知，以尽献纳之职的一二分。倘若蒙皇上采纳考察，敕令吏部再次咨询审察，如果臣的话不大大谬误，议请简拔擢用，那么明堂的栋梁、清庙的礼器就不愁缺乏人才，而臣也能比得上山谷中无用之民，幸运极了。再查，人臣有身不出山丘沟壑，却可赞颂垂衣而治；人主有宠不在册封殿阶，却可位列朝班，那么崇尚恬淡、奖励退隐的风气就盛行了。近来见到圣朝频繁修习久已废弛的典制，即使是一处士而授予师帅之官，可不说是索取王珠、剖开宝珠，而隋侯珠和美玉的光泽炳然显现，难道还吝惜优异待遇吗？所以那些牙齿松动、头发花白的老人，像陆树声那样，如果不就安车之聘，或者晋升崇高官阶，或者分发厚重俸禄，表彰他作为百官的劝勉，而其他官职人物中的望族，倘若也像陆树声这样的人，全部表彰他们，像表彰陆树声一样，不仅使振鹭翩翩、白驹奕奕，使天下卿大夫闻风而矫正顽固、激励竞争者不少，这更是千载难逢的盛美之事，惟愿陛下垂注神思，臣的愚诚不胜恳切。

译○安战民艰疏（陈与郊）

安战民艰疏

陈与郊 【给事中】

为圣心兢惕、民艰正图安戢，乞赐拜纳为民之疏，以广盛德，以扩洪仁事。臣近见阁臣深忧水旱，具奏安抚禁戢。奉圣旨：“览卿等所奏，甚见为国为民。敕着写来行。朕见近年以来，穷民聚劫，流亡失所，心甚兢惕。及见卿等奏至，意与朕同，可见君臣契合。卿等为国重臣，有所闻见，悉具来说，朕实行之。”钦此。夫感慨时艰，力陈攻要，忧国忧民之思溢于言表。皇上于被灾穷民，惕然念之；一见辅弼修奏，欣然嘉纳之，即降敕安抚之，百端至，娓娓然劳之曰：“可见君臣契合。”自都俞吁咈以来，数千年无此气象。一时大小臣工，近者踊跃，远者延颈举踵，以为何幸得身事尧舜之君；即四方穷民闻之，亦必欢然若更生矣。臣伏而思之，尧舜时岂但曰都俞、曰吁咈，而好生遂洽于民哉？其间经国厚民之政，必自亹亹要之，史臣不及书而竹帛不胜载也。今皇上以尧舜之忧民者忧之，诚忧之，其实在足衣食；欲足衣食，安抚禁戢莫此为大；其实在薄税敛；欲薄税敛，其实节省。此乃所以释其忧也。须者，右庶子赵用贤以国家征课等事奏，南京给事中孙世祯、御史李一阳以东南水灾异常等事奏，言虽人人殊，然言经赋役者，为民衣食计也；言崇节俭者，亦为民衣食计也；言裁恩泽者，亦为民衣食计也。即无论一一当上指，谐下议，要其心与安戢流亡者不殊。

昔孟子以尧舜事君，正惟因仁心仁闻，一扩充之。今陛下扩一兢惕心，疾苦何所不问；扩一嘉纳，献替何所不容。矧三疏于国计民生，未必无一补者，乃一以烦渎，一以陈乞向私，槩为之市恩取誉，或罚或戒焉。岂以世祯等为捃摭窾言，而用贤为乡井地耶？臣窃以为，皇上弃之则款言自世祯进，之则凶荒本务用贤陈，之则乡井语意甚委婉。自皇上视之，则财赋隩区，况元元之困，往往有抚按不及知、守令不能发而郁为闾阎隐痛者，惟土人得周知而熟数焉。试览采其情，斟酌其条贯，而稍稍见之施行，臣且见万方戴宽恤之恩，九重收恭俭之誉，诸臣固无所掠恩誉矣。臣窃反复三疏，不越“损上益下”两言。是两言者，循之则民生厚，国计隆；忽之国与民交病者也。何可以贾誉弃也？且微独于三疏而已，皇上即忧民，而非为损上益下计，譬之天降甘雨，终不到草木；即欲为损益计，而非博采群言，譬之慈父母怀惟疾之忧，而摈不任医，其何救于水旱凶荒哉？今日水旱凶荒半天下，中君民一体之意外，人臣计划无所出，故忧税敛穷于下，不得不求樽节于上；忧蠲赈穷于上，不得不求积贮于下。然则诸臣诸疏，安见非陛下奉天子民一助也？故臣愿陛下察之宥之，而更尽则赋源流，思节之难，不可不思丰之之不易；思用之易，不可不思敛之之甚难。继自今，凡上言民所疾、忠言苦者，必受之；其坐视民穷，不以时闻奏者，必黜之；有能为国家悯恤穷民、爱护邦本者，必立褒显。如此，则都俞吁咈之实，下究闾阎，而耕食凿令之风，上恬廊庙，唐虞真再见矣。臣无任瞻仰战栗至。

○恳乞归养疏（陈与郊）

恳乞归养疏

王相国荆石公评：读此疏而不哭者，其为子必不孝。今而后知隅阳之能为人子也。

陈与郊 【都给事】

为衰亲恋子、迎事艰难，恳天矜代苦情，罢官归养事。窃惟臣一介草茅，蒙陛下擢之琐闼，于今六岁。遭逢明圣，人人得毕其愚。臣于此，即名位极微，怀抱极浅，何忍一朝自弃，亦何敢以身命自乞？顾臣乌乌情事，有内缠肥骨之痛，而外迫岁年之侵，万万不获已者，何得不于皇上控陈之？臣父蚤亡，臣母今年七十七，老矣。生臣最晚，而生臣最羸。堕地不五朝，两目臃肿，臣母日夜泣臣。时寒月，至含水舐臣目障。以故年未五十，齿落眼蒙。前年臣病谒归，每侍饔飱，少加一七，无何，谓臣病假且，复自谓桮卷尚强，又日夜趣臣来京。荏苒二年，曾无寸树，方惴惴焉，进惭报国，退愧忘家。不自意去冬十二月二十五日信到，谓臣母九月病脾，呕逆横作，病困呼臣不置，病已，更数数趣

译臣早早归家，枕着草席流泪哭泣，言语凄苦。臣一听到这些，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烧灼。于是想到，没有臣就没有母亲，没有母亲也就没有臣，性命相依，痛楚难分，情形类似李令伯的《陈情表》，又类似谢君直的上书，但情意更甚。如今微臣辗转思量，本想稍微谋求一点微薄的俸禄，然后再私下陈述，恐怕臣母不能长久等待臣，臣也不能安享短暂的时日而远离母亲。本想接母亲来享受俸禄，但母亲十年来的疾病，连半步都难以行走，岂能跟随臣到数千里之外？本想再次以患病为由请求辞官，但臣心中有忧，身体却无恙，又怎敢暗中为了亲人而欺骗君主？本想请求一个江南的差事，趁机探望侍奉母亲，但刚在家乡安顿，就迫于王命启程，又免不了日后凄凄恻恻、惨惨切切，一字一泪，一泪一珠，今日的感慨正是如此。本想祈求终老奉养，不仅臣有兄弟，而且按惯例以奉养亲人终老为文，那么爱惜光阴为何如此轻贱，官职为何如此看重？这似乎也不是人子所忍心说的。臣在此时，寻求对上呼告苍天、下奉养老母，对外不空受俸禄、对内不废孝道的办法，除了请求罢官归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又伏地思考，以朝廷的众多贤才来看，臣不过是邓林中的一片叶子；以臣这孤苦无依的寡母来看臣，臣则是房屋的支柱。假如母亲这样依靠臣、盼望臣，而臣还徘徊犹豫，言辞恳切却不考虑母亲离去后如霜露般难以预测的变故，臣就背负了人间的极大悖逆。即使将来贪恋荣华富贵而断然离去，忍受官吏的逼迫，那又有什么用呢？这就是臣沥胆叩阍，直接请求罢免官职、听任归家奉养的原因。恰逢京察之时，口不敢言。况且臣也自知刚位列谏官，无故请求离去，听到和看到的人，不说臣矫激，就说臣沽名钓誉。更加踟蹰，数月不敢行动。近日查得嘉靖十八年，有臣同县的礼科给事中许相卿，任职一年多，也竟然奏请获准退休。与臣职事相同，而臣的情境更苦，所以敢比照先例乞求恩准，请求赐予罢免职务，放归田里，就近奉养。希望臣母子相依的性命得以延续，一点忠孝的诚意都体现在这里。这一年是重生的一年，而柴桑未竟的生计，只要还有一日，就发誓报答一日，不仅仅扶老携幼向北拜祝而已。臣不胜激切祈请，等待命令之至。

译○议饬吏治疏（杨廷相）

议饬吏治疏，沈太史蛟门公评酌处，黜劣奖劝贤能，立民之命，纾国之忧。

杨廷相【给事中】

吏科给事中杨廷相上奏一本。关于议处衰庸诸臣以整顿吏治一事，臣等接到吏部上奏一本。题为修举当前事宜，以安定民生事。奉圣旨：依照所议切实执行。各地司道官员中，有年力接近衰退、才略不称职，以及与地方情况不相适宜的，着令巡抚、巡按官员一并议处，进行更调，不得虚应故事。钦此。臣等反复诵读圣旨，仰见皇上高居九重，思虑周全遍及天下。近来因为四方水旱灾害的缘故，如今未能任用合适的人选，百姓生活困苦，特别颁布敕谕给部院大臣，恳切地命令巡抚、巡按，督促责成地方长官，将惩治贪官污吏、审理冤假错案作为急务。现在又批准了该部的请求，议处司道官员。这是皇上想要整顿一时的吏治，加以振作刷新，以使百姓得以生存保全，处于被关怀爱护的境地，这是非常宏大的用心。私下估计，巡抚、巡按各位大臣必定能够体察皇上的心意，各自考察所属官员，淘汰那些不尽职的官吏，以解除皇上在朝堂上的忧虑。然而臣等忝列该科，辨别议论奸邪，实在是职责所在。有所见闻，怎敢不陈述自己的愚见？

私下认为，知府、知县都与民生密切相关，而知府是知县的表率，监司又是知府、知县的纲纪。这所关系到的责任非常重大。即使在时和岁丰的时候，尚且不可以让非贤之人担任这些职位。如今水旱灾害频繁，饥荒接连发生，流离失所的人布满道路，盗贼时常听闻，天下并非太平无事。所依靠来安抚治理的，则依赖方面大员。所以必须有强健的年力，然后才能胜任事务；有识见干练的才略，然后才能取得成效；人与地方相适宜，然后才能从容有余。否则，年岁已迫近衰老，精力疏于处理政务；本该简任却担任繁剧之职；本该在僻远之地却担任交通要道之职，其不称职是显而易见的。仍然窃取厚禄，占据高位，在岁月间依违敷衍。这好比把栋梁的作用寄托在枯木朽株上，驱使劣马在陡坡上奔驰，想要它不折断、不跌倒，也是很难的。

臣等仅凭公众的评价，核实清议，司、寺、知府中，不能胜任其职责的，有如某某等人。有的知府并非完全败坏，但体质像蒲柳一样早衰；有的年岁尚堪任用，但气量像鼷鼠一样狭小；有的物议久已沸腾，负乘致羞；有的干练济世并非所长，处理纷繁事务则错乱。让他们统率一方，保障一郡，只会玩忽职守，私自谋利罢了。想要他们禁暴抑邪，使事务集成功效而百姓安宁，臣等固然知道他们必定不能做到。这难道不是皇上所说的应当议处更调的人吗？况且其中还有平时行为不检点，在大计考核中漏网的，竟然还剖符绾绶，享有五马之荣。他们念及穷途末路，恣意作为不肖之事。专门责备巡抚大臣，如果监司、知府、知县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这是确切的论断。怎么可以一朝居于百姓之上呢？

臣等再次认为，司道等官员固然应当议处，但在上面掌握权衡，握有一方纲纪的，则是巡抚大臣尤为重要。如果巡抚不得其人，怎能指望他能够甄别下属的优劣，以符合朝廷的任用呢？在当今世道肃清，贤哲奋发有为，巡抚大臣中才望优秀，无愧于封疆重托的，济济一堂，实在众多。至于庸庸碌碌、自保其身、冒任非其所能胜任的，如某某等人，才力绵薄，遇事迂腐疏漏，主持关中政务，已导致人言纷纷；主持三楚政务，更加损害了素来的威望。如今在地方任职，已经两年了，未曾听说有什么建树，以引来南方的颂扬，仅仅株守旧规，分量不足。楚地幅员数千里，接连遭受灾祸，这是什么时候？巡抚大臣担任什么职务？怎么可以用庸才居此位呢？

而且仕途的壅塞，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方伯诸臣，听说有考绩已久却未能擢用，而监司、郡守，在京城候补空缺，经过岁月的，接踵而至。必定选择而任用，不能说没有合适的人选。唯独为什么用荒废职守的臣子妨碍民生而壅塞仕途呢？这不可不为之澄清。臣等上体察皇上的心意，下遵循职责，辄不敢避怨，据实指陈如此。其余知道得不真切，臣等不敢妄言；言说未尽的，则台省诸臣应当能为皇上言说。伏乞敕下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等所言不错，将诸臣分别议处，或宜加衔，或宜更调，或宜罢斥。务必使官员没有侥幸之位，吏治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巡抚大臣可以督率司道，司道可以督率知府知县，而民生实在可以得到优厚的赈济了。又何必担忧南北的水旱灾害呢？臣不胜愿望之至。

○广恤典疏（王治）

广恤典疏，对南公评，疏中六议陈诸臣应恤状，恳到可以彰国家褒扬激劝之盛。

王治【都给事中】

吏科等科都给事中王治等上奏一本，恳乞圣明重申诏令，扩大恤典，以光大圣治事。近来吏部钦奉诏旨，查议光禄寺等衙门少卿等官员马从谦、申良、常泰、张逵、周铁恤录之典，奉圣旨：这些人无理，都不准。钦此。大小臣僚莫不惊疑，认为陛下临御以来，恩泽广大，对于因言获罪的臣子，蒙受的恩惠尤为深厚。难道唯独对于马从谦等人……

译五人难道被轻视了吗？臣等充任言官之职，若不恳切请求，便不能算是无罪。但此事原本由吏部执行，提出可行之策、废止不当之事，也是吏部的职责。如果吏部不执行而坚持上奏，臣等将一并纠举其阿顺苟且的过失，以冒犯天威、叩击宫门的方式，若不获准便不停止，也不算晚。

直到本月十一日，接到吏部的一份奏疏，题为“申明新诏，以广圣恩，以明大信”，其中陈述了遵循诏书抚恤录用马从等人不可中途停止的原因，疏中意思明白恳切至极，却仍未感动天听。奉圣旨：“已有旨意了。”钦此。臣工们更加惊疑，认为此前群臣奉诏抚恤录用的建议，都蒙受批准，唯独这次再次请求，天意却不依从拟议，致使旷世的恩典有所遗漏。拾遗补缺，责任在臣等，岂能最终沉默不语？

马从谦等人应当抚恤录用的缘由，已详细列在吏部的奏疏中，臣等无需重复赘述。只是依据这抚恤录用的典制，有六项不容停止的理由：

深切思惟，往年诸臣进言，虽然触犯了先帝，但本无其他念头，只是一心报效君主罢了。蒙受恩宠而被斥责，大概是被排挤陷害者的言语所误导，并非先帝的本意。因此，先帝临终前下诏抚恤录用，是为国赤诚之心，而忘记了他们愚钝固执的小过错，这更是尧舜般的德行，如天地般覆盖承载的度量，超越千古远矣。陛下似乎应当继承并成全这种美德，这是一。

目睹皇上明如日月，万物都被照亮，谁不仰望并顺从？那么马从谦等人的苦状，不可独自让他们沉没在覆盆之下，这是二。

皇上仁爱广大，创造万物，共同养育，谁不感激？那么马从谦等人的幽魂，不可独自让他们阻塞在深谷之中，既然光明足以照耀，仁爱足以养育，难道可以忘记至信，缺失盛德吗？这是三。

皇上登基时颁布诏书，传布天下，信用如同四季运行一样确定。马从谦等人既然符合明诏中抚恤录用的条款，却忽然中止，恐怕无法向海内展示大信，这是四。

自正德十六年以后，嘉靖四十五年以前，因建言获罪的诸臣，虽然经过查举，但事远人亡，难免有遗漏。当时允许巡抚、巡按继续举荐，如果使传闻中马从谦等人未获抚恤录用的消息传出，恐怕远近观望，回避推诿，导致民间有被遗忘的忠臣，朝廷有缺失的典制，这不是盛世的美事，这是五。

况且政治事务繁多，万般忧虑缺乏人才，广泛搜求博取，不过是为了求得为陛下献计献策、抒发忠诚、辅佐担当，以成就天下大事罢了。现在如果使诸臣的言论不被采纳，议定之事不执行，内阁大臣不得参与听闻旨意，讨论可否，元首与股肱之间似乎有了隔阂，陛下虚心信任委任的，又是谁呢？实在担心山林中的贤才，将看到远近引退。即使勉强出山，只求顺从旨意，不求成就大事，即使是皋陶、后夔，对今日又有什么益处呢？一件事停止，众多正直之人的忠诚就被阻碍了，这是六。

伏望圣明俯纳吏部及臣等的愚忠，将马从等人按照先前规定抚恤录用，这不仅表彰忠诚、奖赏正直、荣耀死者，足以奖劝生者；而且言听计从、道义转移、见用者，足以兴起未被任用者。唐虞时代都俞相和的风气，雍熙太和的治世，开端就在此。臣等实在是为世道人心而呼，并非仅为马从谦等五人请求。下情不胜恳切祈请之至。

译○关于建文陵庙及景泰庙号的奏议（万象春）

关于建文陵庙及景泰庙号的议定，太史公曾评论说：建文君陵庙原本设立，景皇帝的庙号尚未确立，这是国家百年来的第一件重大缺典，百余年来无人敢为此议论，涵台公（指李贤）首创此议，真是万世不可改变的定论。

礼科都给事中万象春上疏，恳请修举陵庙的重大礼仪，以彰显先帝美德，以垂范典制。事情切要地认为，国家事务没有比祭祀典礼更大的了。祭祀典礼的兴起，实际上源于人心，所以衡量人心，有不能停止的，都是祭祀不可废除、圣哲必然推行的。况且事情关乎陵庙，情义属于亲爱，在列位先圣可能有想要做的志向，而陛下应当有善继先志的谋划吧？臣今日所议的有两点：一是革除时期的陵庙应当恢复，二是景帝的庙号应当尊崇。臣请允许我陈述：洪惟太祖开基，成祖定鼎，列圣神功，巍巍莫尚。然而自太祖以后，成祖以前，其间君临天下的不有建文君吗？既然因为靖难兵至，避位自焚，延续至今，祭享无闻，陵园不治，路过的人都欷歔叹息。臣曾仿照旧档，当建文君去世时，成祖驻营龙江，发哀，命有司治丧，以天子之礼安葬，遣官致祭。在当时，固然未曾不立陵不祭祀。然而如今法令所载，只有孝陵及懿文太子陵，而建文君不在其中。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成祖先前允许，而有司后来废除吗？这也不同于成祖至公至厚的心意了。国家修明典礼，庆文（此处原文可能有误，疑为“前代”或特定人名，依文意推测为前代帝王）也曾南面称尊五年，升遐之日，陵庙依然，况且死难诸臣都蒙恩录，而（建文君）在（某处）可（原文缺字，意谓其地位）。凡是前代帝皇有功德于民的，除岁时庙祭外，间或遣官祭祀其陵，况且帝皇建号按临臣民四五年，作为一代嗣统的正统者呢？又如革除死事诸臣，我皇上登极之初，首发明诏，令得祀于其乡，近来又允言官之奏，凡诸臣坟墓苗裔，都蒙修治恤录，而作为君主的反而不得一抔土、一勺水，宜天下人心腕然而深悲。似宜敕下所司，即在原葬处所，立为陵庙，岁时一体祭祀。仍乞上尊谥，以表追报之隆；复年号，以正君临之体。这并非臣等今日妄议，当在成祖时，既葬以天子之礼，必享天子之祭，天子之号自当复其有天下之号，难道天下之心，固亦成祖之心吗？而何必顾忌呢？

至于景皇帝之事，则又不同了。土木之变，国家岌岌乎几乎不可保。景皇帝在位时有安天下之大功，去世后自宜享天下之尊号，所谓名正言顺，无逾于此。太后命进玺宝位，镇安人心，倚赖忠良，克平祸乱，终于銮舆反正，宗社安宁。圣子神孙所以晏安坐享全盛之业的，是景皇帝的力量，岂可诬蔑呢？等到升遐之日，谥号葬祭率从贬损，一时轩轾之势则然，但实非人心之公与国典之正。因此至宪宗纯皇帝时，特允廷臣建议，恢复其帝号，祭以帝礼，先灵显赫，已足以述先志而昭往烈了。然而庙号未加，陵制有俭，生有安天下之功而崇报不称，没宜享天下之号而物故未彰，其于国制终属缺典。臣丢（疑为“窃”）待罪该科，每见太常寺岁祭，题请祭祀，其遣官行礼诸陵皆同，固未有隆杀也。即如前岁驾幸山陵行春祀礼，臣象春恭扈从之列，见我皇上于景皇帝陵，躬为致祭，诚重之矣。乃其祭与诸陵同，而其制与诸陵异，虽致祭于陵而不得祔祭于庙，仰窥圣衷，当必有缺然于兹者矣。似宜遵照典制，备加尊谥，仍恭上加之以遵谥，隆之以庙号，扩之以陵寝，庶不失尊崇之礼。庙号昭示无疆，其陵制隘陋，尤须亟为恢改。如以逼近恭让皇后陵，势难展拓，第就其见在殿庑门垣等项，稍加穹广，仍量增宝城，增建明楼，以称帝者藏衣冠之地。至于恭让太后陵，亦宜一体修治，俾得郁然相望。如此，庶足以慰在天之灵而彰没世之德，其于陛下继述之孝、制作之隆，岂不有光哉？

夫臣等于建文君止议尊号，而不敢更及庙号；景皇帝业以帝号称矣，而复以庙号请者，何也？良以进建文于成祖之上，则伦序匪宜；而位于成祖之下，则君临失次。夫不敢妄议者，英庙之于景皇帝，兄弟也。其正位大宝，英庙先而景帝后也。昭穆所在，既无踰越之嫌，而功德比隆，尤无偏废之礼。臣等切以为庙号之不可不立者，以此。如以为进一庙则常一庙，关系重大，卒难轻举，合无止奉其王藏于祧庙，惟千岁暮祫祭时，出其主于英庙之下，则亲亲尊尊两不妨碍。矧景皇帝系宣庙子，宣庙既以奉祧，则景皇帝亦属应祧之数。天意人事，有适会于今日者。仰惟圣明在上，尽伦尽制，百代一时，殷礼肇称，千今有待。臣等敬循职掌，辄敢冒

译昧上言。恳请陛下敕令礼官详细斟酌商议，然后上奏请求举行，以慰藉人心殷切企盼之情，以确立一代常行的准则。臣不胜惶恐，恭候圣命，不胜至祷。

译○请求停止提取国库银两的奏疏（姚德重）

请求停止提取国库银两的奏疏，□□□□阳公评论说：极力陈述节省开支的至理名言，没有超过这篇奏疏的。

姚德重 【给事中】

户科都给事中姚德重上奏一本，恳请圣明陛下停止提取国库银两，以彰显节俭的德行，以节省财政开支。臣等在八月初八日，恭读圣旨说：“现在朕的寿辰，又亲自审阅寿宫赏赐的各项物品，内库银两不足，着令户部提取银两二十万两进献。”钦此。圣节是喜庆的宫廷大典，寿宫是典礼的重地。颁给赏赐，以广施仁恩。内库不足，从外库提取，我皇上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臣等顺从旨意尚且来不及，哪里敢妄自陈述意见？但念及太仓的钱粮，对外供给九边的军饷，对内充作军国所需的开支，关系极为紧要，而支出费用极其浩大繁多。计算一年支出的数额，各边镇历年支用银两三百五十多万两；在京各衙门的官吏、军匠，支用银两一百一十万两；又每年进献金花银一万两。那些购买物品、减免赋税的数额还很多。近来因为支用不足，借动窖房银两八十五万余两，太仓的匮乏已经很严重了。又加上水旱灾害损伤，上下都枯竭，正是时势令人担忧的时候。国家赋税不全，想向小民征收，而民间已经空乏；想向各省直提取，而库藏已经耗尽。民穷财尽，形势迫在眉睫。即使正常的支出尚且不够，怎么能供给额外二十万两的提取呢？臣等听说陆贽说：“用度的盈虚，在于节俭与不节俭。不节俭，那么即使充盈也必定枯竭；能节俭，那么即使空虚也必定充盈。”曾巩说：“用财有节制，那么天下虽然贫穷，其富裕也容易达到；用财无节制，那么天下虽然富裕，其贫穷也容易到来。”现在，天下可以说是空虚且贫穷了，难道不考虑所以节俭的方法吗？又听说《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做危急。”现在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做不足，难道不危急吗？况且收入日益减少，支出日益增多，减少的毫不可增，增多的万不可缺，将来的积蓄，又不知会怎样，固然是没有尽头了。现在又提取它作为赏赐之用。赏赐本来没有定额，可以裁减。现在赏赐于往时各项人役，自能仰体皇上体恤穷困的仁德，崇尚节俭的美德，传扬于天下，记录于吏册，不仅消除不节俭的弊端，彰显一时的俭德，也足以垂范万世。财力虽然现在不足，还可以在后世充盈。只赏赐而不节制，那么太仓一旦枯竭，边饷军需无处供给，脱巾呼号的祸乱，势所必然。万一边疆有警，突然调动数十万军队，又拿什么来供给他们？在这个时候谋划，难道还来得及吗？况且京城是四方的根本，积蓄是天下的命脉。近年以来，水旱灾害相继，天下大屈。如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奏报，先宣扬我皇上爱民的仁德，而说用度应当节制，极其委婉善谏，称灾伤荐至，民不堪命，请求蠲免、请求赈济的人相望于途。我皇上一念爱民之心，极其周至，蠲免赈济的命令，随请辄允，无非是为了体恤下民。恐怕不符合我皇上惠养百姓的本意。皇上如果真心怜悯民困，在这里节俭，那么省下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的恩赐，而受伤的遗民，都沾实惠。普天之下，歌颂圣德，与赏赐相比，其轻重缓急，相差天壤了。自今以后，内库有无，不敷，催科疾苦，可为寒心。臣等不能知。但以财用积累甚难，使用甚易，银两至二十万两，岂是一朝一夕、一州一县所能办到的？催征之间，鞭朴之下，剥肤推髓，盖亦难矣。臣等待罪该科，冒昧上陈，伏乞皇上崇尚俭德，收回成命，俯允停取。倘若以内库不敷，也请求裁减其数，以示节省。庶几内帑之积可充，小民之困可苏，万万无疆之休，端在是矣。

○谨慎选举重视名实奏疏（孙玮）

谨慎选举重视名实奏疏，冡宰二山公评论说：辨别名实之处真切备诸情状，是选举人才的定衡吗？

孙玮 【给事中】

户科给事中孙玮上奏一本，有司名实多取选当慎，恳乞特赐申明以登真贤以息伪风气。臣惟士之重名实也尚矣。自风会渐漓，巧伪滋甚，于是乎名不必实，实不必名，名实两分，则论定为难，而天下始以名胜者，众柰何伪不日炽，而真贤不日消且尽也。今取选近正名实贞胜之会，而士转移之一机也，可弗慎与。臣请毕其余。今台省官秩固卑，而责司则为颇重，故必不染而后可以摘人之污，必不欺而后可以发人之诈，必不回而后可以纠人之邪。得其人，则国是有所持，而官知儆；非其人，岂惟脂回互，罔裨人国，其害将有不可胜言者矣。臣以为今之求也，毋以资格之崇卑定分数，其选也，毋以荐剡之多寡定去留。非为格不足重也，偏重之，则人怀必得之心，而疵瑕者得以格掩矣。非为荐足凭也，尽凭之，则官矜市有识之士，必为饰名者丑之誉之，而饰□者得以荐售矣。盖尝见有司官，知足钓奇猾能应物，其始也，恶威名不遽立，而声华不即着也，则

译奸邪之事被革除，弊政如雷霆击打、疾风兴起般迅速改变，其间不时发出询问百姓疾苦的诏令，以挽救民众性命；时常炫耀兴利除弊的文章，以迎合上意。考核期限不失误，催征赋税居于首位，各种铺张夸饰并非不确实，这确实是一位好官吏。等到权势稳固而名声显扬，根基深厚而盘根错节，自认为没有人能奈何得了自己，事情可以任意放纵，于是完全改变之前的做法，丑态毕露。有的倚仗法律设立骗局，有的歪曲法律以逃避私门之责，有的设法规避以剥削民脂民膏，有的出卖法律以搜刮民财。攫取的手段日新月异，填不满沟壑的欲望不满足就不停止，这大概是心里想着偷盗而行为如同市井无赖了。又能时常拿出私囊中的余钱，巧妙地做弥缝之计。在上官也往往因为众口一词的赞誉，难以判定这百足之虫为何不僵，横加怜悯之心，掺杂顾忌之念，置之不问的情况比比皆是。岂止是不问，反而更加赞美他，视其为同党。至于那些诚恳朴实的官吏，厚重而无浮华，平易而少奇巧，廉洁宁静而少交往，用这两类人来比较名声与浮华，其高下悬殊，何止是天渊之别啊！所以凡是选拔官员，阅历长久垂范旧例，必定是闲散之人。不担心才能不真实，而担心政绩最终被巧宦掩盖，这确实是世道人心的大患。闲散而患守之有未洁，不担心事情不办理，而担心术数有未端正。万一不察，使诚恳朴实之人最终被淹没，而巧宦者得逞一次侥幸，四方的士人都会说：某人因务实被淹，某人因名声显扬，很少有不舍弃实政而追求虚名，竞相效仿以希求荣升的。公家未获得得人的利益，而世道人心两方面默默承受其颓废败坏的祸害，怎么可以呢！这就是臣认为考核不必完全凭借荐举，而只有核实之说才是今日最紧要的，在官者加以注意罢了。伏乞圣明垂览，倘若臣言不谬，敕令下部院大臣，今次取选，慎重加以体察访求，大破沿袭的套路，广泛开辟众正之门，不嫌意见不同，不避怨恨忌讳，不拘泥于荐举的格式，先守后才，重实轻名，务期得到清正端确之士以进用，岂止国家有利赖，庶几风气转变而四方知道所趋向。那些不去伪存真、爱护百姓、洁身自好而争相以循良之实相互切磋的人，臣是不相信的。奉圣旨：选取有司，岂能不凭借荐举。但要各衙门用心咨询访求，务必在于真实，不要虚名。吏部知道。

译○弭灾异疏（王三余）

弭灾异疏，太史谷峰公评说：天变是敬畏上天者所应当知晓的，民艰是忧念百姓者所应当挂怀的。

王三余 【都给事】

礼科都给事中王三余上奏一本。灾旱显现异象，正符合星象占卜的预示。恳请圣明君主谨慎实行修德省过的实质举措，以消除天变，以体恤民间疾苦。我私下听闻汉代儒者董仲舒说：“灾异的到来，是上天仁爱爱护君主的体现。”所以古代统治天下的人，把没有灾异当作上天忘记了自己，而善言一出，荧惑星便退守其舍。由此可知，国家不担心有灾异，只担心有消除灾异的方法罢了。

我看到今年以来，风沙雾霾先在关中地区示警，火光接着在延绥地区报告，地震在西晋地区大作，天鼓又在平凉鸣响。更严重的是近日宫内失火，延烧过多。据有关部门奏疏称，剩下的灰烬，不到十分之一二。在此之前，入春至今，颇闻火灾示警。其占卜预示为百姓饥荒和火灾。如今初夏已过，久旱不雨，祈祷未获感应，瘟疫流行，灾异频繁，不胜枚举。如此情形，非常可畏。

恭惟皇上，孝敬奉养两宫太后，亲自侍奉天帝，锐意精进修明政治，恩惠困穷孤苦之人。有这样的君主，即使尧舜也不过如此，理应上天顺从，及时雨充足。然而灾旱接踵而至，这都是臣等大小官员任职无状所导致的。除了顺天府祈祷已经奉旨照例举行外，恳请敕令礼部，详细查考修省事宜，通行各该衙门，照例施行。并查核京外近京地方，雨水是否充足，一体祈祷。再恳请申饬中外臣工，精诚洁白地承受休美，共同辅佐治理。

如今贿赂虽逐渐减少，但乡里游荡、故旧相识的私弊尚未根除；异议虽稍平息，但背公植私的故态尚未消亡；奢侈靡费屡禁不止，民间仍盛行僭越之风；宴会逐渐繁多，恣意残杀物命的惨状依旧；财用缺乏，而冗员冗役的蚕食如故；烽火时常报警，而足兵足食的良策却无听闻；监狱应当清理，而冤狱可能尚未伸张；工程应当兴办，而流离失所者载道，不可不察。

这些是期望君上怜悯的，各衙门都应当加意警惕，勉力修明职业。尤其期望皇上谨慎起居，以防纵欲之念萌发；御临讲筵，以资启发增益；减少内廷光禄寺的供给，节省东南织造的烦扰；勤行召对之典，下达求言之诏。将会看到君臣同心，上下共同修省，如此而将灾异化为吉祥，及时雨不应者，未曾有过。

○议处兵食疏（邵庶）

议处兵食疏，评说：谨慎军机是帷幄中的要务，核实虚耗是边储的至计。

邵庶 【给事中】

兵科给事中邵庶上奏一本。边计至关重要，边供日益烦重，恳请赐严饬密实谋划，核实虚耗，以肃清军务，以充裕军储。我私下认为，国家在九边设置重兵，以抵御诸虏。虏人议和，则施以羁縻之术；虏人侵犯，则张以讨伐之威。卷舒动静，操纵伸缩，只有朝廷能够筹策，当事官员能够知晓，不可以显露形迹、张扬声威，使中外晓然昭揭。

因此，不吝惜内帑和外地的馈送，每年运送以供塞下的费用，不下三百二十万两有余。使三军将士如穿绵衣般温暖，士卒饱足，上不因虚耗而病，下不因剥削而苦。并非说其悬挂虚名、耗费实用，任由其蠹坏而不去追究。

近来逆酋蓄谋报复，并吞海西，该镇忧虑震动邻境，上疏勘处，明旨尚未下达。于是道路喧传，竞相说蓟辽有剿夷之举。随即未经批复，抄报广泛传播，刊册远播，已远远传到边地之间了。

兵机是军国重务，三军的性命系于其中。况且听说原本与虏人接壤，诸夷每日环伺窥探其间，我们想要保密军机，能不谨慎吗？扼住咽喉、抚摸背部，以控制对方，而虏人却能揣测形影，以此规避；我们想要断绝声援以孤立对方的危险，而虏人却能东西纠合，以张扬自己的势力。兵法说：“攻其无备。”现在假如让虏人得以试探我们，而为我们防备，岂不是计谋疏漏而蹈入危道吗？

往年小阿卜户四次窃取，当事者议定急剿以彰天威，然而因为事情未定而谋事先发，最终没有实行。如果剿伐成功，那么虏人已窥探我们的虚实，而防备我们的行动；如果剿伐不成功，那么虏人认为我们畏敌，而更加放肆无所顾忌。怎么能事先泄露呢？

我愚以为，各衙门章奏，奉有明旨分科抄贴，始得传布。现在奏疏未及上达而揭帖先传，本章未到科而旨意广录，这与旧制，都属于背违。而在边报中，尤为乖谬。应当与漏泄军情者同律论罪。

我请求自后各边镇督抚总兵官，凡遇军机重务，奏报更加谨慎屏除耳目，仍然在报讨之外书写“机密”二字，以示标异。通政司只代为赍奏而不敢预先泄露，副封由该科仅发抄送，而不得一概让吏书听闻。至会极门发本之时，尤其严督誊案校尉等人，都要一体慎密，不让射利抄录之徒，潜住禁地，窃录预传，以眩瞀人心，而招萌祸端。这也是密军机而肃邦政的大要。

至于各边饷的靡费，对于今日则尤其有宜议者。自从边屯额减、年例增，国用不支，坐此屯之原额日减，而内帑之年例岁增，中盐之始制不复，而各

译边境请求讨伐的事没完没了。今天增加一项额度，说是加军饷；明天又增加一项额度，说是加马价。一个镇得到批准，其他镇就援引它作为先例；一年得以增加，其他年就依据它成为常例。如今水灾旱灾交相达到极点，国库日益空虚，到了年终想要供给却力不能及了。那九边的屯田土地，并没有比过去减少；士兵、战马和器械，并没有比从前增加。西边有互市，东边有安抚，又并非刀枪时常交锋、没有闲暇从事耕种的时候。然而查对账册则多有虚报，发放军饷则声称不足，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边屯积弊种种，如数家珍般清楚，设计查核一一可见吗？是屯田被豪强侵夺而没有稽核吗？是逃亡、死亡、冒领、滥支粮饷而没有开除名籍吗？是家丁半数沉没于诡诈射利之中而没有查革吗？如果趁今天虚心审核，或者按定额核查田亩，广泛设置屯种；或者剔除影射冒领，勾补逃亡人员。在修筑工事缓急之际，期望在其中节制用量。这样边储或许可以充裕吧。然而不能强求边臣做到。边臣各自为防区打算，如果能为三军请求恩惠，以希望他们效命朝夕，是不惜任何代价的，谁肯减少旧额，去结怨于该镇的人呢？就像往年部臣所陈述的，今日科臣所奏报的，奉有明旨，命督抚用心经理计议，具奏已经不止三两次了，竟然没有听到回音，这值得深思啊。查得成化十三年正月，派遣给事中、御史查盘钱粮，现在难道不能效法其意而施行吗？过去阅边的举措，每三年特别派遣以查验钱粮的虚实，以及工程边防是否修治，用意也类似这样。近来万历十二年，暂令各该巡按御史就近兼理，议论者认为事情非专管，势难详核。况且耳目亲近，互相爱惜体面，要与督抚二臣同等，其弊端将因循故事而显得冗杂。这是职掌官员的旧例，没有废弛，想要整顿边储，难道不在此处吗？臣愚以为仍宜特别选拔风宪精密之臣，分投各镇会同巡按御史，综核名实，将所有入事逐一稽验，而田根一节尤其据实核查，务必以辨别功罪而定赏罚。那么岂止边储可以充裕，将武事更加整肃，而边防都有依靠了。如果说耗费徒劳，而稽核未审，这是奉命者的自负，简书难以逃脱，似乎还容许以此而一并废弛考课功绩。谨慎机事以预谋庙算，而在朝廷制胜，收取万全之策；重视特遣以清除冒滥，而储积于塞下，减少内供之烦，这确实是今日军政所应当急议的。如果臣言有可采择之处，伏乞天语叮咛，严为禁饬，仍敕下兵部议覆上报，请旨。这样既可以厚养于平时，而且可以决胜于临事。兵食更加充足，而兵威更加显赫，对边关的裨益，不是小补了。奉圣旨：兵部知道。

译○处置辽东疏（张希皋）

处置辽东疏，王公评曰：台臣目睹边防计策与夷狄情势，能为国家怀抱危急之虑的，正是这篇奏疏。

张希皋【都给事中】

兵科都给事中张希皋等上奏：辽东前线班师报捷，声称仇怨极深，乞请皇上敕令负责此事的大臣严加防备，以保全孤立悬垂的重镇。臣等因罪该由兵科处理，接到蓟辽总督、巡抚、镇守官的塘报等文书。臣等看了之后，既为辽东军队的胜利感到高兴，又私下为辽东局势担忧。至于论功行赏、定罪处罚，尚需等待按察使核实上奏，臣等不敢凭空揣度。但根据该镇所报告的边防事务和夷狄情势，大体可以看清。臣等敢于毫无保留地向皇上陈述。兵法听说拙劣而迅速，没听说巧妙而迟缓，这是《司马法》中不可更改的原则。现在抚、镇两位大臣，奉有剿抚处置的圣旨，已在正月十六日率兵向东进发，兵马六路集结，计划想要消灭敌虏然后才吃早饭。没想到大雪泥泞，夜间月色昏暗，天时地利恰好有不便利之处，于是屯兵散发粮饷，改定三月为期限。即使计谋很精巧，行事很机密，但军队迟缓进军，敌虏或许窥探到我军动向，从而得以有所准备，臣等因此怀抱隐忧。如今用一万多名甲士，攻打塞外的坚固城池，官兵将士同心协力，攻破其寨栅两层，斩首五百余级，而逃散的敌虏且远远叩头乞求哀怜，愿意和好，敌虏商人效顺中国，那么酋长安然无恙，巢穴却被摧毁，这出乎人的意料之外，而斩获的功劳如此，也足以回报讨伐的威严，使穿皮衣的敌虏胆寒。所以臣为辽东军队高兴，高兴他们攻打敌虏而能在敌虏身上得逞。然而两个酋长依仗山势为壁垒，以石头为城墙，内外环绕，壕沟层层叠叠，城墙坚固了；敌虏数以万计，披甲拉弓，箭石滚木等武器皆备，敌人强劲了。先前已经合计猛哥帖木儿等逆贼，推测敌虏情势非常详细，长远考虑回顾，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仇敌攻打反叛的酋长已经完毕。现在我军率兵出寨，攻打其城池，斩杀其部落，难道是他们心中所愿的吗？而怀恨挟怨，比起过去不是更加加倍吗？愿意和好的敌虏商人的话语，可以就此作为凭证而要求他们效顺吗？建州酋长努尔哈赤及北虏在附近地方游荡居住，声势相互倚仗，即使现在我军也已出动，已有闻风而传授消息的人。倘若一个酋长东连西合，用哀求的词句来请求，难道没有酋长像以前那样协同响应吗？胡人的马匹逐渐强壮，羽翼已经长成，难道不会全副武装而来，想得一逞以图报复吗？我军各有防守的地盘，无处不守，无处不备，战斗的士兵都是调集而去的，撤军之后，能不分散撤往西边吗？军队撤走而开原孤立，兵马不多，倘若敌众果然集结长驱直入，可能决意一战吗？战而能守，功劳就大了。所以臣深切为辽东担忧，担忧酋长仇恨我军而不能忘记对我的仇恨。臣等私下听说用兵的道理，在于防守勇敢作战。现在辽东军队作战勇敢，而警戒以防备不测，尤其不可一天忘记防备。现在的抚臣，素来负有边防谋略，而大军素来被称为智勇，或战或守，自然能相机行事，获得胜算。像臣等愚昧，怎能筹划边防事务，设谋详尽，多方料理，万全之策可以稍微解除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于万一。然而职掌所关，道义上不容推辞，敢于冒昧陈述这种过虑的想法。恳请皇上敕令，命令该镇各位大臣，各自尽忠职守，永远怀有未雨绸缪的忧虑。敌虏商人如何安置，康酋如何处置，猛酋中怀疑未归附者如何招抚，那卜等二酋中挟仇恃险者如何牵制，各兵防守地盘，有缓急应当增减，各将领有勇怯应当更换，一切善后事宜，公正商议详细上奏，务必使孤立悬垂的地方，有所依靠而不恐惧，积怨的敌虏，有所畏惧而不敢来犯，这才足以安定边疆，解除皇上的忧虑，而朝廷委任重任大臣的意图，与各位大臣建立功业报答皇上的心愿，才不辜负上天。

○整肃风宪疏（许弘纲）

整肃风宪疏，五台公评曰：台臣是重要职位，而美好派遣应当慎重，整饬法权、维持风纪这一件事啊。

许弘纲【给事中】

刑科给事中许弘纲上奏：恳请圣明斟酌台臣差遣以肃清风纪体统。臣认为，国家效法古制设立官职，不止千百，而职司风纪的，专门属于御史台和都察院。入朝则柱后惠文冠，出朝则绣衣持斧，其他各部门不敢仰望，确实重视他们。所以法律有必须执行的，不要务必用情来穷究；法权有应当行使的，不要务必乘势于难以统一的地方。其道理固然如此，而在事理体统上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查考《会典》，所有文职官员，都不得在原职衙门授任。近年事例，只有教官之职，允许在本省任职的条款，但也仅限于各府。如果突然有为本管任职的，即使是教官杂职，尚且有所不行，何况御史呢？现在的御史，没听说有回避原籍差遣的，而在南台任职的，间或有之。南台各差遣的御史，也没听说有在原籍任职的，只有仓屯两差，间或有之。难道所谓巡仓，只是巡视京仓、凤阳仓而已吗？不知道既然说巡仓，粮食产出的地方，都属于管辖；既然说督理屯马，那么屯田坐落的地方，都属于管辖。他们奉敕书而专断一方，难道不连同原籍一起号令吗？这两差的职掌，虽然不同，按臣访察查盘，近居停止，而文书往来上下相同，受理词讼相同，旌别吏治相同。陛下认为在籍贯便利的地方执行这几条，便利吗？不便利吗？臣请求得以彻底说明。

译担任卿大夫之职，避席以示敬意；进入里巷之门，下车以示恭敬，这都是为了广泛表达敬意。御史从诸生中选拔而起，一旦罢免，便只处理衙门事务，上级临视下级，体制颠倒。遵循正道者没有这样的做法。如果让御史在此地终老，那么县令、县丞、郡守以及各位监司，固然可以以治理百姓的姿态对待他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但一旦他们掌握印信符节，便发文传檄，俨然以上官自居，抱着文书共同署名，只是作为下级官吏考核政绩优劣、督促责成簿书账目，这也是御史体制所应有的。那么，对于部属百姓的道义又是什么呢？于是雅正之道从此衰薄了。况且江河之水日益向下流，或许父子兄弟之间，也会因此产生不肖之心；亲戚跳跃作态，童仆放纵妄为，有司不敢凭借法律与上官抗衡，这是不便之一。如今之人，变幻万端，难道没有因为户婚纠纷，而借口侵吞粮税；因为土地问题，而借口占据屯田；因为甲籍问题，而将名字窜入其中的吗？他们以巧言令色而来，一概送交而不处理吗？偶尔一旦准许执行，查知原告是上官的同乡，或者被告稍微有些隔阂，难道一定要问官一无所获才肯罢休吗？还是下级官员揣摩上意，原本并非上官的本意，却使理直者吞声忍气，理屈者肆意妄为，本差御史也因此背负瓜李之嫌，又有谁能替他辩白呢？这是不便之二。御史以观察风俗为职责，本来就要使本差无所遗漏，所属官员无不称职。如果弊端不绝，风气不正，法令不行，纲纪不振，那么还要那些御史做什么呢？于是上奏报告天子。现在因为原籍有司的缘故，不得不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官府狎昵恩惠而懈怠玩忽，吏员观望而作奸犯科。所以有巡视粮仓而不敢督促本府仓粮的，清理屯田而不敢过问本府屯田赋税的，管理马政而不敢诘问本府马匹繁殖的，举荐弹劾、奖赏惩戒都缺失，难以推行，其他情况可想而知。那么，陛下以钦命寄托于这些臣子，难道只是让他们在故乡夸耀富贵而已吗？为何名义上虚浮，实际上却制约他们的行事呢？这是不便之三。这几条，是法律所必须执行的，但如果参酌人情，则违背欢心；有所应当统一的地方，但如果以权势阻碍，则受到阻挠。像这样，可以作为常法吗？不可以作为常法吗？这是国家的法律啊。况且巡视盐政与巡视仓屯，都是因事而设的。现在巡视盐政一概回避原籍，为何唯独遗漏仓屯有司？离任未满五年，不应在原官任职，应回避故里，掌握符节为何如此迷惑呢？法律不容许，却可以阻挠吗？得以迅速派遣原在地方巡视的御史，是害怕事情难以推行，而形迹应当回避吗？他们尚且顾虑到原官，而这里为何唯独不担忧故里呢？这些都是职分所不能理解的。职分，最近在南都待罪，私下看到近年一两位台臣，巡视原籍，虽然他们掌握符节，揽辔澄清，所到之处肃清，苏州、杭州、镇江、周庄等地，远非匹敌，但当他们受命之初，长虑却顾，局促不安，不仅仅是因为有其使命不敢推辞。即使堂官按顺序疏请，难道不体恤他们的私情吗？只是因为旧例确实如此，不敢废除罢了。所以长久的制度，应当由朝廷决定，而善后的谋划，需要在今天详细考虑。伏乞特别敕令都察院，转行南京都察院，除了前奏派遣的台臣，容许他们循例完成事务后，巡视京二仓，以及屯田、印马御史，是否可照巡视江防的例子，都令回避原籍地方。即使一时缺人，也必须委曲调任。这样，纲纪大体一致，事权归于统一，而风宪的体制，更加尊贵了。职分，作为法司行事，职掌所关，一得之愚，不敢不献，惟陛下裁择。

译○广采纳疏（杜縻）

杜縻，南京兵科给事中。

马凤洲公评读其文，称其清旷疏达，叩其衷诚恳切。且重纳言，关乎国计，系于民生，凿凿可惜之施为，真昌言之裨实用者欤？

南京兵科给事中杜縻上了一本奏章，奏留中。谠言无劝，恳乞圣明显示采纳，以来天下之善，以弘赞襄之益。

事臣闻之书曰：“禹拜昌言。”夫禹，古圣人也。圣人于天下之善，何所不备？天下于圣人之善，何能加？闻昌言而庸之，亦足矣。而顾必屈己拜之者，其心盖曰：不口是，不足以见己之能受；不如是，不足以劝人之敢言。而天下之嘉谟、嘉猷，或自珍而隐矣，国家奚赖焉？此禹之志，所以成其神；夏之治，所以底其绩。斯道也，非万世人君受言之准哉？

皇上禀明睿之资，扩咸虚之量，于群臣之邪正，盖见能立辨矣；于众言之得失，盖闻能立察矣。向者匹夫陈策，陛下尤不以贱故柜之；宗室献谟，陛下亦不以亲故遗之。旨下该部，议其有无可采。以是心而推之，言官久推之大臣，其听纳更当何如耶？

顾臣见近日以来，群臣之进谠言者亦众矣。疏入而陛下若罔闻之，曾待匹夫、宗室之不若，则臣之所不解也。

请详一疏而待众矣，以效之，真名篇也。言之，刑科给事中许弘纲之谏，速纶音也，杜奸孽之萌也。其论修省也，言事天之实也。工科给事中郭显中、原任户科给事中朱朝聘，曾各有省内供之疏矣。工部尚书石星、江西巡抚陈有年、工科都给事中常居敬，各有减烧造、停织造之疏矣。此数臣者，皆有体国之实心；此数疏者，皆为忧时之切务。朝进而朝行，夕入而夕施，庶几哉大禹拜昌言之疏矣。而奈何其不然也？今日候旨不下，明日候旨不下，惟孤进言者之心，抑亦阻天下臣民之望。

且古人臣之事君也，论朝政之失者，非难；此论各拒之言有可采，而言自委婉，谏乘舆之缺者为难。进悦心之论者非忠，进逆耳之言者忠。能谅其难而用其忠，则忠恳愈奋，而责难之日陈，兹非言者之利也，而国家之利也。如不鉴其忠，而忽其难，则难者愈难，而效忠之臣日退，此非言者之不利也，而国家之害也。言之用与不用，而国之利害关系若此，臣愿陛下之念及此也。

且使诸臣之言，果迂阔无当，则弃掷而弗庸可矣；或高远而难行，则谦让而未遑可矣。乃其疏今固在也，切而不迂，便而不难。陛下概留于中而不言其故，群臣揣摩于外而不得其解。其以浅见窥之者，则曰：“此群小之抑阻也。”不知圣明在上，电照风行，若右若左，其谁敢奸之？其以慎重度之者，则曰：“此爱其言而绎其意也。”爱其言，罔不忍于轻释；绎其意，故不妨于缓往。然悦而绎之，诚得矣；久而不行，不几于终弃其言耶？此两说者，皆未知陛下之心者也。

陛下之心，臣益切能科之矣。岂不以万机亲览，弊窦日生，为速此一论批章奏之说者，盖过计矣？臣愚谓时几之敕，帝王所重，况断一不如期，或将启旁伺窥窃之心也。此其言当纳也。

岂好祀躬亲，克尽昭事，祸燮屡见，气数或然，遇灾而陈修省，迸说者脱矣？臣愚谓天变之来也，人事实致之。一之为仁爱，再之即为谴。当迭灾而不亟务自弭之，实则将厌弃之矣。讲学以明治理，听信以收治功，诚今日成惧之实事，而不容缓图者。若大对越骏奔，特文焉耳。此其说当纳也。

又岂不以玉帛万国，何患于贫；王食万方，何忧于歉，为节用之说者，非爱矣？臣愚谓崇俭乃祖宗之家法，守财为贤主之芳规。两宫之奉养当丰矣，若近此明内当省侍之赏赉，独不可省而靳之乎？御前之用度当备矣，若非分之请，独不可抑而沮之乎？金花等银之旧额，难减矣，若迩来加派取用之数，独不可缩而省之乎？内之取用日多，则外之财用日尽，而民之脂膏日削。当此时而不修俭德，不汰侈费，臣恐民非其民，而国亦就敝矣。此其言当纳也。

又岂不以下之奉，分义当然，况磁器已进七运，织造已此明，烧造织造当减，宽一分，其复求停减之说者，抑过矣？臣愚谓无益之物，明主之所不收也，而国匮则忧深；五彩之童，圣主之所不饬也，而民穷则虑切。今何时哉？内帑告虚，民生日蹙。臣生北方，既亲历频年之

译旱灾肆虐。我充任南都的备员，又亲眼目睹了近日的水灾。近来奉命巡视九库，每天看到浙江、苏州、松江等地的纳粮粮长，身形消瘦，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吃着粗劣的食物，饥饿号寒之声，令人不忍听闻。粮长尚且如此，小户百姓可想而知；富人尚且如此，穷人更可想而知。如果朝廷看到他们的形貌、听到他们的声音，尚且有解衣给他们穿的人，何况让他们织造不急用的布匹呢？尚且有推食给他们吃的人，又怎么忍心让他们烧制无用的瓷器呢？况且玲珑新式的瓷器，屡次烧制都未能成功，府库已经空虚，凭借什么来织造？耗费有用的钱财，制造必定无法成功的器物；让劳累至死的民众，织造不必急需的衣物，陛下又怎么忍心呢？这些话应当采纳。各位大臣的言论，体现在自身，就是诚实的德行；体现在政事上，就是务实的政治；而留在宫中不批示，就成了故纸。正直的言论像这样，如果把它当作故纸看待，恐怕天下进言的人心从此就会消散了。为什么呢？给事中许弘纲等人，是言官。对待言官像这样，那些没有言责的人，谁还肯违背直言争辩的议论呢？尚书石星，文章虽然……但其意恳切，是大臣。对待大臣像这样，那些担任各种职务的人，谁还肯陈述正直的言论呢？现在的时局，值得忧虑的是国家用度，值得担忧的是百姓艰难，非常值得担忧和忧虑的，则在于上面有拒绝进言的迹象，下面怀着违背劝谏的疑虑，而善言日益稀少。恳请陛下采纳我的言论，省察各位大臣的奏疏，将先后留在宫中的章奏全部赐予查核批复。那些应当实行的议论，就批准施行；那些应当停止的议论，一并允许停止。如果真的喜爱其文章可观，喜悦其言论有文采，就命令侍臣誊录一篇，放在左边，以便省察阅览。像这样，臣民没有不欢呼的，嘉言没有不鼓舞的，天灾没有不消除的，人祸没有不平息。臣甘愿承受欺瞒的诛杀。各位大臣所说的，都是臣难以言说的；臣所说的，则是各位大臣已经说过的。臣负罪深重，只希望陛下采纳臣的言论，并因此施行各位大臣的言论，那么陛下就是圣君，各位大臣就是贤佐，而臣的罪过，也可以稍微免除了。千万不要再像各位大臣那样留在宫中不批示了。臣不胜恳切盼望之至。

译○综核吏治疏（徐垣）

综核吏治疏，杨家□二山公评：□□黄惑日事，文巧吏治之蠹也；湏知宪□□任实政，吏治之修也。持此两端以□史，可为盛世庆淂人矣。

徐垣 【给事中】

南京刑科给事中徐垣，一本欣际圣明，综核吏治，敬陈刍见，一得以备采择，以裨治安事。臣惟民生之休戚，系吏治之污隆。伏蒙皇上轸念南北水旱，百姓困穷，特敕吏部，严饬抚按，惩贪蠹，理冤狱，综核吏治，以计安元元，德意甚盛。一时大小臣工，同不极陈吏弊，仰答圣宸，无虑数千言，俱荷加纳，付之施行。所以拯济民艰，消弭天变者，无遗策矣。臣复何所容其哓谄，以渎宸断哉。

臣待罪言职，反复思维，于吏治民生切要事宜，间有行之所未尽，言之所未及者，正明主所欲亟闻者也。臣即至愚极�，少有一得，敢不为我皇上陈之。

今之议吏弊者，孰不曰：贪残与庸劣者，当惩耳。臣独谓文巧尤不可不惩。夫贪残庸劣，固皆足为民害，然其迹则显而易见，其事则拙而易察，亦人所共知，往往形之论，惩之皆不难者。惟夫文巧之徒，工为剥削，曲事逢迎，可以悦上臣之意，虽竭民髓而不恤；苟可以济溪壑之欲，即朘民膏而不计。真如圣谕所谓“剥下奉上，肥己瘠民”，盖贪酷实报而有之。此辈名为鸾凤，实则鹰鹊，类若□□，同行市井，其蠹吏治、害民生，岂在贪残与庸劣下哉。

然其智足以文奸，辩足以饰诈，即上司日与相临，有被其弥缝而不觉者；甚有结津要以干誉，倚墙壁以游汤，即上司明知其非，有畏其势援而不问者。岂惟不问，且曲庇之，又□□之于□□□□，其为害也独甚。从而荐扬之以行取，则首膺君矣；以迁转，则先□升矣。其视□愊之�，迟连利钝，不啻□壤。且高宫室，广田园，美妻妾，以夸耀于闾里之间，方扬扬以为得志。彼咕哔之士，习见其政□如彼而荣肥若此，以为上之所喜者巧也，仕途之所利者巧也，鲜不争慕而兢效之。以故士习日偷，身未服官而机械已熟，如江河之决，愈趋愈下，其为世道人心之害，当不知所底止也。皇上虽日为之焦劳，日为之申饬，何益哉。故臣谓文巧尤不可不�，此也。

昔汉京房曰：“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而祥瑞应；末世以毁誉取人，则功业废，而致灾异。”旨哉斯言，切中今日吏弊之源矣。盖以功举贤，则上以实求，下以实应；以毁誉取人，则上以名求，下以名应，其机有必然者。今抚按与有司，不务稽察，惟事咨访，滥寄耳目，皆以毁誉取人者也。以故文巧之�，得以虚名黄惑于上，而悃愊无华者，胃不得与之较优劣，贤否混看，是非倒置，吏弊至此极矣。

夫世道日降，人心□□，士□务名不务实，而主世教者，复以毁誉为取舍，使务实者常屈，务名者常伸，又安得实心爱民，付毁誉升沉于不较者，以托元元之命哉。故今吏治�多，民生穷�，职此故耳。又何怪乎灾异之�见也。

臣愚以为，方今大计，欲消灾异，安民生，以称此�文巧、修实政之本原，皇上保爱之仁，惟在责有司修实政。欲有司勤抚�，举职业，以措斯民�席之安，惟责抚按与监司�其实□已。

臣尝考之令典，有同�民之政，莫备于�知；上司�吏之法，莫备于宪□。而其最切于民者，不外农桑户口、田粮存恤、狱囚，及旌举孝子顺孙、修筑圩�陂塘等事，此实政也。国家二百年来，重熙累�，号称又安，度越代者，正由有司执�知以修实，故抚按监司执宪�以�成功。□正京房所谓“以�知宪�鈌白，不举而上专以�文取，下故下亦以�文应”，功举贤者也。乃今则视为弁�矣。有司且不知�知谓何物，一遇朝�给由，则不过抄旧底以搪�耳；亦不知宪�为何文，一遇上司案临，则不过抄旧稿以�应耳。彼抚按监司，亦未尝以此二事为重，视为故事，不经一目者有之。是上下皆以�文塞责，如之何能实惠及民也。

臣请敕下部院转行，各该抚按官，将�知宪�所载切于民生事宜，责令所辖府州县官，一一力�而行之。如农桑作何劝�，户口作何分�，田粮作何征收，孤老曾否存恤，狱禁曾否清理，孝子顺孙曾否族�，何人圩岸陂

译堤塘。曾经修筑。何处。这实际的踪迹和成效都清晰可见。巡抚、知府每年出行一次。在到达驻地的那一天。就将上述各项逐一汇报。会同知府亲自到实地。拿着册籍核查。虽然形势上不可能全部遍历。但抽查一二。那么奸诈虚伪的人自然不敢施展欺骗。即使有欺骗。也无法掩盖事实。像过去照抄旧稿、虚应故事的做法。这种弊端就可以杜绝了。只是巡抚、知府不得畏惧劳苦遥远。不得推诿委托；佐贰官也不得仗着符节仪仗骚扰地方。等到实地勘验弹劾确实无误后。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呈报。虽然各位大臣已经提出建议。但有执行不彻底、论述不详细的地方。不必琐碎烦杂。详细陈述并向上请示。命令相关部院。详细商议后施行。奉圣旨：让相关部院知晓。

译采纳弥变疏（杨绍程）

采纳弥变疏，王□□□泉公评曰：阴阳顺轨，归于正名，这是一言而减马银、裁召买、清□食、停采辨，则是节□宽民的大计。

河南道御史杨绍程上奏：灾异非常，人心惶惧，恳请圣明深思群臣议论，特别恩赐采纳，以消除天变。臣忝任御史，本月初九日，大地剧烈震动，伴有声响，一时臣工百姓无不惊骇恐惧。灾变不会凭空发生，必定有所招致。臣对此反复思考，不得其故。难道臣工们的修省，只是做表面文章，而缺乏应天的实际行动吗？还是主管官员的条奏，对于隐情尚未完全陈述呢？或者是皇上对于臣下的言论，没有完全听取，听取了却没有完全施行呢？臣详细阅览了内阁、六部、科道诸臣的章疏，其中关于吏治、民生、边防、国计，称说不便的，皇上欣然采纳，一切都已厘正。其中尚有一二未见施行的，为皇上陈述如下：

内操马匹，于是加派省直赋额。如今内操已罢，该监的马匹所存无几。其价银除裁减城外，所征收的还有五万七千余两。纵然有贡马等项，所费几何？而拿着三千的虚名，耗费三千的实费，将用来做什么呢？这价银的议罢，应当听从。

往年供应手库，大约召买价银七十五万余两。去年减办油蜡，每顷不下二万斤。查据旧额，虽称拖欠，也不至于不足。如今数目更超过从前，而价银也不资助，为何如此浪费呢？这召买的议罢，应当听从。

锦衣卫官校食俸粮的，有一千多人。这些人果真都对国家有功勋吗？果真都有技艺能供皇上驱使吗？攀附投靠，影射顶替，无法究查。以猥杂冗滥的役厮，聚群而坐食百姓的膏血，这议清查，应当听从。

各监局年例，如薪炭铜漆等项，岁至百万，近来又增加了天灯、盔甲、炭龙床等费用。以库贮之数，十万已极，一切应用，安所取至？十苗揄观音竹木等料，尤为奇异之物，非明主所宜近。这加派采办的议停，应当听从。

这是臣所以恳切希望皇上尽赐采纳，庶几以备修省的万一，而不容己的原因。然而臣又思忖《坤》卦阴阳之义，审察天变之原，侃侃论列，以写忠诚。因为母道宜静，周大史伯阳甫说：“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升，于是有地震。”臣愚昧，不识五行休咎之占，据此方册所载，其应验又似乎非常明显。当皇贵妃受封时，封册本是朝廷盛典，未可轻议，臣下屡疏上请，诚为过计。然而自今日论之，又似乎不可深罪。因为皇贵妃位亚中宫，分为甚尊，而恭妃诞育元子，义则至重。其礼相接，分相临，其中或恐有不自安者。这与周太史所谓“阴迫而不能升”者若有符焉。臣私下以为，今之灾异，其应验在此。伏望皇上仰承天意，俯鉴群情，仍采诸臣之请，颁赐封号以正宫闱之序，而因以宽宥姜应麟等愚戆之罪。其于前四议，尽赐裁省，庶天变可弥，而阴阳畅遂矣。

○矜宥言官疏（徐元）

矜宥言官疏

陕西等道御史徐元等上奏：恳乞天恩矜宥言官，以光圣治。事该福建道御史潘士藻题为修省之实际等事。奉圣旨：连年各省灾伤，虽由上之不德所致，而设官分职，皆有寅亮天工之责。近来议论时政者，值于一途，过归于上，以卖己直，好生无礼。其余贪官酷吏，欺蔽坏法，不行访查参奏，如打死生□，罔杀无辜，威激民变，势辱县官，此可回天意乎？亦上之不德乎？这厮故借以天意，肆言渎奏。潘士藻这厮好生无理，姑着降三级，调边方，后不许朦胧推用，该衙门知道。钦此。

臣等闻之，不胜极论。谦诤系人臣之职，力陈受言彰人主之明，亦善周其直者惊□。窃惟国家对于言官，盖欲其言也，陈善闭邪，自其职分而言，善则称君，过则归己，亦忠爱之当如是耳。士藻不知忌讳而务为责难，皇上罪之，夫亦何辞？但君有过而臣言之，固明诤显谏之谊；君无过而臣言之，亦爱治危明之心。故语大圣人，若虞舜，不可及矣，岂有过可言哉？而禹则以“无若丹朱”戒之。大贤若成汤，不可及矣，然岂有过之可言哉？而周公则以“无若商王受”戒之。彼禹与周公，岂不能进丰亨豫大之说，而过为悖慢急切之词，以昭君之过哉？安不忘危，美不忘规，此唐虞成周之所以隆也。皇上德迈虞周，而士藻之疏不逮禹旦，何遽罪之深耶？闻之贽曰：谏者之能狂，明我之能容。士藻纵涉狂悖，而皇上能宥之，实彰容德耳。我皇上临御以来，广开言路，即诸臣之疏，多所嘉纳，而间有一二不当者，亦姑……

译将他搁置不问，圣上的胸襟如汪洋般浩瀚。真正如同天地主宰的圣君，则臣下自然正直。又何必怪罪潘士藻呢？况且言路的堵塞，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古代贤明的君主设置谏鼓、立谤木，向草野之人咨询，在千虑之余寻求一得之见，在无过之中探求有过之处。尚且担心臣下不敢进言，又怎能怪罪潘士藻以钳制天下人的口呢？这关系到国家体制，确实不是小事。恳请皇上怜悯他的愚钝狂妄，稍缓天威，让潘士藻仍以原官职供职，或者对他严加惩处，圣德将更加光辉。即使是古代帝王从谏如流、不违逆臣下，也不能独占天下的美誉，若能如此，那就太好了。

译○议发赈疏（张天德）

议发赈疏

福建道监察御史张天德上奏。谨题为：目睹东南地区十分饥荒困苦，斟酌议定发放赈济事宜，以拯救百姓于水火，安定民众。此事，我私下认为是关乎为民为国的大计，是救荒息乱的谋略，是目睹时局艰难、立志经世济民者所当为的。国家的治乱取决于民心，而民心的去留取决于粮食。如果粮食不足，那么父子兄弟尚且不能互相保全，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坚守死节而不离去呢？不仅不能互相保全，甚至会出现自相残杀吞食的情况，哪里还能指望他们畏惧法律而不反叛呢？

如今以天下大势来看，连年水旱灾害相继发生，谷价飞涨，天下没有不荒废的土地，南北没有不饥饿的百姓。然而以天下的缓急程度来看，从淮河到壮地，雨水及时，夏麦仅收获一半，以往饥饿的百姓，现在有了生存的指望。但是，目前淮河、扬州以南的地区，如直隶的应天、池州、宁国、苏州、松江、常州等府，浙江的杭州、嘉兴、湖州、宁绍、金华、衢州、严州等府，有的遭受江海风浪的冲击，山崩地裂；有的遭受蛟龙奔腾般的洪水，百姓沉溺昏乱。加上阴雨连绵多年，放眼望去全是沟壑，不仅秋收无望，连蚕桑米麦的资本也丧失了。米价每石高达一两六钱，市井百姓公然抢夺，受害者不敢详尽诉说艰难状况，而想要额外酌定处置办法，这也是不费钱的恩惠。地方官员无可奈何，因此导致民心汹汹不安，确实有朝不保夕的趋势。如果不迅速酌定处置，预先调停，那么穷困无聊的百姓，容易兴起鼓噪聚集的念头，如今湖广盗贼频发就是证明，这是第一点。

来到此地任职的官员，想要拿出官库钱财来赈济，则库藏没有多余的钱；想要劝诱民间自愿捐献，则人情难以强迫。以致束手无策，坐成莫大祸患。所以巡按御史传好礼请求，留下一万漕粮；应天府府尹张槚请求，借出二万五千两纳锾。这都是亲眼目睹危急状况，为了收拾人心而采取的措施，并不是说好事专断、向百姓求取恩德。然而，思考国家的财赋，不在国家就在民间；臣子理财，不聚敛于上层就宽裕于下层。如果以国家定额派征的钱粮都议定停征或借贷，我担心军国所需关系重大，不敢轻易议论。如果以钱粮筹措的艰难，而对饥荒窘迫视如秦越（漠不关心），若罔闻不问，我担心民穷则变，流祸不轻，又怎么可以隐忍呢？

臣以一介草民，承蒙皇上提拔到言责之职，正欲捐躯糜身，思报万一。况且眼前等待哺食的百姓，既无可动用的钱粮，而徒然导致公文往返拖延；听闻那些懈怠慢事的官员，又没有惠及百姓的实惠，而甘愿成为积弊的阶梯。一念愤激于胸中，实在不容自己沉默。敢先将可以动用的钱粮呈上陈述，次将赈济的切要之处献给皇上。恳请敕令有关部门，迅速议定施行，那么无需免除正额赋税来救济百姓，而百姓凭借余粮得以存活；不至于蹈入积弊以冒破财用，而百姓沾受实惠得以延命。其为体恤国家、宽裕百姓，赈荒息乱之计，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伏望皇上采纳施行，天下幸甚，灾民幸甚。

一、斟酌议定可以动用的商税作为赈济的策略。钱粮原本属于起运的，固然不可免除；原本属于存留的，也不可缺少。因此秋粮夏税之中，没有一项可以议定的。既然征收了却随即用于赈济，则无异于割肉充饥，彰明昭著。况且水旱频仍，即使是起运存留的钱粮，也不能及时催办，又怎么能指望它作为赈济的资金呢？

臣往日窃禄芜湖县，深知芜湖抽分的状况，每年除了正额外，尚有积余，可以借动，所以提出今日的申请。大概无关项下，原设南京工部主事一员，驻扎江口，以抽取竹木之税。其旧时所积税银都寄存在芜湖县库。凡是县官升迁交接盘点，就有数万两的积蓄。因为县临近大江，屡经失事，而且辗转日久，常被吏书侵吞，在万历十四年，已经由臣申请部厂，凡是主事一年任期届满，即尽数解纳南京工部节慎库，庶几外寇无觊觎之虞，而吏书无侵克之弊。然而以常数而言，从国初到隆庆以前，每年正税只有三万余两。自隆庆以后，商贾渐多，税银渐积，每年增至四万余两。五万余两，这是原额。每年支用之外，尚有盈余，贮纳在库。现在每年又余下一万两，这是盈而又盈。以百姓引领望食之时，正值公私无措之日，而国库积存这些羡余，不趁时机作为赈发的举措，反而对正额钱粮垂涎欲滴，其不知本末轻重到了极点。

况且即使以芜湖一关推之，由此而浒墅关，由此而杭州南北两关，其日积月累，所积也不异量，地远近为之赈济，施行甚便，出之不费。臣意以每年所余之银，其在芜关者，发为应天、太池、宁国等府赈济之资；浒墅关者，发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府赈济之资；杭州两关者，发为浙江各府赈济之资。这不过是利用商贾之余财，拯救苍生之急困，因抽分之驻扎，赈济邻近之小民，其势为甚便，而其理为甚宜。若不蠲免此虚贮之余税，以挽回岌岌将去之人心，臣……

译担心淇池一带若有人起兵，一呼百应，那么不仅会使百姓遭受涂炭、损害朝廷的威重，而且调兵遣将的费用、修筑城墙堡垒的开支，必将使皇上圣心忧虑，需从内帑中取足资金。何不割除这一赘疣，迅速给予救济，在祸患未成形时暗中消除，在事变未发生前加以收拾。纵然捐出数万缗钱，对皇上来说是不费之惠，而对饥寒交迫的百姓来说却是重生的资本。应当看到，人心爱戴，处处欢腾，将怀着顺从效忠之心都来不及，谁还敢有暗中图谋不轨、教化之外的顽民呢？恳请皇上裁决：救济未必贫穷的人，贫穷的人永远必须救济，开启宽容姓名的限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请圣裁。

一、酌议赈济的实惠，作为抚恤的计策。赈济的策略，固然必须有钱粮来充作发放，尤其必须普及实惠，惠及贫民。现在执行赈济的人，都责令保甲等人开报应受赈济的人数。这些人假借公事来救济私情，冒领官物来充实自己的口袋，这正是开启弊端、容纳奸邪的大漏洞。何不命令各掌印官单人匹马亲自到各乡村，在一个乡村中，选择一两家道稍殷实、一向有德行、被乡人推重信任的人，晓谕他们朝廷深切体恤的至意，就在众人面前公开极贫应受救济的人户，如实登记名字。其他公门人役、市井无赖以及佣工贫夫，稍能自给自足的，不得滥列其中。如果开报未尽，兼有报而不实的，允许各小民互相当面揭发，这样所开报的必定都是贫民，而所赈济的必定没有差错。然而赈济之举，一方筹措的仅够供给一方百姓。如果不驱逐流民，让他们各自回归原籍，那么不仅钱粮无法酌情处置，流民也是难以度日，一事接一事相继发生；而且异乡羸弱之人摩肩接踵，常有熏蒸染疫的担忧；来历不明，乌合之众如云屯聚，多有群聚鼓噪之变。何不通行各省，转行各府州县，除了本地穷民，以及先前逃亡而闻风复业的人，或者虽是外省人但技艺已久如同土著的人，都允许一同接受赈济；那些查明确属隔省、素无根基、一旦流来的人，务必要严加设法禁止驱逐，不得一概容留，滥行赈济。这样百姓安于土著，而没有跳梁不轨的谋算；所赈济的限定范围，而得到家给人足的益处。

至于赈济的场所，尤其必须斟酌远近，设立粥场。如果一个乡邻近之处，所查人数多少，分为几处，大约远不超过十里，多不满百名。因为太远则就食不便，过多则拥挤争夺难以防范。况且乞食的穷民，大多年老幼小，曲折地赈恤他们而料想其方法，如同指掌般容易；空腹远行，困顿万状，因图充腹，反而导致丧命。所以不可不因地制宜设立粥场，使他们随取随足。然而每乡更需要佥派尚义的乡民一名、诚实的老人一名，让他们主持米谷、料理粥场；再委派廉能佐贰官及能干杂职等官，分头总管。如果确实能尽心赈济、百姓获得实惠的，允许掌印官如实申报，轻则听凭本处抚按官嘉奖，重则传报吏部，以便破格提拔；否则以重罪论处。这样人心知道奋勉，而没有侵吞虚冒的弊病；百姓都受恩惠，而获得起死回生的利益。恳请圣裁。

译奏章是关于破虏之事（马从谦）

奏章是关于破虏之事……升迁、奄公评以文十寿边务，一一都切中要害，必定是素来怀抱请缨之志的人。

光禄寺少卿兼翰林院五经博士臣马从谦，奏章是关于遵奉敕谕效献愚计以助破虏之事。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二十二日。恭敬地蒙受皇上。敕谕群臣内。一款凡有见闻。可以助破虏贼寇者。人人尽言。臣愚钝不足以效献大计。臣日夜伏案思虑。北虏成为中国祸患。自古就有。只有有防备然后才可以无患。如今镇兵不屯驻。缺戍的士兵密集排列，然而敌人突然到来。不能防御的原因，是承平已久。而实际政令不确立。粉饰繁多。而武备不修治。臣请求以修备的方法、利害的论述、战守的便利、废置缓急的顺序、施为相度的适宜，为皇上陈述计策。我国边陲。东起辽东。西至临洮。所防守的地域广阔。从春到冬。从少。到老。所防守的日子长久。所防守。的地域广阔……千里坚固的城池。所防守。的日子长久，确实。没有千日锐利的志向，况且那些丑虏。以马。为家，哪里像他们。轻捷便利呢。与我们军队想要作战。然后寻找马匹不同。以射箭为论，虏人的……以为中国祸害之处，都切中利害，是实情实言，不是凭空推测主观判断。哪里像他们。熟练呢？与我们军队督促劝勉才能成为技艺的不同。况且他们……皮革毛发，在日沙莽野之中生长。饮食衣服不依赖烹饪温暖的……好比风林中的鸟、旷野中的兽，他们桀骜猛厉，本来就是他们的本性。况且他们聚集而我们分散，他们安逸而我们劳苦，窥探我们的时机，等待我们的松懈，冲突而至，他们截断我们的直路，我们防守他们的横路，首尾不能相应，内外来不及救援，檄文召唤未到而关门已破，议论未定而他们已满足离去。这是他们世代成为中国祸患的原因。然而我们中国承袭五行以为器具。我得到胜气。聚集各省的供给粮饷。我得到胜制。上有刚健神正明略的君主。我得到胜主。他们哪里能拥有其中一项，论五行也是人所未言，再加上我十倍百倍千万倍呢。所谓五行。金木水火土是也。大抵殳戟刀剑矛锋矢镞。是用金取胜。弩干弓材。标架榾柮（炮架）。是用木取胜。高大的城墙堡垒。高墙深沟。是用土取胜。内部则桑干白河。芦沟环绕京师。外部则黄河一带。横截万里作为大界限，是用火取胜。神枪机炮。烈炬有……未……用切中边计……薪是用火取胜。这五者。我计算得到。他们计算得不到，都是我的长处。而他们的短处。如今用我的长处来对抗他们的短处。还不足以使他们屈服。为什么呢。有他们的器具。没有他们的使用。有他们的君主。没有他们的臣子。自古谋臣战士。每苦于庸碌昏暗的君主。谗佞的臣子居其中。而牵制阻挠。以致败坏事情。宋朝的覆辙可以鉴戒。如今皇上独揽纲纪。神异的庙算。超越群臣之上，本来不是谗佞可以插嘴的。而平虏安边。以遗留万世的太平。这正是时候了。凡是敌国对峙。本来没有储备峙立鼓勇制车是驾驭虏人的三……领，而其间条月又灿烂胙刘，合当事者按籍行之，何忧匈奴哉？不能战而能守者。只说守。将欺骗谁呢。为今之计。只有攻击为便利。所以准备攻击的有三件事：储备峙立为急。鼓勇为急。制车为急。而修缮城垣。修治斥候之类。适宜依次兴举。储备峙立的办法有三：恢复输粟的命令。革除买卖的窝点。那么盐引开通。而飞刍走粟。就到了。长久任用沿边守令。以征收……每年边额多寡为贤否。那么积欠少。而仓廪充实了。预先拿出帑藏银预购米草粮。以储备各镇急需。那么价格不暴涨了。鼓勇的办法有二：招募敢死之士。重奖首功的赏赐。制车的办法。应当如总制都御史刘天和。昔年所议的式样。不可更改。曾经考察盛汉的兵制说。车……曰材官。曰楼……今之……车骑材官，也是御虏的方法，而其综练制度，恰当机宜，足以在樽俎之间折冲御侮了。虏人。舍弃车骑材官，还能用什么呢。车骑尤为紧急。古者用车。……以冲突。停止则足以营卫。士卒有所庇护。衣粮有所携带。《诗经》说。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况且中国以火器胜虏。而火器必须用车载然后可以远射。然后可以机发准确。大抵兵车者。制虏的要术，不要因为房管偶然失败。就因噎而废食。与虏人对垒。则重车迭阵。方轨而行。如山移而进，称为奋击。虏人……未集。则冲车直队，竟刺部落。称为冲击。孙武子十三篇不过如此。我军众未集。虏骑忽入。关门。则排开车横阵。高垒厚壁。以夺取归路。称为要击。虏众深入。络绎连亘。则分开车角阵。纵横开阖。约号四起。称为夹击。虏人返回时。既有所持载。必不能疾行。则用轻车夹骑。三道……而尾随他们，或者……他们的营。或者扰夺他们的马，伺机。则以大器车直捣三……击皆……然之尺……一，难道说儒臣中也有可以兴筹边如公者吗？……辎重。期以必……。然后

译分三路夹击，称之为追击。我方有三重防备，因此这五次出击，即使头曼再生，冒顿复出，也显示我方无法支撑了。过去的人说，敌人只贪图掳掠，不以逃跑为耻，这话是对的。况且他们以在沙莽中狩猎为食，现在不猎沙莽，而只想侵犯我国以获利，必定是他们所图之利，比狩猎所得加倍，然后才去做。如果我有防备，他们将无利可图而不敢前进；即使前进，撤退也不利，那么还不如在沙莽中狩猎安稳且有利，还有什么侵扰的祸患呢？

现在养育武士，其情状如同畜养猎犬一样。然而每天让他们奔跑追逐于林薮之间，则精神振奋，各自施展技能，而谈论养育战士、边塞雄略的人却认为这是收获。不然，将士们就会安于疲怠，只是嗷嗷待哺，而且那些骄悍之气，反而会反噬主人。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养育却不作战，无处发泄其气力所致。

近来马勇、梁震、王效号称名将，他们难道有其他长处吗？只是能够养育亲兵而已。多者不过数百人，少者也不下数十人，用恩义结交，用嗜好满足他们，一旦敌人到来，他们就拼死效力以报答。如果我国九边的战士都像这三家的士兵一样，哪里还有燕然山刻石记功的困难呢？这就是我所说的鼓舞勇气不可不急的原因。

大抵谈论供给军饷、车马骑兵，一一都是兵家取胜的谋略、驾驭敌人的遗策。军队一动，就问仓库积粮多少石；客兵一到，就问草料粮食能供应多少天。近来，边塞粮草没有几个月的储备，士兵有饿肚子的忧虑，一旦遭到攻围，凭什么作为自存的计策呢？这就是我所说的储备物资不可不急的原因。

所谓车，是军队的羽翼，用来陷阵破坚，要制强敌，遮断北逃之路。有人说一车相当步卒八十人，又有人说一车相当六骑，又有人说十辆战车能击败千人，百辆战车能击败万人。古代所谓的大车、革车、兵车、戎车、冲车、攻车，后世所谓的武纲车、扁箱车、鹿角车，自古兵家所依赖以取胜的，何况敌人专恃骑射之能，往来游弋，快如闪电，非战车不足以抵挡。我所说的制造战车不可不急，是确实的。

私下认为，当时以瘦弱之人北征，如今最善于治病的人，如同瘦弱之人患大疽，疽将蔓延至腹背，危急得很了，只有攻剌刲剔，以尽决痈毒，然后慢慢调理其羸弱才行。那些庸医坚持议论思补，而将邪气引入腹中，不可挽回，后悔何及呢？大抵剔刺之法虽然严厉，但温补之言为

译增定国□馆课经世宏辞第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