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定国朝馆课经世宏辞卷之二

译世人只看见三门之间波涛咆哮、气势喷涌，有折断鱼鳍、秃损鸟翼的灾祸，便以为那些停滞蓄积的水流可以安然无事，却不知道其危害不在于一时，而将在日后显现。因此，古代的圣人开导臣下以求取谏言，虚怀若谷地加以采纳，包容其中的错误，而宣扬其中的善言，就像江河奔赴深谷一样，充沛而不可阻挡。他们以疏通言路为根本宗旨，充分展现了诚恳的治国态度，所以君臣共同享受福泽，而恩惠利益无穷无尽。英武的君主一旦有所失误，固然难免震怒喷发，而停滞蓄积的言论也必然导致决堤溃败。那么天下的言论，一定要疏通宣泄，以顺应适宜其心意。陛下具有英武的资质、宽仁的气量，过去在潜邸之时，冒犯天颜的士人常常得到保全；即位之后，提拔显用忠良之士，乐于听取真诚正直的言论。这就是天下人之所以掏心掏肺、感激图报的原因。又何必担心人们不说话、说了话不被采用呢？然而如果不加以疏通宣泄，臣担心难免会发生决堤溃败的祸患。请陛下加以考虑。

译○遵祖制酌时宜以永保治安疏

遵祖制酌时宜以永保治安疏，王荆石太史批曰：庄雅典重，有汉人风。

冯琦【谕德】

臣听说，依据法律来治理国家，关键在于识大体；依据法律来议论政事，关键在于急办先务。法律用来统一天下，所以先王创立法律，后人遵循礼制，即使百世不变，这是大体；恪守祖宗的法度，审时度势，通权达变，选择当今可以施行的措施去从事，这是先务。我太祖高皇帝，刚平定天下，就明确约束，修定制度，他所制定的章程法令，直到晚年才最终确定。继承皇位后沿袭旧业，蒙受遗策而不敢更改制度，以厘清积弊，恢复祖制，这是今日的要务。万世基业如此，这不是最完善而没有弊端的吗？然而天下太平日子久了，法律逐渐因因循守旧而败坏，弊端逐渐因玩忽懈怠而产生。到现在如果不加以申诫整顿，那么颓废萎靡不振的局面必定达到极点而无法挽回。天下人也将安于常规、习于旧俗，玩弄弊端、巧避法律，而没有人能追究他们。像这样，就失去了立法本来的意图了。臣私下认为，应当振奋精神、祛除弊端，制定统一的规定，恢复祖宗的旧制，而不让弊端产生其间，使上面的诏令下达如同悬挂的衡石，轻重分明，而天下人也兢兢业业地奉行法律，不失分寸，那么上下就没有不同的意图，这是安宁的方略。谨分条陈述，恳请陛下留神采纳。

一、明确官职职责。圣明的君王设置官职、分配职务，各有主管，记载在各司职掌中的，可以考察借鉴。比如监司的职责在于激励、纠察善恶，那么宁可严正也不可不作为；守令的职责在于安抚百姓、守法循环，那么宁可宽厚也不可不严厉。监司持守宪度，宁可严正也不可不作为；守令善于安抚，宁可宽厚也不可不严厉，那么官职职责自然明确了。这是祖制。现在主管官员中新进的多英明敏锐而缺乏浑厚，监司中老成的多持重而缺少风裁。更严重的是，下级官员的决策，专门与上级意图相左，而监司反而温和其容颜、顺从其言语，以博取谦和的声誉。职事不修，名实混乱，没有比这更过的了。臣认为，监司中以守己端洁、雅正持宪度者为最；守令中以清心省事、安静不扰民者为最。如果那些庸庸碌碌、持禄保位以及崇尚武断的人，即使有贤名，也全部列入下等考核。他们的贤与不贤，必定以实际功绩为标准。抚按不据实上报的，必定治罪。大概奖赏和惩罚举劾之人，那么举劾就不敢不公正；举劾公正，那么是非就确定了，而官职职责也就由此辨明了。

二、统一律令。洪武元年，初次颁布大明令；第六年，才裁定大明律，以昭示天下。其后臣僚所说的临时权宜之计，又著为条例。条例是用来补救法律所不及之处，并与时宜相适应的。然而律例繁多，那么请托比附日益滋生。自从典文准用法律而不准用条例以来，也是不能分明的，那么凭什么匡正百姓的不足呢？认为应当简明，任用熟悉吏事的臣子，重新审定其繁复之处，详细阐明法律与条例不合的地方，并有所取舍，而以法律为准绳，那么官员就不能凭主观臆断作为法律，而吏员就不能凭法律作奸犯科，这是治国的根本。再查，案件已经审结，互相观望唯唯诺诺，今日的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祖宗时，刑狱并没有淹留禁押、拖延岁月的情况。现在主管官员不详细推究审讯，一概拖延延缓。有罪的人不能及时伏法，而无罪的人长期羁押等待判决。甚至有指实以明之、锻炼以周内之的情况，即使驳斥再审，最终还是以案件已定、互相观望唯唯诺诺告终。这都属于违制，而不可以不立即商议革除的。

三、议宗藩。宗藩仰赖官府供给，每年优厚的俸禄而安逸度日。然而建国初年，亲王禄米五万石，几年后裁减为万石，或千石，这是逐渐递减的方法。祖宗时，将军以下有才能的人，宗人府都上报名字，这是变通的意思。现在嫡长子世代继承，支庶逐渐降级，名字在玉牒上的有三万多，免除天下租税的一半也不能供养他们。认为应当从将军以下，有才且贤的，一体叙用，准许按王亲事例任用，不许担任京官、掌握兵符。其他有名无禄的，全部弛免议处。宗藩真正是石画（坚固的计划），可惜没有实行的罢了。

四、禁农工商贾从便为之。臣读广陵、丰林的奏章，有的想开选举作为仕进的阶梯，有的想定子女以杜绝宗室的欺诈，那么为宗室的人何尝不想变通呢？现在如果确实按此施行，那么国家赋税必定节省，而且与祖制又不违背。这是便利的计策。

五、整顿学政。臣曾读卧碑，而见到广泛激励学官的意思。当时，督学诸臣，必定简选经明行修、孝弟有闻的士人，不称职的，宁可改授其他官职。而担任此官的，也多以道自重，人不敢以私事干扰。到现在，督学的官职轻了，督学的官职不可以一概而论了。虚声沽誉，高坐待迁，侥幸的门路一开，人怀竞争进取之心。所以近来士风，颇称败坏。而且督学每年考试诸生，与诸生一两次见面罢了。教条之外没有训词，校艺之外没有别的说法，凭什么收束其放纵的心而改变其旧习呢？应当简选学行兼优的人，作为士人的师表，整饬自身、勉励德行，不结私交。内务事宜并应当着实举行，不得以虚文应付法令。而又崇尚贞静，以消解天下躁进之心，那么士人可以端正，而吏治未必没有补益。

六、统一风俗。风俗的败坏确实如此。祖宗时，居舍、章服各有等级，大夫、士、民不相混淆。所以做官的，各随其品秩；没有品秩的，即使富有也没有奢华。主要用来区别上下的等级，杜绝奢侈靡费的源头。现在游食之民没有斗食之储，却偷衣甘食以苟且旦夕之适。富人乘坐坚固的车、驾驭肥马，穿着丝绸、拖着白绢，以其富厚与冠盖交游。世俗羡慕其所不如，而相率奢靡。近时虽然曾经禁止，而法律有行有所不行，那么人都希望其不行。想要正

译风俗的改良必须从上层人士开始，时间久了，下层百姓自然也会不再沿袭旧习。因此，应当特别颁布明确的诏令，让士大夫崇尚质朴节俭，为天下人做出表率；而对于那些仍然沿袭旧习的百姓，一并加以治理，尤其要严厉约束富裕之家，使贫富之间不互相炫耀，以调和人心。风俗端正了，教化就可以兴起了。这五点并非我主观臆断，不过是遵守祖宗的法度，不丢失原有的传统，斟酌当前的时势，认为可以施行罢了。这就好比音乐，笙、磬、管、钥是音乐的器具，快慢高低是音律的节制。天下没有器具不齐全却能谈论音乐的，也没有不考察适宜之处却能称得上器具齐全的。这是同样的道理。我私下看到陛下励精图治，愿意与天下人共同达到太平盛世，所以我敢陈述这些愚见，请陛下斟酌取舍。

译○治安要务疏（李廷机）

治安要务疏，启口便自于雅，即入之漠文中，未审合置谁左。

李廷机【国史编修】

臣听说，英明的君主不因世道太平而废弃广博的学业，忠贞的大臣不因君主圣明而忘记讽谏规劝，所以能够保全世道、滋长功业，使恩德无穷无尽。陛下锐意进取、寻求治道，近来更加弘扬宣扬仁德，恩惠浸润百姓，天下欢欣鼓舞，几乎又要见到太平盛世的景象。然而，臣还有进言之处。臣确实不认为当今的治理足以让陛下满足。陛下自己衡量，当今的治理与汉文帝相比如何呢？贾谊在汉文帝时上疏，尚且称有一件令人痛哭的事，两件令人流泪的事，六件令人长叹的事，那么臣怎能沉默不语呢？臣不敢夸夸其谈高深的理论，也不敢用可疑的事情在陛下面前尝试，谨选择当前适宜效法且必须做到的五件事，试着以“时所宜效所必”这六个字作为全篇的纲领，向陛下陈述大概，请陛下垂听。

第一，清理治国的本源。天下的根本在于君主的心，君主的心如同镜子映照天下，就像水映照物体一样。潭水清澈晶莹，可以照见细微的眉毛和胡须，一旦投入一粒芥子，方圆就分辨不清了。臣私下看到，这一段论述清理治国本源的实际问题，陛下后宫女眷的请托逐渐兴盛，出游巡幸逐渐增多，工程营造逐渐烦扰，玩赏之物逐渐聚集，狩猎射鸟逐渐勤快。这五种情况逐渐侵入，成为心灵的蛀虫，臣担心这样难以映照天下。从前，夏禹拒绝仪狄献上的美酒，晋文公远离南威的宠幸，楚庄王在兰台盟誓禁止享乐，都说后世必定有人因此亡国。陛下如果想要使国家像磐石一样稳固，为什么不摒弃这五种事物，使内心澄澈呢？内心澄澈，那么智慧每天开启，教化治理每天更新，这是臣为陛下所愿的。

第二，勤于接见臣下。古代的帝王，他们周知天下的事务，尚且亲近大臣并咨询询问，希望没有违背正确的判断，大概“都俞吁咈”（君臣唱和应对）见于《尚书》典谟中的记载，是可以验证的。现在陛下临朝，群臣拿着文书诵读章奏，不能当面进献建议；陛下在经筵讲学，群臣拿着经典陈述道理，不能陈述时政。这一段论述勤于接见臣下的实际问题，陛下虽然天赋异禀，从哪里得知天下的机要事务并熟悉治理呢？适宜访求先朝在平台接见臣下的礼仪，时常驾临便殿，亲自与大臣裁决起草奏章，让讲读、谏诤的大臣依次轮流对答。陛下如果有疑问，可以亲自咨询；群臣如果有建议，可以当面奏报。陛下更加明了熟悉国家事务，群臣更加致力于熟悉掌故以等待对答。这样，这一段论述珍惜民财的实际问题，如果不达到极隆盛的治理，臣是不相信的。

第三，珍惜民财。财物是百姓的大命。现在天下民财已经枯竭，上面又进一步像抽丝剥茧一样搜刮，臣私下担忧。近来，遭受水旱灾害的家庭，负债累累，陛下虽然怜悯并宽免他们，却不能重重地免除赋税并赈济，认为国家不可缺钱。然而却将百万钱财交给不可查究的口袋，为什么呢？那些凭借宠幸而攫取钱财的人，即使丰厚，也不算是陛下的恩德。陛下如果在此处裁减，用来救济百姓的急难，百姓对陛下的恩德，会深入骨髓。缩减横溢无名的虚费，可以结民心而固国本，那么陛下为什么吝惜呢？况且现在汇聚进贡的人，他们输送到公府的和耗费在私门的，各占一半。陛下为什么不借由官府，令他们不得倚仗进贡进行买卖呢？这无异于减免一半的赋税，或许也可以为百姓的财物考虑吧。

第四，推崇士人。士人是像鱼鳞一样排列并掌握天下权柄的人，士人习尚的污浊或高尚，关系到世道的兴衰。近来，罢免奔走钻营、搜刮聚敛的人，退斥迟钝的人，进用巧言谄媚的人，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克制之后，后进的忠贞之士逐渐知道向往风气了，然而还没有大的改变来扭转天下的崇尚。圆滑世故、阿谀奉承、取悦他人的途径，世人认为通晓事务；严守法度、端正严肃的工具，世人认为拘泥于方正；雕龙画凤、巧言令色的媒介，世人认为善于应用；端正安静、少言寡语、刚直不阿的胚芽，世人认为缺乏才能。这是天下最大的隐忧。现在如果不改变这种崇尚，等到弊端暴露后再惩罚，臣私下认为太晚了。适宜下诏议论士人，先评定他们的品行，然后再考核他们的才能，使天下人清楚地分辨善恶，这也是点燃烛火照亮蝉鸣者（比喻使事物显明）的明智之举。

第五，禁止奢侈。民俗奢侈，处之甚为恺切，靡费没有归属。富人倚仗其财富，积累僭越无度，黔首百姓供养公卿的膳食，孽妾穿着帝后的服饰，贫民以吝啬为耻，借贷相仿。臣不知道他们靠什么来维持生计。俗话说，虽然有江河，装不满漏底的杯子。现在百姓的积蓄有多少，而奢侈浪费却如此严重。一顿饭的味道，相当于壮汉半个月的口粮；一套衣服的费用，相当于壮汉终年的衣着。想要百姓不饥不寒，是不可能的。法令原本规定庶民不得穿锦绣、饰珠翠，然而违犯法令的人接踵而至，却无人过问。臣非常困惑。难道不如重新申定经制，广泛涉及宫室、器皿、饮宴之类，一切制定等级差别，使百姓贫富不相炫耀，以调和民心。这是使百姓积蓄充裕、风俗淳厚，一举两得的事情。

凡臣为陛下筹划的，臣知道不尽符合陛下的心意，然而臣不故意隐瞒。现在，弹去痤疮的人，不是不痛；喝药的人，刚直中却寓含婉切，不是不苦。然而没听说因为痛苦就不弹痤疮、喝药的人，认为不这样做，身体就不能存活，疾病就不能痊愈。臣希望国家万年稳固，所以不畏惧进献苦言，愿陛下不要因头晕目眩而呕吐。

○治安要务疏（邹德溥）

治安要务疏，许太史颖阳公批：议论恺切，极当时弊，贾生而下，罕见其匹。

邹德溥【史编修】

臣最近目睹庙堂，唯独在宽宥之道上。

译希望与天下人共同开启新的局面。废除严苛急迫的政令，铲除繁琐苛刻的法令，解散结党营私的群体，提拔公正正直的士人，开辟直言进谏的渠道，免除拖欠的赋税，体恤遭受水旱灾害的百姓，伸张冤屈，安抚百姓，以温和的气息使万物和谐融洽，众生休养生息，天下丰饶。大概议论的人说，天下已经安定治理好了。然而臣愚笨，曾经看到贾谊在汉文帝时有三次流泪、六次叹息的言论，魏征有三次上疏、五条规劝，列举上千条美好的建议。他们那些人都遇到了贤明的君主，处于太平盛世，尚且如此献计陈忠，恳切不已，确实是想要为国家谋求长治久安。如今皇上圣明，超越前代，而臣像野芹曝日那样微薄的心志，与这几位大臣没有不同，所以臣也进献关于国家长治久安的要务。臣所说的国家长治久安的要务，不是高谈阔论、强求陛下做难以做到的事，而是陛下已经实行过，只是或许不认为非常紧要而加以注意罢了。大致有五点：一是崇尚节俭，二是崇尚安静，三是使百姓富裕，四是重视巡抚按察使，五是整顿武备。

我听说晏子说：“用没有底的管子装东西，天下不能因此充足；用五尺高的孩子拿着寸长的烟熏火，天下不能因此充足。”说的是没有节制就难以满足，这一段论述崇尚节俭的实际。如今天下的赋税征收并没有减少，运送物资络绎不绝地回到官府，数量并不少，各种有利可图的地方，可以征税的，并没有遗漏。然而不被称为富足，为什么呢？莫非供应稍多，而铺张浪费的风气没有听说停止；营建修缮稍多，而将作监的费用没有停止；玩赏喜好稍多，而采购的费用没有计算；亲近的人稍有侵夺，而冒领贪污的弊端不能断绝。这是大的方面。类似的小节，难以全部列举，这就是晏子所说的没有底的管子和拿着寸长烟熏火的人。我听说天下的财赋，三分之一用来供奉皇帝和后宫，而剩下的三分之二，用来作为百官各军的粮食，以及边境的军费。虽然皇宫尊贵富有，玉食难以减损，但如果在这中间稍加节约，每年可以节省金钱数十万。京城的一两金子等于田野的十两金子，京城一两金子等于田野十两金子，这真是老成谋国的话。朝廷的数十万，就是民间的数百万。用度有了剩余，那么财物就无用武之地了。不过几年以后，臣私下认为，即使关市山泽那些苛刻琐碎的税收，都可以放宽给予百姓，留下未尽的利益，作为有事时的需要。免除租税的诏书，赈济借贷的命令，可以年年颁布。国家富足，百姓也富足，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所以我说崇尚节俭。

从前唐文宗用建屋来比喻治国之道，说房屋建成后，多次改动，如果换一块瓦，正一块瓦，踩踏动摇，必定有所损坏。所以治国的人，不如让百姓安宁无事，也不要无事生非地扰民。这一段论述治理应当安静。我见过去，政令多急切，天下的官吏望风趋附，以敦厚为怯懦，以敏捷为贤能，以老成持重为无能，以见事风生为治理有方。所以郡县多有钩距搜求的习气，邑里没有鸣琴理治的清明。就像丈量田地一事，有司秉承风旨，害怕责骂，每天驱赶百姓来饱足胥吏。真正知道丈量田地弊端的人，拿着弓尺驱赶百姓来饱足胥吏，胥吏与富室勾结牟利，而苛刻急迫的百姓，又以开拓亩数增加赋税为功劳，尽取斥卤不毛之地而征税。大概天下骚动劳费，而不均的情况更加严重。直到今天，想要恢复旧制，却认为困难。我因此知道天下的事不可轻动，像这类的事。请从今以后，一心一意让百姓休息，只去掉那些过于苛刻的，在可以停止的地方有所纷更，那么天下就能享受清净宁一的福分了。所以我读到这里应当流泪，崇尚安静。

如今天下的民力已经用尽了。田野里弄之间，大多是十室九空，没有终年的积蓄。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弱者饿死沟壑，强者行劫。俗话说：“富人与他做好事容易，穷人与他做坏事容易。”这很值得忧虑。免除赋税的恩惠，细民不能沾润；赈济借贷的恩惠，所能救济的有限；赎罪积谷，取其虚文而已。我认为应当责成循吏，极力安抚，多方休养。凡是有一丝一毫扰民的，必须全部革除；有一丝一毫便民的，必须全部实行。就像生病的人，服药调摄无所不至，然后元气可以逐渐恢复。百姓有了乐生的心，才会爱惜顾忌，不忍心自弃于贼盗。即使四方有警报，根本也不会动摇。所以我说使百姓富裕。

巡抚按察使，是天子派出来弹压群吏的人。巡抚按察使的举荐弹劾，实际上掌握着群吏升降的重权。所以群吏的趋向，随着巡抚按察使的取舍喜怒而竭力顺从。如果过于讨好君主，巡抚按察使挥金如土，那么官吏就没有贿赂的了；巡抚按察使朴素，那么官吏就没有奢华的了；巡抚按察使诚恳，那么官吏就没有虚饰的了；巡抚按察使严峻，那么官吏就没有圆滑污浊而善于逢迎的了。一地的官吏多达数百，而巡抚按察使只有两人。选择两人来教化数百人，就像掌握树木的根本，牵引渔网的纲绳，很简约而容易操作。所以我说重视巡抚按察使。

《诗经》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备就会危险。”如今天边战尘屡惊，海波未靖，盗贼出没，白昼抢夺，到处都有。甚至悍卒傲慢主帅，聚众啸聚而横行天下。像这样可以说安定吗？因为忘记了战备。从前宋朝武备，号称单弱。然而孝宗一行虞允文沙汰的议论，等到他大举改革，就看见器甲鲜明，纪律严整，十万之众，一一少壮。如今京营各郡国各边的士兵，难道都是少壮鲜明严整的吗？武备废弛太严重了，怎么抵挡寇敌而防备不测呢？我认为只应当选用良将，淘汰老弱，令以十教百，以百教千，比较他们的技艺体力，分为上中下三等，而优待技艺体力上等的人，厚给粮食而重赏他们，以激励他们的气概，而团结他们的心。至于器

译甲。只按估价供给，让士兵自备，并检验其坚固锋利程度。如果不这样做，导致兵器不精良、士兵不精锐，那是从未有过的事。兵器精良、士兵锐利，即使突然发生紧急情况，也不必担忧了。臣放说：整顿武备啊。这五件事，我私下认为治理安定的要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陛下如果尝试推行，都能立即看到成效。殷实丰厚、减少索取是美好的利益；清静安宁、统一教化是淳厚的风化；厚待下属、安定百姓是长远的谋划；吏治蒸蒸日上是宏大的事业；树立威严、消除祸患是神妙的武略。作为君主，有什么可忌惮而不做的呢？只希望陛下斟酌审察。

译○请修改历法疏（李廷机）

请修改历法疏，王太史荆石公批：议论都有条理，而考核之处更加精详。

李廷机 【国史编修】

臣认为，帝王如同上天授予百姓治理政务、繁荣功业，那么只有历法最为重要。唐尧任命羲和观测天象，他的两个儿子分别掌管四季，拿着算筹计算，万无一失。虞舜继承了这个传统，在七十多年间，仍然依靠浑天仪来协调七政。如今陛下尊崇天道，孕育唐尧虞舜那样的治世，这也是万世敬授民时、协调政令的时机。臣看到近来日月交食，保章氏所预报的，随后验证时，刻漏的分秒，稍稍不相符合。像这样，难道不是历象不明，而浑天仪的观测还有缺失吗？臣请求修改历法。臣看到洪武年间，刻漏博士元统，曾经请求修改；嘉靖年间，钦天监华湘，又请求修改。这四句下文是纲领。到现在一百多年了，修改之事没有听说，为什么呢？难道是认为这不是急务吗？认为可以沿袭不变吗？认为天体运行微妙难以推测吗？认为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吗？臣认为顺应时势兴办事情，历象是考察的依据，推演验证不及时，度数或许会有差错，积累秒数成为分数，积累分数成为度数，积累度数成为日，年岁久远，数字众多，错谬就会更加严重。这恐怕不是用来报答上天、昭示百姓、垂示法度给后世的做法。这一段回应前文“非所急”句。不能说这不是急务。臣观察历代相继兴起，历法屡次修改，汉朝四百多年罢了，修改了三次历法；唐朝三百多年罢了，修改了七次历法；宋朝三百多年，历法久了就有误差，有误差就修改，从古以来就是这样。修改了十八次历法，从汉朝到元朝有四十多种历法了。大概历法不得不修改，是因为岁差。晋朝虞喜说五十年差一度，那么五十年应当修改一次；何承天说百年有差，那么百年应当修改一次；隋朝刘焯说七十五年有差，那么七十五年应当修改一次；唐朝僧一行说八十三年有差，那么八十三年应当修改一次；元朝郭守敬说六十六年有差，那么六十六年应当修改一次。从元朝辛巳年到洪武元年统上言时，一百四十年；到华湘时二百四十多年；现在这一段回应前文“可沿无动”句，又过了多少年，计算以授时历岁差的方法，误差应当有三度多了，怎么可以沿袭不变呢？夫天体运行的度数，以日月为验证。如果昼夜在观象台，详细测量日影、黄道、赤道、中星等，每天计算每月记录，到来年冬至，用来验证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日月交食、日缠月离之类，对照元朝辛巳年以来，探究其中的错谬，那么这段□□文天体运行微妙难以推测的意思，岁差可以确定，历元可以更改，时分刻，刻分秒，务必极其精密，颇用回回历法参酌计算，即使细到年秒，也加以斟酌，又何必担心微妙难测呢？夫明理通达数术，历代不乏人才，区区前朝还有许衡、王恂、郭守敬等人兴起其间，谁说盛世而要借才于异代呢？现在保章五官之属，四海之内，哪里知道没有专心天文、精通理数如虞喜、何承天那样的人，如果稍微放宽私习的条例，广泛延访，使得所谓那样的人，让他们尽情阅览秘书，给予时间，必定能有所更改确定，又何必担心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呢？臣读《易经》之革卦说：君子以治历明时。革的意思是改，历法不厌改，所以用革来系治历。夫年岁渐渐久远，误差渐渐增多，修改渐渐困难，如果不趁现在一并修改，大概就不容易做了。臣希望收揽严谨，得到汉朝人的体例，陛下推演革象的意义，效法唐尧虞舜的典章，放开岁差的度数，刊定一种方法，作为前朝所未能做到的，使天下知道圣天子补偏救弊，全都端正无缺，传给万世，永远没有穷尽。臣不胜大愿，希望圣明留意。

○请修改历法疏（邹德溥）

请修改历法疏，首言历法所系最重。

邹德溥 【国史编修】

臣读《尚书》，才知道帝王对历法的敬重。《尧典》大约四百多字，谈论历象的占了一半；箕子陈述大法九章，而五纪明确了历法。历法关乎国家的地位很高了。百官依靠它来修行政事，百姓依靠它来服事劳作。班固在《律历志》中说得好：“排列人事而顺应天时。”如果孟陬（正月）灭绝，摄提（北斗柄）失去方向，即使想要整顿百官而繁荣庶绩，从哪里着手呢？因此圣王敬重它。本朝所定的一统历，积分大概沿袭授时法，许衡、郭守敬，所以称理数两积。其法用二线推测宿度的余分，许衡、郭守敬都是前朝造历的人，最简且密。而当时四海测量日影的地方有二十七处，大概东极高丽，西极滇地，南越珠崖，北尽铁勒。这是容成以来没有的。所以凭借高皇帝精通天文而采纳它，那么臣岂敢轻易议论更改呢？然而因为它的法度精绝，而必定现在的历法毫发不爽，这是臣所不敢相信的。自从黄帝考定星历，正闰余，五官各司其序了。然而到了尧，就又合并羲和之官，四宅而考察日星，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到了舜，就又观察璇玑玉衡，历法久了就不能没有误差，这是必然的道理，以协调七政。黄帝的历法不足以等待尧，而尧的历法不足以等待舜。历法不能久而无误差是肯定的。圣人能够因时而定，以不失去天的度数罢了。杜预的论说：“阴阳的运行，随动而有差，差而不止，于是与历法不符。不是天不能尽如历法，也是历法不能尽如天。”真是独到的见解。臣认为不仅天不能尽如历法，历法也

译这并非人力所能完全做到的。所谓丈、数等长度单位，是将一根丝线分为三份，不断细分直到忽、微、纤、渺这样极小的程度，那么必然存在一个不可再分的极限。谈论天的度数，说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将一度分为四份，这在积分的极致上，必然有所穷尽。既然不能完全符合天的历法，又不能完全符合历法所推演的天，却想用一种方法必定千年不变，这难道不难吗？我考察自古以来的历法，从黄帝到秦朝，共改了六次；从汉高祖到汉末，经过考核推究，共改了五次；从魏文帝到隋末，共改了十次；从宋太祖到宋末，共改了十次；从金熙宗到元朝，共改了三次。许衡、郭守敬虽然才智绝顶，大概也与古人相差不远，但他们的历法必定三百多年没有差错，这是我不敢相信的。因为我私下追溯前事，怀疑现在的历法不可能没有误差。正统十四年的历法，冬至夏至时昼夜各六十一刻，查阅自古各家历法，都没有这种情况。这是可疑的第一点。郑善夫记载的正统历法有四点可疑，都有确凿证据，并非空穴来风。德元年八月朔日发生日食，历官预报食分八分六十七杪，而闽广之地却看到日食十分。十三年五月己亥朔日发生日食，起复时间与预报不符，日官周濂也上疏指出了这一点。这是可疑的第二点。如今钦天监所奏报的日月食，总是说本朝历法如何，回回历法如何，他们自己的两种说法尚且不能完全相符。这是可疑的第三点。往年请求修改历法的人很多，唯独杨廉认为日食预报没有差错。我不知道杨廉所说的无差错，是仅仅指预报食分而已，还是能确保时刻分秒、起复位置都完全准确？杨廉曾经称赞歙县人鲍泰的《希历书》为妙传，而鲍泰的书却说郭守敬的历法不对。这是可疑的第四点。即使许衡、郭守敬所制定的历法，万无一失，我也不能保证天文世家的子弟都完全通晓其中的道理。让那些固守旧法、不通变的人，掌握沿袭久远的历法，依靠它来推算难以穷究的天象，却说没有差错，我私下对此感到惊异。我所请求的，并不是要推翻许衡、郭守敬所制定的历法而重新制定。我希望陛下下诏，广泛延访四方精通天文的人士，以及从天文世家的子弟中，挑选那些精通本行、善于书算的人，让他们在冬至之前，前往观象台，从晨昏到昼夜，推测日影、赤道黄道、中星的分秒，每天计算每月记录，直到来年冬至，以验证二十四节气、两至两分、日月交食、合朔弦望、日月运行位置，以及昏旦中星、七政运行度数、紫气、月孛、罗睺、计都等星象，亲自验证是否有错误。另外，再延请那些像杨雄一样通晓历理、像邵雍一样善于建立差法、像洛下闳一样擅长运算转历的人，参校同异。万一有一点点差错，得以及时纠正，以授给世人。即使幸运而没有差错，可以永久遵守，也能让掌管历法的人，因此知道立法的本意，不失去初衷。臣按月令记载，孟春之月，命令太史遵守典章、奉行法度，掌管天象日月星辰的运行，宿离不贷，以初始为常。他们将在每年正月命令申考历法。现在为什么历法沿用了二百多年，却难以一举改革呢？陛下德行高尚、仁爱宽厚，光辉与天地相配，四海之内，沐浴在玄妙的教化中，歌颂太平盛世。我认为应当考察天地四时的极致，顺应阴阳来制定大明的制度，作为万世的准则。这是上天对待陛下的方式。所以我竭诚请求，希望陛下切实考虑。

译○议处宗藩疏（邹德溥）

议处宗藩疏，王忠铭太史批注：此议亦详重。

邹德溥【编修】

臣伏见皇上敦厚亲亲之情，怜悯百姓之念，寻求两全之策，已令科臣亲自履勘，讲求便利，并召集群臣在朝廷上商议折衷，务求得当，不可轻易决定影响万代的大典，决断两代以来的异同，弘扬恤睦的恩德，纾解供应的困窘，以巩固如磐石般的根基而消除祸端的萌芽，圣意极为深厚，臣怎敢没有说辞而置身于此。臣见科臣所上疏中，有确凿可行的，有可行但未详尽的。臣并非喜好卖弄高见、标新立异，只是心中有所知见，不敢不尽自己的愚诚。

各藩王最初制定的俸禄，数额是固定的，即使人口繁衍，平均分配则无贫困，自足以供给；即使各藩王也只是请求不失去常规俸禄，起初并不谋求额外增益，那么通融之议就是对的。朝廷此下九款，都是列举科臣所疏中确凿可行的内容，自通融之议以下，都是制定俸禄以赡养宗室，这确实载于法令，是正当的供给。倘若有不周之处，有关部门尚且应当委曲周全地安置，却反而对常规赋税视而不见、漫不经心，圣天子恤宗之意何在？那么征科之议就是对的。

各藩王俸禄收入，不足的十分之三，盈余的十分之七。盈余可以弥补不足，却不加以统筹考虑，让有关部门得以在其中挪用，最终突然陷入困窘，又怎能救济他们？那么余禄之议就是对的。

每次宗室奏请，需索的门路众多，耗费不可计量，致使贫困的宗室，名义上的婚期延误，这如果不改变旧规，而委任专官，朝廷有迟到的恩惠，宗室无早沾的指望，那么省去烦苛而令抚臣报生、报孕，冒滥宾客，按时具奏之议就是对的。报生确切，则日后封赐俸禄有据；报孕明白，则报生的情况容易核查，这是报生报孕之议。

宗室擅自结婚，多因结勘拖延时日，怨旷无聊，以至于触犯禁令，于是合并其世袭封爵而剥夺之，犯者众多而惩罚也不能必然执行。那么从仪宾，既然已经奏选，而让抚臣勘验详查允许成婚之议就是对的。

庶宗虽然关系疏远，但起初同出一脉。以同出一脉的亲情，却坐视其饥寒而不加收恤，那么恩薄且有意外的忧患。想要制定俸禄，却从哪里取得呢？那么取绝嗣王府的产业，作为分赡的资金，并谕令诸王以和睦亲族的大义，令其各自拿出盈余来救济之议就是对的。

宗室聚集居住太繁杂，既难以生存，又难以约束，动辄环视而起，有关部门不敢奈何。人多则容易喧哗，分开则容易处置，其势固然如此。那么对于此类情况，初封之时，礼官奏请另设城池之议就是对的。

现在重新选拔王官，此论甚当。王官，多由庸碌不胜任者担任，人们自以为是左迁，不再顾盼，依阿顺从，一切奏报，辄以贿赂成事，冒滥众多，端在于此。那么稍微任用有才望的人，从郡国官吏中选拔，三年大察，称职者迁擢，不称职者立即罢斥之议就是对的。

臣所谓未尽者有七项：通融之议虽然好了，但皇帝与亲王，名号相差悬殊，威权自然有别。出令自天子，即使稍有未惬，人们也安心服从。藩王、亲王亦自可弹压，即使通融得宜，而众人尚且未服，何况河间、东平（指贤王）未易多得，有不知体察朝廷均公平溥之意，而以利益盈缩其间，终恐万目暌暌，众口嗷嗷，奏请之扰，安能无越关之禁？安得施故？臣以为必出自圣天子为之主张，据王牒之数，仍旧禄之额，各随藩封，钦定名禄，而后可以杜绝弊端，统一众志。这是未尽者之一。

爵禄的等级，本自相准。爵位如此，俸禄也如此，则人各安其分，而无所觊觎。爵位如此，俸禄不如此，则他们将说：主上给我什么爵位，却给我什么俸禄？且悻悻然有不满之意。何况爵位逐渐上报而逐渐降低，逐渐降低而尽归卑下。现在既已卑下，而令就四民之业，必欣然而乐。不然，身叨封爵，而业同编氓，体被冕裳而手操杂作，岂独彼不愿为？即使为之，也不足以资生，抑于体统亦为甚亵。臣窃以为，封爵终不可不限。这是未尽者之二。

允许仕进是对的，但以为镇辅，品秩既高，改授不便，欲止于奉尉一辈，似亦太狭。我并非强之从也，从其好耳。彼其好不在原封而在仕进，彼自有所利焉。今有自部曹改台省的，六品改七品也，而人无不乐于改，朝廷亦间行之，在宗室谓独异乎哉？若欲行，只照其原品食禄，以新衙管事，亦无不可。臣以为，无志者，不强使为；而有志者，不论亲近疏远，封之崇卑，一听其应举，试官无所限制，不独于情为顺，于费为省，国之羽翼将在乎兹。这是未尽者之三。

夫业已听从为民之例，即与四民无异。今四民岂尽驯良？或亲野而农，或出境而商，无所不可。而独于宗室厚为猜疑，严于防范，毋乃过乎？出城之禁不弛，出城之禁令，有司制□□自可□患，弛即善谋生。

译始终不能专心经营，收取士农工商四民的利益，而那些荒废顽劣、傲慢懒惰、不肯从事四民职业的人，又拿城禁作为借口。这与彻底放宽禁令，让四民各得便利相比，哪个更好？如果担心随意出入会生出意外，那就命令有关部门依照法律来管制，他们也会心存畏惧。这是未尽事宜的第四点。

宗室中没有名号封爵的人，没有人爱惜他们，往往作奸犯科。有关部门不知道他们是平民还是宗室，一经斥责呵斥，他们就借凌虐为借口，喧哗不可禁止。只是责备长史、教授等人启奏王爷告诫，最终只是虚应故事，互相包庇而已。臣愚以为，终究应当让他们隶属于有关部门，下达敕旨，让他们能够依据法度行事。既然奉旨用刑，那就不是有关部门在施刑，而不让他们与平民杂居，是因为祖训有禁令。这也等待圣裁，由朝廷来施行刑罚。刑罚设立而不被触犯，那就不是轻视宗室。为什么吝惜有关部门的事权，养成远支宗室的蛀虫习性，等到罪过积累过多，然后才去惩治，损失就大了。这是未尽事宜的第五点。

《学记》说：“互相观察而向善，叫做切磋。”古代的太学，天子的嫡长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者，都参与其中。嫡长子尊贵，却俯身与公卿大夫士民之子按年龄排辈，难道是不自重吗？这也是为了激发他们切磋观摩的意念，而削弱他们高傲的心气。所以说，他们成长后，恭敬而温和文雅，这是入学的功效。现在宗学中一起游处的人，不过是宗室内部的人罢了。如果宗室子弟都像这样，哪里有切磋观摩的机会？沉溺于纨绔绮丽之习，哪里知道节制的风气？安于愚昧的天资，哪里知道学习诵读的好处？像这样而期望出现博览群书的刘向、精晓雅乐的献王，难啊！臣以为，只让他们在学官学习，与公卿子弟一起学习一经，并让督学宪臣考核优异者，让他们都能应试，都能享受廪食，并在他们所在地增设廪额来等待他们，都能依次贡入天府。切磋观摩久了，依赖宗学自设制度的奢侈华丽之态，不禁止也会自然消失；洗涤磨砺进取之心，不诱导也会自然勤勉。即使宗学可以不设。这是未尽事宜的第六点。

仪宾希望他们学习，允许他们参加科举，似乎合理。但还有议论不绝于耳，不废除他们的俸禄，难道是因为旧制难以废除，宁愿厚待他们吗？臣以为，仪宾家中温饱者多，他们的本意在于联姻王室，以此显贵，不是为了俸禄谋划。仪宾的俸禄废除也无妨，他们只是庶民之子，就像与庶民通婚一样，有什么俸禄可言？俸禄既不设立，人们都明知既无所图而来，自然以后也不会不满。可以节省费用，而在人情事体上也没有伤害。臣最终认为废除它更方便。这是未尽事宜的第七点。

况且臣还有话说。当今事情大而难处理的，没有超过宗藩的；而不可以不紧急处理的，也没有超过宗藩的。臣自目睹正德、嘉靖以来，下边游谈聚议，上边咨询采纳，以求救急之方、善后之计，几十年了。言论真切，见解竟然难以实行，难道一定要等待皇上裁断吗？而竟然没有确定，难道不是议论多而决断少吗？满朝之言，谁承担罪责？道旁筑墙，哪里能看到成功？私下计算各宗的生计，有在建议之后，而壮年、老年、传承，而议论依然悬而未决。如果不趁现在决定，人口繁衍，日新月异，形势越来越重，议论也将越来越难。《尚书》说：“只有果断，没有后患。”这在皇上奋然独断而实行罢了。臣听说，玉没有全美的，事没有全利的。玉没有全美的，事没有全利的，这是老成持重的言论。而后收玉，终究不能必定全利而后举事，事终究不成。瑜掩其瑕，则收之利多于害，则为之，这是通达之士的良策，而明智君主的卓识。甲可乙否，漫无取舍，临道踌躇，坐决千里，即使张良借箸，贾谊太息，也只为空谈而已。伏惟陛下裁察。宗藩幸甚，天下幸甚。

译○拟匡衡治性正家疏（邹德溦）

拟匡衡治性正家疏，王司马凤洲公评：翻案衡疏，自觉恺切。

邹德溥 【国史编修】

大概我读匡衡《治性正家疏》，心里暗自钦佩，但也惋惜他不明显地绳正君主的过失，详尽陈述国家的忧虑，而是用浮泛的儒说来进言。元帝优柔寡断，恭显掌管枢机，许、史扰乱正道，王氏的祸端也已逐渐萌发。按理应当陈述刚强克制的主旨，阐明威严吉祥的道理，使君主在刑罚之余收回政令，在外戚手中节制权力，发扬宣帝严明的治理，以永远垂示家法典范，杜绝祸端萌芽，这难道不是精忠谋略吗？而匡衡没有做到这一点，即使议论根源于六经，文辞典雅，君子也留有遗憾。所以我依据匡衡的原意，详尽他未尽之处，试着拟写一篇，上奏说：

臣私下奇怪陛下为何举先帝治安的基业，却随意听从众人纷乱更改的意见。元帝本来不是缺乏柔和，所以特别提及这一点，确实正确。那些儒生大多称说先帝治理过于严厉，希望陛下用柔和之道来治理，那么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陛下难道还担心柔和不够吗？臣观察陛下即位以来，因为公用和苑囿，赈济贫民，赋税借贷种子粮食，又下诏减少膳食、裁减乐府人员，节省苑马，以赈济困乏，罢免宫馆中希求宠幸的人，减少谷物、马匹、肉食、野兽，怜悯士卒接连战死，罢免珠崖郡，慈仁节俭的德行，即使是三皇五帝也不能超过。然而太平没有达到，汉业逐渐衰败，过错在于任性柔和而不致力于刚强克制。治理性情的道理，必须审察自己是刚胜还是柔胜，偏颇就会败坏，这是中和的议论。有余而强化其不足，是刚明果断、镇肃的才能；然而有时因为刻薄严厉而伤害世道，柔和温厚、安抚循良的本性，然而有时因为优柔宽容而助长奸邪，这就一样而不知道如何补救了。所以《尚书》说：“深沉潜默的，用刚强克制；高明显达的，用柔和克制。”以陛下的恭俭慈仁，却还用柔和之道进言，臣愚昧不知如何揽掌政权、杜绝奸邪萌芽。臣听说君德以刚强为主，高文宣三帝之所以达到治理的极致，并非依靠柔和。高皇帝本来以英明果断，兴建大业，所以宣帝继承功业，大承家法。世俗儒生只看到文帝恭俭静默，称为柔和之德，以垂示世范，不知道文帝之所以安定四海，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地步，是靠刚强达到的，不仅仅是柔和的效果。试看丞相的任命，割爱于广国；弄臣的治理，抑制私情于屠加，这难道是慈柔所能分辨的吗？现在不深思文帝之所以治理的原因，而妄自改变先帝成法，毁坏肃正为败坏，几乎导致世袭基业的毁坏，臣私下为陛下惋惜。希望陛下留意刚克的主旨，独自掌握决断，见到贤才必定提拔，知道奸邪必定诛杀，不徇私情，不被群言迷惑，永远效法先帝严明的治理，传给后代，这是万世太平的基业。前文说治性应当以刚克，这里说正家应当以严，都是因为元帝的弊病而对症下药。臣又听说天下的教化，始于闺门。《诗经》不这样说吗：“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国。”正家的道理，不严格就不能建立。沉溺于沐浴芾之爱的人，不足以端正法度；牵制于帷墙制度的人，不足以持守法纪。《易经》家人卦九三说：“家人严厉，虽有悔恨危险，但吉祥；妇子嬉笑，最终吝惜。”严厉，世人认为薄于恩，然而吉祥产生；嬉笑，世人认为融洽于情，然而吝惜产生，那么治家的道理可以看到了。古代圣王，情欲的感动不介入仪容，宴昵的私情不显露于动静，妾不并后，庶不配适，国政不干预宫闱，朝权不干涉外戚，所以百姓观德而化，都归于极致。如果卑贱得以逾越尊贵，内宫得以摄政外朝，那么佞巧的奸邪就会投隙而动，以扰乱国家。事情固然成于积渐，而祸多伏于微眇。陛下幸好留意观省，不要蹈周幽、秦政的覆辙，使汉业颓然不可复振。传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又说：“其柔危，其刚胜。”臣匡衡私下担心陛下以国家垂成的基业，而徇无当的文辞。

○拟匡衡论治性正家疏（朱国�）

拟匡衡论治性正家疏，沈太史蛟门公批：此文章法甚整。

朱国� 【翰林修撰】

臣听说帝王兴道致治，根本在于性；宣德流化，始于家。性不治理，难以安顿谋略；家不端正，难以取信远方。《尚书》说：“节制性情，每天才能进步。”《易经》说：“家正而天下定。”如果让性有偏颇的累赘，家没有雍肃的秩序，而想要达到太平，兴起雅颂，犹如倒退行走而求及前人，自古及今，未曾有过。过去成王能治理性情，所以《卷阿》记载说：“和乐君子，使你纯美。”文王能端正家道，所以《思齐》赞美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国。由此说来，治性的功夫，是平均之上的要务；正家的道理，是广厉的至术。世主不察于此，往往不治理性情的人，必定不能端正家道。任性而不治理，说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斩而手之，达乎犀革，性安所事治者，久之必且矫揉裁抑，违其所便而强其所不能，吾不乐为也。至于深宫之中，闺闼之内，又见以为燕而可亵，密而莫之窥，弛礼去坊，弗加慎毖，是故政用颇僻，民无所则效，而治以仆灭也。夫理乱之变，兴替之机，其要在是矣。故臣愿陛下加圣心焉。臣闻质朴之谓性，性所赋，鲜能不偏，有柔有此，陈治性事，刚有缓有急，有翕有张，有严有慈，性之所偏，治之则化，故治刚莫如柔克，治柔莫如刚克，治缓莫如敏，治急莫如纾，翕

译“者”利用宣，“张”者利用翕。严厉则加以和悦安抚，慈爱则加以果断裁断，关键在于斟酌调剂、陶冶熔铸。以下都是陈述端正家事的道理，使变化归于中正而已。臣听说治国容易治家难，这是因为亲疏的区别。疏远的人容易相处，亲近的人难以裁断，礼仪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这就是《鸣鸠》这首诗产生的原因。所以英明的君主在深宫中独自践行，从内室开始施行教化，站立坐卧必定整肃仪容，皱眉微笑必定合乎礼度，这是为了严肃行为的规范。内心得到贤德，不沉溺于美色，这是为了慎重举荐。庶子不匹配嫡妻，卑下不超越尊长，这是为了明确名分。女史授予玉环，彤管记录过错，这是为了防范放逸。宫中没有华丽的装饰，物品有洗涤的痕迹，这是为了节俭。疏远宠幸之人，不亲近宦官，这是为了遏制祸端萌芽。因此，嬉笑轻慢的吝惜停止，而治理性情、端正家事，比喻极其恰当，床第之间的祸患也就停止了。大概英明君主治理性情，就像玉匠治理宝玉一样，雕琢它、磨光它，务必使瑕疵去除而文采显现。英明君主端正家事，就像工匠治理木材一样，左手拉着墨线，右手拿着圆规方矩，削去它的邪曲而矫正它的歪斜。这就是名声和实质纯粹、教化广泛和谐、天下风俗统一、九州贯通一致的原因。臣希望陛下以《易经》《尚书》的明亮开端为镜，追寻周代后妃的遗迹，效法诗人所赞美的事物，鉴察历代君主所留下的经验，留心于治理性情、端正家事，不要成为王人匠石所讥讽的对象。臣的愚诚有幸，天下也有幸。

译○风霾疏（郭正域）

风霾疏，朱太史金庭公评考，风霾出处甚详。

郭正域【翰林检计】

臣听说天意与王者相通，所以灾异屡次出现，用以谴责警告，希望君主能够改正。如果不畏惧，没有措施来堵塞消除，反而轻慢忽视、诬蔑天意，那么凶险的惩罚就会降临，这是必然的。《诗经》说：“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又说：“畏天之威，于恃保之。”这都是说不畏惧的人会有凶险，畏惧的人则会吉祥。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没有不谨慎对待上天警戒、乐于听闻灾异的。所以臣敢竭尽陈述自己的愚见，恳请陛下留心体察。臣听说，“风”是萌发之意，养育万物并成就功业。《黄帝风经》说：调和生长、祥和之风，是上天喜悦的风；折断摧毁、迅猛暴烈之风，是上天愤怒的风。愤怒时，飞沙扬砾，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喜悦时，树叶摇曳，枝条摆动，草木顺从，万物散布。风气顺和，则年成美好；风暴肆虐，则年成恶劣。所以说，风气是礼乐的根基，万物的首要，没有万物不是依靠风来成熟的。太平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古时称太平盛世，五天刮一次风，十天下一场雨，风不摇动树枝，雨不伤害生灵。如今天下号称太平，然而臣自入春以来，从时节来看，正值条风、明庶风开启甲木、破土萌发的时节，却风霾日日降临，沙石飞扬，尘埃高涨，百姓盼望下雨，而天空却只有风，阴云刚刚聚合，狂暴的风就呼啸盘旋，随即又消散。农民有妨害庄稼的担忧，旅客有滞留行程的叹息。《诗经》讥讽“终风且霾”，《春秋》记载“六鹢退飞”，这些都是圣人警戒的，如今却出现了。臣谨按《尚书大传》说：君王的德行惠及皇天，则祥瑞的风就会兴起。《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八方，称为喜风、怒风、条风、终风、祥风、景风、蒙恒风、飘风、暴风、大风。考据何等详实严谨。那么祥风到来，《礼记》说：人君政令诉讼公平，则祥风到来。臣目睹陛下秉持至圣的纯德，尊崇上天，敬重大地，敬畏天命，重视百姓，布施恩德，施行恩惠，宽缓刑罚，免除拖欠的赋税，怜悯鳏寡，救济贫困。盛大的德行向上隆盛，和顺的恩泽向下普及，本来已经惠及皇天，达到八方，政令诉讼公平，号令符合人心，比起书传中所称述的，不止超过而已。然而景风的祥瑞尚未达到，终风的异象尚未平息，臣愚昧，不知其中的缘故。臣又按《尚书·洪范》说：蒙恒风，顺从。《礼记·月令》说：春天施行秋天的政令，则飘风暴雨突然而至。《春秋繁露》说：君王与臣下无礼，自身不严肃恭敬，则树木不能曲直，而多暴风。《淮南子》说：人主诛杀暴虐，则多飘风。《六韬》说：人主喜好田猎射鸟，则一年多有大风，五谷不实。由此说来，灾异的发作，各自象征过失，以同类来告知人们。上天聪明，如果没有那件事，变异不会凭空产生，自古以来记载如此。陛下德行盛大，治理隆盛，诸如前面的过失，万万没有。以侍奉亲人的道理来侍奉上天，这个比喻委婉而恰当。然而臣愚昧地认为，人君侍奉上天，如同儿子侍奉父母，父母不愉快有所征验，作为儿子的只有承担罪责，引咎自责，低头思考说：父母不爱护我，是因为我什么呢？这是因为探求缘故非常深入，而自责非常完备。宁可过于详细，不要过于简略；宁可没有却去探求，不要有了却姑息。臣希望陛下以侍奉亲人的道理来侍奉上天，反复推究，追究自己的罪过。臣听说，野鸡鸣叫在鼎上，高宗不因此贬低王位；大风拔起树木，成王不因此损害圣明。只因为他们极其精致真诚，反省自身，端正政事，最终延长了百年的福气，看到了反风的回报。神明的感应，如同影随形、响随声。所以《尚书》说：至诚感动神明。又说：上天辅助言辞。意思是真诚则天神辅助他。非常明显，无可疑惑。恳请陛下留意《尚书》的文字，修习高宗、成王谢罪的实质，约束自身，总揽端正万事，笃行不倦，以回应上天，堵塞异象，消除祸患，兴起福气。臣愚昧，不胜大愿。

○拟京房上考功课吏疏（唐文献）

拟京房上考功课吏疏，申相国瑶泉公批：庄整类西京语。

唐文献【翰林修撰】

臣听说，太平安乐的时代不忌讳灾祸，宽厚和顺的君主不废弃综合考核。所以上下互相告诫，治理的器具完全张开，能使民心喜悦，天意安宁，山川贡献祥瑞，鬼神享受福泽，虽然有邪气，都顺应时机而灭息。为什么呢？因为消除灾祸的方法，得到了周密计划的详尽。臣有幸蒙受皇上的恩宠，得以被举荐为孝廉，在机密要职中充数。近来正值羌夷反复无常，日食月食，阴雾不清。臣错误地遵循老师的学说，推测应当如此，擅自事先进言。皇上宽恕了讥讽责备，赐予清静闲适的询问。臣因此为皇上推演说明。说：帝王以功劳举荐贤能，则万事成就，祥瑞显著。末世以毁谤赞誉选取人才，所以功业废弃，而导致灾异。应当命令百官各自试验他们的功劳，灾异就可以平息。皇上又采纳臣的话，让臣做这件事。臣谨按《易经》说：上天垂示象数，显示吉凶，圣人效法它。《尚书》说：顺从正道吉祥，顺从逆道凶险，如同影随形、响随声。臣由此知道天人之间的关联微妙啊。然而它的道理则不隔绝。所以乖违和顺、顺逆的感应，曾经没有差错。只有英明的君主深谋远虑，不以萌芽未达就干扰天地的和顺，不让小人在位聚集百姓的怨恨，所以气味苍然，不产生邪气。汉人以后的话语，天子遇到变异就修德，诸侯遇到变异就修政，卿大夫遇到变异就修职，各自务求兢惕，不自偷惰。所以他们的《诗经》说：敬天之怒，敬天之渝；说：大夫君子，昭假无嬴；说：燕及皇天，克昌厥后。不仅仅是这样，更是畏惧百姓，感通上天，达到符瑞，消除谴责的方法存在于此。如今皇上即位，已经几年了。臣看到，饿死在路上的情况不断记载，盗贼的警戒没有撤除。日日说：君是象。至于日食月食，又长久没有清光。这是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善人的验证。又阴雾白天昏暗，羲和减损光辉。这是群阴闭塞阳气

译没有道义、失职的言辞，旨意恳切直率，毫无忌讳，验证就在于此。如果不在此处深入探究其中的缘故，那么即使上面有日月般的照耀，或许也无法透彻到幽深的山谷；上面垂降雨露般的恩泽，或许也无法遍及到茂密的草丛。这是群臣辜负陛下，而上面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权柄。如今，从内廷的百官到外地的州郡，州有刺史，县有县令，县令之下有县丞，有县尉，没有谁在中间为国家宣扬恩泽，惠养百姓。然而，那些恪守职分的官吏，因为诚恳质朴而错失举荐；那些欺诈怠慢的官吏，因为偷安懒惰而蒙蔽上级。这样官吏就不会受到鼓励，官吏不受到鼓励，百姓又凭什么安定？再加上毁誉失真，贤与不肖混杂共处，百姓又凭什么安定？所以臣愚昧地认为，感动上天没有比考核官吏更优先的了，“课吏”二字乃是奏疏中的主要意思。安定百姓，安定百姓没有比考核官吏更优先的了。官吏中推崇教化、不触犯法令、民间安居乐业的，给予上等赏赐；失于抚育百姓、导致盗贼充斥的，一律按照法律来追究，百次中不会失算一次。并且从内廷以下到刺史，刺史以下到县令、县尉和县丞，让他们得以察举。像这样实行三年，如果官吏不称职，百姓不乐于生活，吉祥的征兆不迅速到来，灾祸不很快消除，那么臣是不相信的。况且臣听说，种植嘉谷的人必定要除去稂莠，放牧牛羊的人必定要剔除败坏群体的劣畜。官吏中有不遵奉法律、遵循事理而成为治理蛀虫的，也就是稂莠和败群之类的人了。所以又添加一个“严”字，非常恰当。臣愚昧地认为，考核应当严格。希望英明的君主洞察天人的缘故，玩味《易经》、《尚书》、《诗经》的学说，并且审察感应之理，采用臣的方法决断并必定实行，不被浮夸的言论所迷惑，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译○拟京房奏考功课吏法疏（舒弘志向）

拟京房奏考功课吏法疏，起句华美而辞藻精练新颖。

舒弘志 【国史编修】

臣听说，洞察教化本源而挽回穷尽浩渺之势，是上古圣君深远的思虑；拘泥于积习而忽视上天警戒，是平庸之辈宽泛的议论。臣有幸遇上圣明的朝廷，目睹仁爱的征兆，蒙受直言极谏的策问。大意是说，古代帝王以功绩举荐贤能，则祥瑞感应显著；以毁誉选取人才，则灾异降临。希望百官各自试验其功绩，探求天意，考察得失。陛下若心中认同，便超然下达隆重的旨意，命令臣京房制定其法度。臣恭敬地依照法度陈述如下。臣年少时曾研习《易经》，谦逊之心充盈于虚实之间，洞察天人的感应，没有善良而不昌盛的，谁违背天道却能生存？所以阳气过盛则地震，阴气过盛则压抑阴气、尊崇阳气，爵位授予贤能，亲近方正之人，这是考功课吏的根本，则日食；容貌失正则常雨，视线昏暗则疾疫流行，其补救方法是端正上下关系，压抑阴气，尊崇阳气，然后国家安定；内部没有礼法，外部行为轻慢，则荧惑星失度，其补救方法是爵位授予贤者，职位安排能人，命令乐师催促击鼓，然后国家安定；内部没有仁义，外部多虚饰，则德星失度，其补救方法是亲近方正直率之人，治理社稷，修明堂，然后国家安定。由此看来，压抑阴气，尊崇阳气，爵位授予贤能，亲近方正直率之人，是上古圣君消除天变的要术。所以奸佞小人如果不远离，则蓂荚、屈轶不能在庭院中期待；元凶大恶如果不诛杀，则莲脯、醴泉不能在郊外期待。《尚书》不也说吗：“君王省察以年为度，卿士省察以月为度，师尹省察以日为度。”从君王、卿士，到师尹，他们能否消除灾祸，没有比善政更重要的，而善政首先要选择人才。这是本篇的大旨，吉凶祸福，无不相应，如同左券（契约）一样明确。其他各位官员，大概也可以看到了。所以臣认为，消除灾祸没有比善政更重要的，善政没有比选择人才更优先的。《诗经》说：“那日食发生，何处不吉祥？”国家没有善政，不用善人，说的就是这个。臣听说，上天不仅有和风甘雨、瑞雪庆云，也有霜雹降临；大地不仅有五谷桑麻，也有稗子杂草生长；山林河海，不仅有龟龙麟凤，也有鸱枭豺狼鲸鳄出现；同僚百官，不能全是君子，也有穿墙钻洞、鄙陋细微之人交错出现。所以和风甘雨、五谷桑麻、龟龙麟凤，是君子的象征；霜雹、稗子、鸱枭、鲸鳄，是小人的象征。君子在位，则君子的象征感应而成为祥瑞；小人在位，则小人的象征感应而成为妖孽。道理本来如此，不可改变。在《易经》中，内君子、外小人，称为泰；内小人、外君子，称为否。否泰的契机，就是灾祥的感应，能不慎重吗？陛下具有上古圣君的资质，禀赋温和，深湛秽庞洪沕潏曼羡然（形容深沉广大），然而自即位以来，西羌背叛，日食失去光芒，阴雾不清，山崩泉涌，螟蝗满野。考察《易经》的卦象，参以事应，这都是小夫怯臣、庸碌之徒侥幸得位，奉职无状所导致的。圣汉初兴，吏治懈怠，等到孝宣皇帝，一举整顿，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欺骗轻慢者被禁止，逃避考核者被诛杀，上报计簿仅具文饰者被责罚。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业，神爵、五凤，用来纪年，而休征屡次到来，确实是得到了其道。臣的笔法甚古，希望陛下审察《易经》泰卦的交泰，追慕先帝的果断，稍微增加意念果决之心，对臣京房的言论不厌其烦，用来洗涤百官，使部刺史以及令丞尉，上下同心，没有苟且的祸患。像这样而恩泽不清，灾祸不消，古来未有。臣听说，归重于帷幄之臣，尤其能见忠直，深得京房心事。版筑举而雉雊，不能祸商；六乡贤而石言，不能灾晋。所以帷幄之臣，是百官的表率。帷幄不端正，则好憎异趣；好憎异趣，则贤愚易位。霍显的阴谋将在杯杓间施行，荆轲的变故必在象纬间显现。臣私下有所担忧，不说的话，祸患日渐增长，祸患不小；说及此事，则揭发奸邪在臣，割断祸患在陛下。不然，徒然以臣身膏斧钺，谁怜悯呢？然而臣不敢避死而隐藏心意，养渐而滋灾，希望陛下自我察知。

○拟京房上考功课吏疏（吴应志向）

拟京房上考功课吏疏

吴应宾 【国史编修】

臣有幸以孝廉为郎，私下看到永光以来，天地失常，灾异接连而至。想要消灭百异，以致众祥，没有比以功课吏更好的了。陛下若认为臣的话是对的，又下达明诏，让臣陈述其事。臣敢冒死竭尽拳拳之心。臣听说，天灾流行，国家代代都有。以能进官，则和气致祥；以毁誉取人，则戾气致异。古圣王在上，而国家没有灾眚，是因为功实稽考，而官吏称职。当今邪正混杂，白黑不分，一人之身，月异而岁不同，飞蓬之间，亦在所宾，床第之言，声闻于外，二千石以下，名实不相应。推究其所以，是因为毁誉得行。毁誉之所以得行，是因为上面没有成法，官吏舞文弄法者得以在绳墨之外，以为奸利。昔我高皇帝初定，日不暇给，章程草具。宣皇帝，核名实，亲自勉以课功能，吏治烝烝。季良然有司，惟计簿具文，网漏于吞舟矣。今陛下承天心，发大业，愳天地之戒异，一禀公法，废此疏中关键处私术。臣愚以为，非广布课吏功令，不足以弭变而召和。今群臣之为陛下谋者，谓汉家自有制度，柰何释画一之法而分更之？为夫帝王承敝易变，亦各并时而隆。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今课吏法，不胜其。

译盗贼无法禁止，穿赭色囚衣的人遍布道路，灾异现象上天示警，日月失去光辉，夏天下雪降霜。在当今世道，还畏惧改变政策、革新教化，因循守旧、苟且简略，误导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详细论述考核功绩、管理官吏的方法，比这更重要的，就是群臣的计谋有过失。臣愚昧地请求，在六条规定之外，让长官能够运用考核功绩的方法，评定其下属官员，记录功绩、记载过失，核查证据完备。功绩符合职责的给予奖赏，功绩不符合职责的给予惩罚；尽职守理的人给予奖赏，欺骗逃避的人给予惩罚。赞誉的人不能因此晋升，非议的人不能因此罢退。远在千里之外，不能粉饰言辞，直接上奏单一事实，不互相逾越。因此有功的人晋升，无功的人降职，流言蜚语不能施行，谄媚之言不能听信，官吏治理得当而百姓安宁，万物和谐而阴阳调和，雨水不损坏枝条，春风不吹破土块，在庖厨中引导一茎长出六穗，在庖牺时代双角共敬的野兽，这就是考核功绩方法施行后的景象。所以说，观察冶炼锡器和辨别青黄颜色，欧冶子不能用来治理剑术；手击天鹅大雁，陆地上斩断驹马，那么奴仆也不会怀疑刀刃的锋利与否。以赞誉为贵，以诋毁为罚，英明的君主不能辨别官员的才能；考察官员的才能，考核功绩，平庸的君主不难评定优劣。希望陛下早日谋划此事。然而臣又听说，事情有疑虑就没有功效，行动有疑虑就没有名声，必须独自决断没有疑虑，才能施行此事。陛下让臣上奏，退朝后与公卿廷臣商议可否；陛下让臣议论，退朝后与左右亲信评判是非。人少敌不过人多，疏远的人胜不过亲近的人。臣既没有息壤之盟来结纳陛下，臣本来多言了。然而臣有幸得到陛下信任，确实看到阴阳不调和，不敢不全部陈述所闻。私下推究考核功绩的方法，列举其中一二，以减轻灾异的祸患。臣恭敬地重新封好奏章，冒着死罪呈上。

译进实录表（解缙）

进实录表，曾状元西墅公评曰：调出金石声，薄云天。

解缙【翰林学士】

伏以圣人受命，开启万世的宏大基业；史官编纂史书，昭示百代君王的大法。因此，尧舜的事迹记载于《尚书·大禹谟》，文武的政令布列于典籍，光明如日月，辉煌如丹青，使文人的记载成为实证，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况且创业垂统，都在于遗留谋略；继承志向、光耀前人，怎敢忘记记载？鼎彝之上刻有铭文，圣哲相继，铺陈极盛的宏大美善，宣扬无穷的伟绩，历数前代传闻的作品，确实符合尽孝的规范。

钦惟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一天下大孝高皇帝，顺应千载的景运，汇集众圣的大成。天命眷顾之隆厚，起于徒步，不凭借尺土；人心悦服之坚固，不到三年便定都京都。龙飞云从，华夏与蛮貊无不归顺；日临月照，山川鬼神无不安宁。有过化存神的功绩，有安抚来归、感动和顺的应验。英杰不期而会，远近不令而从，尽收当世贤才，大救生民于水火。群雄归命，不杀一人；元主逃往荒野，礼遣其后嗣。四方疆域之广阔，自古未有；中国先王的典章，全部恢复旧制；传承圣贤道学的统绪，恪守帝王心法的精义。神气流畅，不假钟鼎刻削，出口成章，落笔成文，这确实是表文的绝佳之作。言罢黜百家，弥纶六经，范围造化，曲成万物，天福至此，而兢业贯穿始终；诸福毕至，而谦抑纯乎表里。在位三十余年，升遐之日，万方哀悼，比起近古，遥远而罕有匹敌。汉高祖年岁未达中寿，光武帝运仅继中兴，唐高祖因隋之资，宋太祖乘周之业，元太祖凭借累世之威，都没有如此兴盛。

钦惟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聖高皇后，天生圣善，能够辅佐开创基业于微末之时，德行超越虞舜之妃，开剑之功超过胥靡之役，协合坤元之吉，早开文定之祥。鸣鸠均分众子之恩，螽斯遍及百男之应，保合承天之庆，简能造化之仁。历考古代后妃，大概没有比周室更盛的。然而挚任诞圣而无辅运之绩，邑姜辅运而无诞圣之祥，况且都起于邦国，或能成就其世绪。四六藻缋之工，非难而敷鬯之才希觏，盖天之末易强也。读春雨此表，如行空天驷，一息千里，而不作一赘牙语，非天才秀发，何以有此？降及近世，皆非等伦。若夫同起布衣，化家为国，调元翊运，参机赞谋，正位中宫，十有五年，慈训昭明，文德通理，家邦承式，天下归仁，诞膺圣躬，万世永赖，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钦惟皇帝陛下，体合乾坤，重华日月，上天申命，卓然中兴，焕帝尧之文章，缵武王之继述，孝事太祖，有见而知，发兰台记注之书，而征以藩邸之副，抽金縢石室之秘，又考于世家之藏。爰当嗣位之初，首领修史之诏，臣缙总裁，臣某等纂修，慎选多士，宴赐便蕃，即开馆于禁中，屡翻阅于几暇，以百人之众，历期年之久，惟务校雠之事实，无黼黻之能。巍巍道冠于百主，荡荡功超于千古。是知礼乐征伐所自，必有训诂之文；云霞华卉之生，何劳绘尽之力。仰青天而瞻象纬，尚奚罄于台言；开王府而见璠玙，惟自庆其希遇。因文序次，莫抽一辞之赞扬；据事直书，永示万年之大训。谨譔述《太祖实录》一百八十三卷，缮写成一百二十五册，谨伏阙上进。臣缙等无任瞻天仰望圣颜，惭愧恐惧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恭谢天恩表（申时行）

恭谢天恩表，王相国荆石公评曰：唐人风神，宋人气格，不事藻缋，铺叙天然。

申时行【左柱国大学士】

大学士申时行一本，恭谢天恩事。本月二十四日，该臣以一品六年考满，伏蒙圣恩颁赐臣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内大红织金胸背斗牛一表里，原封钞五千贯，饭五卓，羊三只，酒三十瓶，遣文书房官李兴赍送到臣私寓。臣谨焚香望阙，叩头祗领讫。

伏念臣才识虗庸，性资柔闇，荐沐高深之造，谬膺艰巨之司，叨逾久玷于三孤，荏苒遂更乎六载。匡襄启沃，气象春容，不激不诡，对扬君父，真淂大臣之体。碌碌以无奇，调剂解纾，始惛惛而不辨，徒有忧国忧君之念，殊乏安民济世之猷。自知积衅之难湔，岂谓微劳之可录？属兹考课，例有黜幽，在愚臣当以不称伏辜，在圣明宜以不私明。泫而猥蒙矜贷，复荷眷留，幸逃斧钺之诛，特拜丝纶之宠。方愧分涯之巳溢，讵期恩数之嘉隆。袭绮兼金，楮镪仍分于内帑；上尊肥羜，肴??差更出于天庖。俨然敕使之临，庶矣康侯之锡。臣腼颜就列，巳切兢惭；稽首登嘉，弥增感涕。念欲少酬于鸿屋，惟当勉効其驽庸。镂□剂肝，报德敢忘于衔结；摩顶放踵，奉公永矢于捐糜。臣不胜感激忻戴之至。气脉纯是苏家。

拟续修大明会典成进呈表（王锡爵拟续修

译《大明会典》编纂完成，进呈御览的表文，由赵相国、大周公评定，风格冲淡而典雅，秀丽而精工，如同雪田、玉鹤一般，洒脱自然。

译王锡爵【太傅大学士】

伏惟：治理的根本昭示垂范，万国仰慕谋略功业的盛大；功业隆盛，编纂著述，百年兴起礼乐，这是期望。非天子不能考订文献，唯圣人才能确立法则。岂止是小小的补益，实乃集大成之作。臣等谨表谢恩。窃惟：一个朝代的兴起，必有一个朝代的典章制度。章程悬挂于象魏（宫门外示众之所），法度守信如蓍龟（占卜之具，喻指可信）。自唐虞以来，有典谟，有训诰，而唯有周代的六典最为详尽。由汉晋以降，有故事，有会要，而唯有唐代的六典最为简约。折衷于唐制，兼总于周官，则《会典》一书，实出于孝皇之志。仰稽列祖，上溯累朝，以诸司职掌为纲，以历年事例为附。鉴于成宪，幸文献足以征引，佑我后人，信典刑无缺。顾念继世沿历之久，或有因时损益之宜。道与治同，政由俗革，宜加重修，以示率行。故自世祖末年，已有纂修之成命。编摩伊始，刊布未遑。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英资天挺，圣学日新，敷求哲王，成功远期乎尧舜，率由祖训，继睹无忝于成康。遂涣吁谟，聿求阙典，远绍弘治壬戌之旧籍，近追嘉靖乙酉之新编。开局设曹，萃天禄石渠之俊彦，旁搜博采，发兰台芸阁之藏。既挈领提系，联藻掩六朝之纲；亦芟芜举要，体之重者，虽微必隶；令之善者，虽寝亦书。国家二百年经制纪纲，一按图而光若琬琰；嘉隆数十载文章谟训，一开卷而灿若日星。变则通，通则久，斟酌备一代之规，尊而信，信而从，文明同四海之治。裒集初完，翻誊上进，藏于天府，副在有司。臣等学本局浅，面墙见有同于窥管，躬承睿藻，幸睹成书。即润色未工，或蒙漏万之诮，而规模已远，将兴颂不忌规画一之歌。伏愿主善为师，建中封事，毋恃德泽而自逸，毋轻法度而屡更，尽制尽伦，定千载不刊之典，同文同轨，臻万年有道之长。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拟进重修大明会典表（许国）

拟进重修大明会典表。韩宗伯敬堂公评：腴鬯典雅，绝不道一艰险语，使一深悔意。试朗诵一二遍，若大醉后浇以清泉，冷然一道风生矣。

许国【少传大学士】

伏惟：琬琰星悬，式着臣民懿范；琅玕日丽，永贻创守弘规。熙朝典制，灿然上圣吁谟，炳若岩廊生色，寮寀改观。窃稽唐虞抚世，道载典谟；夏商配天，义存训诰。溯文武受命而丕显丕承，迨公旦勤施而善继善述。盛哲日邈，纯懿罔宣。汉约三章，奚裨杂伯；唐垂六典，竟袭弥文。道岂虚行，圣明有作。恭惟皇上，则天立极，绍统驭仰追二祖九宗之隆，勤思三五帝之治。钟鸣长乐，躬造膝以承欢；漏滴金华，廑虚心而问道。诚仁孝聪明之主，真制度考文之君也。兹惟会典一书，实为绩业承基之要。乃今历载二百，不矢口纵笔，无心而文天下之石，文也无因革损益之时。遂命史馆以重修，更会诸曹而纂辑。凡设官分职之等，种种备陈；即发号施令之科，班班可考。历岁时之既久，幸简编之初成。聚十一圣之精神，焕如指掌；新二百年之制作，较若观眉。信哉昭代鸿猷，允矣明时巨典。臣等才非倚马，技擅雕虫，恭承简命，聊抒一得之愚，殚竭微忠，惧无寸长之补。伏愿日崇圣学，益振王猷，常怀祖法之当遵，永念成宪之可守。光于前，垂于后，前后重作之圣述之明圣，愈茂。臣无任瞻天仰圣云云。

○拟恭进重修大明会典表（申时行

拟恭进重修大明会典表。张相国凤盘公评：驭材漠典，结响江噩，其所错综驰骤，若日月之丽天而江河之行地也。隹哉。

申时行【左柱国】

伏惟：圣王垂统，于昭燕翼之诒；明主绍天，载睹鸿谟之定。礼缘义起，典以时成。窃惟历代之兴，各备一王之法。虽质文繁简，随世推移，而斟酌变通，与治同道。盖自唐虞而下，其法简，惟周之六典为详；由汉晋以来，其法繁，惟唐之六要为约。至于我明之作法，实监周唐以折衷。皇祖有诸司职掌之颁，制作一新于草昧；孝宗有大明会典之辑，经纶大备于重熙。自是代更四，朝岁逾六纪。条例既为之日益，法守亦因而渐更。正当神化之时，适际綦隆之会。我赞扬巧炼，句若天成。皇上德迈三皇五帝，统承二祖九宗，焕乎文章，兼圣明之述作；丕哉承显，觐文武之烈火。几谓会典一书，先猷特重，不以时而修定，将成宪之谓何。乃开局命官，分曹授事，接弘治壬戌之旧籍，裁嘉靖己酉之新编。臣爰率群工，祗陈绵尺，弟森力抽书，虎观纵观，金匮石室之藏，载笔石渠，遍考庶府诸司之令。仍

译那些旧有的典章制度，又补充了近期的规章，提取其大纲而分为众多条目，各种制度的宏大与细微都完备无缺；历代朝代的沿革变化也都保存齐全。这就好比齐国的政事拥有玑衡、三宸、四游等仪器，疏朗而不遗漏；又如同治理丝线拥有经纬，千条万缕杂乱却有条理。这哪里是臣等如袜线般微小的才能，凭借冲淡娴雅、推演宋人法度，就敢于参与这包罗万象的大事；又哪里是臣等如酸鸡般狭隘的见识，就能窥探造化的全貌。这实在是仰赖圣上的裁断，完全遵循皇上的决断，依据经典来撰写传注，或许可以私下比作素臣；但如同用筵席去撞钟，终究恐怕未能贯通其中的条理脉络。恳愿皇上广博听闻以建立功业，以善者为师，不犯错误也不遗忘。继承先帝的德业，使《假乐》篇中的“继字”有光；顺应并完善您的本性，使国运长久远远超过《卷阿》篇的预言。臣不胜感激之情，等等。

译○世宗肃皇帝升附礼成奉慰表

林景旸

世宗肃皇帝升附礼成奉慰表，方太史中□公评曰：雄词高调，秀色飘扬，摹写哀忱，更无剩意。

林景旸 【翰林院庶吉士】

伏以：幽闭的寝宫宏大开启，于是使神灵安妥，如同在世一般；常行的礼制开始举行，于是隆重地表达孝思，享祀无边无际。既然昭穆次序庄严，于是爱与敬两者都得以尽全。万国的欢心已经融洽，一人的哀思得以抒发。敢撰写拙劣的文辞，用来抒发微薄的心意。恭敬地认为：世宗肃皇帝，尧的德行配天，舜的华美协应帝道，继承八代基业而延续统治，大大延长了日靖的休美；秉持一种恭敬以居尊位，大大阐明了心传的奥秘。功业完成，治理安定，礼制完备，音乐和谐，正垂衣拱手以致太平，忽然脱去华丽而超越万乘之尊。神游渐渐远去，仙驾随即归来，玄德昭示宣扬，永远留下丰亨的燕翼之功。英灵峻发，适宜修筑荟萃假借的宏大礼仪。这大概是伏遇皇上，鲛人夜□□□一珠。皇帝陛下，节俭符合夏禹，恭敬效法殷汤，亲自祭祀南郊，承受天心的纯粹保佑；每日临幸讲席，采纳至学的渊源。大宝继承登上，居丧终守，抚摸鼎湖的弓剑，千载的悲痛无穷无尽；目睹原庙的衣冠，两期的哀慕倏忽而至。于是遵循古制，开启新规，肃肃的彤闱，共同仰视珠玑般的册文；煌煌轩举，雄伟有神龙戏海、金鳷璧是之势。翠座都钦佩黼黻般的文辞，圭璧进献而百礼森严，镛鼓陈列而九成咏唱其间。羡慕墙如见，对着穆后以骏奔；妥侑兼修，率领群工而虎拜。制度已经终结于素跸，典雅重视于宗祧。幸而选择吉日以告成，恭敬致词而奉慰。虽然茕茕在疚，难忘罔极之思，然而业业万几，贵在敕正维时的警戒。况且圣政新作的开始，实在是民情期待拥戴的初始。伏愿稍微抑制余哀，期望世德的良好继承；更加放宽宸虑，使光烈得以对扬。用贤去邪，奠定苍生于永远；柔远能迩，巩固皇祚于不摇。

○世宗肃皇帝升祔礼成奉慰表

何维椅

世宗肃皇帝升祔礼成奉慰表，周太史西玄公评曰：宛转详尽，神情两达，臣子慰君之情，□上数语具见之矣。

何维椅 【庶吉士】

伏以：神灵依凭九庙，位次升进祔享之安；礼制通达三年，时际言雍之会。典章臻于盛美，孝思极于尊崇。臣某稽首顿首，上慰者。窃惟世宗肃皇帝，道冠三才，功高八叶。风行环海，云驭宾天。改燧火于四时，运璇仪于二转。虽以日而易月，犹再期而告祥。时届禫除，神当爰祔。这大概是伏遇皇上，孝思罔极，哀至有加，礼度合于幽明，精诚动乎天地。自俯御万几之后，益求端百行之先。继述弥光，情文兼备。几筵虽彻，而哀烕之意未忘；庙祀初严，而神灵之序有属。称宗垂统，享血食于万年；承烈显谟，树风声于九域。臣忝陪法从，窃与骏奔，仰见天颜未舒，故知圣衷犹切。臣愚谨按吉礼：祥服既除，琴瑟在御。虽终身之慕，大孝有归，而一时之情，过忧则溢。伏望皇上，准礼遵制，豫和衷，勉安燕寝之居，强进珍调之膳。奠宁社稷，缵先帝之鸿猷；保育蒸黎，继中兴之骏业。臣某无任恳切颙望之至，谨奉表称慰以闻。婉而切，忠爱由然。

○拟圣驾再祀山陵尽蠲昌平州今年田地租守臣谢表

盛讷

拟圣驾再祀山陵尽蠲昌平州今年地租守臣谢表，申少师瑶泉公评曰：情词真切，气味深厚，直是汉魏以前。

盛讷 【春坊庶子】

万历十一年某月某日，臣某恭遇圣驾再祀山陵，尽蠲昌平州今年地租，谨奉表称谢者。伏以：大孝飨亲，载举秋尝之典；至仁闵下，爰敷春煦之恩。编户欢腾，穷檐忭舞。臣窃观前代，间亦蠲租，一见于元封，而泰山之登何义？再行于神爵，而甘泉之幸无名。既于礼为不经，故虽用宋人格蠲，而非惠。孰如今日独迈前踪？钦惟皇上，事亲如天，保民若子。雨露濡而霜露降，时动孝思；五月声出金石，谷而二月丝频，勤慈念。是以凉飙应节，祀事再修，精禋方展于园陵，轸恤遂周乎黎庶。谓昌平之地，比属宸游，敕今岁之租，悉行蠲免。以不惊之徒御，曾何供亿之烦？乃惟正之常供，顿罢征输之令。即周王之大赉，何以加焉？彼汉帝之赐租，方斯蔑矣。臣心劳抚字，惭治安之未闻；政拙催科，患民逋之日积。欣逢帝泽，共效嵩呼。伏愿体列圣之心，诞敷厥德；推一州之爱，益广其施。含而游，鼓而嬉，四海歌太平之天子；昌而炽，寿而富，万年祚有道之曾孙。臣无任云云，语意益高而忠諠更笃至。

○拟圣驾再祀山陵尽蠲昌平州今田地租守臣谢表

黄洪宪

拟圣驾再祀山陵尽蠲昌平州今天田地租守臣谢表，王相国荆石公评曰：巧不纤，丽不靡，中多经済之谈，尤四六之绝胜者。

黄洪宪 【春坊庶子】

伏以：圣孝綦隆，展精禋于玄寝；皇仁汪濊，勤轸恤于黎蒸。合万姓之欢

译内心广博，一人之至德光辉弥漫宇宙，恩泽融洽于臣工。恭敬地想到皇上总揽国家枢机，包容宏大造化，侍奉两宫而聚集顺从孝敬，已达于神明境界；感应四季而兴起思慕，不忘先帝遗物。春雨降临，警惕之心已献祭于迎接；秋露凝结凄清，又含深情于送别。于是清理驰道，驾六马之车如星宿降临；于是严肃宏大礼仪，凄凄怆怆，感慨情深；鏦鏦铮铮，神识高王。千官露地跪拜，陈列彝尊以进献信物，黍稷香气芬芳，依琼席而来品尝，声容如在眼前。这确实敦厚百行之首，足以成为万国观瞻。尤其认为仙驾所经之处，百姓确实勤于供给，只让穷困百姓得以安身，我何惜于积蓄储备？于是发布纶音，大施恩恤，先前尚且减免一半赋税，现在并赐予全部租税，使收割辛勤、空织机于输贡、积累盈积得以献寿称觥。大概念及那些平民，都是祖宗的赤子，所以免除这些成赋，展现尊敬之遗怀，勤民而致力于神闳。豪宕不让唐人，称嘉德辞无愧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信大孝思不匮焉。那汉代恢复沛丰，徒为升潜之故；唐代免除虞苪，只因输挽之劳。岂如皇恩实推祖德，信一统之盏美，尤千古之奇逢。臣某职在抚循，深惭保障之恩；承给复之惠，共荷帡幪之幸。幸脱考于阳城，敢忘宽于尹铎。伏愿缉熙纯孝，广运洪仁，思精爽之有凝萃，祗祓于九庙；念民劳之未艾，普惠鲜于八埏。瑶图永固于苞桑，金潢益绵于瓜瓞。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译○文华大训箴解表（李长春）

文华大训箴解表，吕柱国颖阳公评曰：庄严之中流，温雅之中警，抚长公之表，转折用神者也。

李长春【宗伯学士】

伏以皇祚绵延，宏图宏大，厚重地寄托于元良（太子）；谋略深远，燕翼（辅佐）之功，极大地垂示启佑之德。目睹谋略功业的昭著回旋，思念圣明之主的创作述作，于是对扬先前的训诫，用以献纳愚忠。恭敬地推想宪宗纯皇帝，德行超越盈成，道义隆盛规制创立，承受四海九州的正统，文武恬静和乐，延续二祖四宗的宏大基业，声威灵验赫奕显耀。于是建国本于御极之日，更在养正之初，勉力圣功。大训揭诸日星，义理仿照昭鉴之录；宸章垂诸金石，思想齐心法之书。曰养德，曰养身，贯穿巨细而奍德奍身，内治外治皆文华大训事实，必举或内治或外治，兼经纬以无遗。焕矣文章，耀秘藏之琬琰；昭哉嗣服，贻奕叶之蓍龟。非徒趾美承华，抑且希踪帝范者也。顾天葩烂熳，难施模写之工；而圣藻葳蕤，宜效扩摭之技。辄忘葑菲，谬进刍荛，佩服嘉言，附四吐词如绣，行气如吐箴于蠡测，缉熙懿训，冀一获于虫飞。远慕姬公之忠，窃比贾生之疏。第勺水何资于少海，而荧光难助于前星。秪绎帝谟，式昭祖德。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祈天永命，裕后光前，念国本之攸关，早正青宫之位；思蒙养之当豫，时严紫闼之规。视膳问安，教不废于襁褓；左图右史，学将寄于阿衡。盖已能自得师，无事远稽诸古。窃念臣身叨侍从，罔效丝粟之能；地切枢誓，殚涓埃之报。敢援旧章而纳牖，俾鉴成宪以率由。伏世德作求，绍耿光于列圣；大猷丕式，垂令则于后昆。益培贤圣之君，永休綦隆之绪。忠爱之情，譪然可掬。持此奍正青宫，无愧丞弼之任矣。

○拟钦赈各王府贫宗谢表（沈�学）

拟钦赈各王府贫宗谢表，吕相国豫公评曰：构意精深，摛词工巧，此等表学，直是一字千金。

沈懋学【状元修撰】

圣德春涵，念轸宗盟之重；皇仁天覆，宠分御帑之珍。谱牒生光，本支增庆。臣等申谢。窃惟繄古帝王有作，咸以惇睦为先，尧舜已然，商周未改。虽视民如子，湛恩普被于多方；然由亲达疏，直爱独隆于同气。治及叔代，渐废芳猷，白马寻盟，终梯祸乱；黄台申咏，莫救危亡。逓袭颓风，畴敦盛典？洪惟昭代，独重懿亲，桐圭崇带砺之盟，竹箭侈珩璜之赐。颁爵有等，封禄以阶，虽降菁华，而中尉之称，亦居然素封之富。绸缪久固，盘石为宗。岂意方今，渐成不悼，天璜日衍，忧生饩之难供；明例时颁，愳盈庭之莫效。不减郑监门啚，而臣等复桎梏于四民之禁，局蹐于三尺之严。糊口无资，谋身无术，极目荆榛，怅千箱之空载；环居杞菊，嗟八口之何依。悬罄有年，叩阍无自。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应箓统天，握符御世，以天下养，隆纯孝于两宫；先斯民忧，轸穷碞于五位。谓旱魃为虐，凡兹版籍，均罹其炎；而泽鴈兴哀，顾我宗支，尤丛厥苦。拟救倒悬之急，宜弘锡类之仁。乃涣温纶，载施大赉，命度支而精算，走輶吏以遍颁。少府宿藏，不靳万金之贵；诸藩槩锡，忽分九鼎。调叶宫啇，藻词云嬫，今读者目昫而神光。丹诏惊来，螽斯振羽；黄封贲处，瓜瓞回春。在陛下旒黈尊严，岂意蠕跂之微，悉烦睿虑；在臣等支流疏贱，何幸浩荡之惠，遍洒穷檐。坐歌行苇之风，尽冺角弓之怨。臣等敢不对扬休美，感激恩私，鼓腹尧衢，祗效华嵩之祝；输心天保，少酬雨露之滋。伏愿圣治匪康，皇仁弥究，念货财之易蝎，躬节俭以为下先；愳灾沴之时臻，秉明信以恤民命。庶几天心垂鉴，易荒野为桑麻，以见帝治维熙；奠茕民而衽席，宗子有维城之固，藩封无圯基之虞。臣无任。

○拟儒臣奉（曾朝节）

拟儒臣奉，葛太史公评曰：四六家最忘艰深填塞，植斋公随茟所向，芙秀而又何让蘓长公。

曾朝节【翰林侍讲】

敕修历代臣鉴、外戚事鉴书成进表。伏以一人建极，思垂宪于官箴；千载遗踪，谨编摩于缣素。法戒备寮寀之宪，能自得师；劝惩昭戚畹之条，以人为鉴。鸿编甫就，蠡测奚堪。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窃惟上天下地，共协明良；内阃外亲，相为表里。服寮寀于殿陛，乃窃禄苟容之机；倚亲幸于宫闱，实博宠专权之渐。故三代良佐，伊愽周公；而四姓小侯，樊阴邓马。绣裳赤舄，避东土于流言；文犀明珠，成交趾之诽谤。折槛乃以旌直，勒石匪曰立功。房杜之谋，断可师；武卫之凶顽，一联。臣鉴一外戚，何精足鉴。韩范富欧，勋名著而为磊磊伟人；向孟高曹，富贵全而称恂恂君子。往代之得失如后，后世之鉴戒昭然。史秩虽存，编摩未着。

译如今恰逢陛下圣德深广，功业宏大。您如美玉雕琢、山岳耸立，彰显祥瑞之姿；胸中怀有高雅之志，挥毫落纸，自显温润如玉、光彩如星，无需雕琢便文采斐然，神韵如丽日当空。金华殿讲席勤勉，长乐宫风气清朗，侍奉慈颜至诚恭敬。智慧之光遍照天下，和煦之风遍及万里。

于是认为，若众臣不效法先哲，必多生奸邪；若戚臣不效法前贤，或纵容叛逆。远观往事，近看师承，与其让典籍散乱，徒然景慕旁求，不如将其编纂成册，使之显著易识。于是敕令儒臣修撰《弘制》，开启金匮石室的藏书，借用御用的红笔，从兰台搜集辞藻，使紫禁城的秘藏焕发光彩。上溯周汉之源，下至宋唐之末，奸佞者记为奸佞，忠良者记为忠良，务必辅助实录，该记载的记载，该删削的删削，岂是虚文所能比拟？

将臣子鉴戒分为两类，善恶分明如指掌；将戚臣事迹分为两卷，善恶穷尽其本心。四贤与一不肖，感叹明哲之遭遇；五侯与六贵人，警戒盛满之酿祸。事迹列于图表，贤者看到史册便扬眉吐气；门类区分异类，奸者看到史册便屏息寒心。赤文绿字，调和高远之警言。从此朝廷多如周公、召公般贤臣，玉轴牙签之灿烂，从今国家有房玄龄、魏征般良佐。谨封三卷彩函，呈献于陛下夜间阅览。

私下想到臣等见识浅薄，才力不足，校书多有错误，删改常受讥讽。既缺乏袁松之的三项长处，又愧对知几的五种难题。恳愿恩泽不疏远于兰台，宠爱不过分于后宫，巩固盐梅曲蘖般的君臣之交，使基业永固；去除墨敕斜封的弊端，使大业无亏。臣等不胜瞻仰圣明、感激涕零、惶恐不安之至。

译○拟辅臣进训录表（冯琦）

拟辅臣进训录表，范太史凝宇公评曰：气势宏大，辞藻渊深，见识深远，傲视一时，凌厉千古。

冯琦【经筵侍讲】

钦承天命，万世开创，确立臣民的统绪；宏大的典籍已编纂就绪，两宫垂范，确立了开创与守成的规范。目睹重大典章重新焕发光彩，确信圣明的君王已尽善尽美地制定了制度，光辉照耀于朝堂，文采充溢于典籍。臣等谨此谢恩，上言：

私下认为，自古神圣顺应天意，都建立了维系皇权并赋予极尊地位的基业。伏羲、轩辕时代久远，《三坟》《五典》遗留了开辟天下的谋略；姚、姒时代文明，《皋陶谟》《禹贡》记载了虞舜、夏禹的功烈。玄圭受命，典章法则可以沿袭；黄钺凝图，风教过失以示警戒。于是开启周朝的命数，更加崇尚常道，显著地继承和发扬，庇佑后代子孙。显赫地善于记述和继承，发扬前人的功业，昭示着对衰微世代的感慨。于是明白圣明之君很少出现，空有宏大的远略，只听说汉高祖约法三章。聊取贞观之治，仅效法《周官》六典，才达到至德境界，有待于盛世。

恭敬地追念太祖高皇帝，手持兵符在南方，开辟乾坤，成就宏大一统的基业；文祖成皇帝，建立璀璨的旌旗在北邸，辑录家国之事，奠定千年稳固的根基。皇图初创，艰难且深思，旨在遗留给后代；帝心简在，没有止息，预先积累恭敬尊崇。特别选拔名儒，亲自秉承圣意，《宝训》撰于洪武年间，尧开启至道于执中；《宝录》编于永乐年间，舜继承一中于敕命。铺陈珠玉，簇拥锦绣，玉制弓弰，金版龟鉴，昭示于目前；圣子神孙，龙章凤姿，炯然于掌上。

这大概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道行跻身圣域，德行契合真符。祖宗二百年的宏大基业，继承不懈；天地亿万年的长久历数，敬畏更加殷切。确实遵循天道，如同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兴起。然而幽深隐秘的先朝奥旨，欣喜地庆贺千宸衷；乙夜严程，请求更加增加御览。

臣等承受三公的重任，未能效献寸功；叨享四辅的殊荣，谨陈一得之见。念及高庙、文庙的美善训诫，确实是至精至美的神妙谋略。统嗣宏大基业，道理存于玉册；灵承景福，功劳不漏于瑶编。五神护佑而瑞检常新，七曜凝聚而祥光时灿。恭敬听闻丹宁，于是开启珍藏，缮写而校阅必须亲自进行，恐怕工匠致误于豕亥之讹；进呈而存省更加勤勉，必对崇深有所补益。

伏愿同功谟烈，媲美勋华；瑶编展开而二祖如临，不忘堂构；宝帙披阅而九天若鉴，更加勉励严恭。那么社稷灵长，而祯祥辐辏了。臣等不胜【云云。】

○拟河工告成廷臣贺表（庄履丰）

拟河工告成廷臣贺表，□太史四□公评曰：无一不切合河工字眼，叙述河源，记载河成，详述故实于骈俪之中，实为绝技。

庄履丰【翰林修撰】

万历某年某月某日，具官臣某等，恭睹河工告成，谨奉表称贺。

伏以乾德方新，五位资贤臣而修辟；坤维永奠，三河协景运以平成。祥瑞开启苍水之符，礼秩玄圭之报。海邦庆洽，朝廷欢腾。臣等谨此谢恩，上言：

私下认为，黄河发源于昆仑，导源于积石。遥溯灵源之奇异，特归利济之功。唯独其汇合者百川，都惊于澎湃；且其放流者万里，势易至于泛滥。历代所忧，于此未息。秦居水德，徒事厌胜之名；汉纪河平，苟安溢决之患。那三策虽善，莫得其中；如四乘之勤，谁缵乃服？歌悲瓠子，殚民力之若何；浪泛桃花，嗟水候之滋大。载登伟绩，专属昌时。

这大概是因为遇到浸字妙皇帝陛下，健质夙成，睿谋神授。德已浸乎万国，忧复先于八纮。礼隆辅臣，正仗舟楫之助；召宣守令，旁诹川济之才。视民之痌，若已之溺。当黄淮之横溃，廑宵旰而屡兴。谓河漕之臣，一彼一此，分疆场而迄无成功。乃朝廷之旨，三令五申，降玺书而专有委任。宽之数月，假以便宜。搴长茭，沈美玉，与河伯共分其忧；来马夹，度龙门，招冯夷使效厥顺。万杵雷动，墐禹穴。叙事详核，摛词工致，情□而□流，一写胸中所欲言，与文忠公进陆贽奉议、伐□甫辨谤两篇相上下。

于万仞之堤，千舰云飞；驱鲸饮于千顷之浪。神谋既协，天眷无违。复故道之已湮，回狂澜于既倒。昔徐邳而上，渐有北徙之虞；今大海以东，各循下流之信。淤泥化而膏壤，沧海变而桑田。千耦俱兴，始脱鱼龙之厄；百堵皆作，齐歌鸿雁之诗。盖尧为天子，斯上婐下窟之患，而不能为之灾；若禹作司空，故随山刊木之劳，而厥易底成。绩历兹一纪之久，方臻四海之同。至于今兹，尤光在昔。民罔告病，役不踰年。遂令东南，还为财赋之邦；而后漕挽，永作咽喉之计。

臣等猥从凡品，幸列清朝。事属经营，思王臣之蹇蹇；躬非胼胝，媿良士之睢睢。徒喜切燕私，遂词申于雀跃。伏愿闻言若决，布德如流。万民益托于奠安，四极咸沾其渗漉。则金瓯固而开天长地久之鸿图，玉阶平而奏海晏河清之雅颂。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苦决如流，影河字极切。

○拟朝鲜国谢赐敕昭雪宗系表

拟朝鲜国谢赐敕昭雪宗系表，冯太史具区公评曰：每阅唐宋表，其神情流鬯，洞达不徒以摭故实为尚。近来蹇促晦涩，古风

译□上□□篇，气舒而□不露，叙致条达，颇有宋人风，故录之。

译萧良有 【榜□修□】

伏想圣德如天，广被边远异族之地；王言如绳，明辨世系传承，洗雪先臣冤屈，后代感念极深。臣谨此谢恩。臣以为，人本于祖，义不忘先，凡是戴发含齿之人，皆知木本水源之谊，岂能说异域之人没有此心？伏念臣先臣成桂，出身全州，听闻上国回师鸭绿江，早献归顺之诚；嗣位朝鲜，实因众人推举。因此高皇帝赐名曰旦，封号为王，世系既已昭然，道义亦甚正当。怎奈谗人没有止境，造谣无根，诬陷以弑逆之名，指为仁任之子。在穷荒绝域，传闻容易失真，错误沿袭，以讹传讹，久远之后，如何昭雪？幸遇陛下，胸怀如乾坤，光辉同日月，包容夷夏，披发纹身之人皆蒙恩泽；光照幽远，覆盆蔀屋亦得光明。臣幸遇盛世，冒昧陈述压抑之情，实在不忍忘却祖先，岂知能得请于天，察知今是昨非，于是改正疑误，传布信实，载入会典，尽删旧史之文，赐予敕书，使其成为世家之宝。先臣的心迹，由晦暗而复明；累代的源流，由错乱而复正。不仅云初的后裔世代铭恩，环顾日出之地，人人颂德。臣怎敢不更加坚定忠诚，永守藩篱？虽然大恩难报，只愿勉力效犬马之劳；即便此生难报，尚誓诫子孙。臣不胜感激之至。借云对日语意兼工。

○万寿圣节上东宫笺（申时行陈太史肃庵公评：体裁典重，辞藻华美，览之斐然，诵之鉴然）

申时行 【左柱国】

伏想彩虹流于华渚，光连少海之波；电绕神枢，影合前星之曜。寿算与天并极，治道积岁俱隆。万姓歌颂，千官欢舞。恭惟皇太子殿下，温文天赋，仁孝性成。象辂鸾旌，伍临青震；金声玉润，吉雁黄离。重轮远照四方，主器灵承百世。时当八月，正值圣人震夙之昌期，祥瑞契合九重，正逢寰海朝宗之令节。曙光浮于御幄，视膳初回；秋色满于宸居，称觞均庆。玉露晞于云端之仙掌，金风熟于海外之蟠桃。绛河凤阙，溶溶然瞻天孔迩；红影龙旗，譪譪然引商刻语。爱日愈殷，宝历方延；璇源未艾，皇图永固；国本不摇。臣某忝居职位于明时，欣喜储宫预建。窃陶埏于大块，幸寿域弘开。甫散鹓班，绕建章而呼万岁；仍随鹤驾，趋博望以祝千秋。伏愿执玉捧盈，孝志善述；抚军监国，章由旧而不忘。民安物阜，寿无疆。岂事浮丘之引？子孝父慈，邦有道。何角里之招？琢词庄丽，如制锦撒玉。

○拟万寿圣节上东宫笺（袁太史元峰公评：以天地浩露，□茟于氷□雪碗，方与此表神骨相副）

余有丁 【大学士】

伏想紫极天申，式迓无疆之算；青宫日丽，遹占有道之长。庆洽神人，欢均朝野。恭惟殿下，含章挺睿，丽泽凝华。如玉如金，周颂惭温文之器；克岐克嶷，汉庄谢齐理之资。三善预闻，五称先着。吾君有子，用怡王器之怀；上帝降康，逾衍维祺之寿。譬如川至，合幼海而弥长；如彼月恒，因前星以益耀。臣生逢盛际，乐睹重明。祝鹤算而欢呼，既愿洪厘之简；望龙楼而踊跃，载歌麟趾之振。臣不胜感激之至。

○庆成宴致语（宗伯忠铭公评：致语得孙蘓骈俪之体，诗章有燕许应制之风）

徐显卿 【天官□□】

臣闻礼重圜丘，大祀展明禋之敬；宠颁湛露，清时洪浩荡之恩。万载昌期，一阳佳节，肆陈广惠，申眷群工，庆神人之交通，协君臣而同乐。恭惟皇帝陛下，九干毓粹，三象储精，体神睿之姿，际熙洽之运。任能飨帝，道则宜民；迎日书云，正律应黄钟之候。酬功报德，修祭陈仓璧之仪。勤殷荐于豫和，普大烹千鼎。眷兹长至，嘉乃礼成，特御大庭，爰开高宴。动诏跸于丹禁，集朝簪于赤墀。凤凰于飞，千古仰卷阿之盛；兕觥交荐，一时洽鱼藻之欢。翠虗从金，箫韶迭奏；华筵飞羽，鹓鹭成趋。日上扶桑，陋白马柏梁之艳语；会风生阊阖，掩金屏翠帐之词。维兹燕俎之光，屏是休嘉之泽。臣等叨尘法部，幸觏良辰，仰奉威颜，□陈口号。千官拜舞，戴尧觞；泰畤回銮，乐未央。瑞日乍临仙阙曙，祥风轻拂御炉香。酒倾■〈酉灵〉醁，传鹦鹉；乐奏箫韶，下凤凰。共沐恩波，何以报？愿歌天保，祝吾皇。不让唐人早朝诸咏。

○庆成晏致语（王相国对南公评语：□烟霞令人神飞魂动，一诗更佳）

张一桂 【少司成】

阳生缇室，一元律应乎黄锺；礼荅璇霄，羣象光回于紫禁。仁独孚于飨帝，乐每切于同人。恩自日边启，九重之燕誉；庆称天上，祝万岁以嵩呼。神人协和，君臣相悦。

译恭敬地推想，皇帝陛下功业深厚，参赞大道，裁成万物，探求本源，显现天地之心；主静以建立中和的极致。贤良之士汇聚进用，正值君子之道昌隆之时；礼乐修明，开创了世道亨通美好的运势。南海边氛氲平定，北疆边塞尘埃清净，上天显发了化育万物的宏大功绩，天下丰收，圣人举行美好的报答大典。在圜丘祭祀献祭，恭敬地迎接阳气生长的时节，茂盛地迎接恒常的天命。彰显统一德行的光辉，哪里需要听到山前的帝王话语；接受职任的百神，不亚于看见坛上的天光。这可以说是承受上天的保佑，喜庆归于一人。顾念那湛露般的恩泽，宴饮均及百官；投酒于醪的义理厚重，润泽神采，神采奕奕，帝王的恩泽汪洋浩荡；推让哺食的深情，分享天厨的芳香，将腹心与手足连为一体。多么喜悦地兴起美好的风气，将元首与股肱聚集于一堂，自然而然地都俞（赞颂）美好的赏赐。眷顾这太平之乐，正值大有之年。臣等以卑微的生命，有幸遭遇盛典，在接近太阳时窃取光辉，想要倾吐下情，却惭愧声音无法入云，只能陈说俚俗之语。郊祀归来，銮驾回转，敞开御筵，音乐传自阊阖，瑞云边上九重喜庆，协应长生节，四海之人歌颂大有年。虎拜之声连绵，嵩岳回响，龙墀春傍，衮衣妍丽。一同沾享镐京宴饮，欢乐无极，天保还赓，第一篇诗什庄重。

译庆成宴致辞（陈于坒）

庆成宴致辞，沈蛟门公评曰：辞藻浓丽华美，五色斑斓，如同金马玉堂之上，有此才华，足以调和笙簧，媲美王勃、骆宾王了。

陈于坒【春坊学士】

伏惟汉家祭祀大乙神，祥瑞征兆盛大汇聚于瑶坛；周朝在镐京宴饮，圣明的恩泽广泛颁赐于金阙。湛露滋润着鸿鸾的羽翼，需灵降临在玳瑁的筵席上。喜庆与人同享，福祉由天赐予。恭惟皇帝陛下，凝神深邃静穆，受命广博宏大，如虎变龙飞，继承宗社无疆的基业；如凤仪兽舞，延续邦家有道的长久。言语所至的治世足以匹配大道，唯有大圣才能享祭天帝。此时正值阳气回复，礼仪重视郊祀，前有朱乌，旁有翠虬，迎接雕饰的车驾到来；进献黄流，陈列苍璧，超越芝检的封禅。牺牲燎祭昭然上升，昭示恭敬，共同护卫珠星璧月，契合景运于千年；瑞气祥云，辉映灵文于五夜。九重苍穹申佑，万国腾欢，既然大典告成，于是特设宴饮。猎取三灵的润泽，布列于明廷；赐福五福于寰区，先及近臣。铜龙晓开，宸枫与黼天心月，锦胸绣口，衮服交辉，金马昼趋，宫漏并响，佩环同韵。当既醉太平之日，沐浴宴游和乐之慈，聆听星辰宝殿上夔龙接迹，旗翻日月绣墀前鸳鹭词分。云锦之章，响出钓天之奏，葩藻缤纷，光华烂熳，一字一句令人魂飞色艳，所谓吐白凤吞金者耶？成行玉露琼浆，紫霞觥分从仙当；猩唇麟脯，赤瑛盘擎出天厨。缤纷来水陆之奇，蔓衍奏鱼龙之技。云璈锦瑟，如聆帝乐于钧天；凤管鸾箫，似写仙音于玄圃。彩云光里，依微百合飘香；文石班中，璀璨万花堆锦。丽日映苍龙阙角，轻烟绕金爵觚棱。雉影开而圣主高居，渺渺上仙桃之色；豹尾分而嘉宾在列，呦呦闻野鹿之鸣。且未言臣乐之未央，又报道天颜之有喜。五纹添线，渐看春到瑶台；万岁称觞，恍忆声传嵩岳。明良交庆，愿年年垂尧舜之衣裳；天地同和，喜郁郁满成康之宇宙。某等叨居法部，欣际昌辰，谨献俚言，上尘聪听。蓬莱宫阙五云边，法驾遥从泰畤还。自是受厘宣室后，即看歌宴柏梁前。珍分玊食香生座，醉听仙韶乐在悬。幸沐恩波何以颂，皇图帝寿万斯年。浑厚□大有台阁□

陵祀暨卜寿宫礼成内宴两宫致辞（余継登）

陵祀暨卜寿宫礼成内宴两宫致辞，徐端铭公评曰：青鸟一联可谓工绝。

余継登

伏惟明禋时举，陵园慰霜露之思；全炁预呈，宅兆合星辰之度。青鸟引青乌而并集，玉鵉奉玉尺以言旋。宜设宴于宫廷，用承欢于慈幄。恭惟仁圣皇太后陛下，体任以之德，禀娲皇之神，轩翟垂光，问不愆乎珩佩，阴仪示则，壸政已洽千翚榆本，樛木以广仁，应猗兰赞美，扬徽字亡□风霜之气而恊瑞。慈圣皇太后陛下，安行四教，表率六宫，感刘媪之龙精，育圣奠邦家之福，吞商妃之燕卵，发祥衍宗社之休。徽美洋溢于紫闱，芳猷光润于彤筦。皇帝陛下，握干图而驭宇，缵累洽之弘基，膺宝箓以临民，登太平之治化。文谟武烈，奄被于无疆；宗德祖功，益隆于不坠。敬祭极斋虔之感，孝亲尽鞠养之劳。当秋气之凝严，修岁事于陵寝；属峪山之肇卜，奉慈驾以遨游。地效其灵，备朝海拱辰之势；天留其象，表迓休凝气象□峩。音响琳琅，命之征既抱向于阳和之方，复密迩于穆考之宅。土圭断自神母，乐丘协夫圣衷。大礼告成，遄归禁御。慈颜交悦，俯集华筵。八珍终绎出天厨，五味调和升御鼎。繁俎崇兰蕙之品，沈斋倾萸菊之芳。阿监行觞，似飞琼之绰约；衮衣上寿，俨莱子之珽斓。参金堂玉户，丝鸣管语，差鵉凤之音。笙乐翕然而递奏，砀极鱼龙之戏。部伎绎然而并陈，绮态扬菁，纤腰蹈节。金砌譪■〈毛瞿〉■〈毛〉俞之沓布，珠帘晔华组之纷驰。操玊柱以回春，共繁霜而鬬调；带金釭而嗣晷，随皓月以争晖。臣等猥以下里则工，幸列钧天法部。审音和律，师旷之聪；因事纳忠，慕优孟之智。重喜禁庭之庆会，方遭海宇之升平。伏愿乐与众同，孝因类锡，推肥甘珍羞之养，使闾阎咸淂尽菽水之私；广纻絮石椁之心，使贫窭咸得托蓬科之瘗。不辞鄙陋，敬进刍言，上佐清欢。并陈口号：颂中有规，君王燕喜集瑶台，翠舞珠歌锦作堆。宝络乍从陵邑返，玳筵先诏掖庭开。帷祲爽气流苏结，酒浥秋光长命杯。更奏俳倡供语笑，铜龙漏箭不须催。诗亦佳丽

陵祀暨卜寿宫礼成内宴两宫致辞冯梦祯

陵祀暨卜寿宫礼成内宴两宫致辞庄九史梅谷公评雍容慱大雅称为廊庙文章

冯梦祯

伏以仁率亲义率祖馨香萃九庙之精神天效顺地效灵考卜擅万年之形胜覩慈颜之有喜开华宴以承欢恭维圣母仁圣

译懿安、康静皇太后陛下，执掌大地之权，作为天子的母亲，华夏与夷狄、内部与外部，没有不尊敬亲近的。慈母、宣文明肃皇后陛下，乘着太平的运势而生，圣明的君主建立礼乐，达到中和的境界，这实在是开启和保佑圣善，使众人信服于同一德行，母亲的仪范普遍成为天下效仿的准则。

我皇上天赋圣明神武，每日对父母恭敬爱戴，极尽奉养之责，使得九州万国没有差别，域中富丽、庄重、清明，如同四季三时一样和谐，不离膝下。正值霜露降下、鸿雁来归之时，恰逢陵墓祭祀的日期，又考虑到寿陵的选址，于是奉迎慈母离开长乐宫，乘坐金根玉辂，亲自劳顿万乘之尊，先驱开道，驰骋在新丰路上，羽骑霓旌全部聚集，千官护从，望着寝园而至，祭祀之事光明正大，登上胜地徘徊，玄览既定，何须谈论甘泉宫长久连接吏警、太乙宫等封禅泰山的繁复典礼，七十二位君主的隆重仪式，曾如今这般穆穆的孝思，莫说骊山牛眠之地，纵然涧水在东、瀍水在西，八百多年的王基，总逊于我葱葱的佳气。

芬芳的祭品登上祭坛，祖宗期盼，山神回应，臣民欢呼，鸿大的礼仪告成，銮舆返回，筵席张开玳瑁，宴设在瑶池，桂酒椒浆，金茎露从仙掌携来，猩唇麟脯，赤瑛盘檠出自天厨，水陆奇珍纷至沓来，曼衍表演鱼龙之技，宝鼎香烟袅袅，璇居瑞气融融，雉扇徐徐打开，在五色云中瞻望嫠彩凤，箫声沸起九重天上，进献霞觞，不妨步步娇随，肯惜声声慢送，共同祝愿慈龄永驻，八千岁为春秋，更偕帝祚遐昌，亿万年应历数。

臣等侥幸参与法部，幸逢昌期，无法穷尽名言，僭越陈述口号，冠裳伟丽，帝王气象，插写于笔端，可谓文中有画。

译○附内训韵语（王锡爵）

附内训韵语，张太师大岳公评曰：陈说历代以昭示法度与警戒，抒发内心真情以效法规劝，书写于彤管之上，足以完备我皇上端正后宫的规范。

王锡爵【大学士】

天地初立，分别阴阳。皇后参与阴柔教化，君主统领阳刚纲纪。阴阳既已端正，内外便有章法。阴柔教化确实严肃，阳刚德行更加光辉。考察古时，内助都受尊崇。妫汭之地的女子嫁给虞舜，姒氏兴起商朝，姬姓传承延续，实在是依靠任姜。明德辅佐汉室，长孙氏协助唐宗。宫中有尧舜之德，宋朝国运因此昌盛。那些昏庸的人不知，竟敢忽视内室。熏柱留下祸孽，裂缯招致灾殃，风气败坏于绮阁，变乱兴起于霓裳。衡量那些盛世，岂止是天壤之别。善恶一旦分辨，治乱便很分明。显赫的帝后，岂能容许懈怠荒废。《诗经》吟诵《采苹》，捧着筐篮进献。在宗庙中肃穆雍容，洁净地准备祭祀。《诗经》吟诵《葛覃》，细葛粗葛是所用。鸡鸣时警惕戒惧，早晚忙碌不停。小星慈爱融洽，鱼贯恩泽隆重。和乐适宜，妒忌不生。翟衣在御，曳着粗布修饰自身。宫闱效仿，俭德更加弘扬。脱去簪子进献劝谏，穿着礼服临堂。词章稚拙驯顺，一改陋习，词句挽回天意，比得上朝廷良臣。六嫔九御，粉黛充满后宫。不要嬉戏狎昵，谨慎地侍立在旁。八珍环绕陈列，担忧饥饿是惶恐。兰寝虽然安逸，念及流亡者而忧虑。外政不要干预，母鸡不要啼鸣。言语不逾越门槛，宫闱政事得以安定。田蚡、窦婴不要放纵，乞求之人不要容纳。凭借宠幸恩灵，或许容易改变朝纲。刘向传述班昭告诫，彤管光辉灿烂。陈列于门窗，谁敢不收敛。况且我高祖皇后，美德洋洋。敬重这些训词，美好的音容不要遗忘。

○谕属檄（罗伦）

谕属檄，董少□中□公评曰：论及今日贪婪污浊的守令，如今有贾谊流泪的风范，至于其针砭在位者，恳切周到，真可作为万世当官者的警戒。

罗伦【状元人撰】

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守令是重要的，因为他们亲近百姓。亲近百姓的人，没有比县令更重要的，其次没有比郡守更重要的。县令是一邑百姓的父母，郡守是一郡百姓的父母。之所以成为父母，是因为爱民如子，百姓也爱他们如父母。之所以爱民如子，是因为知道他们饥饿就给他们食物，知道他们寒冷就给他们衣服，知道他们劳苦就让他们休息，知道他们的利益就为他们兴办，知道他们的祸害就为他们去除，知道他们贤能就优待他们，知道他们不肖就教导他们。四境之内，我百姓的好恶没有不知道并顺从的，然后才可以称为爱民如子。我爱他们如子，他们自然服从。起初哪里有心让他们服从呢？而作为我百姓的，活着时爱戴拥戴，死后尸祝祭祀，流芳竹帛，垂范百世，像古代的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真是百姓的父母。现在人的心难道与古人不同吗？当他们还在田野间含哺鼓腹，在庠序中读书时，见到贪婪污浊残害百姓的人，就捋袖切齿愤慨，高谈阔论，击节赞叹，真足以翱翔于古人之上，而视若辈如犬彘。等到一旦手握铜印，佩戴墨绶，来治理百姓，上面受到势利的熏炙，妻子儿女的浸染，淫朋比友的怂恿附和，那么前日的良善容貌，如今仕途言行，背离之处，无一字不切合时弊，无一句不击中膏肓，使无耻之辈听了，廉耻心死而贪心生。像倚门之妖，像负嵎之虺，像驱羊之狼，吮吸膏血，啖食骨髓，肆意妄为，不知其可耻且可恶。装钱的布囊，装金的柜子，居住则连屋，水路则连舟，陆路则连车。用来买官，则连爵；用来买田，则连阡；用来买宅，则大厦连云；用来买肥甘，则方丈连味；用来买姬妾，则粉黛连室；用来买服用玩好，则珠玉锦绣连箱。如此而已。殊不思之，七尺之躯，一日之享，米不过一升，肉不过一豆，酒不过一瓢，冬不过一裘，夏不过一葛。对于自身，身外皆长物；对于子孙，子孙不能保而有；对于昆弟婚友，刑辟戮辱，昆弟婚友不能代。噫！所以求仕，是因为尊贵且荣耀。不知所以尊贵且荣耀，不在富与贵，而在功与德。金日磾、张安世、许伯、史高，视龚遂、黄霸、卓茂、鲁恭如何呢？竟然计不出此而出彼，为什么呢？最终使正士羞与同朝，正人羞与同乡，正朋羞与同门，族人羞与同宗，至其远裔子孙亦羞与为祖，快欲于一朝而流秽于千载，何其愚之甚也。为我属者，尚鉴于兹，以诚存心，以廉律己，以俭制用，以公照物，以恕待人，以勤属事，以敬事上，以严肃下，以和睦僚，以仁恤民，以宽容众，则庶几矣。《诗经》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俱。”国有明宪，予罔攸贷，其毋悔。余读论属，见一峰公念切生民，志在国家之意，明□以来，一人而已。

○云南镇臣约束土司檄（陆可教

云南镇臣约束土司檄，吴太史覌我公评曰：词严义正。

陆可教【侍讲】

告各土司：尔等皆受爵剖符，世世为朝廷臣子，受我朝廷羽翼之恩，至厚也。莽贼悖傲，凭恃深阻，鸱张螳怒，以逆我军吏。彼实违天背化，甘自弃绝于覆载照临之外。尔等苟怀忠义之性者，未有不嗔目切齿，愿得而甘心焉。顾闻一二愚闇，不识逆顺利害，反教猱升木，为虎附翼，潜以吾内地虚实输之，为彼向导。此亡开陈利害，议论□亡异故，贼啖尔以货，又怵以威也。夫贼诚有封爵禄秩，能世世富贵尔哉？彼徒以声势恐愒，实不能为若害。即或攻剽，亦孰与

译朝廷的军队如雷霆般天降诛讨，所到之处无不摧枯拉朽、彻底消灭。如果你们舍弃爵位俸禄去谋求私利，并且因为畏惧死亡而走向必死之路，这种算计难道不可以说是愚蠢吗？莽贼狡猾，企图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吞并各土司的土地，告诫你们顺从莽贼的祸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你们还能安然无恙，是依靠朝廷的力量能够掌控他们的命运，作为你们的主宰。他们如同豺虎一样，一旦噬咬，你们的疆域就会灭亡，宗庙会被掠夺，你们的子女亲属将如何自处？只有天子赫然震怒，谴责莽贼的不敬，追究过去那些苟且偷安的臣子的罪责，并督促责成现在任职办事的人。我作为镇守大臣，奉行天子的讨伐命令，发誓不与这贼寇共存。近来，我逐一指示，为开州土司打开悔过自新的门路，并且见识足以构思其言辞，才能足以彰显其主旨，神灵所汇聚，境界所迎接，时机如弩箭射出，云气兴起，泉水流逝，老姚关的胜利，□处景宗才刚被擒获，贼寇已经丧魂落魄，剪除消灭、涤荡干净近在朝夕，这正是你们奋身立功的时候。现在我与你们约定，各自约束部落，与我共同仇视敌人，那一些愚昧被胁迫诱骗的人，既往不咎，一律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有能够仰慕道义、效忠朝廷、尽力赴敌的，或者协助出兵加入军队行列，或者协助供给粮饷供养战士，为我侦察探听得到消息，为我进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党羽，为我持刀刺杀于帐中，为我拦截遏止于关外，为我形成掎角之势打击他们的侵扰，为我设下埋伏断绝他们的归路，我作为镇守大臣，将会分别记录功劳上报天子，增加封地、晋升官职、赏赐金银布帛来酬谢你们的辛劳。如果有怀藏奸诈、心存二意、依仗恶行不肯悔改，向莽贼首领输诚，勾结观望，暗中作为向导窥探伺机的人，我作为镇守大臣，奉诏书得以便宜行事，将会调兵先诛杀他们，然后奏报天子，废除你们的封地，灭绝你们的族类，使之没有遗留，必定不会宽恕你们。

译○谕朵颜等卫属夷檄文（方从哲）

谕朵颜等卫属夷檄，林太史文峰公评曰：全学晋侯使吕相绝秦之文，而笔力风神俨然酷似，杂入《左传》《国语》中，谁还能辨别？

方从哲 【翰林编修】

只有你们朵颜、福余、太宁三卫，归附的日子已经很久了。自从我太祖高皇帝奉天征伐，扫荡胡元，你们的先人仰慕道义，顺应风向，叩首归命，奉行中原的正朔，接受中原的印信，愿意作为外臣，充当北边的藩篱。所以我国家在横水以北设立三卫，来安置你们众人，使你们有安宁的居所，以捍卫边疆。等到我成祖文皇帝举兵平定内乱，你们率领部落跟随，首先加入军队，立有战功，所以又赐给你们太宁之地，这也算是报答你们的功勋了。己巳年（1449年）的战役，也先入侵，实际上是你们福余、太宁充当向导。上天感动其心，也先悔悟祸端，因此未能得逞于我。你们又不悔改，屡次肆意侵盗，朵颜花当的儿子大为不道，进入我马兰谷塞，杀害我的将领臣僚。我国家不忘你们的旧勋，没有立即剿灭你们，你们也在心中悔悟，听任你们献马以赎前罪。你们能保全无害，这是我国家对你们有大恩德啊。如今皇帝垂衣而治，统御天下，沟通中外，万里之外通译，千城之中列烽燧。即使在偏远荒凉、历代未曾治理的地方，尚且能够革心向化，屈膝请命，何况你们王卫本来就在我的疆域之内呢？你们却包藏祸心，侵扰边境，东边勾结建州夷人，北边勾结土蛮，贪图小利，忘记我大德，率领我的害虫来扰乱我的境土，践踏我的墩堡，疲劳我的军队。北边不宁，就是你们造成的。你们不效法先人，叙述国家对待夷人的厚待之功，却对我有二心。我国家对待你们，难道不厚吗？宴饮犒劳赏赐的恩赐，在内廷不断绝；金币米盐的赏赐，在外府不枯竭。这也是因为你们能在此地出力，对外抵御虏寇，对内屏障中原。如今你们表面顺从，暗中叛逆，反而为虏寇所用，我国家对你们哪里还有依赖呢？皇帝英明神武，威灵震动中外，大小将吏无不矢忠戮力，士兵精强，器械坚利。近来虏寇几次入侵，我军几次击败他们，无不追奔逐北，血流遍野，鲸鲵蔽野，马牛填坑，这是你们所见的。首恶已经受创，而助虐者未诛，三军将士恨不得将刀刺入你们的腹中。之所以宽恕你们的罪过，不立即督治，是因为你们或许被丑虏所诱骗，并非出于本心，尚能悔过改图，以收晚效。你们如果洗心涤虑，去逆效顺，谨固封疆，不做乱首，那么朝廷恩泽加于你们的就不会轻慢，功业光耀先人，福庆流传子孙。如果你们怙恶不悛，仍怀狼豕之野心，一旦发动貔武之师，加于螳臂之上，正恐天兵所及，活口无遗，虽有噬脐之悔，也来不及了。因此特发此檄，申明祸福，你们自己考虑吧。

○谕朵颜等卫属夷檄文（周应宾）

谕朵颜等卫属夷檄，刘太史衡野公评曰：诘问严厉切中，其中有警动之处，自是健笔。

周应宾 【翰林编修】

谕朵颜等卫：你们私下归附，接受冠带，作为藩篱的日子已经很久了。近来却对我有二心，勾引东西虏寇，乘边吏不备，阑入内地，震动我的疆场，名义上是臣，实际上是寇，表面依附我，暗中勾结胡虏并帮助他们进攻，这是什么道理？如今天子威声远播四方，披发贯冑、雕题凿齿之民，没有不回头禀承朔方，拱手受事，唯恐不及。他们难道是素来臣属，还是桀黠不足呢？实在是通晓逆顺之理，也知道势力不能两属。以荒裔穷发之地，尚知内向，而叵测不靖，却出自素来抚循的人，悖逆也太甚了。况且以此而言，天子待你们不薄，天子待你们薄吗？让你们居住在内地，疏封爵位而尊贵你们，赏赐犒劳岁岁不断。天子也说，你们能出力以固守我的边疆，所以无所吝惜。以你们所为，奇语可以泣鬼神，这是封仇赏叛，使豺狼守关，而封豕长蛇处于帏帐。恩施而怨报，这自敌人以下都不能忍受，何况堂堂天子以祖父之忠天朝待你们呢？你们难道不闻你们祖父在先朝时，戴我恩信，奉我要约，作我耳目爪牙，东西虏寇的矫逸不虔，时侦其情以输我烽，举燧燔则授甲而趋，荷戈而鬬，如此其忠也。你们却不效法你们祖父的行为，你们祖父也将告诉我说，对子孙行大戮。如今我国家物办殷盛，器利以坚，士选以饱，大将军栖船车骑之属，尽桓桓如熊如罴，当之者碎。你们此时引虏来，辄大创，无得遁去者。有如虏悔祸乞盟，且以你们为说，即使不这样，虏岁俘岁死，心忿含怒，说谁为此祸者乎，反戈而释憾于你们，你们将如何？这还只是隐祸。以天道，国家之灵，夷夷奴如摧枯折朽，缅酋如发蒙，当兹之动，以福时忠实者爵赏，狡点者诛僇，怀附者生全，携异者殄灭。盖闻朵颜等卫中，一二贪惏与虏为奸，利虏抄掠所得瓜分之，其它愚无知者为所诱惑，非其忍倍我卯翼之恩而敢蹈恣雎之行也，未有以逆顺祸福譬挠之者也。夫弃顺而即逆，童竖不为；就祸而辞福，狂夫不处。你们倘能革心涤虑，效藩臣之节，报圣朝之德，逆顺祸福，正应前文，天子

译那么将和你们共同捐弃以往的过错，一同走上正道，封爵世代延续，赏赐如同以往，不也很美好吗？如果有像安禄山那样叛逆作恶、以祸为乐，如同飞蛾扑火、自投罗网，不想保全性命，那也是你们自己的意愿，不要后悔。段矫矫有神力

译○谕朵颜三卫属夷檄（邓作龄）

谕朵颜三卫属夷檄，袁太史玉蟠公评：“雁行左国，言页顽古风。”

邓宗龄 【国史编修】

告谕朵颜诸卫：尔等夷人忘记我国家的大恩德了吗？从前你们的祖先元良率领部众，掠夺鞑靼，不得安宁的居所，遭受覆盖如荆棘般的苦难，于是来归顺我国家，发誓做不背叛的臣民。我高皇帝怜悯他们的穷困，设立朵颜、福余、泰宁三卫让他们居住，封爵他们的酋长，使部落和部众成为国家的屏障。这是我高皇帝对尔等夷人有再造之恩啊。又有二心于我国家，畏惧我文皇帝的天威，后来才来朝见。文皇帝嘉许他们改过自新，赦免以前的罪过不予诛杀，命令他们每年两次进贡，率领部众守卫边疆如旧。以及我此前列祖列宗的恩德，世世代代封爵，按时赏赐馈赠，款待宴请不断。尔等夷人得以在此地安居，是谁的恩赐呢？近来表面上为我设置守备，暗中却窥探我的动静，向外传授青把都、土蛮两个虏寇，引诱两虏入侵，利于让他们掠夺虏获，将有所践踏时，就谎报那地方，以辅助我。这名义上是中国臣民，实际上却是寇贼。我国家之所以疏远你们爵位赏赐的近地，难道不是只因为这两虏不可忍受，将依靠他们来抵御吗？岂是他们来了就因此引导他们？当今皇帝神圣威武，教化遍及四方宾客，辫发贯骨的长人，雕题凿齿的国家，没有不开诚布公、恳切屈首受事、交臂请和的。谁说世世代代蒙受恩德、接受爵位的人，反而自我疏远、怀有二心呢？尔等自己计算，日夜为两虏充当向导，所得分掠的财物有多少，却以此招致大祸。我国家士马精强，画臣如云，飞将如雨，戈戟所指，无不披靡。就像这后来的祸患临近，南方俘获滇寇，北方斩杀辽夷，尔等不听说吗？尔等夷人挑选士卒，不足以抵挡中国一个大属县。假如皇帝一旦震怒，张开六军，奋起矛矢，以武力临之，灭尔等有何难？不仰思前德那样深厚，俯计后患如此严重，而只贪图尺寸之获，以掩盖先前的恩义，多么悖谬啊。廷臣议论者都说，尔等夷人蔑视恩德，帮助寇贼，不除尽杂草、猎杀禽兽，祸患尚未满足。皇帝念及尔等夷人世世代代效忠进贡于中国，不忍心举兵消灭素来封殖的属民，因此下达文书谕告尔等，希望尔等或许能悔过迁延，而有改过之心，秉持忠诚守卫。

○俘斩云南叛夷露布（韩世能）

俘斩云南叛夷露布，王太史荆石公评：“葬词雄事核，足称作者，侯月占□绝对。”

韩世能 【宗伯学士】

神略渊宏，再次振奋遏止刘氏的武功；天心纯佑，迅速收回耆定之功。气净祲消，内宁外谧。恭敬地推想皇帝陛下，陶冶熔铸六籍，表率端正万邦，率土承袭有夏之风，怀生无不遂之性。奇肱、儋耳、侯月归献珍宝，凿齿、贯胸、占风纳贽。岂知皇仁荡荡，仍见背阳之桃；天网恢恢，尚有吠尧之犬。莽应等凭借深险阻隔，蚁穴实在繁多。岳汉等为之勾结，鼠牙益厉。勾连缅甸寇贼，毒害炎州。象阵蹂躏郊原，狼烟弥漫村市。陛下轸念一方，明见万里，在彀内规划雄图，在事先制定兵要。认为贼寇四六中策略可计，擒获不劳兵，碎剪其羽翼，则席上足以折冲；携其腹心，则舟中皆为敌国。臣等于是奉行万全之算，共输一得之愚，率厉参游，竞施掎角，欣飞蹶张之技，尽出千山林投石超距之材，偏征于川洞。因此一战攀花枝，而贼胆尤寒；再战老姚关，而空虔就缚。卷舒风云，吐纳蛛玉，赏悬芳饵，则以招罕余孽，保三尖之固。一鼓而虎穴为虚，机设重关，则以岳凤枭雄，拥数万之兵，崇朝而辕门自系。或撄锋触刃，润艹膏原；或开木槛车，伏鈇就锧。长鲸既戮，封豕载屠。幽荒绝壤，始知天子之为尊；六慰三宣，共识崛强之何益。或献伪雕琼簇锦之奇，清庙明堂之度篆；或献缅人负固者归我，叛图食毛者输我赋税。滇池之险，尽作藩篱；烟瘴之墟，永无狐兔。皇猷旁鬯，帝道遐融，荒景清夷，烝黎康乂。此皆受成庙计，聪明睿智所照临，凭籍天声威武神灵所受化。不然，岂数年鸱张之寇，而倏尔冰摧；千里波荡之区，而俨然山峙。君之德也，果如叔向之言，臣何力哉？岂曰欲毂之让，谨奉露布以闻。国秪率尔先人遗义，犹得徼福于我文皇帝，以不尔诛。若复怀诈导虏如初，国家则发大兵穴剿尔，尔噬脐反。檄到，其熟计自艾，无忽。波浪层层，如神龙戏海。

○闽广平贼露布（于慎行）

闽广平贼露布，张太史洪阳公评：“鲸呿□掷，不足为其雄；玉润珠图，不足为其□。至其雄吐激烈，若陈兵氶鹿之野，云鸟上下而剑戟交鸣也，奇观哉。”

于慎行 【礼部尚书】

具官臣某私谨上。臣闻匹夫造滔天之孽，将则必诛；上帝有激电之威，兵谁能去？故虽无为之治，亦多不战之征。伏惟皇帝陛下，具神圣之资，乘祖宗之统，阴舒阳不言而四时行，文德武功有作而万物覩。五兵不试，衣冠日出之邦，九译来王；玉帛月临之国，凡此普天之下，孰非食土之毛？居然有穷海之邦，蕞尔起潢池之盗，妖

译贼寇曾一本等人聚集凶恶之徒，首先萌生叛乱之心。他们聚集起污秽之物，使冥池充满腥气；散布如旬始般的妖星，在南方的天空出现异象。起初，他们煽动起张帆行船之众，沐浴在鱼鸟翻腾的波涛之中；随后，他们混杂着雕题断发的蛮夷，依附于狐鼠出没的城社。等到枭雄之风被彻底铲除，却仍像蝎子尾巴一样接连不断，蛊惑我们的百姓，动摇我们的边境。荒远的角落和绝海孤岛，人们拥剑如拥麒麟，白昼之中，大都洒落吞没船只的巨浪，致使烟雾迷漫合浦，鲛人哭泣着明月之珠；蜂拥而至番禺，商贾抛弃了桃枝编织的席子。这损害了天地和平之气，伤害了朝廷清静无为的风范。既然已经形成了枭獍般的凶恶，怎能延缓对鲸鲵的诛戮？这满纸珠玑般的文字，从革除弊端到端正坠落，其遣词造句完全源自骆宾王讨伐柳诺、杨处的露布。臣等仰承圣明的武略，恭敬奉行王者的道义，严正兴起六月的军队，略微展示对三苗的讨伐。碧绿的旗帜、红色的旌旗，飞盖般的楼船行驶在海上，犀甲熊旗，誓师登坛的将士们，战鼓未响而人心已激昂振奋，雷霆震动瘴雨之乡；先于庚日整顿，器械精明，霜雪洒落炎风之地。总督闽广的某官臣某，秉持中枢权柄而下令，超出外阃以临战，左顾而合兵，七闽倚剑于扶桑之窟；右指而宣威，百粤鸣弓于铜柱之崖。巡抚福建的某官臣某，统领长弢功弩之兵，扬起旌旗于千泉漳境之上；巡抚广东的某官臣某，率领鹤膝较函之士，陈兵于潮惠城边。军声大振于前锋，如从天而下，贼势应如破竹般摧败，无穴可藏。谁知那游于金釜之中的鱼，尚且雄奇深绝；学处堂之燕，罪已深于擢发，势何吝于燎毛。至某月某日，船队并进，草木皆兵，貔貅沸腾万井之烟，铠甲增加一鼓之气。初战于某岛，已使豺虎之心寒栗；再遇于某州，遂折断螳螂之臂。谁累棋而不坠？字字雄壮，真能使三军生气，且留早晚之余生，方压卯以如山，岂许须臾之勿死。至某月某日，军队全部陈于水上，贼已落入彀中，投鞭而沧海成田，鸣镝而冯夷罢舞。旁张两翼，如云合而星驰；连发七擒，彼土崩而瓦解。澜刚镞者，鱼贯而披靡；染锋刃者，川流于浩荡。双轮势迫，群凶甘受涿野之诛；尺组功高，渠首缚于辕门之下。自触凝霜之典，何伤如凤舞鵉翔，光芒耀目。两军之师，即当剖开狡狯之狼心，且快三军之怒，献突梯之首鼠，各陈一体之功。妖氛既已澄清，疆域当时平定，日无私照，南邦永以无虞，海不扬波，北户晏而不闭，华夷震迭，朝野欢呼。此皆皇天默佑，潜消芥蒂之患；圣武布昭，预定庙堂之算。不然，何归功主上？词笔精彩，如雷霆一举，势无驻于建瓴，不日成功，有轻于拉朽，帝之德也。永櫜不战之功臣，何力焉？但愿无疆之作，其曾一本等云云，谨差某官奉露布以闻。

译增补并修订《国朝馆课经世宏辞》第二部完成

周氏万卷楼收藏印版

●增补并修订《国朝馆课经世宏辞·卷三》

太原 王锡爵 字元驭 增补修订

四明 沈一贯 字肩吾 参校审定

议类（一）

◆议类（一）

《长城议》（丘浚）

《铜楮议一》（丘浚）

《考正孔庙祀典议》（程敏政）

《东宫官议》（王鏊）

《东宫圣学议》（霍韬）

《盐政利弊议》（霍韐）

《惩胡议》（袁襄）

《广谥议》（徐师）

《郊社二祖并配议》

《奏进乐书乞兴正乐议》（严嵩）

《论户部出入揭帖》（张居正）

《裁定宗藩事例议》（张居正）

《保申议》（何洛文）

《保甲议》（许国）

《审举劾议》（王锡爵）

《复河套议》（王锡爵）

《拟新建文成侯谥议》（范谦）

《新建文成侯谥议》（利瓦伊祯）

《闽广善后事宜议》（沈一贯）

《闽广善后事宜议》（张一桂）

《闽广善后事宜议》（利瓦伊祯）

《班军议》（何洛书）

《边事议》（张位）

《二失三害议》（冯琦）

○《长城议》（丘浚）

《长城议》商文毅、素庵公评：当今世人只知道秦国修筑长城，却不知道在秦朝之前就已经有了类似的做法；只知道修筑长城会招致怨恨，却不知道它是用来限制和抵御夷狄、抗拒虏寇的，因此也不能废弃。这样的议论，如果不是文庄公（丘浚）博学且有卓越的见识，谁能做到呢？

丘浚 【大学士，谥号文庄】

臣认为，长城的修筑，从临洮开始，到辽东结束，绵延万余里，其筹划也是够辛劳的了。然而这难道只是秦始皇修筑的吗？在周朝时，就已经在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了。也并非全都是秦朝修筑的。赵国从代地、并州沿着阴山，向下到高阙设立关塞；燕国从辽阳到襄平，也都修筑了长城。由此可见，在秦朝之前本来就有修筑长城的，岂止是秦朝呢？秦朝之后，像魏国、北齐、隋朝，也都修筑过。大概上天凭借山川的险要狭窄来限制夷狄，如果有所不足，加以增补，也不算过分。然而如果不修明内政，却只在抵御外侮上斤斤计较，以至于耗尽天下的财力去兴办无穷无尽的工程，这就是不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了。虽然如此，长城的修筑虽然说是劳民伤财，但也存有为民着想的意图。假使汉朝继承秦朝，顺着已经形成的态势加以修缮，魏国继承汉朝，晋国继承魏国，世世代代都这样，那么天下后世也将有所依赖，从而隔绝华夏与夷狄，使那些腥膻桀骜的虏寇不能危害我们的百姓。无奈后来的人因为秦朝征发闾左民夫的错误，担心蒙恬断绝地脉的灾祸，而废弃了已经完成的功业，这岂不可惜吗？将世代守卫边疆的人，安置在边塞之地，那里没有山川险阻，却能够趁着险要的缺失，顺应形势的便利，修筑边墙，以抵抗虏寇的奔驰冲击，这也是不可缺少的。只是不能急于求成而广泛扰民罢了。如果就着守卫防御的人，限定三十年的长久时间，慢慢地去做，虽然完成得迟缓，还是比不做好。

○《铜楮议一》（丘浚）

《铜楮议一》梁文康、厚斋公评：仲深（丘浚字）留心政务，对国家机要无不全面筹划，这篇关于铜钱和纸币的谋划，计算没有遗漏的策略，当权者如果能推行实施，对国家财政会有不少帮助。

丘浚 【大学士】

臣认为，上天设立君主来养育百姓，赋予他利权的支配，使之流通融合以救济天下，并非专门为了一个人使用。所以用来流通百物、流行于四方的，是货币。金银这类东西，细分就会损耗；布帛这类东西，片断析解就会报废。只有铸造铜钱，物品多就多给，物品少就少给，只有根据需要使用都能得到。况且金银出于天然，布帛由人制成，而钱币，是结合天与人来成就其器用的。铜是天生之物，将铜铸成钱，就是人为的造作了。自古以来论述钱法的很多，只有南齐孔顗所说的“不惜铜、不爱工”这两句话，是万世铸钱不可改变的好法则。铜出于天然，我们不吝惜；工费由人产生，我们不吝啬。那么所铸的钱，质地厚重而内外均匀，制作工整，轮廓周正。造一枚钱，花费一枚钱的代价，本金多而工费高，即使驱使他们去铸造，他们也不愿意做，何况冒着禁令犯法去偷铸呢？然而自从太府制定圜法以来，以铜为泉（钱），有的铸成半两，有的铸成榆荚，有的铸成八铢，有的铸成四铢，不知道变化了多少次。只有汉朝的五铢钱，历代钱法中没有比它更恰当的。五铢之后，有的铸成赤仄，有的铸成当五，有的铸成鹅眼、綖缳，有的铸成叶钱，又不知道变化了多少次。只有唐朝的开元通宝最为恰当。在这两者之外，有的以一当三，有的以一当十，有的以一当百，然而都实行不久就迅速变更了。只有那些质地形制像开元通宝的，至今仍在通行。可惜世道衰落而巧诈滋生，古钱存在于世间的已经很少了。凡是市场上流通使用的，都是盗铸的伪物。它们的文字虽然古老，器物却是新的。法律并非没有明确的禁令，但人们对此看得很轻蔑，制造者无所顾忌，使用者毫不怀疑。熔化古钱来铸造新钱，废弃真钱而售卖假钱，滔滔皆是，最终无可奈何罢了。对于现在的计策，不如拘捕盗铸的人让他们充当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