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定国朝馆课经世宏辞卷之六
变于巳著者岂探之不可探之域而事之不必事之地哉厥德惟修而太和自集庶事惟允而嘉祥圣人承天之戒是一篇大旨荐臻故惟圣人不忽天之戒而又惟圣人能承天之戒圣人惟能承乎天故天亦不能违圣人天人之机若此其神也岂可视为窈冥之理而不之论哉圣王修德正事朱氏为商之高宗中宗言也虽然微独高宗中宗凡有国者孰能外焉夫天人之际亦难言矣术者泥其数圣者断之理泥其数者于休咎之征灾祥之应一切拘之象纬之说以逢占射覆或不免乎亿则屡中而卒之无可奈何断之理者则谓斡旋之机转移之术在我而不在人在人而不在天而其既也天亦为人用其精相感而其机甚微总之灵承元化奉顺阴阳则修德正事之道归焉耳夫王者代天而为之子位则天位也职则天职也而其德则天德天抚天事何等点缀也事则天事也彼其渊蜎蠖伏见以为微而不可测而天之照临实因之其施建措置见以为赎而不可穷而天之视听实系之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参人民繇此以制法度考祸福侧身修行则休征时叙举措悖逆则咎败将至故曰陟降厥事日鉴在兹言天之与人也又曰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言人之动天也匹夫匹妇精诚之极尚能仰召日星之变远致水旱之灾矧于威命灵爽侔乎造化者哉是故消息相仍休各覌其□□处不失尺寸迭至夭有时而用其权荡涤烛秽消散凶邪圣人有时而用天之权圣人所以用之者无他则德耳则事耳圣人之德虽不待灾而修而德之不臧曰余一人有佚罚圣人之事亦不待灾而正而事之不修亦曰余一人有佚罚彼其视星陨日蚀惕然其若有伤也视奇幻震动澟然其若有失也视饥馑疾疫皇□然其若痛乃身也是故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修其末保其精神考其视履其德上与太虗者徒而事日与造物者流斋戒而洗此二段正讲修德正事而语亦轩举心则此心神明而德不渝矣少私而寡欲则此心纯白而德不杂矣刚健而中正则此心自强而德不息矣官人而上贤则政有业而事立矣吁谟而宣命则化有经而事成矣诛暴禁乱则治不疵而事建矣动而昭々静而冥々微而深宫显而大庭其恐惧修省惟德与事为兢兢诸凡坏天文地理踊趯邪阴湛溺太阳以结怨于民召灾于天者皆绝其道勿之有务是圣人之此说□德正事之効词采古然所为德所为事也是呈王所正之修之者也其修之也不出混冥之中而吞吐阴阳伸曳日月之道具矣其正之也不出指頋之间而牢笼天地鞭策四时之道具矣是故天不变经地不易形怪风淫雨不作彗孛虹霓不生二十八宿五官六府紫宫太薇各居其次动植之物小大之数各若其生太和均调治化洋溢而无有邪气千其间者将圣人之力能制之智能及之邪抑天之气固倏而阴又倏而阳邪非大上圣不能一天下之道彼于天人相与之际盖权之审矣尧之水汤之旱皆是物也论治者孰能外焉虽然。古所称中兴之主。莫如中宗。高宗。中宗之所谓灾。则桑谷其征也中宗曰惟德可以巳之夷考天命自度未敢荒宁。德何修也。德修而商道复兴。天不爱祥惟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则修德之为也高宗之所谓灾。则雊雉其征也。高宗曰吾其克正厥事夷考其不僭不滥。不敢怠皇事何修也事此高宗正事正而嘉靖殷邦。赫声濯灵。惟高宗之享国。五十五年则正事。之为也故桑谷之拱也。飞雉之雊也。天之变也。皆非二后之所欲承天字照应上文也。然而天卒为二后所胜者。则二后有承天之道也向使二后忽天变而不修实政是使国多天地之戒而身不得膺寿考之福也其又奚贵焉然则修德正事之效可见于前事已虽然修德正事岂一时之偶为者哉宋景公之退荧惑也非取必于星也宋之政有先言而布者存也。齐子韦之动地也。非取必于地也齐之政有足致地之动者存也祸福隐于天而敬肆在乎心一念敬则何德不立一念肆则何事不败时君世主非无敬畏天戒之心而卒之无益于治乱之数者岂不知修德正事之为急哉驰声色之场则其心分拒忠谠之论则其志肆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则其志离三者有一焉犹皇天之禁况兼施而并用责归在未灾而修是探本之论之其于敬迓天威之道何有哉夫惟明主于未灾之先审理乱之原留意清心寡欲之戒毌溺甘言悲辞之托
译对于已经显现的变故,难道是不可探究的领域、不必处理的地方吗?只有修养德行,太和之气自然汇聚;只有处理事务公允,吉祥的征兆才会接连到来。圣人承受上天的警戒,这是本篇的大旨。因此,只有圣人不忽视上天的警戒,也只有圣人能承受上天的警戒。圣人因为能顺应天意,所以上天也不能违背圣人。天与人之间的感应如此神妙,怎么可以把它看作幽深玄妙、不可言说的道理而不加论述呢?
圣王修养德行、端正事务,朱熹认为这是针对商朝的高宗和中宗而言的。虽然如此,不仅仅是高宗和中宗,凡是拥有国家的人,谁能例外呢?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很难说清楚。术士拘泥于术数,圣人则根据事理来决断。拘泥于术数的人,对于吉凶的征兆、灾祥的感应,一切都拘泥于星象纬度的说法,用来逢迎占卜、猜测隐事,或许不免偶尔猜中,但最终无可奈何。根据事理决断的人,则认为扭转局势、转移运数的关键在我而不在人,在人而不在天;到了最后,上天也为人所运用,因为精神相互感应,而其机理非常微妙。总之,灵承元气,奉顺阴阳,那么修养德行、端正事务的道理就归结于此了。
君王代替上天治理天下,是上天的儿子,地位就是上天的地位,职责就是上天的职责,而他的德行就是上天的德行,上天安抚、上天处理,有什么可点缀的呢?事务就是上天的事务。那些深藏不露、看似细微不可测度的,上天的照临实际上依赖于它;那些施设安排、看似粗略不可穷尽的,上天的视听实际上系于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参民意,由此制定法度,考察祸福,端正自身修养德行,那么吉祥的征兆就会按时序出现;举措悖逆,那么灾祸败亡就会到来。所以说:“升降处理事务,上天的明察在此。”这是说上天与人的关系。又说:“吉凶不差错在于人,上天降下灾祥在于德行。”这是说人的行动能感动上天。普通男女精诚到了极点,尚且能向上招致日星的变化,远至水旱的灾害,何况那些威命灵爽、等同于造化的人呢?
因此,消长更替,吉祥各显其象,处理不失分寸,灾祸有时而至,运用其权柄,荡涤烛照污秽,消散凶邪。圣人有时运用上天的权柄,圣人之所以能运用它,没有别的,就是德行罢了,就是事务罢了。圣人的德行,虽然不等待灾祸就修养,但德行不好,就说“我一人有佚罚”;圣人的事务,也不等待灾祸就端正,但事务不修,也说“我一人有佚罚”。他们看到星陨日蚀,警惕得好像受了伤害;看到奇异震动,恐惧得好像失去了什么;看到饥荒瘟疫,惶恐得好像痛及自身。因此,圣人内在修养根本,而不外在修饰末节,保养精神,考察视履,德行与太虚相配,事务与造物者相流。斋戒洗涤,这两段正是讲解修养德行、端正事务,而且语言也高昂有力。心则神明而德行不改变,少私寡欲则心纯白而德行不杂,刚健中正则心自强而德行不息,任用人才崇尚贤能则政治有业绩而事务建立,发布谋略宣示命令则教化有常规而事务成功,诛杀暴徒禁止混乱则治理无瑕疵而事务建立。行动时昭昭明显,静止时冥冥深远,细微时在深宫,显著时在大庭,其恐惧修省,只有德行和事务是兢兢业业的。
凡是破坏天文地理,跳跃邪阴,沉溺太阳,从而结怨于民、招灾于天的,都断绝其道路,不要有这些事务。这是圣人的说法,关于德行和事务的效果,文辞古朴,但所说的德行和事务,是呈现君王所修养的德行和所端正的事务。其修养德行,不出混冥之中,而吞吐阴阳、伸曳日月的道理就具备了;其端正事务,不出指顾之间,而牢笼天地、鞭策四时的道理就具备了。因此,天不变经,地不易形,怪风淫雨不作,彗孛虹霓不生,二十八宿、五官六府、紫宫太微各居其位,动植物的大小数量各按其生,太和均调,治化洋溢,而没有邪气夹杂其间,这将是圣人的力量能制约、智能能达到的吗?还是上天的气息本来忽然阴又忽然阳呢?不是大圣不能统一天下的道理,他在天与人相互作用的关头,权衡得非常审慎。尧时的水灾、汤时的旱灾,都是这类事物,谈论治国的人谁能例外呢?虽然如此,古代所称的中兴之主,没有比中宗、高宗更突出的了。中宗所说的灾祸,是桑谷共生于朝堂的征兆。中宗说:“只有德行可以制止它。”考察天命,估量自己,不敢荒废安宁。德行如何修养呢?德行修养了,商道复兴。上天不吝惜吉祥,只有中宗享国七十五年,这是修养德行的效果。高宗所说的灾祸,是野鸡鸣叫的征兆。高宗说:“我要能端正我的事务。”考察他不僭越不滥杀,不敢怠慢狂妄。事务如何修养呢?事务端正了,嘉靖殷邦,声威显赫,灵光濯洗。只有高宗享国五十五年,这是端正事务的效果。所以桑谷拱生、飞雉鸣叫,是上天的变化,都不是两位君主所愿意承受的。然而上天最终被两位君主所战胜,是因为两位君主有承受天意的道理。假使两位君主忽视天变而不修实政,就会使国家多受天地的警戒,自身不能享有长寿的福分,那又怎么可贵呢?那么修养德行、端正事务的效果,可以从前事中看到了。
虽然如此,修养德行、端正事务难道是一时的偶然行为吗?宋景公退荧惑,不是必然取信于星象,宋国的政治有预先言论而施行的存在。齐子韦动地,不是必然取信于地震,齐国的政治有足以导致地震的原因存在。祸福隐藏于天,而敬慎与放肆在于心。一念敬慎,什么德行不能建立?一念放肆,什么事务不会败坏?当时的君主,并非没有敬畏天戒的心,但最终对治乱的命运没有益处,难道不知道修养德行、端正事务是急务吗?驰骋于声色之场,那么心就分散;拒绝忠直之言,那么意志就放肆;内心多欲而外表施仁义,那么意志就背离。这三者有一样,尚且是皇天的禁忌,何况兼施并用呢?责备归于在未灾之前修养,这是探究根本的论述,对于敬迎天威的道理有什么关系呢?只有明主在未灾之前,审理治乱的根源,留意清心寡欲的警戒,不要沉溺于甘言悲辞的托辞。
隆德克躬勉强大谊则虽谴告之加无损致理之实而警惧之迹益彰仁爱之心兹岂不称盛治之世哉
译隆德克制自身,努力弘扬大义,那么即使有谴责警告的降临,也不损害治理天下的实质,而警戒畏惧的表现更加彰显,仁爱之心也因此更加突出,这难道不是值得称道的盛世吗?
○心如谷种(刘虞夔)
心如谷种田宗伯锺治公评冲澹萧散都无压气诵之如饮兰露飡松屑两腋风举矣
刘虞夔 【翰林掌院】
夫人之以为人者心乎心之以为心者仁乎仁者天地之生机也生机在人其名曰心故心非以形用以神用者也举天下之万有浑涵于虗灵昭旷之中而触之斯觉々之斯应生机盎然随在盈溢塞乎天地之间而卷之退藏于密此心之所以为神也如以形用则与众体无异矣而何以为心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夫天地者浩乎无方穆乎无朕何以有心又何以见于复也尝求之天地之大德曰生而生生之机一气阖辟凡宇宙间流行发育充然可掬虽一草一木若欣欣而自足者此何物也故天地无心以生为心生者天地之仁也而一阳来复其机微矣以形求之则无有以意测之则可见此尔天地之神也天地之神专一而直遂翕生而发散故硕果不食乃其本体此种谷之说也种者生性之名外生性以言种不可也心者亦生理之名外生理以言心可乎自古圣贤以人言仁以仁言心以草木之仁论仁言下便了何湏远求此其意固可推矣草木之实其中皆谓之仁盖剥落之后繁枝缛叶蓬然渤然者敛而归于一实故即此一实之中而繁枝缛叶蓬然渤然者无不具焉渍之而甲拆培之而勾萌要非有假于外者此可以观心矣夫人之初与万物并生万物生机敛于一实而人之生机敛于一心心者管乎体者也体者涵乎心者也体以形用心以神用而神又附丽乎形则心又流贯于体故视听言动皆心也非专指夫神明之舍以为心也专指其舍则独得本吾而词亦足以发之亦一体而巳生性不具不足谓之种生理不具不足谓之心故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备于我者此心之本然则达于我者此心之固有非二也何者天地之生一物即其生万物之理故即此一物而万物之理盎然于其中此种谷之说也甞试反而观之认理彻微定静之后虗明之外希夷冲融淳和莹彻含括两仪包举六合牢笼万象宰制千古生机内运日与天地相为周流而宇宙相为寥廓此非所谓仁体者哉应感而起则牛之觳觫何与于我而为之恻隐恻隐之心即其保四海之心也孺子之入井何与于我而为之怵惕怵惕之心即其运天下之心也彷佛周浃蟠际上下而仁行也奚有出于此心之作用者乎故仁者生机也说理精深非浅学可到谷得之以为种人得之以为心谓心与仁为二而求心于仁之外者是谓谷种与生为二而求生于种之外也岍理哉虽然谷敛而后种具人静而后心存机本贯乎动静而主静所以握其机吾今乃见心于复矣虽有羙种弃而不渍上而不播々而不耘々而不溉其生机尔息矣故始学者渍也力行者播也克已者耘也持敬者溉也此所谓飬心如飬苗者也
○李绛对宪宗用人不私亲故论(顾绍芳)
李绛对宪宗用人不私亲故论王相国荆石公评议论正而气势阔达
顾绍芳 【国史检讨】
论曰以人事君大臣之忠也公其以人事君之心而无以已与焉于是大臣之忠始效夫大臣者人主之所与共理海内者也而天下之贤才又大臣所与共理庶职者也盖心膂独运而股肱辐凑宗匠陶铸而群材缉聚其需贤至急矣使大臣而不务以人事君其能以一人之身仆々而理哉是以古之贤相其奔走天下之才而拔濯之汲々乎若弗及也其评骘天下之才而品叙之坦乎其若遗穆乎其若弗知也何者彼以人主之心为心人主之心期于得人以康庶事易海内其视天下之人无远无迩无亲无疏有德者官之有禄者能之各称其实当其用盖奉三无私以临之而天下廓如也宰相惟以人主之心为心而又安所容其私其私之不容而知其所与事君者必皆天下之选也于乎可不谓大忠哉昔唐李绛之对宪宗所谓不私亲故此殆庶几矣尝试论之人主以进退用舍之权运之乎四海之辨论处舌□悬河上而宰相实佐之其用一人也将为其人而富贵之乎将使其人德我而以自为乎抑亦以天下之不可以一人理而须才以共济也如以自为且为其人也则彼吾亲也彼吾故也吾为之可也使之德我尔可也故将以康庶事易海内必须才而济也彼诚吾亲也其才不足称也彼诚吾故也其器不足任也而奈之何可以私云尔哉虽然人皆知私之私而不知公之私也矣论公中
译○心如谷种(刘虞夔)
心如谷种,田宗伯锺治公评曰:冲澹萧散,都无压气,诵之如饮兰露、飡松屑,两腋风举矣。
刘虞夔【翰林掌院】
人之所以为人者,在于心;心之所以为心者,在于仁。仁是天地间的生机,生机在人身上的体现就叫做心。所以心不是依靠形体来起作用,而是依靠精神来起作用的。它将天下万物包容涵摄于虚灵昭旷之中,接触它就能感知,触动它就能回应,生机盎然,无处不在,充盈满溢,塞满天地之间,而将其卷缩退藏于细微隐秘之处,这就是心之所以神奇的原因。如果心依靠形体起作用,那就与众多的躯体没有区别了,又怎么能称之为心呢?《易经》说:“复卦,可以看到天地之心。”天地浩大没有边际,温和没有迹象,为什么会有心,又为什么能在复卦中看到呢?我曾经探求,天地的大德在于生,而生生不息的机制是一气的开合。凡是宇宙间流行发育、充实可掬的,哪怕是一草一木,都显得欣欣向荣、自足自得,这是什么东西呢?所以天地没有私心,以“生”作为自己的心,生就是天地的仁。而一阳来复,其机微细,从形体上去寻找则没有,从意会上去推测则可见,这就是天地的神奇。天地的神奇专一而直接,收敛则生,发散则行,所以“硕果不食”是它的本体,这就是“谷种”的说法。种,是生性的名称,离开生性来谈论种,是不可以的。心,也是生理的名称,离开生理来谈论心,可以吗?自古圣贤,从人来讲仁,从仁来讲心,用草木的仁来论述仁,言下之意便明白了,何须远求?这个意思本来就可以推知。草木的果实,其中都叫做仁,大概是在剥落之后,繁枝茂叶蓬勃生长的状态收敛归结为一个果实,所以就在这一个果实之中,繁枝茂叶蓬勃生长的状态无不具备。浸泡它则破壳,培育它则萌芽,这都不是借助于外物的,这可以用来观察心。人之初与万物一起生长,万物的生机收敛于一个果实,而人的生机收敛于一心。心是统领形体的,形体是涵养心的。形体依靠形体起作用,心依靠精神起作用,而精神又依附于形体,那么心也就流贯于形体,所以视听言动都是心,并非专门指神明居住的地方才叫做心。如果专门指那个居所,虽然独得根本,言辞也足以表达,但也只是一体罢了。生性不具备,不足以称为种;生理不具备,不足以称为心。所以说:“万物皆备于我。”备于我的,是心的本然;达于我的,是心的固有,这不是两回事。为什么呢?天地生成一物,就是它生成万物的道理,所以就在这一个物中,万物的道理盎然存在于其中,这就是“谷种”的说法。曾试着反过来观察,认清道理透彻细微,在定静之后,虚明之外,希夷冲融,淳和莹彻,含括两仪,包举六合,牢笼万象,宰制千古,生机在内运转,每天与天地相互周流,而与宇宙相互寥廓,这不是所谓的仁体吗?感应而兴起,那么牛的恐惧颤抖与我有什么关系,却为之恻隐?恻隐之心,就是它保有四海的心。小孩掉进井里与我有什么关系,却为之惊惧?惊惧之心,就是它运作天下的心。仿佛周遍渗透,盘根错节,上下贯通,仁德得以施行,哪里会有出于此心作用之外的呢?所以说仁就是生机。说理精深,不是浅学所能达到的。谷得到它作为种,人得到它作为心。认为心与仁是两回事,而在仁之外寻求心,这就好比认为谷种与生是两回事,而在种之外寻求生一样,岂有此理!虽然谷收敛而后种才具备,人静而后心才存在,机原本贯穿动静,而主静是为了把握这个机,我现在在复卦中看到了心。虽然有美好的种子,丢弃而不浸泡,放在上面而不播种,不耕耘,不灌溉,它的生机也就熄灭了。所以初学者是浸泡,努力践行者是播种,克制私欲者是耕耘,持守恭敬者是灌溉。这就是所说的养心如同养苗。
○李绛对宪宗用人不私亲故论
李绛对宪宗用人不私亲故,王相国荆石公评曰:议论正而气势阔达。
顾绍芳【国史检讨】
论曰:以人才侍奉君主,是大臣的忠诚。公正地以人才侍奉君主的心,而不夹杂自己的私意,于是大臣的忠诚才开始显现。大臣是君主共同治理天下的伙伴,而天下的贤才又是大臣共同处理各种职务的伙伴。大概君主独自运筹帷幄,而大臣们如辐条般汇聚,宗匠陶冶铸造,群材聚集,对贤才的需求非常急切。如果大臣不致力于以人才侍奉君主,他怎么能凭一己之身忙碌地治理天下呢?所以古代的贤相,奔走天下的人才而提拔洗涤他们,急切的样子好像怕来不及;他们评价天下的人才而品级排序,坦荡的样子好像不在意,深远的样子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以君主的心为自己的心,君主的心期望得到人才来安定庶务、改变海内,他看待天下的人,无论远近、亲疏,有德行的就让他做官,有才能的就让他任职,各自符合实际,当其用。大概奉行“三无私”的原则来面对天下,而天下就广阔无碍了。宰相只以君主的心为自己的心,又哪里能容得下私心呢?私心不容,就知道他所用来侍奉君主的,必定都是天下的精选。啊!这难道不叫大忠吗?从前唐李绛回答宪宗所说的“不私亲故”,大概接近这个境界了。曾试着论述,君主用进退用舍的权力,在四海之间运作,辩论处舌灿莲花,悬河注水,而宰相实际上辅佐他。任用一个人,是要让那个人富贵吗?是要让那个人感激我从而为我自己服务吗?还是因为天下不能由一人治理,需要人才来共同成就?如果是为了自己且为了那个人,那么他是我的亲人,他是我的故交,我为他做是可以的,让他感激我也可以。所以如果要安定庶务、改变海内,必须依靠人才来成就。他确实是我的亲人,但他的才能不足以称道;他确实是我的故交,但他的器量不足以胜任,那怎么能因为私情这样说呢?虽然人们都知道私心的私,却不知道公心的私。论述公中
之私后来无此卓识所谓不私者非屏而不用也乃用而不私耳盖宰相之泣措赏罚惟其心之公与私而巳心诚公何择于涂之人而亦何择于亲故古之人有行之者。若崔佑甫之除吏是也心诚。未公也即举雠。且不可以为训而况甚素所私昵者乎古之人有行之者若李晟之荐张延赏是也是故惟其心不仕其迹惟其才不□宰相不可避嫌是体休之度异日立朝事业此可觇矣其人此公之极也彼且以私故嫌者非避其名乎夫在下位者或可以避嫌惟宰相不可以避嫌宰相者当以人主之心为心者也彼为吾亲彼为吾故吾尝熟知其才之所宜而吾又幸而操可以进退人之权当是时而使人终不用亦不自信者之过矣且一夫不获时予之辜而况可以吾之私嫌故锢人于圣世乎夫亲故不可用而用之私而私者也亲故可用而故不用公而私者也故吾问其心之公与不公不问其亲故之用与不用议论仆仆深得相□也问其。才器之当与不当不问人之亲与不亲故与不故也吾诚以天下之公鉴别天下之群才以朝廷之爵禄差叙朝廷之庶官明若鉴平若衡虗若川谷亲故至吾以是心涵而受之嵁岩穷壑之士至吾以是心涵而受之使人各当其官上各得其人侥幸之涂不距而塞请托之门不扃而杜六合之内幽逖疏远之士莫不翘々然与元凯姬姜之子并进于朝廷鳞合雾涌而无生不逢时之叹于以毗赞万几分制海内臻鸿业而登上理此岂非以人事君之盛而贤宰相所以成其为忠之大者哉援引姬公最为切当盖昔者周公以叔父之亲据元老之尊吐握而延白屋之士弗称劳焉吕毕之子孙布列□□□□□焉卒之周家获多士之手而至今推公之功不衰则其赤舄几几之心为之也夫有赤为几几之心即夙夜精白以辅主上犹惧弗称尚安用私放夫以人事君若周公者其可谓大忠矣
译至于那些出于私心的人,后来就没有这种卓越的见识了。所谓“不私”,并不是把亲属故旧摒弃而不用,而是任用他们却不徇私情罢了。大概宰相在施行赏罚时,只取决于内心的公正与偏私而已。内心如果真正公正,何必选择路人,又何必选择亲属故旧?古代有人这样做,比如崔佑甫选拔官吏就是如此。内心如果真正不公正,即使举荐仇敌,也不足以作为典范,何况是向来所偏爱的亲昵之人呢?古代有人这样做,比如李晟推荐张延赏就是如此。因此,只看其内心是否无私,而不看其行迹;只看其才能是否胜任,而不看其身份。宰相不可避嫌,这是体现休明之度的准则。日后在朝廷上的事业,由此就可以观察了。这是公正的极致。那些因为私故而避嫌的人,难道不是避其名吗?处于下位的人或许可以避嫌,唯独宰相不可以避嫌。宰相应当以君主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他是我的亲属,他是我的故旧,我向来熟知他们才能的适宜之处,而我又幸运地掌握着可以任免他人的权力,在这个时候如果让人始终不被任用,这也是不自信者的过错啊。况且《尚书》说:“如果有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安顿,那是我的罪过。”何况因为我的私嫌,而在圣明的时代禁锢人才呢?亲属故旧不可用而用了,这是私;亲属故旧可用而故意不用,这也是私。所以我问的是内心公正还是不公正,不问亲属故旧是用还是不用。议论纷纷,深得宰相之道。问的是才能器量是否得当,不问人的亲疏、故旧与否。我确实以天下的公心来鉴别天下的众多人才,以朝廷的爵位俸禄来安排朝廷的众官,明如镜鉴,平如权衡,虚如川谷。亲属故旧到来,我以这样的心胸包容接纳他们;隐居岩穴、身处穷谷的士人到来,我也以这样的心胸包容接纳他们。使人们各自担任合适的官职,上级各自得到合适的人选,侥幸的途径不堵塞而自行断绝,请托的门路不关闭而自行杜绝。天下之内,那些幽远偏僻、疏远冷落的士人,无不昂首挺胸,与元凯、姬姜的后代一同在朝廷上进用,如鱼鳞般聚合,如云雾般涌起,没有一个人不感叹生逢盛世。以此来辅佐万机,治理海内,成就宏大的功业,达到大治的境界。这难道不是以人事奉君主的盛大表现,以及贤明宰相之所以成为大忠的原因吗?援引周公最为恰当。因为从前周公以叔父的亲近、元老的高贵,吐哺握发而延揽平民之士,不称颂自己的功劳;吕尚、毕公的子孙遍布朝廷,最终周朝获得了众多贤士的辅佐,直到今天推崇周公的功绩不衰,这都是因为他有“赤舄几几”的诚心。如果有“赤舄几几”的诚心,即使日夜精诚洁白地辅佐君主,还担心不能胜任,哪里还需要徇私呢?以人事奉君主像周公那样,可以说是大忠了。
○王道荡平正直论(黄洪宪)
王道荡平正直论陈学士玊垒公评论王道本于心又本于性是知本之谭岂俗儒剽窃者可拟且文简意多辞理兼到读者不可草上
黄洪宪 【春坊庶子】
王道所以为天下极者治以天下而不以已也盖天下不可以已与之也治天下而以已与之者此未足以通乎天下之心也治而不足以通天下之心则何以理天下圣王者其心廓乎无所倚也泊乎无所涉也其好其恶一因乎天下之常而应焉人见王道不出乎天下之常则谓其无以异于天下而不知圣王固以其无所异天下者通天下呜呼此乃所。以为。皇极。与今夫道本荡荡尔也彼见以为不足市恩者徇焉而比曾不覩夫小惠之莫孚矣道本平平尔也彼见以为不足动众者躐焉而奇曾不覩夫小术之莫行矣道本正直尔也彼见以为不足惊世见得王道本是荡平正直的者凿焉而僻曾不覩夫私智之莫成矣惠而不足以孚也术而不足以行也智而不足以成也何也则以其非民之性也子思子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性也和也者率乎性者也道而不本乎性。之自然则发。乎吾者既巳不能。无违。于天。下之。公若。之何。其使。天下。之不。吾违。也圣。王如风帆顺流一息千里盖学蘓氏父子而有得者者。栖神。于澹。养素于漠。浑乎。其一。未发之中。时发而。为好。一予之以其好之当然而我无作好也时发而为恶□予之以其恶之当然一我无作恶也道诚广也无务以其私挟之荡々焉尔矣道诚易也无务以其私躐之平々焉尔矣道诚公也无务以其私枉之正直焉尔矣当其注于心而措于政宁有非常可喜之功哉取以絜霸者之治若不足以当其赫烨之万一然而卒为天下极□民之所以为性固然而王者能弗违焉也盖浩乎其无颛恩也而天下固以其无颛恩也悦之即惠结弗如矣坦乎其无奇行也而天下固以其无奇行也亲之即笒运弗如矣写前面治以天下而不巳意确乎其无枉道也而天下固以其无枉道也信之即智龙□□矣夫以天下之所必不能违者执之以理天下斯乃所称建极哉不然王者其资神明也其权造化也即独运已意以治天下夫岂不可而必为此闷闷之政哉宋人有为楮叶者三年而成引喻精工嫣然可喜杂之楮叶之中而莫辨也君子曰造物者三年而成一叶则化机穷矣夫必出于霸者之道以治天下是为楮叶之类也执是而冀过化存神与天地同流不亦难乎吾观皋陶陈谟而。称天命有。五服五章。大讨有罪。五刑五用夫举吾之命讨而悉归之天此固其所以为荡平正直也故曰唐虞之际道在皋陶商周之际道在箕子结句甚奇
○留侯善藏其用(黄洪宪)
留侯善藏其用刘宫□和字公评□侯一生心迹入懋忠管城中操纵彷佛如弄累丸文之绝奇者也
黄洪宪 【春坊庶子】
论曰天下之智有资于人而用者有人资之而用者有若□于人亦礨人资之而莫知其所以为用者资于人则人为我用人资之则我为人用惟其若资于人亦若人资之者则其用藏于天下之所不料而吾志之所欲行者自委曲周旋于沉潜渊嘿之中噫斯其为天下之大智乎汉之留侯盖有以识此矣夫留侯者。韩之遗臣也。嬴氏昌。而韩亡矣。而五世之恩之在留侯者。不能一日忘也慱浪之推既悞而志苦于未酬横阳之脉渐微而势困于难振固留侯之所蚤夜切齿而拊心者也得汉祖而委质事之留侯之所以获措其智而求毕其□者其在兹乎顾留侯之智。诚有沉潜渊嘿而人莫知其所以为用者矣人孰不曰漠得一留侯而帝业始终赖焉留侯之智人资之而用者也又孰不曰留侯得漠祖而恩仇之报惬焉留侯之智资于人而文法変幻满□烟云莫可名伏用者也噫谓留侯为资于人者覌留侯于韩者也谓留侯为人资之者覌留侯于汉者也此皆自后世而按由侯之故者也其在当时则事汉而心不在汉为韩而身不在韩知其为资于人者乎抑知其为人之所资者乎非唯他人不得而知之虽何参平勃之徒智足以相当而且朝夕伺其筹划者亦不得而知。之通其智于韩汉之际而伏其用于人巳之间此二句乃一□之□指非惟何参平勃之徒不得而知之虽以汉祖之明
译○王道荡平正直论(黄洪宪)
陈学士玊垒公评论王道,根本在于心,又根本在于性,这是知晓根本的谈论,哪里是世俗儒生剽窃所能比拟的呢?况且文章简练而意蕴丰富,言辞与义理兼备,读者不可草率阅读。
黄洪宪 【春坊庶子】
王道之所以成为天下的准则,是因为治理天下是依据天下而非依据自己。大概天下不能由自己随意给予的。治理天下如果依据自己随意给予,这就不足以通达天下人的心意。治理而不足以通达天下人的心意,那么凭什么来治理天下呢?圣王的心胸广阔,无所偏倚;淡泊,无所沾染。他的喜好与厌恶,完全依据天下的常理而回应。人们看到王道不出乎天下的常理,就认为它没有什么不同于天下,却不知道圣王正是凭借那与天下没有不同的地方来通达天下。唉,这就是所谓的皇极啊。如今,道本是宽广的,那些认为它不足以用来施恩的人,便迎合它,却未曾看到小恩小惠不能取信于人;道本是平坦的,那些认为它不足以用来动员众人的人,便超越常规,却未曾看到小伎俩不能推行;道本是正直的,那些认为它不足以用来惊世骇俗的人,便穿凿附会,却未曾看到私智不能成功。恩惠不足以取信,伎俩不足以推行,私智不足以成功,为什么呢?因为这不是百姓的本性。子思子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法度,叫做和。中,就是本性;和,就是遵循本性。”道如果不以本性的自然为根本,那么从我这里发出的,既然已经不能不违背天下的公意,又怎么能使天下人不违背我呢?圣王就像顺风扬帆,一息千里,大概是从苏氏父子那里有所领悟的人。精神栖息于淡泊,修养于寂漠,浑然一体,那是未发之中的状态。有时发作表现为喜好,给予他们喜好所应当的,而我并没有刻意去喜好;有时发作表现为厌恶,给予他们厌恶所应当的,而我并没有刻意去厌恶。道确实广大,不要试图用私心去挟持它,让它宽广罢了;道确实平易,不要试图用私心去超越它,让它平坦罢了;道确实公正,不要试图用私心去歪曲它,让它正直罢了。当它注于心而施行于政,难道会有非常可喜的功绩吗?拿它来衡量霸者的治理,似乎不足以匹配其辉煌的一万分之一,然而最终却成为天下的准则,百姓之所以成为本性,本来就是这样的,而王者能够不违背它。大概浩荡而没有专断的恩惠,而天下本来就因为那没有专断的恩惠而喜悦,即使结恩也比不上;坦荡而没有奇特的行为,而天下本来就因为那没有奇特的行为而亲近,即使权谋也比不上;确切而没有歪曲道义,而天下本来就因为那没有歪曲道义而信任,即使智谋也比不上。用天下所必然不能违背的东西,来执掌治理天下,这就是所说的建立极则。不然的话,王者凭借神明,掌握造化,即使独自运用自己的意志来治理天下,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实行这种闷闷然的政治呢?宋国有制作楮叶的人,花了三年才做成,引喻精工,娇艳可爱,混杂在真楮叶中无法分辨。君子说:造物主三年才长出一片叶子,那么化育的机巧就穷尽了。如果一定要用霸者的道来治理天下,这就是楮叶之类了。拿着这个希望达到教化存神、与天地同流的境界,不也很难吗?我观察皋陶陈述谋略,称天命有五种,服制有五种,征讨有罪,刑罚有五种。他把我的命令和征讨都归于天,这本来就是它之所以宽广平坦正直的原因。所以说唐虞之际,道在皋陶;商周之际,道在箕子。结尾句非常奇特。
○留侯善藏其用(黄洪宪)
留侯善于隐藏他的作用。刘宫□和字公评论:留侯一生的心迹,进入懋忠管城中,操纵仿佛如同玩弄累丸,文章极其奇特。
黄洪宪 【春坊庶子】
论曰:天下的智慧,有依靠别人而使用的,有别人依靠他而使用的,有好像依靠别人,也好像别人依靠他,却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使用的。依靠别人,那么别人为我所用;别人依靠他,那么我为别人所用。只有那好像依靠别人,也好像别人依靠他的,他的作用隐藏在天下人意料不到的地方,而我心中想要实行的,自然在沉潜渊默之中委曲周旋。唉,这才是天下的大智慧啊。汉朝的留侯,大概是有见识到这一点的。留侯,是韩国的遗臣。嬴氏兴盛,韩国灭亡了。而五世的恩情在留侯心中,不能一天忘记。博浪沙的刺杀已经失误,志向苦于未能酬报;横阳的脉象渐渐微弱,势力困于难以振兴。这本来是留侯日夜切齿痛心疾首的事情。得到汉高祖而委身侍奉他,留侯之所以能够施展他的智慧而寻求完成他的志向,大概就在这里吧。然而留侯的智慧,确实沉潜渊默,人们不知道他是如何使用的。谁不说汉朝得到一位留侯,而帝业始终依赖他呢?留侯的智慧,是别人依靠他而使用的。又有谁不说留侯得到汉高祖,而恩仇的报应得以满足呢?留侯的智慧,是依靠别人而使用的,文法变幻满□烟云,不可名状。唉,说留侯是依靠别人的,看留侯在韩国的时候;说留侯是别人依靠他的,看留侯在汉朝的时候。这都是从后世来推究留侯的缘故。在当时,事奉汉朝而心不在汉朝,为韩国而身不在韩国,知道他是依靠别人的呢,还是知道他是被别人所依靠的呢?不仅其他人不知道,即使是何参、平勃这些人,智慧足以相当,而且朝夕窥探他的筹划,也不知道。他的智慧通达于韩汉之间,而他的作用潜伏于人与己之间,这两句乃是一□之□指。不仅何参、平勃这些人不知道,即使是凭借汉高祖的英明
达而往々洞照于形迹者亦不得而知之噫此留侯所以善藏其用而人莫之窥者也是何也起迹于厩将而足愿于封侯谓留侯非臣汉不可也蓄意于栈道而迯名于赤松谓留侯始终臣汉亦不可也伟哉留侯盖通其智于韩汉之际而伏其用于人已之间者乎是故其谢鸿门其□销印其封雍齿其都关中其招四皓汉家之得失大议皆藉留侯速之此则若人资之者不可谓其不子房出处不可测识此文変化亦不可测识为汉用也灭韩之国者秦也辅汉以诛秦诛其拒汉者也实以诛其灭韩之国者也斩韩之祀者项也辅汉以□项蹙其挠汉者也实以蹙其斩韩之祀者也此又若资于人者不可谓其不用乎汉也此一人也此一时也汉资之则身为汉用而汉事以成资千汉则汉为之用而韩仇以报此留侯所以善藏其用而人莫之窥者也苟徒观留侯于韩而曰其身在汉而心专在韩也则彼固以三寸古冐汉之封爵而卖汉以自快其恩仇之报也非所以论留侯矣苟徒观留侯千汉而曰其始终堆成就汉事而无补于韩也则秦项之迹既削而遂鸿宴凤举不眷々千汉庭者岂直以韩彭不终之故而巳哉信乎通其智于韩汉之际而伏其用于人已之间留侯固不以告人而人卆莫之能窥者也兹道也何道也老氏之道也为老氏之说者曰知其雄守子房之斈得之老民故能善藏盖知子房之□者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谷夫所谓溪谷云者则固善藏其用而莫之窥者也当时圯上之老其挈此道而授之田侯者乎侯之初犹以少年刚锐之气不知委曲图事而欲侥幸于秦军之一击投匿稍疏讥为秦醢此老氏之所必不敢试者也一编既授而韩汉之故已在□侯指顾中固可以不动声色而周旋有余力矣然则成□侯之大智者黄石公也使□侯参用术数而不得为汉醇臣者亦黄石公也
译通达而常常洞察于形迹的人,也不能知道它。唉,这就是留侯善于隐藏他的作用而别人无法窥探的原因。这是为什么呢?从马厩将的职位起步,满足于封侯的爵位,说留侯不是汉朝的臣子是不行的;积蓄意在栈道,逃避名声于赤松子,说留侯始终做汉朝的臣子也是不行的。伟大啊留侯,大概是在韩、汉之间通达他的智慧,而在人与己之间隐藏他的作用吧。因此,他在鸿门谢罪,他销毁印信,他封赏雍齿,他定都关中,他招揽四皓,汉朝得失的大计,都凭借留侯来促成。这就像他资助别人一样,不能说他不为汉朝所用。子房的出处不可测度,这篇文章的变化也不可测度。为汉朝所用,灭掉韩国的是秦国,辅佐汉朝诛灭秦国,诛杀那些抗拒汉朝的人,实际上是为了诛灭那些灭掉韩国的人。斩断韩国祭祀的是项羽,辅佐汉朝削弱项羽,逼迫那些扰乱汉朝的人,实际上是为了逼迫那些斩断韩国祭祀的人。这又像他资助别人一样,不能说他不为汉朝所用。这是同一个人,这是同一个时代。汉朝利用他,他就身为汉朝所用,而汉朝的事业得以成功;如果韩国利用他,汉朝就会为他所用,而韩国的仇恨得以报复。这就是留侯善于隐藏他的作用而别人无法窥探的缘故。如果仅仅从留侯在韩国的角度观察,说他的身体在汉朝而心思专在韩国,那么他本来就用三寸舌头骗取汉朝的封爵,出卖汉朝来自己快意地报恩仇,这不是评论留侯的方法。如果仅仅从留侯在汉朝的角度观察,说他始终成就汉朝的事业而对韩国没有补益,那么秦、项的踪迹已经消除,他就像鸿雁高飞、凤凰起舞,不再眷恋汉朝朝廷,难道仅仅是因为韩信、彭越不得善终的缘故吗?确实,在韩、汉之间通达他的智慧,而在人与己之间隐藏他作用的留侯,本来就不告诉别人,而别人终究不能窥探。这个道理,是什么道理呢?是老子的道理。主张老子学说的人说:“知其雄,守其雌”,子房从老子那里学到了这一点,所以能善于隐藏。大概知道子房隐藏的人,是因为他“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是因为他“为天下谷”。所谓溪谷,本来就是善于隐藏他的作用而别人无法窥探的。当时圯上的老人,是带着这个道理传授给留侯的吗?留侯起初还带着少年刚锐的气概,不知道委曲图事,而想侥幸于对秦军的一次打击,投匿稍有不慎,就被讥讽为秦国的肉酱,这是老子所必然不敢尝试的。一卷书传授之后,韩、汉的变故已经在留侯的指顾之中,本来就可以不动声色而周旋有余力了。那么,成就留侯大智慧的是黄石公,使留侯参用术数而不能成为汉朝纯粹臣子的,也是黄石公。
○严子陵论(黄洪宪)
严子陵论赵宗伯定宇公评凡作史论湏有一段不可磨灭之见不当矮人覌场如高子陵者大光武人人类能言之懋忠独推子陵之心而以光武不能□为非可谓千古卓识
黄洪宪 【春坊庶子】
严。先生光武之故人也。少与光武同游学光武龙兴南阳以物色访先生。先生固自韬匿。蒲轮三返。乃始至。々又弗屈。帝不能下。竟遂其志去钓桐江。以老天下至今大光武之量高先生之风鲜然嗟异以为三代后所未有而不知先生之所以为心者固自有在也呜呼先生岂苟为高而巳哉夫士固为天下用耳怀抱利器枕栖山谷仅々一身之图而忘乎天下民物之待命于我此庄生所称许由下随务光者流也洗耳投渊识者方病其过而乃欲以享大名于来世其能乎使先生苟为高而已将与数子者比行虽修不槩于大道即其寸卓々盖一世奚称焉吾固知先生非苟为高而已者也夫先生远述富春。使车临里门再三然后乃肯一来帝。即日临视。引入共卧先生偃蹇横足。至干星象。帝之情有加矣。念旧如帝。先生卒去之且曰。士固有志。则又安知先生之不为高乎。是不然先生之复侯霸书曰。怀仁辅义。天下悦夫仁义之道莫大乎安民济世欲使天下胥悦援复君房书?证极善辨难亦非孑々自私其身之士所能辨也先生岂固以其无诸身者责君房哉彼其所志诚有在焉而帝则不能使之留也夫先生之从帝□也自髫齓之年矣帝之为人岂不甚知其濡遅干羊裘之隐也盖有以籍帝之微矣诏命三下不得巳乃至以察帝华致□々覌其文定知为风流儒雅之士当与富春山七里难傲淋漓□空千之视往昔何如而或庶乎有遇乌是先生意也逮夫夜榻之谈谏议之授先生之心殆必有艴然而悔来者矣何以知之方先生之始至也君房折柬招之帝不罪其痴语乃侮之曰此狂奴故态暨乎悟语犹作咄々声此其所施于贤者即位之鼎司先生固不朝一朝居也况二千石秩乎先生天下士固不计官资疏薄顾凂偖首为小官屈仆々君房辈下其何以堪之此先生所以去也而谓帝差强于往则先生所以去帝之心可测矣何者明者覩未然岂待着哉帝不久废郭后易太子意心有几微先见者而先生殆已觉之矣先生不去则废后易太子之事必于文正公太光武之量而世儒袭其成言漫无可否此独讥光武不能角识高于文正远矣廷争之争之而不得而后去则是世之所谓贤人者而已矣是故先生之来也葢犹有望于帝焉其必去而不可挽也则帝固不能使之留尔不然先生视轩冕若浮云而屑々往来不惮烦如此岂其籍光宠以自炫如世之所以为隐者乎吾故曰先生非苟为高者也而或者乃以光武不屈先生以为盛节夫新莽尚有薛方君如光武乃以容一绨袍之旧为盏节乎就公交车诣阙下无所受事而虗文缛礼徒以烦大史之奏掌故之记此帝之无礼于故人非先生来意也特先生高雅至于晚年犹不却其凨来翩蹮如飞天仙人偶游下界不染尘俗谏议之禄以成帝之羙故世未有能窥之者但剿其一时相遇之迹以为盛事而不知先生仁义之志不及一试余方为先生惜且为汉惜哉不然砥砺一生名高山斗乃其清风所被仅々成东京之节气而不适于用则亦何以为严先生故曰先生非苟为高者也呜呼斯言也非先生之所欲言而或先生之所为心也
○令子卿知吾心论(王应选)
令子卿知吾心论余事士幼峰公评班固作李陵传本太史公答任少卿书少卿与蘓属国书本班固李陵传千山此论一出直与三公分道□称鼎足矣
王应选 【探花编修】
呜呼陵欲子卿知其心哉忠佞条分心迹睽矣以子卿而知陵是以忠臣义士而信背君降虏之孽也子卿恶能以知陵也哉陵之佞不足以文奸而武之忠又天植于性则毕命抗敌者自不恤其身而乞敌输款者自不顾天义甚矣陵非子卿之俦矣况□恩自浅胡恩自深陵之心心乎夷者也双鳬北飞一鳬南翔武之心心乎汉者也以武而知陵则虏庭又一陵矣以陵而见知于武则汉庭又一武矣然则知陵者知陵之佞知陵之背汉而不忠也固不能使之相知以心相信以道也何也。吾观汉子卿之使虏也。丁年奉使皓首而归扬眉吐气。抗节玊立。其经国之
译○严子陵论(黄洪宪)
严子陵论,赵宗伯定宇公评说:凡是撰写史论,必须有一段不可磨灭的见解,不应当像矮人看戏那样随波逐流。像高子陵这样的人,光武帝的气度,世人大多能够谈论;而懋忠唯独推崇子陵的心志,并认为光武帝不能……是错误的,这可以说是千古以来的卓越见识。
黄洪宪【春坊庶子】
严先生是光武帝的老朋友。年轻时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帝在南阳兴起时,四处寻访先生。先生却故意隐藏自己。皇帝三次派遣使者用车轮蒲草装饰的车子去请,先生才最终到达,却又不肯屈服。皇帝无法使他臣服,最终让他实现了志向,离开去桐江垂钓,直到老死。天下至今都赞美光武帝的气量,推崇先生的风骨,感叹惊异,认为这是夏商周三代以后所未有的,却不知道先生内心的志向本来自有其所在。唉,先生难道只是随意追求清高罢了么?士人本来是为天下所用的,怀抱卓越的才能,隐居在山谷中,仅仅为了个人的打算,而忘记了天下百姓都在等待我的救命的,这就是庄子所提到的许由、务光那一类人。洗耳投渊,有见识的人尚且认为他们做得过分,却想要以此在来世享有大名,这可能吗?假使先生只是随意追求清高,就会与这几个人行为相同,虽然品行高尚,但不符合大道,即使他有一点卓越之处,足以压倒一世,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我本来就知道先生不是随意追求清高的。先生远离尘世,隐居富春山,使者的车子来到里门,再三邀请,然后才肯来见皇帝一次。皇帝当天就去探望,邀请他一起睡觉,先生傲慢地横伸着脚,甚至惊动了星象。皇帝的情意更加深厚了。念旧情像皇帝这样的人,先生最终还是离开了,并且说:“士人本来有志向。”那么又怎么知道先生不是追求清高呢?这不是这样。先生回复侯霸的信中说:“怀仁辅义,天下喜悦。”仁义之道,没有比安定百姓、救济世事更大的了,想要使天下人都喜悦,援引回复君房的信来证明,极善于辩论驳难,也不是那些只自私其身的人所能辩论的。先生难道本来就用那些自身不具备的东西来要求君房吗?他内心所志向的确实有所在,而皇帝却不能让他留下。先生跟随皇帝,是从幼年时期就开始了。皇帝的为人,难道不是很了解他吗?穿着羊裘隐居,大概有借此观察皇帝细微之处的意思。诏书下达三次,不得已才来到,以观察皇帝华丽的仪仗,看他的文章,断定他是风流儒雅之士,应当与富春山七里滩的傲骨淋漓、空旷千里的景象相比,看看往昔是怎样的,或许能有遇合的机会,这是先生的心意。等到夜间同榻而谈,授予谏议大夫的职位,先生的心里大概一定有愤怒而后悔来的念头了。怎么知道的呢?当先生刚到之时,君房写信邀请他,皇帝不怪罪他的痴语,反而侮辱他说:“这是狂奴故态。”等到醒悟过来,还发出咄咄的声音。这种对待贤者的态度,在皇帝即位之初就如此,先生本来就不会去朝廷任职,何况是二千石的官职呢?先生是天下士人,本来就不计较官职的疏薄,难道会为了小官而屈服,侍奉在君房这类人之下吗?他怎么能够忍受呢?这就是先生离开的原因。如果说皇帝比过去稍强一些,那么先生离开皇帝的心意就可以推测了。为什么呢?明智的人看到未发生的事,难道要等到事情发生吗?皇帝不久就废黜郭皇后、改立太子,心意中有几许细微之处,先见之明的人,而先生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先生如果不离开,那么废后易太子的事,一定会被文正公(指宋濂或类似人物,此处指代史家)过分夸大光武帝的气量,而世俗的儒生沿袭成说,漫无可否,这唯独讥讽光武帝不能……见识高于文正公远矣。在朝廷上争辩而不能实现,然后才离开,这就是世俗所谓的贤人罢了。因此先生来,大概还对皇帝抱有希望;他必定离开而不可挽回,那么皇帝本来就不能让他留下。不然的话,先生视轩冕如浮云,却屑屑往来,不嫌麻烦,难道是为了借光宠来炫耀自己,像世俗所谓的隐士那样吗?所以我说不先生不是随意追求清高的。而有的人却以光武帝不能使先生屈服作为盛大的节操。新莽时期还有薛方,像光武帝这样的人,难道以容纳一个穿绨袍的老朋友作为盛大的节操吗?乘坐公交车到宫门下,无所受事,而虚文缛礼,徒然烦扰太史的奏报、掌故的记录,这是皇帝对老朋友无礼,不是先生来的本意。只是先生高雅,直到晚年还不拒绝他的风采,翩跹如飞天仙人,偶尔游历下界,不染尘俗,谏议的俸禄,以成全皇帝的美意,所以世上没有能窥探其内心的人,只是剿袭他们一时相遇的事迹作为盛事,却不知道先生仁义的志向未能一试,我正为先生惋惜,也为汉朝惋惜。不然的话,砥砺一生,名高山斗,然而他的清风所影响的,仅仅成就了东京的节气,而不适应实用,那么又怎么能称为严先生呢?所以说先生不是随意追求清高的。唉,这些话不是先生想要说的,或许是先生内心的想法。
○令子卿知吾心论(王应选)
令子卿知吾心论,余事士幼峰公评说:班固作李陵传,本于太史公答任少卿书,少卿与苏属国书,本于班固李陵传,千山此论一出,直与三公分道,鼎足称雄。
王应选【探花编修】
唉,李陵想要苏子卿知道他的心吗?忠佞分明,心迹背离了。用子卿来了解李陵,就是用忠臣义士去信任背叛君主、投降敌虏的罪人。子卿怎么能了解李陵呢?李陵的佞不足以掩饰奸邪,而苏武的忠又天生植于本性,那么拼死抗敌的人自然不顾惜自身,而乞求敌人输诚的人自然不顾全天下的道义。李陵与子卿不是同类,况且汉朝的恩惠自浅,胡人的恩惠自深,李陵的心,心向夷狄。双凫北飞,一凫南翔,苏武的心,心向汉朝。用苏武来了解李陵,那么敌庭又是一个李陵了;用李陵来了解苏武,那么汉庭又是一个苏武了。那么了解李陵的人,了解李陵的佞,了解李陵背叛汉朝而不忠,本来就不能使他们以心相知,以道相信。为什么呢?我看汉朝苏子卿出使匈奴,年轻时奉命出使,白发苍苍才回来,扬眉吐气,坚守节操如玉般挺立,他经邦治国的……
忠。秉身之操。十九年如一日。若陵之在汉。则甘心臣虏。澜倒风靡。有大谬而不然者。其别子卿也。自陈衷曲。欲子卿知其心者岂不以已之提兵而往也。出征绝域。五将失利陵独斩□搴旗追。犇逐北。其功足纪邪。岂不以匈奴举国兴师陵独张空拳冐白刃。疲卒难御。其降非出于本心邪。又岂不以已之降也。班孟坚李陵传烂热胸中而镕裁変化具身高手非甘心臣虏。将欲乘机构会。以收桑榆之功。以报汉皇邪。噫是皆陵之所以障其奸□□□□君也有死无二国存与存国亡与亡者其为国之忠也生则树勋以靖国难于方张死则狥义以垂芳闻于不朽者其自为之节也子陵之伐匈奴也寄以专阃佐以伍将使能扫除虏尘肃渍疆域以还报汉皇遣将之意其上也不幸而兵尽矢穷救援不至则北面争死一战而毙亦可也何至草间求活乞命于虏哉此忠臣义士所以扼腕而不平也以陵之臣虏视武之不屈其心迹之判甚矣而欲子卿知其心者意以陵事亲孝信财廉与士信常思奋不顾身以救国家之难其素所蓄积者也方其出万死以赴公家之难一不当融令□陵荅子卿书而出之以天倪意而其毌临年被戮妻子拜为鲸鲲则国家于陵亦为少恩矣陵岂有背君亲捐妻子以邀利于强虏哉况毡酪肉浆之奉悲笳夜月之凄其无不饮血而痛恨者也陵独非人也邪噫独不思臣不可以背君背君为不义将不可以降虏降虏为不忠故侃□正论使少卿听之不但泪下于胡马悲边边声四起之际矣李陵卫律之罪上通亍天岂不信哉臣有功而君录之录之其分也而不□矜无功而君杀之杀之其命也而不敢怨陵于此也使能宣威沙漠勒功卑于而君杀其妻戮其毌亦付之命也乃归首就佥于虏庭则其逆节着矣其。荅子卿之书。意者。但患汉之不知巳。而不自内省。殊不知与其剌心自明刎颈见志曷若效节致命取信于君与其痛毌悼妻尤君怨国曷若忘身守死而纾祻于亲也其视臣之慷慨激烈捐躯殒命者大径庭矣而欲子卿知其心哉欲子卿知其心者岂不以陵之在匈奴也尚以公主任以左贤足以附夷困华终陵。之身。曾未尝扣关发矢以犯中土且于武之别至泣数行下足以感之泣则其恋々不忘故主者其心未尝一日不在汉说子卿泣陵为其降虏尤是发前人所未发也噫陵之见武也导之使降则子卿之泣陵也岂泣别哉泣陵之降虏而委身于沟壑也观其留别之辞其伤之也深矣先儒曰犹有交情两行泪西风吹上汉臣衣所以剌陵之忘君而绝陵之非汉臣也子卿其知陵之心哉由陵观之坠君命挫君威不可以言忠屈身于夷狄束手为俘虏不可以言勇丧战勋于前坠家声于后不可以言智罪逭于躬祻移千毌不可以言孝信如乐天之所讥也然则子卿不足以知陵而知陵之心者司马子长也其报任 【卿少】 书曰。陵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其当。而报主。其所摧败。亦足以暴于天下。而谓其有国士之风。彼自以为知陵之心矣不知诬上以济其私媚友以饰其罪则李陵生降既溃其家声而子长腐刑又罹于国■〈氵厺〉陵固不忠于君而子长其不直于友矣然则子卿之不知陵也所以为忠而子长之知陵也所以为佞太史公正坐不知人之故耳日之为佞恐未必
译忠,是秉持自身的节操,十九年如一日。像李陵在汉朝时,却甘心做臣虏,随波逐流,这是大错特错的。他分别苏武时,自陈衷曲,想让苏武知道他的心意,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提兵前往,出征绝域,五将失利,唯独李陵斩将搴旗,追逐败敌,其功劳足以记载吗?难道不是因为匈奴举国兴师,李陵独自空手冒白刃,疲惫的士兵难以抵御,他的投降并非出于本心吗?又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投降后,班固在《李陵传》中烂熟于胸而熔裁变化,具备身手,并非甘心做臣虏,而是想乘机构会,以收取桑榆之功,来报答汉皇吗?唉,这些都是李陵用来掩饰其奸邪、欺骗君主的借口。有死无二,国存与存,国亡与亡,这是为国的忠;活着树立功勋以平定方张的国家危难,死了殉义以垂芳名于不朽,这是自身的节操。苏武讨伐匈奴,寄托以专阃之权,辅以伍将,若能扫除虏尘,肃清疆域,以回报汉皇遣将之意,那是他的上策。不幸兵尽矢穷,救援不至,那么北面争死,一战而毙,也是可以的,何至于在草间求活,向虏乞命呢?这就是忠臣义士扼腕不平的原因。以李陵做臣虏来看苏武的不屈,其心迹的判然分明得很,而想让苏武知道他的心意,意思是以李陵事亲孝、信财廉、与士信,常思奋不顾身以救国家之难,这是他素所蓄积的。当他出万死以赴公家之难,一旦不当,李陵答苏武书而出之以天倪意,而他的母亲临年被戮,妻子被拜为鲸鲲,那么国家对李陵也少恩了。李陵岂有背君亲、捐妻子以邀利于强虏的呢?况且毡酪肉浆之奉,悲笳夜月之凄,无不饮血而痛恨。李陵难道不是人吗?唉,唯独不思臣不可以背君,背君为不义;将不可以降虏,降虏为不忠。所以侃侃正论,使少卿听之,不但泪下于胡马悲边、边声四起之际了。李陵、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岂不信哉?臣有功而君录之,录之其分也,而不矜;无功而君杀之,杀之其命也,而不敢怨。李陵于此,若能宣威沙漠,勒功卑于,而君杀其妻、戮其母,亦付之命也。乃归首就佥于虏庭,则其逆节著矣。他答苏武的书,意思只是患汉之不知己,而不自内省。殊不知与其剌心自明、刎颈见志,何若效节致命、取信于君;与其痛母悼妻、尤君怨国,何若忘身守死而纾祸于亲呢?这与臣之慷慨激烈、捐躯殒命者大径庭矣。而想让苏武知道他的心意吗?想让苏武知道他的心意,难道不是因为李陵在匈奴,尚以公主任以左贤,足以附夷困华,终李陵之身,曾未尝扣关发矢以犯中土,且于苏武之别,至泣数行下,足以感之。泣,则其恋恋不忘故主者,其心未尝一日不在汉。说苏武泣李陵,为其降虏,尤是发前人所未发。唉,李陵见苏武,导之使降,那么苏武泣李陵,岂泣别哉?泣李陵之降虏而委身于沟壑也。观其留别之辞,其伤之也深矣。先儒曰:“犹有交情两行泪,西风吹上汉臣衣。”所以刺李陵之忘君而绝李陵之非汉臣也。苏武其知李陵之心哉?由李陵观之,坠君命、挫君威,不可以言忠;屈身于夷狄、束手为俘虏,不可以言勇;丧战勋于前、坠家声于后,不可以言智;罪逭于躬、祸移于母,不可以言孝。信如乐天之所讥也。然则苏武不足以知李陵,而知李陵之心者,司马子长也。其报任少卿书曰:“陵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其当,而报主。其所摧败,亦足以暴于天下。”而谓其有国士之风。彼自以为知李陵之心矣。不知诬上以济其私,媚友以饰其罪,则李陵生降,既溃其家声,而子长腐刑,又罹于国祸。李陵固不忠于君,而子长其不直于友矣。然则苏武之不知李陵也,所以为忠;而子长之知李陵也,所以为佞。太史公正坐不知人之故耳。日之为佞,恐未必。
○登瀛洲论(王应选)
登瀛洲论孙翰林极潭公评午山高才暷斈凌视一时而不幸以夭死语曰元涯之智结为大年且月经天光彩常鲜正君其可谓年矣
王应选 【探花□□】
天下之才当以天下之心用之也其或不以尚贤而以植党不以资理而以营私君子于是乎有遗论矣夫天生贤才固将使之资一世之用上以佐国家下以治百姓国取以振物取以兴斯其所赖于天下不轻也君子知贤才之赖于天下者不轻而贤者亦不敢以其身轻为天下用故以一世之公心行一世之公典其推之于上则曰吾以致之君焉不敢私也其树之于下则曰吾以致之民焉不敢私也盖虽爵赏自我命令自我而犹曰奉天道而已不与焉奈之何其以私用乎贤者而以私用则天之所以为世道计者徒以供一人奔走服役之私而无所与于天下国家之大其甚也植党以兢营私以逞大奸盘据而莫移人主孤立而无助于是倾危之习成而争夺之风起举其君臣父子兄弟之伦而溃败决裂于天下败是其用贤者乃其所以阶祻也呜呼蹈斯辙者其秦王瀛洲之选乎夫瀛洲之说远矣自古及今。莫不侈之以为羙谈。彼其十州三岛之胜。金马王堂之荣吾无暇论独怪天太宗之所以创兹选者。为未尽也。夫贤才者天地之纪国家之宝人君操爵赏之柄而笼致之要以历举股周齐□事井々有序斈识才华具见之矣代天耳非以为吾之私人也故成汤之告上帝曰帝臣不蔽蕳在帝心以为是帝之臣而已矣即人君犹然而况臣道乎子道乎春秋之义无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故书曰祭伯来不系之王者罪之也而传其说者至比于履霜之渐成周之法诸侯岁贡士于天子以当时棫朴着莪之盛岂假是一介之外臣以为重哉则以握其权焉而已周道既衰诸侯放恣于是天下游说之士鼓橐而交于诸侯故赍宣稷下之会褒然首称梁园之盛踵其故智谈者率以为口实而不知长天下私交之习不可复禁葢庄于淮南之流藏命作奸植尚??以抗君父而祻斯烈矣秦王英生房杜名臣瀛洲胜选自午山此论一出天策斈士声价顿减矣呜呼曾以太宗之贤而亦为此乎夫十八学士者古皆一时之名流杰士当代所拟为瑞麟威凤者太宗以一藩王而罗致之幕下迹其所以周旋帷幄分直侍从之典固不可谓无礼贤下士之诚也然而非太宗之所宜为也彼其时有高祖在焉则是诸名流者高祖之臣也秦王乌得而臣之鸾台凤阁盖唐之所设以待文朵之士者是诸名流之所宜居也天策府恶得而畜之天子左右之臣未有以令德闻于天下者东宫玅选自王魏而外无闻一孽子恶得而壅之故瀛洲之选当时以为下贤之盛事后世以为用贤之侈谈而不知自君子观之则太宗者私其贤于已而蔽其贤于上者也十八人者秦王之私吏而天子之逋臣也天策府者藩邸之材馆而国家之漏卮也瀛洲者游数语说尽登瀛之失□力高□仙之寓谈而喋血之实祸也是恶足为羙哉原太宗之心岂真有意于横经论道修齿冑之礼而希帝王之节乎盖当是时建成元吉之隙巳成而角力之势起故收召英贤自为羽翼以待他日之变耳盖阴为阳胜公孙诡之计而阳袭穆生之酒醴内寓胶东吴濞之逆志而外为河间之好文盖魏晋齐梁以来祖议论老成斯术者多矣而后之君子眩于史氏之文而迷事理之实独以为太宗之盛举非所谓通论也昔曹植收召名流自相标彷。卒以中魏文之忌。而成箕豆之忧。吕种私交藩王。不顾马援之戒。卒以触明帝之怒。而贻赤族之惨。呜呼惟高祖之闇于明帝而建成之弱于魏文耳不然则瀛洲者是祻之招也故成而为太宗不成而为曹植幸而为十八人不幸而为吕秉其事等耳恶足以言得士自十八人之见成而太宗之詌益决其所与日夜精光疑注神采奕飞聚谋分漏直宿者无非倾嫡代宗之计卒未能有以父子兄弟之义一为太宗忠言者驯至临湖之変惟刃同气震惊君父而太宗遂为万世之罪人人徒谓有唐蒙不洗之诟而不知瀛洲之选寔为之崇也然则太宗者高祖之罪人而十八人者又太宗之罪人也岂惟是而已。自太宗以瀛洲之党。创之于前而一瀛洲之流祸如此后世侈为羙何哉代风声。习为故事。武韦之乱以宋郑。太平之乱以岑萧。叔文之乱以八司马。牛李之祻以十六
译○登瀛洲论(王应选)
孙翰林极潭公评午山,高才博学,凌视一时,却不幸早逝。有语说:“元涯之智,结为大年;且月经天,光彩常鲜。”正君可谓年矣。
王应选【探花□□】
天下的贤才,应当以天下公心来任用。如果不以崇尚贤能,而以培植党羽;不以资助治理,而以谋取私利,君子因此会有遗论了。上天降生贤才,本来就是要让他们供一世之用,对上辅佐国家,对下治理百姓,国家依靠他们来振奋,万物依靠他们来兴盛,这天下所依赖的贤才并不轻啊。君子知道贤才对于天下的依赖不轻,而贤者也不敢轻视自身,轻易为天下所用,所以以一世之公心,推行一世之公典。他们推举贤才向上,就说:“我这是为了引荐给君主,不敢有私心。”他们树立贤才向下,就说:“我这是为了引荐给百姓,不敢有私心。”大概虽然爵位赏赐出自于我,命令出自于我,却还说只是奉行天道罢了,并不参与其中。怎么能以私心来任用贤者呢?以私心任用,那么上天为世道所谋划的,就只供一人奔走服役之私,而与天下国家的大义无关了。这太严重了!培植党羽以争竞,谋取私利以逞欲,大奸巨恶盘踞而不可动摇,君主孤立而无助,于是倾覆危亡的习气形成,争夺的风气兴起,将君臣、父子、兄弟的伦理在天下溃败决裂,败坏的是任用贤者,却正是招致祸患的阶梯。唉!蹈此覆辙的,不就是秦王瀛洲之选吗?
瀛洲之说,由来已久了。自古及今,无不夸耀它作为美谈。那十州三岛之胜景,金马玉堂之荣耀,我不暇论述,只奇怪唐太宗之所以创立此选,是因为未尽其理。贤才是天地之纲纪,国家之宝,人君掌握爵赏之权柄而笼络招致他们,主要是要通过历举股肱、周齐之事,井井有序,学识才华都得以显现,代天行事,并非为了成为我的私人。所以成汤告上帝说:“帝臣不蔽,蕳在帝心。”认为是帝的臣子罢了。即使人君尚且如此,何况臣道呢?子道呢?《春秋》之义,无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所以史书说“祭伯来”,不系之于王,是罪之也。而传述其说的人,甚至比作履霜之渐。成周之法,诸侯每年向天子贡士,以当时棫朴、著莪之盛,岂假借一个外臣以为重哉?只是掌握其权罢了。周道既衰,诸侯放恣,于是天下游说之士,鼓橐而交于诸侯,所以赍宣稷下之会,褒然首称梁园之盛,踵其故智,谈者率以为口实,而不知长天下私交之习,不可复禁。大概庄于淮南之流,藏命作奸,植尚??以抗君父,而祸斯烈矣。秦王英生房杜名臣,瀛洲胜选,自午山此论一出,天策学士声价顿减矣。
唉!曾以太宗之贤,而亦为此乎?那十八学士,古皆一时之名流杰士,当代所拟为瑞麟威凤者。太宗以一藩王而罗致之幕下,迹其所以周旋帷幄、分直侍从之典,固不可谓无礼贤下士之诚也。然而非太宗之所宜为也。彼其时有高祖在焉,则是诸名流者,高祖之臣也。秦王乌得而臣之?鸾台凤阁,盖唐之所设以待文朵之士者,是诸名流之所宜居也。天策府恶得而畜之?天子左右之臣,未有以令德闻于天下者,东宫玅选,自王魏而外,无闻一孽子,恶得而壅之?故瀛洲之选,当时以为下贤之盛事,后世以为用贤之侈谈,而不知自君子观之,则太宗者,私其贤于已,而蔽其贤于上者也。十八人者,秦王之私吏,而天子之逋臣也。天策府者,藩邸之材馆,而国家之漏卮也。瀛洲者,游数语说尽登瀛之失,□力高□仙之寓谈,而喋血之实祸也。是恶足为羙哉?
原太宗之心,岂真有意于横经论道,修齿冑之礼,而希帝王之节乎?盖当是时,建成元吉之隙巳成,而角力之势起,故收召英贤,自为羽翼,以待他日之变耳。盖阴为阳胜,公孙诡之计,而阳袭穆生之酒醴,内寓胶东吴濞之逆志,而外为河间之好文。盖魏晋齐梁以来,祖议论老成斯术者多矣。而后之君子,眩于史氏之文,而迷事理之实,独以为太宗之盛举,非所谓通论也。昔曹植收召名流,自相标彷,卒以中魏文之忌,而成箕豆之忧。吕种私交藩王,不顾马援之戒,卒以触明帝之怒,而贻赤族之惨。唉!惟高祖之闇于明帝,而建成之弱于魏文耳。不然,则瀛洲者是祻之招也。故成而为太宗,不成而为曹植;幸而为十八人,不幸而为吕秉。其事等耳,恶足以言得士?自十八人之见成,而太宗之詌益决,其所与日夜精光疑注,神采奕飞,聚谋分漏直宿者,无非倾嫡代宗之计。卒未能有以父子兄弟之义,一为太宗忠言者。驯至临湖之変,惟刃同气,震惊君父,而太宗遂为万世之罪人。人徒谓有唐蒙不洗之诟,而不知瀛洲之选寔为之崇也。然则太宗者,高祖之罪人,而十八人者,又太宗之罪人也。岂惟是而已。自太宗以瀛洲之党,创之于前,而一瀛洲之流祸如此。后世侈为羙何哉?代风声,习为故事。武韦之乱,以宋郑;太平之乱,以岑萧;叔文之乱,以八司马;牛李之祻,以十六
子。驯至崔彻之于全忠。昭纬之于豳岐卢。携之于高骈。盖皆以天子禁近之臣甘。心于背公死党之行自底戮辱。而不知悔。岂非天策之遗谋。固当时后世之所习而安焉者欤。虽然。吾于十八人奚责也。子房者。非世之所称儒者欤。乃商山之招。苟且于一时之几。而不知植尚??拒父其。悖已甚遂为后世之滥觞盖太宗者。祖子房之策。而甚焉者也。唐末藩镇。祖太宗之策而甚焉者也。噫。世教之不明久矣。彼宋之称大儒者。犹有取于子房之策。则史氏之夸瀛洲吾何怪欤。吾何怪欤。结语稍远强□之末巳
译子。驯至崔彻之于全忠。昭纬之于邠岐卢。携之于高骈。盖皆以天子近臣,甘心于背公死党之行,自取杀戮羞辱,而不知悔改。岂非天策的遗留谋略,本是当时及后世所习惯并安然接受的呢?虽然如此,我对于那十八个人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张良,不正是世人所称道的儒者吗?然而他应召出山,只是苟且迎合一时的时势,却不知树立高尚节操以拒绝父亲(或指违背正道),其悖逆已极,遂成为后世的开端。大概唐太宗,是效法张良的谋略,而且更加过分。唐末的藩镇,是效法太宗的谋略,而且更加过分。唉!世间的教化不明已经很久了。那些宋代被称为大儒的人,尚且采纳张良的谋略,那么史官夸耀瀛洲(指宋真宗封禅之事),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结语稍远,勉强凑成结尾罢了。
○干父坤母(冯梦祯)
干父坤母□□酒复斋公评精思入□□□□游天表
冯梦祯 【会元编修】
善言仁者以道观天地而不以我观天地以我观天地则我物也天地道也以道观天地则天地亦物也何我何天地之有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体者。也其道通乎上下而无间者也不知仁之所以为仁则牿于形体在在皆暌隔击曳之地自视不胜其眇末与天地顾亦何所联属哉父母其父母而不能轧坤其父母子于人而不能子于天呜呼彼亦焉知吾圣贤自有大家主属妙观奋儗而合天人于一致者哉此西铭首揭之微言而仁理析程朱词源庄列道之至诀也请申之遐想天出子地出丑。人出寅。天包地。々附天人处其中者也。天体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地。体中分八万里有奇。吾之体。大则长狄。小则僬侥也。天地之数极。于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人仅满百而已人。与天地海渎之滴也天空之游系也父诸乹而母诸坤订顽不几于大言无稽以诬天下哉名理名言大有见解况天地之间种类繁浩幽而鬼物明而帝臣大而川岳小而禽虫草木又小介烁丝粟又小渺忽不容思议夫类也举相似也然则皆可以父天母地也哉噫愚者之惑见达者之浚觌也众人之游词至人之的论也易曰乹道成男。坤道成女。诗曰。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彼何人哉顾。肯倡为不根之。以笼络斯人也哉其豫之素。而履之盛必矣故曰器。于器不若器于道器于器玄言如屑奚趐天地之大于吾身器于道则俯仰融彻吾其谁何究而言之经纶横绝凌驾上下乾坤于我乎侪明犬裁成辅相奠乃名位乾坤于我乎区顿矣又奚翅父之母之而巳哉论而至此则张子之说畅而仁之义可识也是故人知性天地之性而不知天地之帅即性也人知无天地之气而不知天地之塞即气也人知继父母之志述父母之事而。佑天地之神之化即志且海错奇珍不甚可寠见口才高斈古杰迈卮习狶韦氏史氏皇氏遇之当延上坐事也不必乳。哺之。而后生。于富贵利。泽者。奚德不必训。餙之而玊女于贫钱忧烕者奚其威宗君相臣吾固天地一别子也长々幼々吾固天地一他冑也不祖其祖々太极也不父其父々两仪也不子其子々万化也日昼月夜吾瞑瞬也山崇川落吾骸血也清啇流征吾咳韵也风霆以严吾身之威寒暑以续吾身之喘星宿以灿吾身之文章草木以茂吾。身之。毛发。禽虫。吾胥役也介砾石吾贝?贰垢也四夷四邻也中国内府也前乎千百年之往后乎千百年之来开辟而浑沌浑沌复开辟吾生死也吁舜失于瞽贝?叟而得于大麓之弗迷。也禹失于鲧而得于。河洛之书也伊不必失于空桑天将造之以牧宫孔子不必祷于尼山天将委之以木铎申生取罪于献公而仰天 有冥超々玄□冥者为之呵护也伯奇见。逐于吉甫而履霜 有。苍々者为。之提携也噫嘻何干非父何坤非母何物非我何天地万物非道横渠之言诚万世迷滞不广者之钩钥也哉悲夫人之自绝于天地械于成心炽于外感意必内伤吾父母者也逞技辞修词造瑾渊然苍然章见道之未的是以。父母。为路人矣荒思虗寂而。委道。于无。周是以父母为长物矣噫天地所以生我者为何如而我顾昔垂头暴弃而为吾父母戮耶故曰蒙而正之壮而行之生顺而安之死全而归之其能子矣
○八角磨盘(冯梦祯)
八角磨盘赵宗伯定宇公评见理之言自是真切
冯梦祯 【会元编修】
天地之变不可齐也惟凝精存神者能齐之夫精神者流行千天地之间而参伍阖辟以成变化者也夫惟凝精存神而不眩鹜于变化是故处于至一而不失其分行于至适而不辞其纪安于至顺而不乖其度是故其存之而天地之精神在心其运之而天地之变化在事非天下之至圣其孰能与于此哉八角磨盘杨亿之说所以形容天道变化之不齐也请申其意。吾尝观夫一阴一阳。屈伸流行于宇宙之间。为感通。为聚散其。在于理窟诃源独觧其觧天地之变化。为星辰之森列。为风雷之震动。为霜露之濡淅。其在于物。为荣瘁为。开落为。滋息。为尽归。为朽折其。在于人。为荣为辱。为得为失为。死为生夫。以阴阳之感通聚散。惟其
译○干父坤母(冯梦祯)
干父坤母,□□酒复斋公评:精思入□□□□,游天表。
冯梦祯 【会元编修】
善于谈论仁德的人,是用“道”的视角来观察天地,而不是用“我”的视角来观察天地。如果用“我”的视角观察天地,那么“我”和“物”就是分离的,天地与“道”也是分离的;如果用“道”的视角观察天地,那么天地也不过是“物”罢了,哪里还有“我”与“天地”的区别呢?仁者是将天地万物作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人。他的道贯通上下而没有间隔。如果不了解仁之所以为仁的原因,就会被形体所束缚,处处都是隔阂、冲突和牵制之地,自视渺小,与天地相比,又哪里有什么关联呢?把父母当作父母而不能把大地(坤)当作母亲,把子女当作子女而不能把上天(干)当作父亲,唉!他们哪里知道我们的圣贤自有伟大的主宰,通过精妙的观察,奋发比拟,将天与人合而为一呢?这是《西铭》开篇揭示的微妙言论,也是剖析仁理、追溯程朱学说源头、契合庄子列子道家最高秘诀的地方。请让我来阐述它:遐想天空,天生于子时,地生于丑时,人生于寅时。天包裹着地,地依附于天,人处在其中。天的形体有三百六十五度,是地的四分之一;地的形体中分八万里有余。我的形体,大则有长狄,小则有僬侥。天地的极限数字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人仅仅活满百岁而已。人与天地相比,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天空中的一缕游丝。说天是父亲、地是母亲,难道不是近乎夸大其词、荒诞无稽,从而欺骗天下人吗?然而名理名言,大有见解。况且天地之间,种类繁多,幽暗的有鬼物,光明的有帝臣,大的有山川岳渎,小的有禽虫草木,更小的有介虫、丝粟,再小的渺茫恍惚,不容思议。所谓“类”,是指举凡相似的事物。那么,难道都可以说天是父亲、地是母亲吗?唉!这是愚者的困惑,达者的洞察;众人的空谈,至人的确论。《易经》说:“干道成男,坤道成女。”《诗经》说:“昊天曰旦,及尔游衍。”那是什么人呢?难道肯提倡没有根据的说法,来笼络这些人吗?他必定是预先有所准备,而行为盛大。所以说,拘泥于器物,不如拘泥于道;拘泥于器物,玄妙的言论如同碎屑,哪里能超越天地之大与我身之小?拘泥于道,则俯仰之间融会贯通,我还能是谁呢?究其根本,经纶横绝,凌驾上下,乾坤与我并列,明白地裁成辅相,奠定名位,乾坤在我面前显得局促了,又哪里只是父亲母亲而已呢?论述到这里,张载的学说就畅达了,仁的意义也可以认识了。所以,人知道性是天地之性,却不知道天地的统帅就是性;人知道没有天地之气,却不知道天地的充满就是气;人知道继承父母的志向、叙述父母的事迹,却不知道佑助天地之神明的化育就是志向。而且海中的奇珍异宝,不一定都能见到;口才高超、学问渊博、古杰迈俗的人,遇到他们应当延请上座,侍奉他们也不必等到哺乳之后才产生。对于富贵利泽,哪里需要德行?对于训诫修饰,哪里需要威严?宗君相臣,我本来就是天地的一支别子;长幼,我本来就是天地的一脉后裔。不尊崇其祖,那是太极;不尊崇其父,那是两仪;不尊崇其子,那是万化。日昼月夜,是我的睁眼闭眼;山崇川落,是我的骨骼血液;清商流征,是我的咳嗽韵律;风霆以严,是我身体的威严;寒暑以续,是我身体的喘息;星宿以灿,是我身体的文章;草木以茂,是我身体的毛发;禽虫,是我的仆役;介砾石,是我的污垢;四夷,是我的邻居;中国,是我的内府。前乎千百年之往,后乎千百年之来,开辟而浑沌,浑沌复开辟,是我的生死。唉!舜在瞽叟那里受挫,却在大麓的弗迷中得到成就;禹在鲧那里受挫,却在河洛之书得到成就;伊尹不必在空桑受挫,上天将造就他在牧宫;孔子不必在尼山祈祷,上天将委任他以木铎;申生在献公那里获罪,却仰望上天,有冥冥超玄者为之呵护;伯奇被吉甫驱逐,却履霜,有苍苍者为之提携。唉!什么干不是父亲?什么坤不是母亲?什么物不是我?什么天地万物不是道?横渠的话,确实是万世迷滞不广者的钩钥啊!悲叹人们自我隔绝于天地,被成见所束缚,被外感所炽热,意必内伤,我的父母啊!逞技辞、修词、造瑾,渊然苍然,章见道之未是,所以把父母当作路人了;荒思虚寂,而委道于无,周所以把父母当作长物了。唉!天地生我者为何如,而我却昔垂头暴弃,而为我的父母所戮呢?所以说,蒙昧时纠正它,壮年时践行它,生时顺从而安之,死时保全而归之,这才是真正的子女。
○八角磨盘(冯梦祯)
八角磨盘,赵宗伯定宇公评:见理之言,自是真切。
冯梦祯 【会元编修】
天地的变化不可齐一,只有凝聚精神、保存神气的人才能使之齐一。精神流行于天地之间,参伍阖辟以成就变化。只有凝聚精神、保存神气而不眩惑于变化,所以处于至一而不失其分,行于至适而不辞其纪,安于至顺而不乖其度。所以,存之则天地之精神在心,运之则天地之变化在事。不是天下的至圣,谁能与此相提并论呢?八角磨盘,杨亿的说法,所以形容天道变化之不齐。请让我来阐述他的意思。我曾经观察一阴一阳,屈伸流行于宇宙之间,为感通,为聚散。其在于理窟诃源,独解其解,天地之变化,为星辰之森列,为风雷之震动,为霜露之濡淅。其在于物,为荣瘁,为开落,为滋息,为尽归,为朽折。其在于人,为荣为辱,为得为失,为死为生。夫以阴阳之感通聚散,惟其
所往。而不可留。而天地人物之禀受赋予亦。如其所生而不可必。如八角磨盘。其轮运之出。精粗之别。亦莫之为而为者矣。吁若亿者理趣悠长天机骏发其善形容天道之变化者乎虽然。亿徒能言之未必能行之也夫得失者荣辱之大机也死生者得失之大端也亡荣辱则得失不足以动其心忘得失则死生不足以动其心若亿者能忘荣辱乎不能忘荣辱是不能忘得失也不能忘得失是不能忘死生也不能忘荣辱得失死生果足以与天地之变化乎夫死生者昼夜之象也得失者盈虗之篆也荣辱者开落之象也圣玄言名理南耶道德耶人不以昼夜易观故不以生死易念不以盈虗易运故不以得失易情不以开落易生故不以荣辱易节齐荣辱轻得失同死生故荣辱得失死生处之一若亿者果能齐之轻之同之而处之一乎不能齐之轻之同之而处之一乎畧足以与天地之变化乎昔者尧为天子茅坎不剪朴椽不斵太羹不和庥盛不凿兢兢业々一日万几及其末也举天下而授舜若释重负其干得失也可谓轻矣舜之耕历山也手胼足胝不以劳瘁改容及开之见道分明故语々印证理斈非御白牛车坐探龙穴□悟大藏秘语者不能其为天子也四岳十二牧相与周旋邈然不以介意其于荣辱也可谓齐矣大禹涉江黄龙负舟禹乃嘻笑而言曰我命受于天竭力以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视龙犹蝘蜓龙乃俛首而逝其于死生也可谓且唉天荣辱得失死生之于人可谓大矣而尧舜禹不以动其心诚见夫外物之无与于巳而吾道之不可以二也呜呼变化之道是岂智力之所能及哉俯仰之间倏忽之顷隐见万状苟不精神凝定其不冥然迷惑而丧失也者几希矣是故君子不役志于荣辱得失死生之际而洗心飬气以凝定其精神惟游心于天地阴阳盈虗消息之端而观隐察微以穷极其变化故可以辱则为槛车之请囚可以荣则为传岩之就聘可以得则为磻溪之就飬可以失则为荆吴之洁身可信乎拈来头々是道以死则为西山之采微可以生则为东国之陈洪范理无所屈则如孔子履陈蔡之変如坦途心无所愧则如子路死孔悝之难如甘饴义不可苟则如柳下惠弃三公之贵如脱屣不以得杨大年文士耳恶□典于此也羲被开之一言□破徇生不以故灭命不以迹丧真此君子所以参天地之变化而与道为一者也夫丁□之操柄不足以喻黄龙之负舟学士之黜陟不足以语帝位之授受而尤恐惧震慑如此所谓八角磨盘果安在哉吁若亿□其十大言无当既其文而不既其实者欤。
译所往之处,不可停留;天地人物所禀受的赋予,也如同其出生一样,不可强求必然。就像八角磨盘,其轮转运转,精粗之别,也是自然而然、非人为刻意而为的。唉,若亿所说的道理趣味悠长,天机迅速发动,他善于形容天道的变化啊!虽然如此,若亿只能言说,未必能践行。得失是荣辱的大关键,死生是得失的大根本。忘却荣辱,得失就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忘却得失,死生就不足以动摇他的心。若亿能忘却荣辱吗?不能忘却荣辱,就是不能忘却得失;不能忘却得失,就是不能忘却死生;不能忘却荣辱、得失、死生,果真足以与天地的变化相契合吗?死生是昼夜的象征,得失是盈虚的征兆,荣辱是开落的象征。圣玄言名理,南耶道德耶?人不因昼夜更替而改变观察,所以不因生死而改变念头;不因盈虚变化而改变运行,所以不因得失而改变情感;不因开落更迭而改变生命,所以不因荣辱而改变节操。齐同荣辱,轻视得失,等同死生,所以将荣辱、得失、死生视为一体。若亿果真能齐同、轻视、等同并将它们视为一体吗?不能齐同、轻视、等同并将它们视为一体,就不足以与天地的变化相契合。从前尧做天子,茅草屋顶不修剪,朴木椽子不雕琢,太羹不调和,陶器不雕饰,兢兢业业,一日处理万机,到了晚年,将天下授予舜,如同放下重担,他在得失方面可以说是轻视了。舜在历山耕种,手脚长满老茧,不因劳累憔悴而改变容颜,等到开悟见道分明,所以言语印证,理学并非驾驭白牛车、坐探龙穴、领悟大藏秘语的人不能成为天子。四岳十二牧与他周旋,他超然不在意,他在荣辱方面可以说是齐同了。大禹渡江,黄龙背负船只,禹于是嘻笑着说:“我的命受之于天,竭力辛劳以造福万民,生是寄居,死是回归,视龙如同蜥蜴。”龙于是低头离去,他在死生方面可以说是等同了。唉,天啊!荣辱、得失、死生对于人来说可谓重大,而尧、舜、禹不因此动摇内心,确实看到外物与自己无关,而我的道不可有二。呜呼!变化的道理,这难道是智力所能达到的吗?俯仰之间,倏忽之顷,隐现万状,如果不精神凝定,不冥然迷惑而丧失的,几乎没有几个人了。因此君子不在荣辱、得失、死生之际役使意志,而是洗心养气以凝定精神,只让心神游于天地阴阳、盈虚消息的开端,观察隐微以穷尽其变化,所以可以辱则为槛车之请囚,可以荣则为傅岩之就聘,可以得则为磻溪之就养,可以失则为荆吴之洁身,可信乎?拈来头头是道,以死则为西山之采薇,可以生则为东国之陈洪范。理无所屈,则如孔子履陈蔡之变,如坦途;心无所愧,则如子路死孔悝之难,如甘饴;义不可苟,则如柳下惠弃三公之贵,如脱屣。不以得杨大年文士耳,恶□典于此也。羲被开之一言,□破徇生,不以故灭命,不以迹丧真。此君子所以参天地之变化而与道为一者也。夫丁□之操柄,不足以喻黄龙之负舟;学士之黜陟,不足以语帝位之授受,而尤恐惧震慑如此,所谓八角磨盘,果安在哉?唉,若亿□其十大言无当,既其文而不既其实者欤?
○立朝正直忠厚论(萧良有)
立朝正直忠厚论王洗马师竹公评意极渊深词极富丽句杜奇崛谓极古雅
萧良有 【榜眼修□】
盖周公系鼎上九曰。至铉大吉无不利而尼父翼其义。以为玊铉在上。刚柔节也。周仲山甫之德。不茹柔。不吐刚。蒸民载焉。夫士大夫立朝而业谢玊铉德逊山甫安所称贤士大夫哉宋儒有言立朝以正直忠厚为本则太易周诗之旨也盖士大夫立朝不可使人无所惮亦不可使人无所容无所惮则易陵而邪类恣睢权奸睥睨于是有视之如发蒙振落者矣无所容则权反振处高朗峻洁腕侧目而猜忌丛生所谓刻核太至有不肖之心应之者矣此两者于国且不利焉士大夫立朝将领袖荐绅主张世道维持国势其道莫若使人有所惮亦有所容。欲人有所惮而有所容莫若正直而忠厚正□忠厚也者非悻々之谓汶々之谓也青。天白日以宅心秦山乔岳以立身氷清玊洁以操行望之朗如若登阆风之巅挟天驷闯上乘下览赤县神州傀垒之观不入心自矣撼之彪如即之介如不可利而诱不可势而刼不可招而来不可麾而去如是而后谓之正直如地之负如海之涵如冬日之燠垣乎其无町畦廊乎其无津涯肫乎其万物一体于国有不闻也于家有不见也不以人之败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如是而后谓之忠厚士大夫秉此两者并用而时出之时而正直时而忠厚时而含正直于忠厚时而见忠厚于正直若五味之相济而和也若宫羽之相宣而调也有绳愆紏缪之忠无折褴引裾之逼有杨清激浊之媺无壮頄盛气之容有肃宪贞度之严无察渊束□之病有绌淫去蠹之决无栉发数朱之苛三□含金□之声□□风□□□尺不可挠而破□戮奸垢□告密不为也憸壬不可近而搜索城社快志决瘿不为也故其委蛇朝端不动声色而人见其不可狎翫逆销奸萌于敷千里之外所谓山有猛兽藜藿不采则篇中无一字不古雅无一句经人道语□以古万斛泉洗其胃腹及□除尔々士大夫之正直有以摄之俨然作矜庄之色不少假借而人安焉即愚不肖有所措其身所谓山薮藏疾川泽纳污令天下享和平之福则士大夫之忠厚有以培之自世非綦隆朝寡纯德而两者微矣甘宦若饴不羞墦间污也突梯滑稽与世浮沉靡也首鼠两端局趣辕下懦也巷娄濡需任呼牛马恋也闭门塞兑自同寒蝉缩也语以正直熏莸哉厉锋露刀莫可向迩愎也进如加□退如队渊褊也洗垢索藏吹毛求疵刻也引绳批根逞于一击忿也深文巧诋飞霜赤涓憯也语以忠厚枘凿哉乃此正直忠厚之似是者又有皎皎哓哓好翘人过托之乎正直天下中庸不分泾渭托之乎忠厚此则昭明疑凤碔砆混玊不可不察也大都正直忠厚所贵相济正直而济以忠厚则君子长者之正直也忠厚而济以正直则正人端士之忠厚也总其凡而名之则所谓贤士大夫也唐文皇论弓矢曰。木心不正脉理必邪夫士大夫一不寓言上巧凡作论者不可不知此等机句正直则万事瓦觧亦犹是也陶朱公家有二璧其色相如也其径相如也而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则以测而视之其一者厚倍之也夫士大夫而以薄为其道欲无亟毁能哉嗟禾出乎正直。则邪。佞巳。出乎。忠厚则。刻薄。已立朝。者宜。何居。焉
○明君知儆戒之可乐(陆可教)
明君知儆戒之可乐刘少卿和宇公评论儆戒所以可乐极人巧夺天致矣末飬乐之原另出一段议论竿头进步非大识见者不能
陆可教 【经筵侍讲】
君天下者无不足于天下而亦无可恃于天下夫天下而莫非君也以君之尊而求多于天下夫谁不降心翘首以顺于其指而争足于其欲然而天下之为势至涣而其心叵测也合离向背判于斯须密如毛发盖于不足畏之中而默操其大可畏之权傥所谓一人肆于民上恃其区区而不为之儆吾莫知其所倚伏矣故夫察主哲后曙于君民相与之际无一日有忘天下之心使天下之神惟吾所系而不得以其可畏而加之我此其恶恣肆而乐儆戒而神明之德为天下烈也宋胡致堂氏曰明君知儆戒之可乐此之谓也今夫君孰不为乐者而乃曰儆戒之可乐则岂徒以逸乐其身而巳君亦孰不知所乐者而知乐先反说起儆戒者乃曰明君则是乐也岂易哉语曰帝者乐其所
译○立朝正直忠厚论(萧良有)
立朝正直忠厚论,王洗马师竹公评曰:意极渊深,词极富丽,句杜奇崛,谓极古雅。
萧良有【榜眼修□】
周公系鼎卦上九爻辞说:“至铉大吉,无不利。”孔子阐释其义,认为玉铉在上,是刚柔相济的意思。周朝仲山甫的德行,不欺软,不畏硬,《蒸民》篇记载了这一点。士大夫在朝廷任职,如果事业不如玉铉般稳固,德行不及山甫般刚柔相济,怎么能称为贤士大夫呢?宋儒说,在朝廷任职以正直忠厚为根本,这正是《周诗》的宗旨。士大夫在朝廷任职,既不能让人无所畏惧,也不能让人无所容身。无所畏惧,就容易被人欺凌,邪恶之徒肆意妄为,权奸侧目窥伺,于是就有视之如发蒙振落般轻易对待的人了;无所容身,则权势反而振作,身处高位者严峻高洁,旁人侧目而视,猜忌丛生,所谓苛刻严酷到了极点,有不肖之心的人就会相应而生。这两种情况对国家都不利。士大夫在朝廷任职,将要统领士人,主持世道,维持国势,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人有所畏惧,也有所容身。想要让人有所畏惧又有所容身,莫过于正直而忠厚。正直忠厚,不是指意气用事的样子,也不是指迂腐木讷的样子。以青天白日安顿内心,以泰山乔岳确立身位,以冰清玉洁操守品行,望之明朗如同登上阆风之巅,挟天驷闯上乘下,俯瞰赤县神州,那些怪诞险峻的景象不进入心中,自然不会被撼动;彪然如虎,介然如石,不可用利益诱惑,不可用权势胁迫,不可招致而来,不可麾退而去,这样之后才称为正直。如大地承载万物,如大海包容百川,如冬日温暖,墙垣般没有界限,廊庑般没有边际,诚恳得如同万物一体,对国家没有不闻不问的,对家庭没有不见不闻的,不因为别人的失败而自我成全,不因为别人的卑微而自我抬高,这样之后才称为忠厚。士大夫秉持这两者,并用而适时展现,有时正直,有时忠厚,有时将正直蕴含于忠厚之中,有时在正直中显现忠厚,如同五味相济而和谐,如同宫羽相宣而协调。有纠正过失、纠集谬误的忠诚,没有折断衣襟、拉扯衣领的逼迫;有激浊扬清的优美,没有盛气凌人的容貌;有严肃宪章、贞正法度的严厉,没有深究细故、束缚□□的弊病;有贬斥淫邪、去除蛀虫的决断,没有梳理头发、数算朱砂般的苛细;三□含金□之声,□□风□□□尺不可挠,而破□戮奸垢□告密不做,憸壬不可近,而搜索城社、快意决瘿不做。所以在朝廷中委蛇周旋,不动声色,而人们见他不可轻慢戏弄,逆销奸邪萌芽于千里之外,所谓“山有猛兽,藜藿不采”,则篇中无一字不古雅,无一句经人道语,□以古万斛泉洗其胃腹,及□除尔々士大夫之正直,有以摄之,俨然作矜庄之色,不少假借,而人安焉,即愚不肖有所措其身,所谓“山薮藏疾,川泽纳污”,令天下享和平之福,则士大夫之忠厚有以培之。自世非綦隆朝寡纯德,而两者微矣。甘宦若饴,不羞墦间污也;突梯滑稽,与世浮沉靡也;首鼠两端,局趣辕下懦也;巷娄濡需,任呼牛马恋也;闭门塞兑,自同寒蝉缩也。语以正直,熏莸哉,厉锋露刀,莫可向迩愎也;进如加□,退如队渊,褊也;洗垢索藏,吹毛求疵,刻也;引绳批根,逞于一击,忿也;深文巧诋,飞霜赤涓,憯也。语以忠厚,枘凿哉。乃此正直忠厚之似是者,又有皎皎哓哓,好翘人过,托之乎正直;天下中庸,不分泾渭,托之乎忠厚。此则昭明疑凤,碔砆混玊,不可不察也。大都正直忠厚所贵相济,正直而济以忠厚,则君子长者之正直也;忠厚而济以正直,则正人端士之忠厚也。总其凡而名之,则所谓贤士大夫也。唐文皇论弓矢曰:“木心不正,脉理必邪。”夫士大夫一不寓言上巧,凡作论者不可不知此等机句。正直则万事瓦觧,亦犹是也。陶朱公家有二璧,其色相如也,其径相如也,而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则以测而视之,其一者厚倍之也。夫士大夫而以薄为其道,欲无亟毁,能哉?嗟禾出乎正直,则邪佞巳;出乎忠厚,则刻薄已。立朝者宜何居焉?
○明君知儆戒之可乐(陆可教
明君知儆戒之可乐,刘少卿和宇公评曰:儆戒所以可乐,极人巧夺天致矣,末飬乐之原,另出一段议论,竿头进步,非大识见者不能。
陆可教【经筵侍讲】
统治天下的人,没有对天下不满足的,也没有可以倚仗天下的。天下没有不是君主的,以君主的尊贵而向天下索取更多,有谁不降心翘首顺从他的旨意,而争着满足他的欲望呢?然而天下的形势极其涣散,人心难以预测。合离向背,判于斯须,密如毛发,盖于不足畏之中而默操其大可畏之权。倘若所谓一人肆于民上,恃其区区而不为之儆,吾莫知其所倚伏矣。所以察主哲后,曙于君民相与之际,无一日有忘天下之心,使天下之神惟吾所系,而不得以其可畏而加之我,此其恶恣肆而乐儆戒,而神明之德为天下烈也。宋胡致堂氏曰:“明君知儆戒之可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君主谁不追求快乐呢?然而说儆戒是快乐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安逸享乐其身而已吗?君主谁不知道所乐的呢?而知乐先反说起儆戒者,乃曰明君,则是乐也岂易哉?语曰:“帝者乐其所”
以为帝王者乐其所以为王亡者乐其所以亡此乐儆戒与恣肆之辨也请举上世之化而诏于此昔者尧舜禹之有天下也其道昭昭然若日月之明而治熙々然万世为福而心踧々然若□局引尧舜禹来讲极切而词□高雅有□□之致局然若不胜彼其当至神綦盛之世而君臣上下咏叹咨嗟乃为之纳麓舞于击锺摇铎监门之飬逆旅之宿谆思危栗劳若桎梏安有为天下王而以身狥百姓若是者其心以为盈之不能不亏也平之不能不陂也势也而危者有其存也乱者有其治也理也明于其势故慆佚之志不萌子始明于其理故恣睢之念不即于终此尧舜禹之所甚乐也而商受氏鄙之曰是黔首之役不善以天下适者也故君必明如尧舜禹者而后知乐此。也且夫君之自爱孰与天之爱君天之爱君甚矣而有道之国仓昊垂象至有枉矢营头闻邻食□书诸太史不一而足何也戒之以为爱也抑失臣之爱君孰与忠臣天下无事无□而发痛哭流涕之端谔々昌言若敕庸主即批鳞□颔。碎首剖心畧不喟悔何也戒之以为忠故也夫天人相与之际惟明君能晢之而忠邪并进之途惟明君能镜之是故君而明也目□讲儆戒处极得明君爱时忧国之心而词亦奕変近古以艳丽诱也而蓍蔡之象时惕于视君而明也耳不以□靡诱也而酖毒之害时督于中日出而朝而兢乎以思曰无狎贼与无飬祸与无殚威与日中而听而惴乎以作曰无见喜而德与无见怒而威夺与无见可欲而多入不然之物与日入而息而悚然以惧曰无宠溺于同休与无权失于同房与无适凝物以为方石阙与而后进庶人而问之曰无赤子失命于寇我乎则谤我者禾进士者而问之曰无豪杰不著名图书乎则诽我者乎进诸大夫而问之曰无旌旗乱于大泽而四境疲奔命者乎进诸将而问之曰无熢举燧驰多垒于郊而棨戟不得宁者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考往古之训业々如捧盈对辅弼之臣战战若临师保若其所自称谓则曰小子曰孤寡曰不谷不敢以为高而居于民上呜呼何若此兢兢也盖其心明々则虗原儆戒本于明又推儆戒至子乐此明君所以乐儆戒发题恴可谓曲而中矣々则畏若将谓天下之匹夫匹妇皆吾敌也而吾之斯须方寸无一而不与之交相敌也□危之机如反复手夫身体之奉与社稷之计孰急吾何所恃于天下而不为之敌且戒也且使其劳智虑节嗜欲凡驰骋逸豫之乐勿为可也乐与儆戒合而曰加以常安四望无患远人乡风慕谊乐为臣子经纪本于天地政法倚于四时后世无变故易常袭迹而长久身为明帝股肱为明臣名誉之羙垂诸无穷呜呼夫何为而不乐也今夫家人之沼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劳苦虽犯军旅之难饥寒之□治□之喻景当温衣羙食者必是家天相辞以衣食相惠以□乐天饥岁□流离困苦者必是家矣故儆戒之道先苦而长利恣肆之道谕幸而终穷明君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圣人之相忍而□□人之相怜也战国氏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惟其言而莫予违也此又说庸君不知儆戒之弊秦人之言曰。夫人主之所以为尊者。但以声闻。人臣莫见其面也。于是乎屑越于舞女酣歌耗忘于蓬莱方丈雄啚于拓图开边而终其身屋其社犹然不悟吁何其愚也故儆戒之可乐明君之所知而庸君世主之所忽也虽然。乐之为义。生于乐者也。盖古者列国之风。采之谣谷。贡之太师。而比为辞语。以陈音乐令君观焉。而其章副。不过曰。幽七月之勤康。蟋蟀之忧。青□子衿之思君子。风雨以陈音乐。令君观焉。而其章副。不过曰。豳七月之风雨如晦之警。道人以兴々危苦之旨。乃能谐乐宣畅使弇州公评原乐本于作乐未免牵强其君神气所会晓其精奏。歆其极量。而不复知其它。此和乐之至而神明之极也三代之礼乐。不兴。人君于切取当时之。新声越节以命乐。而因以荡耳怏视。肌肤筋骸。无复约束而。恣肆从此始矣。故唐虞之治。夔一而足。而直温宽要之教。监于冑子皆所以儆戒其初心而飬乐之原也吁此治本也
译认为帝王之所以乐于做王,是因为他们以王者的方式自乐;亡国之君之所以乐于亡国,是因为他们以亡国的方式自乐。这就是警戒与放纵的区别。请列举上古的教化来阐明这一点。从前尧、舜、禹拥有天下时,他们的道义光明磊落,如同日月般明亮;治理繁荣兴盛,为万世造福;而内心却谨慎戒惧,如同站在薄冰上。尧、舜、禹的论述极其恳切,言辞高雅,有深远的意蕴。他们在最神圣、最隆盛的世道,君臣上下咏叹咨嗟,于是制作《纳麓》之舞,敲击钟铎,连看门人的供养、旅舍的住宿都深思危惧,劳累如同戴着枷锁。哪有做天下之王却以自身顺从百姓的道理呢?这是因为他们心中认为,盈满必然导致亏损,平坦必然导致倾侧,这是势;而危险之中存有生机,混乱之中存有治理,这是理。明白这种势,所以懈怠安逸的念头不会萌生;明白这种理,所以放纵暴戾的念头不会产生。这就是尧、舜、禹所非常乐于做到的,而商纣王却鄙薄地说:“这是黔首(百姓)的奴役,不是善于以天下取悦自己的方式。”所以君主必须像尧、舜、禹那样明智,然后才知道乐于此道。
况且君主自爱,哪里比得上上天爱护君主?上天爱护君主非常深切,有道的国家,苍天垂示天象,甚至出现枉矢、营宿等异象,记录在太史官的史书中,不一而足。为什么呢?这是以警戒来表示爱护。那么,失德的臣子爱护君主,哪里比得上忠臣爱护君主?天下无事时,忠臣却痛哭流涕,直言进谏,如同告诫庸君,即使触怒君主、碎首剖心,也毫不后悔。为什么呢?这是以警戒来表示忠诚。所以,在天人感应的关系中,只有明君能洞察;在忠邪并进的道路上,只有明君能明辨。因此,君主如果明智,眼睛不被华丽的事物诱惑,而蓍草龟甲的卦象时常警惕于眼前;耳朵不被靡靡之音诱惑,而酒色毒害的祸患时常督促于心中。日出上朝时,兢兢业业地思考:不要亲近贼臣,不要养成祸患,不要滥用威权。日中听政时,惴惴不安地告诫自己:不要因喜悦而施恩过度,不要因愤怒而威权丧失,不要因欲望而接纳不当之物。日落休息时,惊恐畏惧地自省:不要宠溺同享安乐之人,不要因权柄旁落而失去控制,不要固执己见而堵塞言路。然后进用庶人询问:是否有无辜百姓死于寇盗?如果有,那是诽谤我的人吗?进用士人询问:是否有豪杰不显名于史册?如果有,那是诽谤我的人吗?进用大夫询问:是否有旌旗在大泽中混乱,导致四境疲于奔命?进用将领询问:是否有烽火台频繁报警,郊外多筑堡垒,致使朝廷不得安宁?安居时如龙隐现,沉默时如雷声,考察往古的训诫,战战兢兢如同捧着满盈的容器,对待辅弼之臣,小心翼翼如同面对师保。如果自称,则称“小子”、“孤”、“寡”、“不谷”,不敢自居高位凌驾于百姓之上。唉,为何如此兢兢业业呢?因为内心光明,则虚怀若谷,警戒本于明智。又推演警戒至乐于此,明君之所以乐于警戒,发挥题目的意旨,可谓曲折而切中要害。
畏惧,是认为天下的匹夫匹妇都是我的敌人,而我片刻间的方寸之心,无一不与他们相互为敌。危险之机,如同反复手掌。身体的奉养与社稷的计议,哪个更急迫?我凭什么倚仗天下而不与他们为敌且加以警戒呢?况且让他们劳心费虑,节制嗜欲,凡是驰骋逸乐之事都不做,可以吗?乐于警戒,并说加上常安无事,四望无患,远方之人向往风俗,仰慕道义,乐于做臣子,经纪本于天地,政法倚于四时,后世无变故,沿袭旧迹而长久,身为明帝,股肱为明臣,名誉之美流传无穷。唉,为何不乐于此呢?
现在,家中贫困的人,相互忍受饥寒,相互强迫劳苦,即使遭遇军旅之难、饥寒之困,治理的比喻如同景况,应当温衣美食的,必定是这家;天灾相辞,以衣食相惠,乐于天命的,必定是这家;饥荒年份流离困苦的,必定是这家。所以警戒之道,先苦而后长利;放纵之道,看似幸运而最终穷困。明君权衡轻重,取其大利,所以用圣人的相忍,而不用常人的相怜。战国时的人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的,只是我的话没有人违背。”这又说明庸君不知道警戒的弊端。秦人说:“君主之所以尊贵,只因为声威传闻,臣子见不到他的面容。”于是沉溺于舞女酣歌,耗费于蓬莱方丈,雄心勃勃于开拓疆土,而终身屋其社稷,仍然不醒悟。唉,多么愚蠢啊!所以警戒之可乐,是明君所知道的,而庸君世主所忽视的。
虽然如此,“乐”的意义,生于快乐之中。古代列国的风俗,采集于民谣,进贡给太师,编为辞语,以陈设音乐,让君主观看。而其篇章,不过是《豳风·七月》的勤勉,《康衢》的忧虑,《青衿》的思念君子,《风雨》的警示。道人以兴起危苦之旨,乃能和谐音乐,宣畅使弇州公评原,乐本于作乐,未免牵强。其君神气所会,晓其精奏,歆其极量,而不复知其它。这是和乐的极致,神明的极点。三代的礼乐不兴,人君于切取当时新声,越节以命乐,而因以荡耳怏视,肌肤筋骸无复约束,而放纵从此开始了。所以唐虞之治,夔一人就足够了,而直、温、宽、要之教,监于冑子,都是为了警戒其初心,而培养乐的原泉。唉,这是治国的根本啊。
○马□征五溪论(李廷机)
马□征五溪论刘宫□和宇公评□力高古跌宕自是大家
李廷机 【榜□□□】
昔伏波将军从世祖定天下。为汉定勋矣。五溪之役。复自请行据鞍顾盻。以示可用。谈者状之。吾以为援之不能抑其胜心也夫人惟其无长也有所自多其长则必鼓焉而思展人惟其无勇也有所自嶞负勇则必跃焉而思奋人唯其无计也有所自智其计则必炫焉而思吐斯所谓胜心也胜心存于胸中故其遇事常喜其见功常慕至于长巳展矣勇巳奋矣计已吐矣而其豉焉跃焉炫焉之思犹时动而不能自已盖胜心之难抑也步武先秦如是夫援自奉书洛阳。而知帝王有真。则留侯之识也。指画陇右。虏在目中。则淮阴之算也。西锄先零。北出塞漠。南平交趾。则楼船贰师之畧也能已见于天下矣曾不以此时觧鞍释甲修高密之内行效胶东之飬重犹然衽金革之危乐汗马之疲蠢然小丑偏神可定而不胜其趯々之意行将跃马惟恐后时不亦儇乎且是时帝久苦兵间厌行伍之事修儒雅之业慨然嘉□找文□□□廉文中戥力此论乂驾□秦汉进乎技矣与功臣列侯共享太平之福葢不欲以鞍马烦之久矣援之请行。帝闵其老。未之许也。援顾急欲自试。何哉。盖自古智能猛悍之士往々急于自暴其技以求衒鬻彼其志固欲登坛伏钺执■〈酋或〉献俘有奇策材力之誉故廉将军老矣犹思用赵人王翦以老而为秦强起伐荆李广自束发从征。数奇其。从大将军出塞也。謮独当匈奴。赵充或先零之行。自请曰。无踰于老臣者益其锐心猛气至于老而不休闻烽举燧燔则超距而作欀臂而议善喻益日昔然矣宁伏波将军哉尝闻之马力竭矣而御者犹求马不巳此东野毕之马所以必败也去杨弃百步而射百发百中矣而不以善息至于气力倦弓揆矢钧前功尽弃此飬由基之射客所为欲教之者也今援之所处得无与求马不已不以善抑胜心在卷粹有味哉其言之也息者类乎是故君子惜之也大抵胜心难抑抑之在乎飬□者周公定鼎。破斧天。下不以为好兵。其诗曰。周公东征四海是□哀我人斯。亦孔之将。太公有虔秉钺。天下。不以为喜功。其诗曰牧野洋洋檀车煌煌。维师尚父。时维鹰杨。二公皆以暮年甘制阃外然皆迫之而后应强之而后起及其罪人既得则勿事行拔余韵铿然会朝清眀则戴櫜弓矢始终无胜心焉彼固飬之粹也纪渻子之飬鸡也三日犹虗□而恃气未也至于望之如木鸡而后曰其德全矣若伏波将军盖犹虗□之气哉
○韩魏公不分善恶白黑论(李廷□)
韩魏公不分善恶白黑论王相国湘石公评不分□分□是千古不可磨灭之见而斈富才高词采烂然夺吕论家宗匠也
李廷□
夫善恶黑白之在天下有分而滋以乱有不分而适以会□□不可不察也世之君子但知分之为分而不知不分之□是□々立门户树标帜白别太过其始也君子冯其气以持小人而其既也小人亦逞其技以角君子我以我为白彼且以彼为白我以彼为黑彼且以我为黑至于是非倒置白黑溷淆天下脊脊大乱则分别过也韩魏公不分善恶白黑予谓公盖以不分分之。昔者呈人系易至夬。至姤。盖亦善恶白黑胜负消长之一大几也圣人所以分别扶抑其间。意岂不拳々矣哉。乃夬之九援引易训最淂旨綮三壮顽也。而曰有凶。姤之九五。含章也。而曰有陨自天。由此观之于忿嫉之形者开谗构之隙存包荒之意者收涤荡之功夫君子不务持之以周镇之以静而区々焉善恶白黑之为分别也不亦过哉唐虞之际九官岳□济々民誉而庸违圯族之天盖亦容乎其间皋夔诸贤未绝不与为伍而帝亦不亟々而去之俟其罪状既着而后诛戮加焉帝岂之发摘之明□夔诸贤叙分之□祸岂真激杨之节然不过分别者诚惩壮頄之凶用含章之术也东汉诸君子。争为名高。互为标榜。某也俊厨。某也顾及某也君某也宗呶。々于月旦之评而沾々于龙门仙舟之托裂眦露艰克核太至遂酿成党锢之祸狴犴相枕衍杨相推善类既殄汉祚亦々呜呼彼其始固亦相矜以名誉相结以意气庸讵知其写出小人情状的当祸之若是烈哉盖君子之名不必君子而后知好
译马援征讨五溪的论述(李廷机)
马援征讨五溪的论述,刘宫□和宇公评曰:笔力高古,跌宕有致,自是大家风范。
李廷机【榜□□□】
昔日伏波将军马援跟随世祖光武帝平定天下,为汉朝建立了功勋。在征讨五溪的战役中,他又主动请缨,手扶马鞍,顾盼自雄,以显示自己仍堪任用。谈论此事的人如此描述他。我认为,这是马援无法抑制内心的好胜心所致。人因为没有什么长处,所以自我夸耀自己的长处,就一定会鼓舞自己而想要施展;人因为没有什么勇气,所以自我夸耀自己的勇武,就一定会振奋自己而想要奋起;人因为没有什么计谋,所以自我夸耀自己的智谋,就一定会炫耀自己而想要倾吐。这就是所谓的好胜心。好胜心存在于胸中,所以他遇事常常喜欢表现,建功常常羡慕。等到他的长处已经施展,勇气已经振奋,计谋已经倾吐,但他那鼓舞、振奋、炫耀的念头仍然时常涌动而不能自我克制,可见好胜心难以抑制。步武先秦,大概就是这样吧。马援自从在洛阳上书,就知道帝王有真知灼见,这是留侯张良的见识;指点陇右,敌人尽在眼中,这是淮阴侯韩信的计算;西面铲除先零羌,北面出塞漠,南面平定交趾,这是楼船将军、贰师将军的谋略。他的才能已经展现于天下了,却不借此机会解下马鞍,卸下铠甲,修养高密侯那样的内德,效仿胶东侯那样的养重之道,仍然安于金戈铁马的危险,乐于汗马劳顿的疲惫。蠢然的小丑,偏神可以平定,却忍不住跃跃欲试的意念,将要跃马争先,唯恐落后,不也太轻浮了吗?况且当时皇帝长期苦于战乱,厌恶行伍之事,修养儒雅之业,感慨地嘉奖□找文□□□廉文中戥力,此论又驾□秦汉,进乎技矣,与功臣列侯共享太平之福,大概不想用鞍马烦扰他很久了。马援请求出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却急切想要自我尝试,为什么呢?大概自古以来,智能猛悍之士,往往急于自我暴露技艺以求炫耀卖弄。他们的志向本来就想登坛受钺,执酋献俘,获得奇策材力的赞誉。所以廉颇将军老了,还想着被赵国任用;王翦以年老为由,被秦国强行起用伐楚;李广从束发之年就跟随征战,命运多舛,跟随大将军出塞时,独自抵挡匈奴;赵充国征讨先零,主动请缨说:“没有人比老臣更合适了。”他们的锐气猛劲,直到老了也不休止。听说烽火举起,燧火点燃,就跳跃而起,挽弓而议,善于比喻,日益如此。这难道只是伏波将军吗?我曾听说,马的力气已经竭尽了,而驾车的人还不停地驱策,这就是东野毕的马必定失败的原因。去掉杨木,百步之外射箭,百发百中,却不善于休息,直到气力疲倦,弓弦松弛,箭矢弯曲,前功尽弃,这就是养由基的射箭客人想要教导他的原因。现在马援所处的境地,难道与不停驱策马匹、不善于抑制好胜心类似吗?好胜心在于卷粹有味哉,其言之也息者类乎是,所以君子珍惜他。大概好胜心难以抑制,抑制它在于修养。周公定鼎,破斧斨,天下不认为他好兵。他的诗说:“周公东征,四海是□,哀我人斯,亦孔之将。”太公望虔诚地拿着斧钺,天下不认为他喜功。他的诗说:“牧野洋洋,檀车煌煌,维师尚父,时维鹰杨。”两位公都在晚年甘心受制于阃外,但都是被迫而后应,被强迫而后起。等到罪人已经抓获,就停止军事行动,余韵铿锵,会朝清明,就戴上弓袋,始终没有好胜心。他们本来修养得纯粹。纪渻子养鸡,三天还虚浮而恃气,还没有完成;等到看起来像木鸡,而后说它的德行完备了。如果伏波将军,大概还是虚浮之气吧。
韩魏公不分善恶白黑的论述(李廷□)
韩魏公不分善恶白黑的论述,王相国湘石公评曰:不分□分□,是千古不可磨灭的见解,而斈富才高,词采烂然,夺吕论家宗匠也。
李廷□
善恶黑白在天下,有分别而滋长混乱,有不分别而恰好会合,□□不可不考察。世上的君子只知道分别就是分别,却不知道不分别的□是□々立门户,树标帜,白别太过。起初,君子凭借正气来压制小人,后来,小人也施展技艺来与君子角力。我认为我是白的,他却认为他是白的;我认为他是黑的,他却认为我是黑的。到了是非颠倒、黑白混淆、天下脊脊大乱的地步,那就是分别太过。韩魏公不分善恶黑白,我认为韩公大概是以不分别来分别。从前,圣人系易至夬、至姤,大概也是善恶黑白胜负消长的一大关键。圣人之所以分别扶抑其间,心意难道不拳々了吗?然而夬卦的九援引易训,最得旨綮,三壮顽也,却说有凶;姤卦的九五,含章也,却说有陨自天。由此看来,对于忿嫉之形者,开谗构之隙,存包荒之意者,收涤荡之功夫,君子不务持之以周,镇之以静,而区々焉善恶黑白之为分别,不也太过了吗?唐虞之际,九官岳□济々,民誉而庸违圯族之天,盖亦容乎其间。皋夔诸贤未绝不与为伍,而帝也不亟々而去之,俟其罪状既着,而后诛戮加焉。帝岂之发摘之明□,夔诸贤叙分之□祸,岂真激杨之节,然不过分别者诚惩壮頄之凶,用含章之术也。东汉诸君子,争为名高,互为标榜,某也俊厨,某也顾及,某也君,某也宗,呶々于月旦之评,而沾々于龙门仙舟之托,裂眦露艰,克核太至,遂酿成党锢之祸,狴犴相枕,衍杨相推,善类既殄,汉祚亦々。呜呼,他们起初本来也是相矜以名誉,相结以意气,哪里知道写出小人情状的,当祸之若是烈哉。大概君子之名,不必君子而后知好。
而小人之号即身为小人者亦报然有所不乐居之心而开其翻然自新之赂则小人或可使为君子至其甚不可化然后同其瑕而弃其隙椎其坠而挽其绝去其枭而不穷治其党故隼获而□□□□而城完大奸既晚而天下晏如则不□之所以为得也语云山薮藏疾国君含姤夫少年盛气褊心浅识之士常与小大等于声色唇勿之间狥悁々之小节忽昭々之大祸惟夫老成□哲长虑却頋事有所必济不蕲其气之伸国有所心安不求其一句便收住□之洁用晦为明推刚为柔闷々醇上而社稷赖之嗟乎韩魏公者其人巳
译然而那些被称为小人、自身就是小人的人,也有不愿安于小人地位的心态;如果给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那么小人或许可以转变为君子。等到那些极其不可教化的人,就与他们同流合污以掩盖其瑕疵,抛弃其间隙,击落其坠落者,挽救其断绝者,去除其凶恶者而不穷究,治理其党羽而不深究,所以隼鸟被捕获,而城池得以保全。大奸之徒既已晚节败坏,天下便安宁无事,这就是不彻底追究之所以为得体的原因。
古语说:“山林沼泽藏匿疾病,国君包容祸患。”那些年轻气盛、心胸狭隘、见识浅薄的士人,常常在声色口舌之间与小人混同,顺从急躁狭隘的小节,忽视明显昭著的大祸。只有那些老成持重、明智深远、深思熟虑、瞻前顾后的人,做事必定追求成功,不希求意气得以伸展;治国必定追求心安,不追求每一句话都立刻收住以保持自身的清白。他们以隐晦为明智,以刚强为柔顺,默默醇和地处于上位,而国家社稷依赖他们。唉!韩魏公就是这样的人啊。
○心为严师论(李廷机)
心为严师论刘洗焉衡□公评匠心厉笔不假炫异逞奇而冲雅之趣渊诣之识精邃之思融慱之学令人望而神钦玩而心醉自非邃飬□以淂此尔张□儒哉
李廷机 【榜服缀】
夫学所称师者岂直师之云尔哉以师而检者否则放以师而为者否则懈以师。而戒者否则悖是则我固不可无师而卒未尝一日有得于师而何师之贵焉师之所贵心为严师是已予观世之称师也岂不次北面而事顺风而请为恭而已乎岂不以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为勤而已乎是师也非其所以师也夫不得其所以师而区々外焉者之求其所以称师迹尔矣其于以进学尔左矣盖师莫尚于心执经为下师莫深于心禀学为浅何以明其然心放而示之以检弗能收也心懈而诏之以为弗能前也心悖而告之以戒弗能守也夫吾心不自有师乎吾反而求之方寸之中虗灵之境森然道德仁义之法则存焉俨然尧舜用世之典刑具焉操则捡奋则为惕则戒吾操焉奋焉惕焉有便于学者心必为也有不便于学者必心不为也目虽欲之以心禁之体虽便之以心节之不为师之临也餙其情貌尔不为师之不临也易其情貌不为师之训也专□发挥透彻大是作乎志意尔不为师之不训也贰其志意独立不惭于影独寝不惭于魂处屋漏若在门墙居奥□若亲劝诵寤寐千载之圣贤若与共时神交四海之英豪若与同室彼且何所严事彼且何所禀承则以心为严师故也何地非师何人非师何事非师是故皷箧弦诵不为勤离群索居不为荒造席问道不为严户居蜎半度出尘下笔自生朱采蠖不为弛面命耳提不为谆々立不教坐不议不为默々在羙见羹在墙见墙彼且矜式天下范围阴阳神明之与居训典之为接斋沐而揖尧舜于廷羔座而见周礼于怀前无狂古后无来今夫庸知心之为师□师之为心也今夫捧□刻木之为□雅致玄□研入理窟也其初块然者尔置诸丛祠之中尸而祝之社而稷之则彼块然者遂名曰神夫人也以身盛心以心盛智六通四辟何所不能为故有以之为天也者则心即为天有以之为君也者则心即为君有如以之为师。也者秉礼以为贽主一以为仪斋明以委婉曲拆说理入微直□信力学士也氶之敬共以奉之出入必禀进退必咨毋敢过言曰恐严师之闻毌敢过动曰恐严师之见翼然栗然以所以事师者事心则乌在心之不为师焉语曰委土可以为师保夫非委土之谓而心之谓也故助我非贤如愚为贤起予非益三省为益二子所此言师□在心而师传之功亦不可无以获亹□之誉为七十子之冠者以心为严师而已矣虽然必心之师则括羽镞砺之道可以废乎是不然师者学之规矩模范也规矩非心不运而胡可以无规知模范非心不就而胡可以无模范是故古之圣人在传弗勤而居不离传在师弗烦而动必称师遗心非也师心亦非也恃师非也耻相师尔非也夫惟以心为师而后能师人惟能师人而后能为人师论结尤佳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论(袁宗道)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论黄大史□阳公评咳吐皆咸阳西京而斈识渊闳词々飬蔚琳琅彪炳卓尔不群当是台闺之彦
袁宗道 【翰林□修】
夫士戒乎有意耀其才也有运才之本存焉有意耀其才则无论其本。拨而神泄于外而才亦龊々□々。无纤毫之用于天下夫惟杜机葆真疑定于渊嘿之中即自敛其才而其才卒不得不显盖其本立其用自不可秘者今夫花蕚蕃郁人曙木之华而树木者固未尝先灌其枝叶而先溉其根丹艧绀碧人曙室之华而治室者固未尝先营其榱栋而先营其基者何也所培在本也良玊韫于石不待剖而山自润明珠含于渊不待摘而川自媚莫耶藏于厘不待操而精光自烁人不可正睨者何也有本在焉其用自不可秘也而挽代文士未窥厥本呶々焉日私其土苴而诧于人单词偶合辄气志凌厉片言当意辄傲睨千古谓左国以外别无人品词章以外别无学问是故长卿摛藻于上林而聆窃赀之行者汗颊矣子云苦心于太玄而诵美新之辞者腼频矣王平弄笔于鹦鹉而痛江夏之厄者扪舌矣涵茹古今镕鋳子史杨修鬪捷于色丝而悲舐犊之语者惊魄矣康乐吐奇于春草而诛逆叛之谋者秽谭矣下逮卢骆王杨亦皆同以负俗而贾祸
译○心为严师论(李廷机)
心为严师论,刘洗、焉衡、□公评论说:匠心独运,笔力刚劲,不借炫异逞奇,而冲淡雅正的情趣、深远精到的见识、精微深邃的思考、广博融通的学问,令人望之而神往钦佩,玩味而心醉神迷。如果不是有深厚的修养,怎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张□儒啊!
李廷机 【榜服缀】
所谓求学所尊重的老师,难道仅仅是“老师”这个称呼吗?用老师来检点自己,否则就会放纵;用老师来激励自己,否则就会懈怠;用老师来警戒自己,否则就会悖逆。这样看来,我固然不能没有老师,但终究未曾有一天从老师那里获得真正的益处,那老师又珍贵在哪里呢?老师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心就是严厉的老师罢了。我看世人所称颂的老师,难道不是依次北面侍奉、顺风请教,以此作为恭敬而已吗?难道不是早上接受学业,白天讲习贯通,晚上复习巩固,以此作为勤奋而已吗?这样的老师,并不是老师之所以为老师的根本。如果不能得到老师之所以为老师的根本,而仅仅在外表上寻求那些被称为老师的人,那只是追求老师的形迹罢了,这对于增进学问来说,是偏颇的。大概老师没有比心更尊贵的,拿着经书作为下等的老师;老师没有比心更深刻的,秉承学问作为浅显的老师。怎么明白这个道理呢?心放纵了,指示他检点,他不能收敛;心懈怠了,告诫他努力,他不能前进;心悖逆了,告诉他警戒,他不能遵守。难道我们的心不自己拥有老师吗?我反过来在方寸之间、虚灵之境中寻求,森然存在的道德仁义的法则,俨然具备的尧舜治世的典范,操持时检点,奋起时警惕,警戒时遵守。我操持、奋起、警惕,有利于学习的,心一定去做;不利于学习的,心一定不做。眼睛虽然想要看,心禁止它;身体虽然贪图安逸,心节制它。不是老师亲临,只是修饰情态外貌罢了;不是老师不亲临,只是改变情态外貌;不是老师的训导,只是专注于发挥透彻的大道理,兴起于志意罢了;不是老师不训导,只是使志意专一。独立时不惭愧于影子,独寝时不惭愧于灵魂,处在隐秘之处如同在门墙之内,居于幽深之处如同亲近劝诵,寤寐之间,千载的圣贤如同与之同时,神交四海的英豪如同与之同室。那还有什么可严厉侍奉的呢?那还有什么可秉承的呢?这是因为以心为严厉的老师啊。什么地方不是老师?什么人不是老师?什么事不是老师?所以,打开书箱弦歌诵读,不算勤奋;离群索居,不算荒废;造席问道,不算严厉;居家蜎半度出尘,不算松懈;下笔自生朱采,不算松弛;面命耳提,不算谆谆;立不教、坐不议,不算默默;在羙见羹,在墙见影,那还有什么可矜式天下、范围阴阳、与神明同居、与训典相接的呢?斋沐而揖尧舜于廷,羔座而见周礼于怀,前无狂古,后无来今。难道知道心之为师,就是师之为心吗?现在捧着刻木作为老师,雅致玄妙,研入理窟,起初只是块然之物,放在丛祠之中,尸祝之,社稷之,那块然之物就名为神。人以身盛心,以心盛智,六通四辟,何所不能为?所以有以之为天的,心即为天;有以之为君的,心即为君;有以之为师的,秉礼以为贽,主一以为仪,斋明以委婉,曲拆说理入微,直□信力学士也,氶之敬共以奉之,出入必禀,进退必咨,毋敢过言,曰恐严师之闻;毌敢过动,曰恐严师之见。翼然栗然,以所以事师者事心,那么心怎么会不为老师呢?古语说:“委土可以为师保。”这不是说委土,而是说心啊。所以,帮助我的,不是贤人,而是如愚为贤;启发我的,不是益友,而是三省为益。二子所说的,这话老师在于心,而师传的功效也不可无,以获亹□之誉为七十子之冠者,以心为严师而已矣。虽然如此,如果必定以心为师,那么括羽镞砺之道可以废弃吗?不是这样。老师是学习的规矩模范。规矩没有心不能运转,怎么可以没有规矩?模范没有心不能成就,怎么可以没有模范?所以古代的圣人,在传授时不勤勉,但居住时不离传授;在老师那里不烦扰,但行动必称老师。遗心不是,师心也不是,恃师也不是,耻相师也不是。只有以心为师,然后能师人;只有能师人,然后能为人师。论结尤佳。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论(袁宗道)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论,黄大史、□阳公评论说:咳吐皆咸阳西京,而学识渊闳,词々飬蔚,琳琅彪炳,卓尔不群,当是台闺之彦。
袁宗道 【翰林□修】
士人忌讳有意炫耀自己的才华。有运用才华的根本存在。有意炫耀才华,那么无论根本如何,精神都会泄露于外,而才华也显得局促狭隘,对天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只有杜绝机巧,保持纯真,在深沉静默中安定下来,自然收敛才华,而才华最终不得不显现,这是因为根本确立了,其作用自然不可隐藏。现在花蕚繁茂,人们羡慕树木的华美,但种树的人本来不曾先浇灌枝叶,而是先灌溉根部;丹艧绀碧,人们羡慕房屋的华美,但治室的人本来不曾先经营榱栋,而是先经营地基。为什么呢?因为所培育的根本在于此。良玉蕴藏在石头中,不待剖开,山自然润泽;明珠含在深渊中,不待采摘,川自然妩媚;莫耶剑藏在匣中,不待操持,精光自然闪烁;人不可正视,为什么呢?因为有根本在,其作用自然不可隐藏。而近代的文士没有窥见根本,呶呶焉每天私藏其土苴而诧于人,单词偶合,辄气志凌厉;片言当意,辄傲睨千古。认为左国以外别无人品,词章以外别无学问。所以长卿在上林赋中铺陈藻饰,而聆听窃赀之行的人汗颊了;子云在太玄中苦心钻研,而诵读美新之辞的人腼频了;王平在鹦鹉赋中弄笔,而痛江夏之厄的人扪舌了;涵茹古今,镕鋳子史,杨修在色丝中鬪捷,而悲舐犊之语的人惊魄了;康乐在春草中吐奇,而诛逆叛之谋的人秽谭了;下逮卢骆王杨,也都同样以负俗而贾祸。
此岂其才之不赡哉本不立也本不立者何也其器诚狭其识诚卑也故君子者口不言父艺而先植其本凝神而敛志回光而内鉴钦锷而藏声其器若万斛之舟无所不载也若乔岳之屹立莫撼莫震也若大海之吐纳百川弗涸弗盈也其识若奇思构溢绮语错陈登泰巅而瞭远尺寸千里也若明镜止水孅茽眉须无留形也若龟卜蓍筮今古得失凶吉修短无遗筴也故方其韬光飬晦退然不胜如田畯野夫之胸无一能比其不得已而鸣则矢口皆经济吐。咳成。谟谋根琳琅之音炳。龙虎之文星日比光天壤不杇岂比夫操觚属辞敄骈丽而夸月露拟之涂糈土羹无禆缓急之用者哉盖昔者皋禹尹虺召毕之徒皆备明圣显懿之有照应德其器识深沉浑厚莫可涯涘而乃今其读其训诰谟诗仰何雅闳伟哉千古而下端拜颂哦不敢以文人目之而亦争推万世文章之祖则吾所谓其本立其用自不可秘者也譬之麟之仁凤之德着为陆离炳焕之文足为天下瑞而长卿以下有意重识而本之致知无欲可谓要言不烦耀其才者何异山鸡而凤毛犬羊而麟趾人反异而逐之而或以贾衅乌覩其文乎信乎器识文艺表里相须而器识猥薄者则文艺并失之矣虽然器识先矣而识尤要焉盖识不宏远者其气必且浮浅而包罗一世之襟度固赖昭晰六合之识见也夫识者宜如何曰豁之以致知飬之以无欲其庶乎此又足以补行俭未发之意也
译这难道是他们的才能不充足吗?根本在于根基没有确立。根基没有确立,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的器量确实狭隘,见识确实浅薄。所以君子口中不谈论技艺,而是先树立根本;凝聚精神,收敛意志;返照内心,自我审视;收敛锋芒,隐藏声名。他们的器量像万斛的大船,没有什么不能承载;像高山的屹立,没有人能撼动、震悚;像大海吞吐百川,既不枯竭也不满溢。他们的见识像奇思妙想涌流、绮丽辞藻交错陈列,登上泰山之巅而瞭望远方,尺寸之间可见千里;像明镜止水,细微的眉毛胡须没有不留下影像的;像龟甲占卜、蓍草占筮,古今得失、吉凶祸福、寿命长短没有遗漏的计策。所以当君子隐藏光芒、修养晦暗时,退让谦卑,好像田间的农夫、山野的樵夫,胸中似乎没有什么才能;等到他们不得已而发声时,则开口都是治国安邦的道理,吐露的都是谋略,根源是琳琅美玉般的声音,光辉如龙虎般的文章,与日月争辉,天地不朽。这哪里能比得上那些拿着笔杆子写文章,竭力追求骈俪华丽而夸耀月露之辞,比拟涂抹祭祀用的米酒和泥土做的羹汤,对紧急缓急之事毫无补益的人呢?大概从前皋陶、大禹、伊尹、虺、召公、周公旦这些人,都具备光明圣哲、显赫美好的德行,他们的器量见识深沉浑厚,没有边际;然而现在读他们的训诰、谋略、诗歌,仰望其高雅宏大,真是令人肃然起敬!千古以来,人们端拜颂读,不敢仅仅用“文人”来称呼他们,却争相推崇为万世文章的始祖,那么我所说的“根本确立了,其作用自然不可隐藏”就是正确的了。譬如麒麟的仁德、凤凰的德行,表现为绚丽辉煌的文章,足以成为天下的祥瑞;而司马相如以下的人,有意追求华丽的辞藻,但缺乏根本的致知无欲,可以说是要言不烦,炫耀才华的人,与山鸡冒充凤凰的羽毛、犬羊冒充麒麟的蹄子有什么区别?人们反而奇怪并追逐他们,甚至因此招致祸患,哪里能看到他们的文章呢?确实,器量见识与文艺是表里相互需要的,而器量见识浅薄的人,文艺也就一并失去了。虽然器量见识是首要的,但见识尤其重要。因为见识不宏大深远的人,其气质必然浮浅,而包容一代人的胸怀,固然依赖洞察六合同一的见识。那么见识应该怎样呢?回答说:用致知来开阔它,用无欲来修养它,大概就可以达到这个境界了。这又足以补充践行节俭、未发之意(指内在修养)的含义。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论(黄汝良)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论杨司成复所公评虎変龙□咳唾可以穷文致頋躬可以驱词宗天下隽才也
黄汝良 【国史编修】
盖观三代而下之士其负奇标隽而以文章鸣一世者何其接种分驰而不可殚列哉虽然其得志于文者多而获伸于世者寡至有才名益高而其坎坷于世乃益甚于是世人始得以文学之士一切无用肆其讥诋而文士亦益淋漓扼腕不谓当世之忌名。则谓造物之妬才。嚣嚣愤激。终身穷困。而无所悟也。亦足悲矣今夫士之行世亦犹舟车之行于水陆也车之鸣和鵉餙银黄者所以为御容也然使轮辕不固而徒恃其和鸾银黄以为车则跬步必覆矣画舫彩鹢建卫树羽所以为舟餙也然有步骤而镕铸拯々使穑橄不□而徒恃其尽彩羽卫以为舟则寻常不行矣夫器识亦士之轮辕樯樴也士不先此以肩巨致远而欲徒恃其鵉和银黄画彩羽卫之文艺以涉世之长途一旦及于倾覆且津□□等论士深思□□高格雄词雀□津然天人之咎而不知骫骳局曲之必至此也不亦谬哉故夫受大者器也不宏则不胜发机者识也不深则不神既宏且深然后文艺出焉乃可以善用于天下即文艺或不足而其用尔不废盖自古士之应世所号为□荦环玮者大都有二太上之太上是才识文艺兼全者士根大实茂膏沃光烨器识高天下而忘其迹文艺擅天下而忘其名兼施并运纯粹无方若称硕肤几々多才多艺不动声色而隆施一世者是已其次则器识天植暗合道妙而于文艺其次则优于罣识而短于文艺者或不无所短若古所称稚鲁蹶张多质少又虽不能如文士之棪藻摛葩而天下事亦不可頋盻咄嗟而辨士之次者也乃若宇宙叩其中褊躁浮夸虽摛藻如春叶寔无益于殿最虽炼句此是工文艺而□识不足者口雕虫而壮夫或不为譬如枉生之木无源之水一当世故未有不壅阏摧折。者也。夫是三者其聪明才辨皆人豪也惟其不谙本末不究先务精神荡于枝叶。岁月耗于丹铅。故其功业□不得与椎□噘张多质少文者。同日而语。而况上世之士乎哉词藻烨然故曰居其厚不居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去彼取此非虗说也春秋战国以降绩文抱艺之士家握隋侯人怀和氏伐不乏人而摧败拓落丧身无成者亦不可胜道屈原沉沦于离骚子长发愤于蚕室孟坚失身于窦宪子云寂寞于投合长卿自污于至此方露本显亦是一体卓氏七子局蹐于建安二陆构祸于晋代斯亦足以明文士之槩矣则岂非器识之难哉卢骆王杨。在贞元中。号称四杰。真足以迈千古。裴行俭。独执器识文艺之说。悬断终身。卒如射覆。亦可谓有知人之哲矣。虽然。裴之论四子是也。至所取者。乃在苏味道王剧。然一以模。棱贬窜。一以謟谀贻讥。区区爵位。何足以论士吾不知所谓器识何先也特其言有合于大道故为之广其意如此
○士君子行巳□身法度(郭正域)
士君子行巳立身法度赵冡宰濲阳公评此论出入変化不可捉模而中藏轨范法固森然也 汪司马南门公评诚见老成气格伟丽文之有法度者
邹德溥 【国史编修】
夫行巳立身之在士君子也。盖亦甚重矣。彼其所以扶世道植名教砺缙绅之节销奸邪之气者胥孙乎此则乌得而苟焉故士君子务砥节砺行辨介履度凛々焉不少屈而狥者亦曰行已立身之有法度也且不见夫作室者乎平必以凖直必以绳圆必以规方必以矩大匠者操而施焉执而不变焉曰由我则固不由我则圯不合则迿然而退而终不贬损其绳墨规矩者诚谓法度如是不得而废耳矧士君子之行巳立身而无法度禾夫所谓法度云者非以凿坯踰垣之为高也非以洗耳投渊之为洁也非以借剑破柱之为刚也非以搜城熏社之为明也是皆震矜皦察炫直伐异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也非士君子所此非法度谓法度也法度云者平中凖直中绳圜中规折中矩堂々正々青天白日无暖昧也磊々落々乔岳泰山无诎伏也皆浊々清皆醉独醒无依着也力障百川回澜既倒无浮沉也劲竖牢立此是法度屹然安定无震撼也不毁方以为圆不弃直以为通不为刊回不为威惕此则所谓法度而士君子行已立身所必由也夫业已名为士君子而其行已
译○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论(黄汝良评)
杨司成复所公评:虎变龙□,咳唾可以穷文,致顾躬可以驱词宗,天下隽才也。
黄汝良【国史编修】
大概观察三代以后的士人,那些负有奇伟标格、以文章闻名于世的人,何其众多,竞相奔驰而不可尽数列举呢?虽然如此,他们在文学上得志的多,而在世上获得伸展的少;甚至有的人才名越高,在世上遭遇的坎坷就越严重。于是世人开始认为文学之士全都无用,肆意讥讽诋毁,而文士也更加淋漓扼腕,不认为是当世嫉妒名声,就认为是造物主嫉妒才华。喧嚣愤激,终身穷困,却毫无醒悟。这也太可悲了。如今士人行走于世,也就像舟车行驶在水陆一样。车上的鸣和鸾铃、装饰银黄,是用来作为驾驭容饰的;然而如果车轮车轴不牢固,只依靠鸣和鸾铃、银黄装饰来作为车,那么走几步就一定会翻倒。画舫彩鹢、建立卫旗、树立羽饰,是用来作为舟船装饰的;然而如果有步骤而熔铸拯々,使穑橄不□,只依靠尽彩羽卫来作为舟船,那么平常也行驶不了。器识也是士人的车轮车轴、桅杆樯樴。士人不先凭借这些来肩负重任、传达远方,却想只依靠鸣和鸾铃、银黄、画彩羽饰那样的文艺来涉世长途,一旦遇到倾覆,且津□□等论士深思□□,高格雄词雀□津,然而归咎于天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委曲局促必然导致这样,不也很荒谬吗?所以承受重大的,是器量;器量不宏大就承受不住;触发机变的,是见识;见识不深刻就不神妙。既宏大又深刻,然后文艺才产生,才可以善于用于天下。即使文艺或许不足,但其作用也不废弃。大概自古以来士人应世,被称为□荦环玮的,大体上有两种:最上等的是才识文艺兼全的人,士人根大实茂,膏沃光烨,器识高天下而忘记其踪迹,文艺擅天下而忘记其名号,兼施并运,纯粹无方,若称硕肤,几乎多才多艺,不动声色而隆施一世,就是这样的人。其次则是器识天植,暗合道妙,而在文艺方面稍次;或者优于器识而短于文艺的人,或许不无所短,如古所称稚鲁蹶张,多质少文,虽然不能像文士那样棪藻摛葩,但天下事也不可顾盼咄嗟而辨,这是士人的次一等。至于宇宙叩其中,褊躁浮夸,虽然摛藻如春叶,实无益于殿最,虽然炼句此是工文艺,而□识不足的人,口雕虫而壮夫或不为,譬如枉生之木,无源之水,一当世故,未有不壅阏摧折的。这三种人,他们的聪明才辨都是人豪,只是他们不谙本末,不究先务,精神荡于枝叶,岁月耗于丹铅,所以其功业□不得与椎□噘张、多质少文者同日而语,何况上世之士呢?词藻烨然,所以说居其厚不居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去彼取此,不是虚说。春秋战国以来,绩文抱艺之士,家握隋侯,人怀和氏,伐不乏人,而摧败拓落、丧身无成的,也不胜枚举。屈原沉沦于离骚,子长发愤于蚕室,孟坚失身于窦宪,子云寂寞于投合,长卿自污于至此,方露本显,亦是一体。卓氏七子局蹐于建安,二陆构祸于晋代,这也足以说明文士的大概了。那么难道不是器识难吗?卢骆王杨,在贞元中,号称四杰,真足以迈千古。裴行俭独执器识文艺之说,悬断终身,卒如射覆,也可谓有知人之哲了。虽然,裴之论四子是也,至所取者,乃在苏味道、王剧,然一以模棱贬窜,一以谄谀贻讥,区区爵位,何足以论士?吾不知所谓器识何先也。特其言有合于大道,故为之广其意如此。
○士君子行巳□身法度(郭正域评)
士君子行巳立身法度,赵冡宰濲阳公评:此论出入变化不可捉模,而中藏轨范,法固森然也。汪司马南门公评:诚见老成气格,伟丽文之有法度者。
邹德溥【国史编修】
士君子行巳立身,对于士君子来说,大概也很重大了。他们之所以扶植世道、树立名教、磨砺缙绅的节操、消解奸邪之气,都源于此,那么怎么可以苟且呢?所以士君子务必砥节砺行,辨介履度,凛々焉不少屈而狥,这也是说行巳立身有法度。况且不见那建造房屋的人吗?平必以凖,直必以绳,圆必以规,方必以矩,大匠者操而施焉,执而不变焉,说:由我则固,不由我则圯,不合则迿,然而退而终不贬损其绳墨规矩,诚谓法度如是,不得而废耳。况且士君子行巳立身而无法度,禾夫所谓法度云者,非以凿坯踰垣之为高也,非以洗耳投渊之为洁也,非以借剑破柱之为刚也,非以搜城熏社之为明也。这都是震矜皦察,炫直伐异,以卖名声于天下的人,不是士君子所此非法度,谓法度也。法度云者,平中凖,直中绳,圜中规,折中矩,堂々正々,青天白日,无暖昧也;磊々落々,乔岳泰山,无诎伏也;皆浊々清,皆醉独醒,无依着也;力障百川,回澜既倒,无浮沉也;劲竖牢立,此是法度,屹然安定,无震撼也;不毁方以为圆,不弃直以为通,不为刊回,不为威惕,此则所谓法度,而士君子行已立身所必由也。夫业已名为士君子,而其行已
立身乃不闻所谓法度者而颓焉与众人同如世道何如名教何如缙绅何如奸邪何其势不至于内详外溃不止巳也则陵迟使然也是以士君子行巳立身之于法度也若珍人璧而不忍以易诸人也若捧盘水而恐其覆此中法度者也若慈母之护贞女居必重闺衣必絓结而不使行路之情得而入也宁固毌通宁拙母巧宁钝毌躁宁玊毁毌瓦全彼其立身行已若是故操与氷霜俱凛而志与日月争光也后世士君子何其卑々哉媕婀□韦甘宦若饴为通而巳矣汨泥杨波与此喻法度者时俯仰为狥而已矣结托弥逢不羞媚灶为幸而已矣畏首畏尾局促辕驹为容而巳矣是法度之外士君子之所羞也嗟乎士君子行巳立身无过激无已甚不皎々以求闻不奴々以求胜尔矣女能土苴名检弁髦法度以其身之察々变物之汶々乎或者曰。世不古而今也。持方枘以内圜凿其能入乎是不然正道而直行者□人之高致也曲学以阿世者鄙夫之邪行也中间四□矩□森严不踰尺寸至此则一纵一横茟端有舌只如千里之足追奔电逐遗□不可羁络沙光信兼才哉敛敛衽衽结句嘉士君子流则行坎则止时则天飞不时则泥蟠何为以吾身之大节愽区々之浮荣如以珠弹雀以璧易缶失其权矣愚睹夫为圜者其朴必方方而圜之乃真圜也有如不方而为圜鲜不袤侧者夫君子行已立身亦若是焉故曰智欲圜而行欲方鸣呼尽之矣
译立身处世,如果不听闻所谓的法度,而颓废地与普通人相同,那对世道如何?对名教如何?对士大夫阶层如何?对奸邪小人如何?其势态不至于内部详察、外部溃败不止罢了,这是由世道衰微所导致的。因此,士人君子在立身处世时对待法度,如同珍惜美玉而不忍心用它去交换别人的东西;如同捧着盘中的水而害怕它倾覆;这心中的法度,就像慈母保护贞洁女子,居住必定在深闺,衣服必定系结牢固,不让路上的轻佻之情侵入。宁可固守也不通达,宁可笨拙也不灵巧,宁可迟钝也不急躁,宁可玉石破碎也不瓦器保全。他们立身处世像这样,所以操守与冰霜一样凛冽,志向与日月一样争光。
后世的士人君子为何如此卑微呢?优柔寡断,随和圆滑,把做官当作吃糖一样甜美,认为通达罢了;随波逐流,与这比喻法度的人时而低头时而抬头,为了迎合罢了;结交攀附,逢迎拍马,不以为羞耻,把谄媚权贵当作幸运罢了;畏首畏尾,像辕马一样局促不安,作为容身之道罢了。这些是法度之外,士人君子所羞耻的。
唉!士人君子立身处世,不过分激烈,不过分极端,不洁白耀眼以求闻名,不奴颜婢膝以求胜过别人,罢了。你能把名节操守当作泥土草芥,把法度当作废弃的帽带,用自身的高洁去改变世间的污浊吗?
有人说:“世道不如古代,现在不同了。拿着方形的榫头去插入圆形的卯眼,它能进入吗?”这不是这样。坚持正道而直行,是高尚之人的高洁志趣;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是浅薄小人的邪僻行为。中间四方规矩森严,不逾越尺寸,到这里就一纵一横,笔端有舌头,就像千里马的脚,追赶奔电,追逐遗留的影子,不可束缚。沙光确实兼具才能啊,收敛衣襟,结句嘉美,士人君子流动则前行,遇到险阻则停止,时机合适则像天鸟飞翔,时机不合适则像泥鳅潜伏。为什么要用我们的大节去博取区区浮华的名誉呢?就像用珍珠弹射麻雀,用美玉交换瓦罐,失去了权衡轻重啊。
我观察到,制作圆形器物的人,他的木料必定是方的,把方的做成圆的,才是真正的圆。如果本来不是方的却做成圆的,很少有不变形歪斜的。君子立身处世也是这样。所以说,智慧要圆通而行为要方正。唉,说尽了!
○士君子行巳立身法度(邹德溥)
士君子行巳□身法度王宗伯忠铭公评自创言不循故辙论之変体也 王司马盒州公评此篇不及邹汝光作远甚然□言楚楚甚可诵也语曰江东无我卿当独步倘无汝光作明龙超乘而上乎
郭正域 【翰林□修】
天下之势。至于相持。而难以卒胜。固不可以有所激也亦不可以有所狥也夫有所激着。嘐嘐然以名自高也。资自矜也。行自持也不知夫刻核太至人将以不肖之心应之而或者欲以挽其不可支之势而消其不可觧之心则其术不得不迁就于其间夫天下之事未有以迁就济之而能不诡于正者也夫诡于正以求济尔何之而不可而何必士君子哉故陈太丘之有事于张让也非法度也汉方末。中常侍変起。一时诸君子。欲一搜城社。未能也。于是不得巳而以虗声争之。唳唳然自号曰。某也君。某也宗。某也厨頋俊及。不知夫贤豪之所用沾沾自喜者。固群小旦躭躭视之矣。太丘长不欲以激争之。而思有以狥焉以济之。于是乎以身亲之。呜□是将以自□和抑以免诸贤也夫以自免如诸贤。何以免诸贤则诸贤争之。而我且就之。诸贤竞以危行自持。而我且同尘焉。或尔非诸贤意也。此其说盖本于老氏和光觧纷。而蒙庄氏因之以为御小人之法曰彼且为无雅调冲襟□才健□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金儿夫既为无町畦矣其谁不无町畦之夫既为婴儿矣失谁不婴儿之是拯溺而搴裳以就之也朱有不失巳者也昔楚玉欲逞于羊舌氏羊舌氏曰吾奉之以鬼神贞之以宪典彼自辱也乐王鲋有求援引中款于叔孙叔孙曰我以幸免如国何古之君子立身行巳。自有法度名不可灭行不可随合不可首祸不可佹且吾一举一动当求之往哲勿贻讥后世耳太丘诚以皎皎之心袭油油之迹以释睊睊之怒夫诚有所托耳彼无所托而有所狥世则赵谈之正直之志具见于此乘尔可验乎景监之见亦可固乎寺貂请封亦可就乎是睹□因之以自就其私其所自树植者谓何纵有所济亦不足以训而况乎未有济也吾故曰太丘之有事于张让也非法度也
○任贤勿二去邪勿疑论(邹德溥)
任贤勿二去邪勿疑论
邹德溥 【输林院编修】
□之一宇乃一篇大旨圣王操驭世之柄其贵在断而巳矣夫能使天下治者贤也而能败天下之治者邪也任贤而去邪者圣王所以驭世之柄也然贤者不能比邪以行其道而邪者不能附贤以售其奸此其心不相入也而其势又不可以两存君人者苟持不断。之意处贤于欲亲欲疏之间而处邪于欲退欲不退之际则邪者常淂以计胜而贤臣不得阐其忠天下不可一日为理是放圣王贵有以断之禹之告舜曰。任贤勿二。去邪勿疑。此其为万世致治之鉴与夫贤臣进者治之表。邪臣进者乱之机君人者未甞不愿治而恶乱也。然或二于任贤而疑于去邪者何也则贤臣负易疏之势而邪臣多自固之术也夫贤臣秉道以匡主或格之以其中之所拂邪臣顾投其好以中之以逆耳与顺旨者争其??贝臣拙逢君邪固□乃自古记之矣数不胜也贤臣执节而不回邪臣百变以投之以执。节与百变者争其数不胜也贤臣务一心营职耳邪臣比周左右以起誉言以特立与植党者争其数不胜也贤臣道不行则奉身而退。邪臣务百计以求容以易退与求容者争其数不胜也是故用贤如转右去佞如拔山盖自古叹之矣夫贤臣卫国而国疏之邪臣病国而国惜之岂不左与夫惟英君谊辟。以为贤者国之膏梁也任贤而二是欲飡膏梁而吐之也邪者国之躭毒也去此任??贝勿二之实邪而疑是欲屏酖而恋之也此两者必无幸矣故灼见其贤则一志而庸之即补缀奏牍弗厌也即谤书盈箧弗摇也胶漆之传不固于此矣灼见其邪则其坚决而之即屏诸远方弗恤也此去邪勿疑之处即寸功片能弗计也斧钺之断不属于此矣非于此仁于彼顾。忍也诚为国家大计不淂不尔也昔者共工驩兜典禹舜杂处尧朝管察与周公并居周位当此时迭进相毁法言相道岂不混然淆哉然。而天下大治荣华至今者则帝尧成王晰于邪正此任贤去邪之明故大验也之辨而用舍决也向使帝尧以孱功惜其工则舜禹不淂
译○士君子行己立身的法度(邹德溥)
士君子行己立身的法度,王宗伯忠铭公评论说:这是自创的言论,不遵循旧有的轨辙,是议论的变体。王司马盒州公评论说:这篇文章远远比不上邹汝光的作品,然而言辞清晰明白,很值得诵读。俗话说:“江东若无我,你便当独步天下。”倘若没有邹汝光的作品,邹德溥岂能超越而上吗?
郭正域【翰林院编修】
天下的局势,到了相持不下、难以迅速取胜的地步,固然不可以有所激怒,也不可以有所顺从。有所激怒,就是夸夸其谈以抬高自己的名声,凭借自我夸耀,行为自我持守。不知道苛刻严厉到了极点,人们会用不肖之心来应对他;而如果想要挽回那不可支撑的局势,消解那不可化解的心结,那么他的手段就不得不迁就于其中。天下之事,没有用迁就的办法来成就而能不违背正道的。违背正道以求成就,那么做什么不可以呢?何必是士君子呢?所以陈太丘与张让交往,不是合乎法度的。汉朝正值末世,中常侍的祸变兴起,一时的各位君子,想要一举清除祸患,未能做到。于是不得已而用虚声来争辩,严厉地自称为某君、某宗、某厨顾俊及。不知道贤豪所用来沾沾自喜的,正是群小日夜窥视的。太丘长不想用激争的方式,而想有所顺从以成就大事,于是亲自去亲近张让。唉!这大概是为了自我保全,还是为了免除各位贤者的祸患呢?如果是为了自我保全,那么各位贤者如何能免除祸患呢?如果是各位贤者争辩,而我却去顺从;各位贤者竞相以危言危行自我持守,而我却同流合污。或许这不是各位贤者的本意。这种说法大概本于老子的“和光同尘、消解纷争”,而庄子沿袭它作为对付小人的方法,说:“他如果没有雅致的调子、冲淡的胸怀、刚健的才识、明确的界限,我也和他一样没有界限;他如果是婴儿,我也和他一样是婴儿。”既然没有界限,谁不和他一样没有界限?既然成了婴儿,谁不和他一样是婴儿?这是拯救溺水者而撩起衣裳去接近他,没有不失掉自己的。从前楚玉想要在羊舌氏那里逞能,羊舌氏说:“我用鬼神来奉持他,用宪典来贞定他,他自己会受辱。”乐王鲋有求于叔孙,叔孙说:“我侥幸免祸,对国家有什么办法?”古代的君子立身行己,自有法度,名声不可磨灭,行为不可追随,合群不可首祸,不可侥幸。况且我的一举一动,应当求之于往哲,不要留给后世讥讽。太丘如果真的以皎洁的心怀,袭用油滑的踪迹,来消释愤愤不平的怒气,那确实有所依托。他无所依托而有所顺从,世间的赵谈那样的正直之志,全都见于此,乘尔可以验证吗?景监的见解也可以巩固吗?寺貂请求封赏也可以顺从吗?这是看到机会而用来成就自己的私利,他所树立的是什么?纵然有所成就,也不足以作为典范,何况并没有成就呢?所以我所以说,太丘与张让交往,不是合乎法度的。
○任贤勿二去邪勿疑论(邹德�)
任贤勿二去邪勿疑论
邹德溥【翰林院编修】
“一”这个字,是一篇的大旨。圣王驾驭世道的权柄,贵在果断罢了。能使天下治理的是贤人,能败坏天下治理的是奸邪。任用贤人而去除奸邪,是圣王驾驭世道的权柄。然而贤人不能勾结奸邪来推行其道,奸邪也不能依附贤人来施展其奸,这是他们的心意不相容,而他们的势力又不可以两存。君主如果持有不果断的意思,把贤人置于欲亲欲疏之间,把奸邪置于欲退欲不退之际,那么奸邪常常能以计谋取胜,而贤臣不能阐发其忠诚,天下不可一日治理。因此圣王贵在有所果断。禹告诫舜说:“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去除奸邪不要犹豫。”这大概是万世致治的鉴戒。贤臣进用是治理的表征,奸邪进用是混乱的契机。君主未曾不愿治理而厌恶混乱。然而有时在任用贤人时三心二意,在去除奸邪时犹豫不决,为什么呢?因为贤臣负有容易被疏远的形势,而奸邪多自我巩固的术数。贤臣秉持道义来匡正君主,有时用内心所抵触的话来规劝;奸邪却投其所好,用顺旨的话来迎合。以逆耳与顺旨争,贤臣拙于逢迎,奸邪固得,这是自古记载的,数量上贤臣不胜。贤臣执守节操而不回转,奸邪百变来迎合。以执节与百变争,数量上贤臣不胜。贤臣一心营职罢了,奸邪结党营私左右来兴起赞誉。以特立与植党争,数量上贤臣不胜。贤臣道义不行就奉身而退,奸邪务求百计以求容身。以易退与求容争,数量上贤臣不胜。因此,任用贤人如转右,去除奸佞如拔山,这是自古感叹的。贤臣保卫国家而国家疏远他,奸邪危害国家而国家爱惜他,难道不是错了吗?只有英明的君主,认为贤人是国家的膏粱,任用贤人而三心二意,是想吃膏粱而吐出来;奸邪是国家的毒酒,去除奸邪而犹豫,是想屏除毒酒而留恋它。这两者必定没有侥幸。所以明察其贤,就一心一意地任用他,即使补缀奏牍也不厌倦,即使谤书盈箧也不动摇,胶漆般的牢固不如于此。明察其奸邪,就坚决地去除他,即使放逐远方也不顾惜,这是去除奸邪不要犹豫的地方;即使寸功片能也不计较,斧钺般的果断不属于此。不是对此仁慈而对彼残忍,实在是为国家大计,不得不如此。从前共工、驩兜、鲧、禹、舜杂处尧朝,管叔、蔡叔与周公并居周位,当此时,迭进相毁,法言相道,难道不混乱吗?然而天下大治,荣华至今,是因为帝尧、成王明辨邪正,任用贤人去除奸邪的明智,所以大验也。如果帝尧因为共工的功劳而爱惜他,那么舜禹就不能……
展其谟矣成王以私亲惜管蔡则周公不得摅其荩矣何者兰椒不同器而芳禾莠不同珑而茂也如使邪佞兴贤臣并立于交□之内而世可长治则古之圣王尔何为以天下之大而不能容此反甚斉巧思二三宵人哉夫孔子不与李斯并止于鲁九龄不与林甫同久于唐定公明皇不忍于李斯林甫而以鲁与唐徇之此万世所为于邑也有天下者诚原唐周之所以兴鉴鲁唐之所以败决断狐疑分别犹豫坚忠贤之信社佞邪之阶则中外安澜而大平可永矣
译施展他的谋略了。成王因为私人的亲情而怜惜管叔、蔡叔,那么周公就不能施展他的忠诚了。为什么呢?兰花和花椒不能同在一个容器中而都保持芳香,嘉禾和莠草不能同在一个田垄中而都茂盛。假如让奸邪谄媚的人与贤良的大臣并列站在朝廷之内,而天下可以长治久安,那么古代的圣王为什么因为天下之大,却不能容纳这些反而更加奸巧、心思不正的少数小人呢?孔子不与李斯同时,只停留在鲁国;九龄不与林甫同朝,长久于唐朝。定公、明皇不忍心对待李斯、林甫,却用鲁国和唐朝的国运去顺从他们,这是万世之人之所以叹息的原因。拥有天下的人,如果确实推究唐、周兴起的原因,借鉴鲁、唐败亡的教训,决断狐疑,分辨犹豫,坚定对忠贤的信任,堵塞奸邪的进身之路,那么内外安定,太平就可以永久了。
○学莫先于义利之辨(邹德传)
学莫先于义利之辨王相国荆石公评气格奇迈才思闳慱茟随意到如飙至云流势不可御理从境畅若星辉月灿光不可藏秘馆□多才若汝光者无两矣
邹德传 【翰林编修】
夫学犹驱车然将燕乎则北其辕矣将越乎则南其辕矣有如贸々然南北之不审将燕之适也而南之驱々愈疾缪愈远轴折车败终不能至燕此杨朱所以见岐路而泣者为其一跬而千里也然则学何以异于是夫学所以学为圣贤也今之学者众矣而为圣贤者寘此何以说也则于义利之辨不早辨也夫义之于利隔若霄壤而初仅毫芒判若苍素而端仅斯须是以圣贤严之盖观仲尼分别君子小人。以比周。和同骄。泰求。诸巳求诸人数。哉其言之矣至。于喻义喻利之说。而后知君子小人之心术。尽在是也。心乎义则周。则和。则。则求诸巳而。命之曰君子心乎利则。则同。则骄。则求诸人。而命之曰小人。嗟乎君子之于小人相去远矣而自义利之辨始故曰学莫先于议利之辨也夫义利之辨谭何容易哉凡物多相类而非也事多同行而异也狂者东走逐者亦东走东走则同其所以东走则异引论精确溺者入水拯者尔入水入水则同其所以入水则异夫议利之同异殆有类是者不可不察也故攫余窃璧利也有挥金抵□辨义利折入牛毛直探象罔昔陆象山千白鹿洞讲俞义喻刘章考亭门人为之泣下至多有去未而从□者倘读汝光此义不知更当何如矣而亦不谓之义者墦间嗟来利也有据地喀々而亦不谓之义者箪瓢之与螬李同饥而异趣曲肱之与布被同俭而异心耕莘辞聘之为义而隐居终南号曰巧宦散财发粟之为义而大斗贷民号曰簒夫义有在乎尊主而责楚之师则并与尊主而窃之义有在乎不杀而于泓之战则并与不杀而窃之嗟乎义利之辨谭何容易哉学者将绍明正学统一圣真则必于义利之辨先焉辨之也者如善视者之于枉直无隐形也如善甞者之于淄渑无异味也如善权者移游于一衡之上不失锱铢以缪低昂也巨之乎纲常细之乎动作移之乎万锺约之乎簟豆显之乎大廷广众微之乎暗室屋漏晓。然有以见其如此而为义如彼而为利义之所在断乎其必为利之所在断乎其必不可为是故其视义也如饥之于食渴之于饮寒暑之千裘葛汲汲乎不得不止也其于利也如蝇之污如虿之螫如莫邪之传匪聘词场独完理奥体亟亟乎不远不休也是故蝉蜕浊秽中情洁白不可染也意气宣通翔于千仞不可訑也延至三旌饩以万锺不可留也刀锯鼎镬卒然临之不可乱也不为众人之观餙其情貌亦不为众人之不观易其情貌不为众人之誉树其操行亦不为众人之不誉改其操行何者彼其辨义利者至熟也世之学者义利之辨不明类颠顿乎混冥之中而不觉悟乎昭明之术纷纷皆为利来攘々皆为利往汨没而莫能自出至于立私于公倚邪于正窜端匿迹不可方物彼尔岂乐以小人自命而卒陷其身理精词畅为小人之尤者可不为大哀哉故曰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差之千里缪以无算奈之何其勿早辨也于何辨之辨之心而巳方寸之中至灵至莹一念无所为而为耶吾知之一念有所为而学见本原为耶。吾知之。如鄂白黑。如数一二不待择而精。不待剖而析此。真心也。夫惟不。昧所为此心者。而于义利之介洞然矣。嗟乎此尤辨义利之要术也
○学始于不欺闇室(舒弘志)
学始于不欺闇室□庶子复斋公评瑰奇古推如则阁鸟道上有摩云之崖而不□斧仆之痕庄左以来千年绝调也
舒弘志 【探花编修】
世之谭学术者。则不欺尚矣。然冥々易污昭上易餙下学之始谭何容易也夫学不欲伪々则机心潜生纯白不备。而去道滋远乔诘矞宇而可以为学者。非所闻也则信乎不欺为尚矣顾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外施仁义而内匿机心即贤者犹或蹈之故骤而语下学々不可得而论也骤而语不欺中不可得而穷也知屋漏之天而后可以言不欺知不欺之天而后可以言为学善哉程氏推言之也夫夫块载我以形耳目聪明而心圣智不学则茧然非夫语曰有刀者礲诸有王者错诸学其可陶镕奉汉抒紬□□已乎夫学之道句天地廓四方析八极宰制万物役
译○ 学习没有比辨别义利更重要的(邹德传)
学习没有比辨别义利更重要的。王相国荆石公评曰:气格奇崛超迈,才思宏大广博,笔随意到,如狂风骤起、云气流动,气势不可阻挡;道理随境而畅,如星光月华灿烂,光芒不可隐藏。秘馆之中,像汝光这样多才的人,没有第二个了。
邹德传 【翰林编修】
学习就像驾车一样,要去燕地,就把车辕指向北方;要去越地,就把车辕指向南方。如果贸贸然不审辨南北方向,本想去燕地却向南疾驰,跑得越快,谬误越远,最终车轴折断、车辆败坏,终究不能到达燕地。这就是杨朱在岔路口哭泣的原因,因为一步之差就会谬误千里。那么,学习怎么与此不同呢?学习是为了成为圣贤。现在的学者很多,但成为圣贤的却很少,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义利。义与利之间,相隔如同天壤,起初却仅有毫芒之微;黑白分明,开端却仅有片刻之差。因此圣贤对此严加区分。看孔子分别君子与小人的标准:以结党营私、表面和同、骄泰自满、只求于己、只求于人等来区分,他的话多么详尽啊!至于“喻义”与“喻利”的说法,才知道君子与小人的心术全在于此。心向义,就结党、就和同、就骄泰、就求诸己,称之为君子;心向利,就结党、就和同、就骄泰、就求人,称之为小人。唉!君子与小人的差距很远,却始于义利的辨别。所以说,学习没有比辨别义利更重要的。
辨别义利谈何容易!凡是事物大多相似却并非相同,事情大多同行却意义不同。狂者向东跑,追逐者也向东跑,向东跑相同,但之所以向东跑的原因却不同。引论精确,溺水者入水,救人者也入水,入水相同,但之所以入水的原因却不同。义利的同异大概与此类似,不可不仔细考察。所以,攫取余财、窃取玉璧是利,挥金如土、抵偿债务是义;辨别义利,细微之处如牛毛,直接探求象罔(道的象征)。从前陆象山在白鹿洞书院讲学,俞义喻刘章,考亭门人听了都流泪,甚至有离开未而从学的。倘若读汝光这篇论述,不知又当如何呢?
那些在坟间乞食、嗟来之食是利,也有据地而食、喀喀作响的,也不认为是义;箪瓢陋巷与螬李同饥,却志趣不同;曲肱枕臂与布衣粗被同俭,却心意不同。耕莘辞聘是义,而隐居终南山却号称巧宦;散财发粟是义,而大斗贷民却号称篡夫。义有在于尊主,而责楚之师却连同尊主一起窃取;义有在于不杀,而泓水之战却连同不杀一起窃取。唉!辨别义利谈何容易!
学者将要继承阐明正统学问,统一圣人真传,就必须在义利之辨上先行。辨别它,就像善于视物的人看弯曲与笔直,没有隐藏的形迹;就像善于品尝的人尝淄水与渑水,没有不同的味道;就像善于权衡的人移动游码于秤杆之上,不失锱铢,不谬误高低。大到纲常伦理,小到日常动作,移到万钟俸禄,约于簟豆饮食,显于大庭广众,微于暗室屋漏,清楚地知道这样是义,那样是利。义所在,断然必须做;利所在,断然不可做。因此,他看待义,就像饥饿需要食物、口渴需要饮水、寒暑需要裘葛一样,急切得不得不止;他看待利,就像苍蝇玷污、蝎子螫咬、莫邪剑传递匪聘词场一样,独自保全理奥,身体急切,不远不休。因此,他像蝉蜕一样脱离浊秽,内心洁白不可沾染;意气宣通,翱翔于千仞之上不可诋毁;延至三旌高位,以万钟俸禄供养,不可挽留;刀锯鼎镬突然降临,不可扰乱。他不因为众人的观看而装饰自己的情貌,也不因为众人不观看而改变自己的情貌;不因为众人的赞誉而树立自己的操行,也不因为众人不赞誉而改变自己的操行。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辨别义利到了极其熟练的地步。
世上的学者,义利之辨不明,大多颠顿于混冥之中而不觉悟于昭明之术,纷纷皆为利而来,攘攘皆为利往,沉溺而不能自拔,以至于在公义中立私心,在正道上倚邪道,隐藏端迹,不可方物。他们难道乐意以小人自命,而最终陷身于小人之尤吗?理精词畅,可不为大哀哉!所以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差之千里,谬以无算。怎么能不早点辨别呢?在哪里辨别呢?辨别于心而已。方寸之中,至灵至莹,一念无所为而为,我知道;一念有所为而学见本原,我知道。如黑白分明,如数一二,不待选择而精,不待剖析而析,这是真心。只有不昧于此心的人,对于义利的界限才洞然明了。唉!这更是辨别义利的要术。
○ 学习始于不欺暗室(舒弘志)
学习始于不欺暗室。庶子复斋公评曰:瑰奇古朴,如则阁鸟道上有摩云之崖,而没有斧凿之痕,自《庄子》《左传》以来,千年绝调也。
舒弘志 【探花编修】
世上谈论学术的人,无不崇尚不欺暗室。然而,幽暗之处容易污染,昭明之处容易装饰,下学之始,谈何容易!学习不希望虚伪,否则机心潜生,纯白不备,离道越来越远。乔诘矞宇(虚伪浮华)而可以为学,不是我听说过的。因此,确实信乎不欺为尚。
但是,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外施仁义而内匿机心,即使是贤者有时也会蹈此覆辙。所以,骤然谈论下学,不可得而论;骤然谈论不欺,不可得而穷。知道屋漏之天(暗室中的天理),而后可以言不欺;知道不欺之天,而后可以言为学。程氏推言之,善哉!
夫块载我以形,耳目聪明而心圣智,不学则茧然(如茧般封闭)。古语说:有刀者礲诸,有王者错诸。学习,其可陶镕奉汉抒紬(陶冶熔铸、奉献汉朝、梳理丝线)而已乎?夫学之道,句天地,廓四方,析八极,宰制万物,役……
使群动皆是物也皇王得之以制宇内名世得之以铭景锺素王得之以为述作□乎大矣而頋云始于不欺闇室奈何龌龊云尔乎嗟奇古渊阔泪心駴目如薄海洪潮吞天浴日如波斯宝藏□彩流霞三复心赏夫至道之精昏々□々故视于冥々听乎无声冥々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夫冥々无声畴其见之畴其闻之而君子犹缌々过计此不欺闇室之说也且人亦知乎学之所始而德之所基哉学立乎诚頋存诚于广众易而存诚于幽独难世之人居常自誓曰吾所惟自欺者有如日尔唯是希夷渊默之中宁不亦挟智任术以欺世。而淫逸厌纵以自恣睢无天于上无□于下而莫可谁何孰知函有鬼责明有清议史册在前谤嚣流后天不可欺民不可愚作慝于幽徒自欺耳其何利之有吾甞慨士君子之林有大欺而莫詧者辈英腾茂之士借口强国富民实贪天功以利已世儒以为学者之功孰知夫阴为厚利是为欺闇搦管摛辞之俦阴拾古人之余沥而自叱以为千古盛事世儒以为学者之言孰知阴窃名高是谓欺闇讲道论学术三大欺洞见今日士习之弊论德之士德则不兢而逃之姓命以为高才不逮古而步超舜禹以为亢世儒以为有道君子而与之孰知夫阳为圣行而阴为盗跖是谓欺闇三者兢为矫诬而学术益日落矣岂知古之学者为已不矫餙于大廷不惰行于幽独当燕闲尸居其心若揭日月而行又何高明如之其信如谊盟则不言之时乎其敬如明神慑之则不动之时乎文以足志非阴窃各高树勋报主非实为厚利履德若性非假修圣贤之术帝皇素王之学其以此始乎然不欺之谊翱翔于文艺之圃类能言之岂其甘心而自是久假不返彼鸟知欺是以君子贵辨之早也虽然有始也精思入理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贤者下学上达故始于闇室不欺圣人涂郄守神则未始有始矣然子思论不显而有味于潜伏屋漏之咏。其成功何让焉呜呼行百里者半于九十吾愿下学之善为其尾也
译假如万物都是如此,圣王凭借它来治理天下,著名的君主凭借它来铭刻景钟,素王凭借它来著书立说。这道理多么宏大啊!然而却说它始于不在暗室中自欺,怎么如此狭隘呢?感叹其古奥深邃,令人惊心动魄,如同浩瀚的海潮吞天浴日,如同波斯的宝藏光彩流霞,反复诵读心中赞赏。那至道的精微,昏暗朦胧,所以视于冥冥之中,听于无声之处。在冥冥之中独自看见光明,在无声之中独自听见和谐。那冥冥无声,谁能看见?谁能听见?而君子却谨慎地过度计较,这就是不欺暗室的学说。况且人们也知道学问的开端和德行的根基吗?学问建立在真诚上,然而在大庭广众中保持真诚容易,在幽居独处时保持真诚却难。世上的人平时自我发誓说:“我如果有自欺的行为,就像太阳一样。”然而在那希夷渊默之中,难道不也挟持智巧、运用权术来欺骗世人,而放纵淫逸、厌弃礼法来恣意妄为吗?上天没有监察,地下没有知晓,无可奈何,谁想到暗中有鬼神的责罚,明中有清议的指责,史册在前,诽谤喧嚣流传于后。上天不可欺骗,百姓不可愚弄,在暗中作恶只是自欺罢了,有什么利益呢?我曾慨叹士人君子之中,有大欺而无人察觉的:一类是英才勃发的人,借口强国富民,实际上贪图天功以利于自己,世俗儒者认为是学者的功绩,谁想到暗中谋取厚利,这就是欺暗;一类是提笔作文的人,暗中拾取古人的余沥,却自夸为千古盛事,世俗儒者认为是学者的言论,谁想到暗中窃取高名,这就是欺暗;一类是讲道论学的人,这三种大欺,洞见了今日士风的弊端。论德的人,德行不竞争而逃避,以性命为高,才能不及古人却步超舜禹,以为傲世,世俗儒者认为是有道的君子而与之交往,谁想到表面做圣人的行为,暗中做盗跖的勾当,这就是欺暗。这三种都竞相矫饰虚伪,而学术日益衰落。难道不知道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不在大庭广众中矫饰,不在幽居独处时懈怠,当闲暇静坐时,其心如同高举日月而行,又有什么高明之处呢?其诚信如同盟誓,那么在不说话的时候呢?其恭敬如同明神震慑,那么在不动的时候呢?文章用来表达志向,不是暗中窃取高名;建树功勋报答君主,不是实际谋取厚利;践行德行如同本性,不是假借修习圣贤之术。帝王素王的学问,大概从这里开始吧。然而不欺的道理,翱翔于文艺的园圃,大抵都能说,难道甘心自以为是,长期借而不还吗?那些鸟知道欺骗,所以君子贵在及早辨别。虽然有开始,精思进入理窟的人,有未曾有开始的。贤者下学上达,所以始于不欺暗室;圣人涂郄守神,则未曾有开始了。然而子思论述不显而有味,在潜伏屋漏的咏叹中,其成功何曾逊色呢?唉!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我希望下学的善行能善始善终。
○学始于不欺闇室(袁宗道)
学始于不欺闇室冯太史琢庵公评古质奥性足以伯仲樱宁矣
袁宗道 【会元编修】
学术之以古今醇漓也其变有三起于立名驯于鹜名拯于悖名立名者学尊鹜名者学荒悖名者学亡此古今论学之大较也夫隆古之世君子之向道也言有结禬行有言埴止则坐隅行则骖乘上悬乎冠緌下系乎带佩故曰始乎夷原终乎乔岳伐世时论中有此等语否始乎羁丱终乎鲐背始乎士终乎圣人当是时君子未尝以名骇天下天下亦何甞以名高之故曰古之学者为巳学术所为闇然日章称醇美也三代以还士往往衒奇艳异于词章功利之间始未尝不资世用而后稍陵夷也儒者睹其习而卑之而今之□学者视此亦有愧否创其说于二家之上而尊大其声称则道学之名兴焉自道学家以名高天下而天下附影逐声之徒滋蔓其说日引月长其甚者乃至引天下渺识鲜植之夫窜入其中以为薮于是有昭□□□见□□作者□植节冥冥隋行者矣于是有矢志清冥末路泥途者矣于是有謦欬夷由攘臂盗唔者矣学术至晚世乃愈趋愈敉愈变愈漓则名与实不相为宾而相为悖也故曰起于立名驯于鹜名极于悖名也然则学何始盖程伯子之言曰学始于不欺闇室噫以不欺闇室为学则正学也哉今夫摈介鹄峙旷士竦颜秬鬯骏奔慆夫鞠脆何则其耳而目之者众也然而人性之所简也存乎幽微人情之所必忚存乎孤独夫幽微者显之原也孤独者见之端也胡可简也胡可忽也是以古之君子潜伏也而□洗尘□而自□矩矱曰孔昭屋漏也而曰不愧隐微也而曰显见幽独也而曰指视尸居也而龙见视之矣渊默也而雷声闻之矣不显也而上帝临之矣彼其视闇室也若见大宾若氶大祭不大廷也而肃不广众也而严不戎武也而栗不临驭也而端夫是之谓不欺不欺则一心之中灵灵莹莹洞洞烛烛独行不怍影独寝不怍衾是故可以道妻子亦可以质鬼神可以契金兰亦可以鉴苍昊何则有不欺闇室之心则必不忽躬行而务近名不忽躬行而务近名则修身缮性学术淳白虽隆古何让焉有味乎程伯子论不欺搃归在不好名故篇中频々提掇只是此一意之言之也嗟乎好名之士将以欺人适以自欺五伯之所谓恶知非有也。躬行之士。始之不欺闇室。终之不欺天下后世王道之所以荡平正直也。愚所谓古今醇漓之变。自好名始。夫治亦然。讵独学始不欺乎哉。儒者之论王道。乃曰。本于诚意。要在谨独。非迂矣。
○学始于不欺闇室(萧云举)
学始于不欺闇室□□□敏□公评不炫奇不矜慎而说不欺处极细腻可诵盖潜心名理者
萧云举 【翰林检讨】
知所以全其心之初则知学之繇入矣盖心之初空々洞々澹然中寂本无。所谓。欲也。而何。有于。欺本。无间。于显。微也。而何有分于。闇室。惟。妄念。起而。心外。驰则有惰行。冥々。掩过。昭々而闇室。之间。忽有。流于。欺而。不自。觉者。夫惟。流于。欺而。不自。觉则。心与。理隔。而为。二即。侈性。命之。玄谭。愽该。洽之。虗声。祗足。为心。障而。不足。为心。益矣。故善。学莫。若谨始谨。始莫。若。诚凝。神于。漠合。志于。冥修。之乎。共见。共闻。而谨。之乎。独见。独闻。夫然。后清水芙容尽去雕饰诚。以一。志々。以凝。道而。为朵。之始。备矣。故曰学始于不欺闇室夫学亦多端矣考信驰骋学之程度民胞物与学之分量参赞弥纶学之极功乃举而约之曰自不欺闇室始何哉盖学犹始枲然审其始则得其绪不然犹棼之也古今谭学者。莫详于孔子。孔子自叙。由立不惑以至从心所欲。不踰矩。功何全也。要其□切清真始。则但曰。志于学而已。彼其所谓志期至望趋专一无二倘所谓不欺非邪乃其着之于经至推极于治国平天下之太而诚意之功首揭而示焉吁此可以观学之所由始也夫务华者绝根而无。源之。水易。涸学。者之。于不。欺犹。木之。根而。水之。源也。奈之。何而。可缓。视也。然不欺亦难言矣喻义。非欺。喻利。为欺。汤武非欺桓。文为。欺此。由白。垩之。于丹。漆一。恒人。能
译○学始于不欺闇室(袁宗道)
学问始于在暗室中也不自欺。冯太史琢庵公评论说:古朴质实,深奥精微,其性情足以与樱宁相伯仲了。
袁宗道 【会元编修】
学术之所以有古今纯正与浇薄的区别,其变化有三种:起始于树立名声,逐渐流于追逐名声,最终导致违背名声。树立名声者,学问尊崇;追逐名声者,学问荒废;违背名声者,学问灭亡。这是古今论学的大致情况。在隆盛的古代,君子向往大道,言语有约束,行为有准则,静止时坐在角落,行走时作为陪乘,上面悬挂在冠带,下面系在佩饰上,所以说:起始于平坦的原野,终结于高大的山岳;起始于少年,终结于高龄;起始于士人,终结于圣人。当时,君子未曾以名声惊动天下,天下也未曾以名声推崇他们。所以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完善自己,学问自然日益彰显,称为纯正美好。三代以后,士人往往在辞章、功利之间炫耀奇特、艳丽,起初未曾不借助于世用,后来逐渐衰败。儒者看到这种习气而轻视它,如今的学者对此难道没有惭愧吗?创立学说于两家之上,而尊崇夸大其声称,于是“道学”的名号兴起了。自从道学家以名声高居天下,而天下附庸风雅、追逐声名的徒众滋生蔓延,其学说日益增长,严重的甚至引导天下见识浅薄、根基薄弱的人混入其中,使之成为藏污纳垢之所。于是有了那些表面昭彰、实则内心昏暗、行为随波逐流的人;于是有了那些立志清高、最终却陷入泥途的人;于是有了那些言语温和、举止从容,却攘臂叫嚣、窃取话语权的人。学术到了末世,于是越来越卑下,越来越变化,越来越浇薄,那么名与实不相为宾主,反而相互违背。所以说:起始于树立名声,逐渐流于追逐名声,极至于违背名声。然而,学问从哪里开始呢?大概程伯子说过:学问始于在暗室中也不自欺。唉,以在暗室中也不自欺作为学问,这才是真正的学问啊!如今那些摒弃世俗、像鹤一样伫立、旷达之士耸动容颜,像祭祀一样恭敬奔走,那些懈怠脆弱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耳目被众人所关注。然而人性所简略的,存在于幽微之处;人情所必然放纵的,存在于孤独之时。幽微是显明的本源,孤独是可见的开端,怎么可以简略呢?怎么可以忽视呢?因此,古代的君子潜伏时,洗涤尘俗,自我约束,说:在屋漏之处也光明;在隐微之处也不惭愧;在显见之处也谨慎;在幽独之处也敬畏;在指视之处也庄重;在尸居之处也端正。他们看待暗室,如同看见大宾,如同承受大祭,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严肃,不在广泛众人之中却严谨,不在戎马武备之时却战栗,不在驾驭车马之际却端正。这就叫做不欺。不欺,那么一心之中灵明莹澈,洞彻烛照,独行不惭愧于影子,独寝不惭愧于被褥。因此,可以以此对待妻子儿女,也可以以此质对鬼神;可以以此契合金兰之交,也可以以此鉴照苍天。为什么呢?因为有在暗室中也不自欺的心,就必然不会忽视亲身践行而追求近名;不忽视亲身践行而追求近名,那么修身养性,学术纯正洁白,即使与隆盛的古代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程伯子论不欺,总归在于不好名,所以篇中频繁提点,只是这一层意思。唉,好名之士想要欺骗别人,恰好是自欺,五霸所谓的恶,怎么知道不是有呢?亲身践行的士人,起初不欺暗室,最终不欺天下后世,王道之所以荡平正直,就在于此。我所说的古今醇漓的变化,从好名开始。治理国家也是如此,难道只是学问始于不欺吗?儒者论王道,说:根本在于诚意,关键在于谨独,这并非迂腐啊。
○学始于不欺闇室(萧云举)
学问始于在暗室中也不自欺。某公评论说:不炫耀奇特,不矜持谨慎,而说不欺之处极其细腻,值得诵读,大概是潜心名理的人。
萧云举 【翰林检讨】
知道如何保全心的初始状态,就知道学问的入门途径了。心的初始状态空旷洞达,淡泊宁静,本来没有所谓的欲望,又哪里有欺骗?本来没有区别显明与幽微,又怎么会有暗室之分?只有妄念兴起,心向外驰骋,才有懈怠的行为,暗中掩盖过错,在暗室之间,忽然流于欺骗而不自知。如果流于欺骗而不自知,那么心与理隔绝而成为两截,即使侈谈性命的玄妙,博通洽闻的虚声,只足以成为心的障碍,而不足以成为心的益处。所以,善于学习没有比谨慎开始更好的,谨慎开始没有比诚凝精神于漠然、合志于冥冥更好的,在共见共闻之处谨慎,在独见独闻之处谨慎。这样之后,清水芙蓉,尽去雕饰,诚以一志凝道,作为花朵的初始,就完备了。所以说:学问始于在暗室中也不自欺。学问也有很多方面,考信驰骋是学问的程度,民胞物与是学问的分量,参赞弥纶是学问的极功,但概括起来说,从在暗室中也不自欺开始,为什么呢?大概学问如同开始纺麻,审视其开始就得到头绪,不然就像乱麻一样。古今谈论学问的,没有比孔子更详细的了。孔子自述从立志、不惑直到从心所欲不踰矩,功夫多么完备啊。要其真切清真,起始只是说立志于学问而已。他所谓的志,期望达到,趋向专一,没有二心,难道不就是所谓的不欺吗?他著之于经,推极到治国平天下的大业,而诚意之功首先揭示并展示出来。唉,这可以观察学问从哪里开始了。追求浮华者断绝根本,没有源头的水容易干涸,学问者的不欺,如同树的根和水的源头,怎么可以缓视呢?然而不欺也难以言说,喻义不是欺骗,喻利是欺骗,汤武不是欺骗,桓文是欺骗,这如同白垩之于丹漆,一个普通人能
辨之惟夫闇室此段议俞最精之中朕。兆未。形鬼。神莫。测如。可见。如不。可见。如可。知如。不可。知一。念有。欲势。难自。主将。欲狥。之乎。则独。知之。明最。真将。欲绝。之乎。则牵。引之。情难。割然。而卒。狥之。即为。欺卒。绝之。即为。不欺。此其。介在。若毫。若发。之间。莫见。莫显。之际。智者。或以。昡勇。者或。以踰守者或。以怠。书戒。是啚。诗咏。亦□。参严。指视。思阐。独慎。凡以。此也夫是以古之圣贤大庭广众师保非不严也而警必于盘藏綘□锷其光黯然而长兴留?心殿陛覩记非不亲也而铭必于牗州□蛮貊推行非不远也而书必于绅毌亦曰从其易忽而难克者先冥力焉耳故大上无欺次勿欺无欺者光明洞达还乎太初譬则天之元气周流贯彻而无所壅阏岩穴之下蔀屋之间为日月之所不及而阳明照焉所谓不媿屋漏是已勿欺者防邪以存其诚明于彼即边千此譬则筑墉御寇铃柝常严关键常守即燕间休息而心常若对罍焉所谓自嗛幽独者虔始厚终之学也贤人也故此文章关锁处其诚能尽性曲亦能诚可以位天地育万物圣神功人此其极致而实苇不欺以为入门焉则岂非学始不欺之明验哉乃世之学者吾惑焉褒衣慱带端拜而议孰不抵掌而谈不欺然徐而察其所为视未必不恶色听未必不恶声取未必贫贱舍未必富贵见危未必授命盖不待验幽隐考独居而其欺且滋甚论以欺而言不欺尤为欺岂非深淂理解者邪平生所学竟尔何事亦可慨矣夫欺固欺也以欺而言不欺尤欺也故宜其纯学之难而盖世之勋寥寥也此无他惟其心之有欲而已欲动情胜至攫金于市而不见人仃论闇室故吾以为不欺由于至明至明由于至静静也者无欲之谓也夫惟善归之无欲尤为精邃求诚者主敬以持此心中和以飬此心省察克治以防闲此心使累常祛而内常凝将所发皆真不求诚而自无不诚矣苟舍是而曰不欺皆欺也故曰圣学一为要请以是而尽不欺之旨
译辨别它,唯有在那暗室之中,这段议论最为精妙。朕兆尚未成形,鬼神无法测度,如同可见,如同不可见,如同可知,如同不可知。一念之间若有欲望,气势难以自主,将要顺从它吗?那么独自知晓的良知最为真切;将要断绝它吗?那么牵引的情欲难以割舍。然而最终顺从它,就是欺骗;最终断绝它,就是不欺骗。这界限在于毫发之间,在看不见、显不出的时候。智者或许因此被迷惑,勇者或许因此超越,守道者或许因此懈怠。《尚书》以此警戒,《诗经》以此咏叹,也参与严正的指视,思考阐发,独自谨慎,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因此古代的圣贤,在大庭广众之中,师保的告诫并非不严厉,但警示必定刻在盘上;藏锋的宝剑,其光芒黯淡,但长久留存;心殿陛下的记录并非不亲近,但铭文必定刻在牖上;蛮貊之地推行并非不远,但书写必定在绅带上。这也是说,从容易的地方入手,而难以克服的地方,先在暗中用力罢了。所以上等的人没有欺骗,次一等的人不欺骗。没有欺骗的人,光明洞达,回归太初,好比天的元气,周流贯彻而没有阻碍,岩穴之下,蔀屋之间,是日月照不到的地方,但阳明照耀着,这就是所谓“不媿屋漏”。不欺骗的人,防止邪恶以保存真诚,明白那边就明白这边,好比筑墙抵御寇盗,铃柝常严,关键常守,即使燕闲休息,心也常像对着罍一样,这就是所谓“自嗛幽独”,这是始厚终的学问,贤人也是如此。因此文章的关键处,其真诚能尽性,曲折也能真诚,可以位天地,育万物,圣神功人,这是极致,而实际上以不欺骗作为入门,那么这难道不是学问开始于不欺骗的明证吗?然而世上的学者,我疑惑他们,褒衣博带,端正拜揖而议论,谁不抵掌谈论不欺骗,但慢慢观察他们的行为,看未必不厌恶脸色,听未必不厌恶声音,取未必贫贱,舍未必富贵,见危未必授命,大概不需要验证幽隐,考察独居,他们的欺骗而且更加严重,谈论以欺骗而言不欺骗,尤其欺骗,难道不是深得理解的人吗?平生所学竟然这样,也可慨叹了。欺骗固然是欺骗,以欺骗而言不欺骗,尤其欺骗,所以适宜其纯学之难,而盖世的勋业寥寥无几。这没有别的,只是其心有欲望罢了。欲望动,情胜,至于攫金于市而不见人,停论暗室,所以我认为不欺骗由于至明,至明由于至静,静就是无欲的意思。只有善于归于无欲,尤为精邃,求诚的人,主敬以持此心,中和以养此心,省察克治以防闲此心,使累常祛而内常凝,将所发皆真,不求诚而自无不诚了。如果舍弃这个而说不欺骗,都是欺骗。所以说圣学一为要,请以这个来尽不欺骗的宗旨。
○孔子大林放之问(朱国祚)
孔子大林放之问王相国荆石公评开日便迥别
朱国祚 【翰林修撰】
盖昔孔子筮得贲偢然不乐子张问故。孔子曰贲非正色之卦也吾闻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也质有余不受饰故也夫贲饰人之所悦而圣人以为伤于质而忧之故六五之笺笺也而曰终吉上九之白贲也而曰无咎然则圣人之所尚可知已彼其大林放之问也固其所为忧贲之心也夫天下之日趋于文也如水之趋下也周之季文胜极巳目极于青黄藻缋之覌耳极文采翩翩逼古于嚣庶淫滥之音多骈旁枝擢德塞性天下靡然逐春华而忘秋实此时虽有太羮玄酒之论其孰从而听之孔子蒿目而忧也久矣放也何人而有礼本之问此其意若不惬于世之所为慨然将遡太素而上之障川回澜力追古道放也有焉圣人以为今之世而有如斯人之问者意念深矣斯问诚行则楹无丹檀弓左氏趋走勿间桶无刻椽无砻台不三归门不树塞庭不八佾彻不雍歌朱于玊戚不设雉门两观不筑天下庶几哉斵雕为员破觚为朴骎骎然返之大雅乎故曰大哉问之大也者谓其禆礼教维世风所关不小也夫孔子设科洙泗间何甞一日忘先进哉绘事之深得圣人典林于至意后宁固之取纯俭之从礼云乐云之论其风天下以本至拳拳已放之问有圣人之心者也故当时之士相与问难众矣大哉之与自舞雩外独于放一发焉他日又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盖圣人之重于放也如此重放者为重本也夫礼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圣人未甞恶文特恶夫文胜而忘其本者耳不见夫木乎木有本而后有枝叶附焉本之先拨枝叶未有不害者故曰人而不仁如礼何无本故也藉令天下绌浮去汰敦本尚实即以进于彬彬之盛何难哉董相当汉时欲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议论庶几近古嗟乎今天下亦称文盛矣主持世道者倘亦有仲尼之心乎则林放之问乌可少也结句颇有言外之□
○孔子大林放之问(方从哲)
孔子大林放之问
方从哲 【翰林编修】
夫礼始诸人心者也先王为心之不可无将也而制之文当甚文之未着也吾心之经纬固自有秩然而不可紊者是乃所谓淳古之世无文而存质中古之世文生而得中季叔之世文胜而礼敝世変江河当事者安能无砥柱中流之想礼之本也而文特缘是生焉夫礼文之所自生者而岂以文为存亡乎淳古之世无文也然而文之所自始者存也是纯乎本者也礼之质也中古之世文生矣然而与文之所自始者称也是不离乎本者也礼之中也季叔之世文胜矣文胜而并掩其所自始者是拨其本也则礼之敝也夫文也者将本是黼黻而适以拨之是焉可无挽乎而天下不可立挽也于是圣人妙之以鼓舞之权今夫林放非能素惇本者也又非能明夫礼之为本何如也徒问及于本而已遂深嘉其问而大之何也呜呼此孔子所以寄其鼓舞天下之微权也周先王之以文为尚固也然文胜而至于灭质则非先王之道也先王之为五帛交错以餙发本字极透敬也而非其所以为敬者也其为衰麻哭泣以餙哀也而非其所以为哀者也乃世之烦缛于玊帛交错之仪遂举所为敬者而弛之则将指玊帛交错而为礼乎亦不及夫始之何缘而制是玉帛交错也绸缪乎衰麻哭泣之节遂举所为哀者而替之则将指衰麻哭泣而为礼乎亦不反夫始之何缘而制是衰麻哭泣也是故老氏伤焉遂称礼为忠信之薄夫礼则何尝外忠买椟还珠喻礼甚切信也世之烦于礼也而至忘其所为礼之初则其谓之薄也亦宜楚人有卖其珠者为木兰之椟餙以玟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其始固将以餙珠也而孰知夫珠之以是掩也礼者亦忠信之椟也而天下卒以椟掩珠此孔子所为悲也即先王之制礼而尚文也盖未尝不□致重本之意焉何以明之尊之上玄尊也俎之上腥鱼也豆之上太羹也舍是岂无极味哉所以贵饮食之本也路之素朴也郊之玄冕也丧服之先衰麻也舍是岂无备物哉所以贵车服之本也清庙之歌一唱而三叹县一锺尚拊□朱弦而通越也舍是岂无致音哉所以贵音声之本也故曰天下之文胜而至于灭质则非先王之道也孔子伤先王之道裂先进之思其心盖惓日焉而幸有一林放者慨然慕所为礼之本而问之知空谷之闻足音而
译○孔子大林放之问(朱国祚评)
孔子大林放之问,王相国荆石公评曰:开篇便迥然不同。
朱国祚 【翰林修撰】
大概从前孔子占卜得到贲卦,很不高兴,子张询问缘故。孔子说:“贲卦不是纯正颜色的卦。我听说丹漆不加纹饰,白玉不加雕琢,为什么呢?因为本质有余,不接受装饰的缘故。贲卦是装饰,人们所喜欢的,而圣人认为它损害了本质,所以担忧。因此六五爻辞说‘贲于丘园’,却说‘终吉’;上九爻辞说‘白贲’,却说‘无咎’。那么圣人所崇尚的就可以知道了。他对于林放的提问,正是他担忧贲卦所体现的那种心情。天下日益趋向浮华,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周朝末年,浮华胜过本质,眼睛极尽青黄藻绘的观看,耳朵极尽文采翩翩、逼近古风的喧嚣、庶民淫滥的音乐,多旁枝末节,拔除道德,堵塞本性,天下靡然追随春天的繁华而忘记秋天的果实。这时即使有太羹玄酒的议论,谁又会听从呢?孔子忧心忡忡已经很久了。林放是什么人,竟然有‘礼之本’的提问?这意思似乎对世人的作为不满意,慨然想要追溯太素而上达,阻挡河流,挽回波澜,极力追复古道。林放有这样的志向,圣人认为当今世上有这样的人提问,意念深远。如果这提问真的实行,那么楹柱不涂丹漆,檀弓、左氏奔走不停,桶不雕刻,椽不打磨,台不建三归,门不种树,庭院不排八佾,彻不唱雍歌,朱玉戚不设置,雉门两观不修筑,天下差不多就能砍削雕饰回归圆简,打破棱角回归质朴,渐渐返回到大雅的境界吧。所以说‘大哉问’,‘大’的意思是说它补益礼教、维系世风,关系不小。孔子在洙泗之间设立学科,何曾有一天忘记先进呢?绘画之理深得圣人典章林立的至意,后世宁固之取纯俭、从礼云乐云的议论,以此教化天下以根本,拳拳之心已见。林放的提问有圣人之心,所以当时的士人互相问难很多,‘大哉’的赞叹,除了舞雩之外,唯独对林放发出。后来又说‘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大概圣人重视林放就是这样。重视林放就是重视根本。礼没有根本不能确立,没有文采不能实行。圣人未曾厌恶文采,只是厌恶文采胜过本质而忘记根本罢了。不见树木吗?树木有根本然后有枝叶依附,根本先被拔除,枝叶没有不受害的。所以说‘人而不仁,如礼何’,就是因为没有根本。假如天下削减浮华,淘汰虚妄,敦厚根本,崇尚实际,进而达到彬彬盛大的境界,有什么难的呢?董仲舒当汉朝时,想要减损周朝的浮华,致用夏朝的忠信,议论差不多接近古法。唉,今天下也称浮华盛行了,主持世道的人倘若也有仲尼之心,那么林放的提问哪里可以缺少呢?结句颇有言外之意。
○孔子大林放之问(方从哲评)
孔子大林放之问
方从哲 【翰林编修】
礼起源于人心。先王因为人心不可没有节制,而制定文采。当文采尚未显著时,我心之经纬本来自有秩序,不可紊乱,这就是所谓的淳古之世,无文采而保存本质;中古之世,文采产生而得中道;季世之世,文采胜过本质而礼制败坏。世道变迁如江河,当事者怎能没有砥柱中流的念头?礼的根本,而文采只是由此产生。礼文采所由产生的地方,难道以文采为存亡吗?淳古之世没有文采,然而文采所由开始的根本存在,这是纯粹的根本,礼的本质。中古之世文采产生了,然而与文采所由开始的根本相称,这是不离根本,礼的中道。季世之世文采胜过了,文采胜过并掩盖了它所由开始的根本,这是拔除根本,那么礼就败坏了。文采本是黼黻装饰,却适足以拔除根本,这怎能没有挽回呢?而天下不可立即挽回。于是圣人巧妙地运用鼓舞的权变。现在林放并非能素朴敦厚根本的人,又并非能明白礼作为根本是怎样的,只是问到根本而已,就深深嘉许他的提问而称其大,为什么呢?唉,这是孔子寄托鼓舞天下微权的地方。周朝先王以文采为崇尚,固然如此,然而文采胜过以至于消灭本质,就不是先王之道了。先王用五帛交错来装饰,发出根本字极透彻的敬意,而不是他所以为敬的原因;他用衰麻哭泣来装饰悲哀,而不是他所以为哀的原因。于是世人烦缛于玉帛交错的礼仪,就把所为敬的松弛了,那么将指着玉帛交错作为礼吗?也不及开始为何缘而制定这玉帛交错。绸缪于衰麻哭泣的节度,就把所为哀的替代了,那么将指着衰麻哭泣作为礼吗?也不反求开始为何缘而制定这衰麻哭泣。因此老子伤叹,于是称礼为忠信之薄。礼何尝外于忠信呢?买椟还珠比喻礼很切当。世人烦于礼以至于忘记所为礼的初衷,那么称之为薄也适宜。楚人有卖珠的,用木兰做盒子,装饰以玫瑰,编缀以翡翠,郑人买了盒子而退还了珠子。这开始本来是为了装饰珠子,而谁知珠子因此被掩盖了。礼也是忠信的盒子,而天下最终以盒子掩盖了珠子,这是孔子所悲伤的。即使先王制定礼而崇尚文采,大概未曾不致重本之意。何以证明呢?尊之上是玄尊,俎之上是腥鱼,豆之上是太羹,舍此岂无极味哉?所以贵饮食之本。路之素朴,郊之玄冕,丧服之先衰麻,舍此岂无备物哉?所以贵车服之本。清庙之歌一唱而三叹,县一钟尚拊,朱弦而通越,舍此岂无致音哉?所以贵音声之本。所以说天下之文采胜过以至于消灭本质,就不是先王之道了。孔子伤先王之道裂,先进之思,其心盖惓惓日焉,而幸有一林放者,慨然慕所为礼之本而问之,知空谷之闻足音而
跫然喜矣作而曰大哉问盖深嘉之也使天下闻之必将曰放也第问发所以大林放意不帝从尼父口中吐出礼之本而蒙褒嘉矣则有能惇本而反古者何如也于是有慕而进之之心又将曰放也仅一匹夫而卓识乃尔则贵且贤于放者宜何如也于是有愧而奋之之心慕与愧之心合庶几相率而反哀乎此其所以大之之意也盖至季氏旅泰山求不能救。而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则其假林放以天下之意居然可见矣汉章帝疾俗吏。矫餙外貌。以是为非。于是下诏。而褒意新而语巧刘方。刘方者。特以不烦称岂以为尽悃愊之治哉彼盖有所借而风也章帝假近实之方以挽吏矫孔子假慕质之放以回世浇皆所收骏骨者与子贡之徒。智不及此。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傥亦有林放之思乎而子贡汲汲咎其无辨也文之不可去也。春秋之世。谁不知之。不姑奖焉以风天下。而何辨之亟。夫鼓舞天下之神惟孔子为不可及也大末句应前
译听到这话,(孔子)欣喜地站起身来说:“多么深刻的问题啊!”这是深深赞许他。让天下人听到这件事,一定会说:“林放只是问出了礼的根本所在,他的见解不亚于从孔子口中吐露,关于礼的根本而受到褒奖,那么如果有能够敦厚根本、回归古制的人,会怎么样呢?”于是人们产生了仰慕而进取的心思;又将会说:“林放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却有如此卓越的见识,那么那些地位尊贵且贤能超过林放的人,应该表现如何呢?”于是人们产生了羞愧而奋发的心理。仰慕与羞愧的心理相结合,或许就能相互引导而回归质朴。这就是孔子认为林放的问题“大”的原因。大概到了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孔子不能挽救,却说:“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那么他借助林放来向天下表达心意,显然可见了。
汉章帝厌恶俗吏矫饰外貌、以非为是,于是下诏褒奖刘方。刘方,只是以不烦扰著称,难道认为这就是尽忠诚恳切的治理吗?他大概是有所借用来教化风气。章帝借助接近实质的刘方来挽回官吏的矫饰,孔子借助仰慕质朴的林放来扭转世风的浇薄,都是收取千里马骨头(以招致贤才)的做法。子贡等人,智慧达不到这个境界。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本质好就行了,为什么要有文采呢?”或许也有林放那样的思考吧?而子贡急切地指责他缺乏辨别,认为文采不可去除。春秋时代,谁不知道这一点呢?不姑且奖赏他来教化天下,何必如此急切地辨别呢?鼓舞天下精神的,只有孔子是无人能比的。最后一句呼应前文。
○正心以正朝廷(黄汝良)
正心以正朝廷□□酒仪庭公评解牛□垩之枝
黄汝良 【翰林编修】
为治而求正于朝廷。则至约哉然又有约焉者。君人者。不可不蚤见而豫之矣夫人君。缵大。绍芳。统有。天下曷尝一。日不。欲咸。正罔。缺以。无梗。吾治。者顾。自古有正本无正术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吾日。多方。以求正乎天下。天下。亦多方以骫吾。正何。者有正本无正术是千古名言正。不。朝廷也其或。稍知。治本。略约。操术。粉餙。月之。间自以为得厥。要领。而心乏纯王。化滞。声色乃。有触。之不应呼之不集揜左右。动镇前后起终不足以正。天下。何者。彼盖知朝廷之正而未知所以正也夫朝廷所以正其本无过乎君心人君一心敛。之方。寸而。究在千里持之不盈一掬而运之。则极于无际。其词华高朗于。以正。感人。也桴鼓不足喻其捷。景表不足喻。其神。登高。而呼背。风而。驰不足喻其。速屈。五指挈裘领。而顿之不足。喻其顺故一。心既正而后朝廷之上皇々穆。々雍。々肃々々不求正而自正而百官。而芇。民皆。可次第而举。以入。吾正而无一足为吾难。者以天配君讲气象冠冕而喻亦精切其序则譬之天然万。民则。百物。也百。官则。四时也朝廷则薇。垣角。以下。诸宿也至于。心则。俨然斗杓之尊。以指。正垣。宿干。旋四时。化成。百物。者也。故杓指则辰。从非垣宿能。正斗。杓也垣宿运。则时改。非时能正垣。宿也。时变。而万物亨非。万物。能正时。也故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其操弥约者其及弥远不不可不察也夫由朝廷以及臣民。其道有迹而可见。由正心以及朝廷。其道无形而难知。故正百官万民易。正朝廷难。正朝廷易。正心难。何以明其然也。朝有纪法。则百官氶式焉。朝有象魏。则百姓遵路焉。有可明据而信。正心以正朝廷。在渊涓蠖。而不可以端倪。纪法诚明。而官或邪。则儆以官刑。象魏诚画。而民有越志。则绳以三尺。责常在下。而君无所与其忧。正心以正朝廷。其事扞格禁抑。而不便于君身。故君人者。切中世主之失与之正朝廷。以正臣民。则见核情而有功。与之正心以正朝廷。则见迂谈而阔于事理。治乱之判。实由兹道。故不可不蚤见而预图之矣。且夫淫康逸豫之心萌于中则朝廷有侈汰之端夸不正心之弊至是哉见之令人悚然诩恣肆之心形于内则朝廷有尖道之败当□□时臣民观听望风而靡赏不来 罚不去虽家喻而户晓不能以化一人盖至精不手而朝廷之正无繇耳故曰设法悬赏其于以化俗难矣形格势禁其于以移风薄矣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岂谓法令哉故洪范论皇极而本之三德周官陈六典而先之无逸自古及今未复心之不正而能正朝廷以正百官万民者也则其所谓约者。非真约故也。昔孔子告哀公曰。为国家者为之堂上而巳他日语。九经。而要之修身。终归之明与诚夫为之堂上者正心也诚与明。所以为之也。九经。则朝廷暨乎天下矣。是非仲舒氏之言。而孔子之言也。当武帝时。神仙土木。穷兵黩武。酷吏方士。一心之中。正者能几。然且内多欲。而外施仁义。舒之言其亦有所感矣。夫惟明主独观万化之原清心寡欲以适于正然后百官万民化而至正之治成故曰至德之主不世出至治之世不常有结句古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唐文献)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评相国颖阳公评冠冕正大台阁文章子其国手耶敬服
唐文献 【翰林修撰】
尝谓。士君子之在天下以有用为用不若以无用为用以有用为用者其才足以展而其智足以谋举天下惟所经纶筹划而无所不可此非常人能也然而易致亦易穷也夫惟以无用为用则其棈神内敛而其机颖不外炫骤而观之若将瞿焉怀焉无所短长于天下而卒之沉潜缜密之内所谓焜耀灼烁者胎焉此讵可但云非常人已哉故曰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非窥英雄之深者不及此盖愚尝采摭古今考镜
译○ 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黄汝良)
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酒仪庭公评解,牛□垩之枝。
黄汝良 【翰林编修】
为了治理国家而寻求端正朝廷,这已经是非常简约的方法了;然而还有比这更简约的。作为君主,不可不早早预见并预先谋划。作为君主,继承大业,发扬先德,统治天下,哪有一天是不希望天下完全端正、毫无缺失,从而不阻碍我的治理的呢?但是,自古以来有端正的根本,却没有端正的术数;施行的人失败,执着的人失落。我每天多方寻求以端正天下,天下也多方歪曲我的端正。为什么呢?因为有端正的根本,却没有端正的术数,这是千古名言。端正,不在于朝廷;或许稍微懂得治国的根本,略知简约的术数,粉饰于朝夕之间,自以为掌握了要领,但内心缺乏纯正的王道教化,滞留在声色之中,于是有所触动却不响应,呼唤却不聚集,掩盖左右,震动前后,始终不足以端正天下。为什么呢?他们大概只懂得端正朝廷,却不懂得如何使朝廷端正。朝廷之所以端正,其根本不过在于君主的心。君主的心,收敛于方寸之间,却究极于千里之外;持握它不盈一捧,运用它则极于无边无际。它的辞藻高朗,以此来端正并感动人心,响鼓不足以比喻它的快捷,日影表不足以比喻它的神妙,登高而呼喊、背风而奔驰不足以比喻它的迅速,弯曲五指提起衣领抖动它不足以比喻它的顺畅。所以,一旦内心端正,那么朝廷之上,皇皇穆穆、雍雍肃肃,不求端正而自然端正;百官和百姓,都可以依次举荐,进入我的正道,而没有一个是我的难题。以天配君,讲论气象冠冕,比喻也精当切要。其次序则譬如:天然是万民,则是百物;百官则是四时;朝廷则是薇垣、角宿以下的诸星宿;至于心,则是俨然斗杓的尊贵,用来指正星宿、旋转四时、化成百物的。所以,斗杓指向哪里,星辰就跟随,不是星宿能端正斗杓;星宿运行,四时就改变,不是四时能端正星宿;四时变化,万物就通达,不是万物能端正四时。所以说: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其把握越简约,其影响越深远,不可不察。从朝廷到臣民,其道有迹可见;从端正内心到端正朝廷,其道无形难知。所以,端正百官万民容易,端正朝廷难;端正朝廷容易,端正内心难。怎么证明是这样呢?朝廷有纪律法度,那么百官就遵循法式;朝廷有象魏(颁布法令的地方),那么百姓就遵循道路。有可以明确依据而相信的。用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在深渊涓流、蠖屈之中,不可以窥见端倪。纪律法度确实严明,而官员或许邪曲,就用官刑警戒;象魏确实画好,而百姓有越轨的志向,就用三尺法绳约束。责罚常在下位,而君主无需参与担忧。用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其事扞格禁抑,而不利于君主自身。所以,作为君主,切中世俗君主的过失,与他一起端正朝廷以端正臣民,就会看到核实情状而有功效;与他一起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就会看到迂腐空谈而脱离事理。治乱的判分,实在由此道决定。所以不可不早早预见并预先谋划。况且,淫逸安乐之心萌发于中,那么朝廷就有奢侈浪费的开端;夸正不正心的弊端,至此令人悚然。诩恣肆之心形于内,那么朝廷就有尖刻邪道的败坏;当□□时,臣民观听,望风而靡,赏赐不来,刑罚不去,虽然家喻户晓,却不能感化一人,大概是因为至精不手,而朝廷的端正没有由来。所以说,设法悬赏,以此来教化风俗很难;形格势禁,以此来移风易俗很薄。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难道说的是法令吗?所以《洪范》论述皇极而根本于三德,《周官》陈述六典而先于无逸。自古及今,没有内心不正而能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万民的。那么,所谓简约的,并非真的简约。从前孔子告诉哀公说:“治理国家者,为之堂上而已。”后来语及九经,而要归于修身,最终归于明与诚。为之堂上者,就是端正内心;诚与明,是用来做到这一点的。九经,则是朝廷乃至天下。这不是董仲舒的话,而是孔子的话。当汉武帝时,神仙土木,穷兵黩武,酷吏方士,一心之中,正者能几?然而且内多欲而外施仁义,董仲舒的话,大概也有所感。只有明主独观万化之源,清心寡欲以适于正,然后百官万民感化而至正之治成。所以说:至德之主不世出,至治之世不常有。结句古。
○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唐文献)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评:相国颖阳公评,冠冕正大,台阁文章,子其国手耶,敬服。
唐文献 【翰林修撰】
我曾经说,士君子在天下,以有用为用,不如以无用为用。以有用为用者,其才足以施展,而其智足以谋划,举天下惟所经纶筹划而无所不可,这非常人能。然而容易达到,也容易穷尽。只有以无用为用,那么其精神内敛,而其机颖不外炫。骤然看之,若将瞿然怀然,无所短长于天下,而最终沉潜缜密之内,所谓焜耀灼烁者胎焉。这岂可但云非常人已哉。所以说: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非窥英雄之深者不及此。盖愚尝采摭古今,考镜
士品其稿项寒谷袖手穷巷者何可胜数。惟瑰琦磊落之士称焉故聦明过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英雄之品目是世所云祥麟威凤 【景星】 卿云也者然愚以为聦明胆力可以目英雄而不可以尽英雄何也英雄者世所不恒有而聦明胆力世所不恒无也藉令徒以聦明胆力而已则聘离米之目穷师旷之耳即可以英称而杭颜强辨杠鼎折关之辈皆可以雄称无乃小之乎英雄也哉以似形真以非形正甚有思致盖天下有真英雄而亦有似英雄有正英雄而亦有非英雄合而观之其规恢调度初不甚相远然而似且非者往々客气用事而潜几不足彼其初视天下何事不入吾之胷中而何功不此言英雄之似是而非者在吾之掌握盖方事机未柄而巳有超焉自喜鹜焉狎天下之心未几而利害愓之则昏毁誉乱之则惑威武临之则仆彼盖曾未之磨礲于问学惕励于心思故其气易靡而其刚易折也夫惟天下有大英雄者异于是吾见其抗志之高而其宅心之此英雄战兢之实下其谙练弥精而其顾视弥审平居无事则踌躇退损初不敢有荦焉自恣之心故绅可书盘可铭而惟恐其有惰行口可缄舌可扪而惟恐其有逸言天地可质鬼神可对而惟恐其有偷志此其心日兢兢鳃々视天下诚无一之易办者而自是久之则□英雄作用处收敛固而精神完无惧矣鍜炼久而几谟彻无惑矣营虑屏而心源澄无欲矣以无欲之心临事何事不举以无惑之心当几何几不断以无惧之心图功何功不克彼将举乾坤惟我所旋转民物惟我所裁成竹帛鼎彝之勋惟我所建树而天下万世称真正英雄非若人其谁归也哉稽古天地平成玄圭乃钖则禹也以英雄而帝制礼作乐侔乎神明则旦也以英雄而相祖英雄如禹如旦如足皆从战兢中来者述宪章上律下袭则尼也以英雄而师然而不矜不伐赤写几几恭俭温良三圣人者之于战兢深矣彼方若无若虚超于智名勇功之外而顾以聦明胆力自炫也乎哉噫嘻三代而下吾犹有取于澹泊明志凝静养心而卒建鼎足之业无一念不可与天知无一事不可对人言。而卒成元佑之治者亦庶几乎英雄之槩哉
译士人中那些稿件堆积、项背受寒、袖手旁观于穷巷的人,哪里能数得尽呢?只有那些瑰丽奇特、胸怀坦荡的人才能被称为杰出。所以,聪明超过常人叫做“英”,胆力超过常人叫做“雄”,英雄这一品类,就是世人所说的祥瑞麒麟、威猛凤凰、景星卿云之类。然而我认为,聪明和胆力可以用来识别英雄,却不能完全概括英雄。为什么呢?因为英雄是世间不常有的,而聪明和胆力却是世间不常缺少的。假如仅仅凭借聪明和胆力,那么像离朱那样目力极远、师旷那样听力极精的人,就可以称为“英”;而像扛鼎折关那样力大无穷、强辩滔滔的人,都可以称为“雄”,这岂不是把英雄看得太渺小了吗?
以相似者比拟真实者,以非正者端正者,很有深意。大概天下有真正的英雄,也有似是而非的英雄;有端正的英雄,也有不正的英雄。合起来看,他们起初的格局和调度,并不相差很远。然而那些似是而非、不正的人,往往虚浮之气作祟,而潜藏的机微不足。他们起初看待天下,什么事不纳入我的胸中,什么功业不掌握在我的手里,认为英雄似是而非的地方,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正当事机未发时,就已经有超越常人的自喜之心,轻慢天下的念头。不久,利害惊扰他,他就昏乱;毁誉扰乱他,他就迷惑;威武迫使他,他就屈服。他们未曾通过学问来磨砺自己,通过心思来警惕激励自己,所以他们的志气容易衰竭,刚强容易折断。
只有天下有大英雄,不同于此。我看到他们志向高亢,内心战兢谨慎,阅历越丰富,观察越审慎。平时无事时,就犹豫退让,初不敢有放纵自恣之心,所以言行可以书写在绅带和盘铭上,惟恐有懈怠的行为;口舌可以缄默,惟恐有轻率的言语;天地可以作证,鬼神可以对质,惟恐有苟且的意志。他们心中每日兢兢业业,战战兢兢,看待天下确实没有一件容易办成的事。因此,久而久之,他们的收敛坚固,精神完备,没有恐惧了;锤炼日久,谋略通达,没有疑惑了;营私的思虑屏除,心源清澈,没有欲望了。以没有欲望的心去处理事务,什么事不能成功?以没有疑惑的心去应对机变,什么机变不能决断?以没有恐惧的心去图谋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他们将要举乾坤旋转于我手,裁成万物于我意,竹帛鼎彝的功勋由我建树,天下万世称颂的真正英雄,不是这样的人,还能是谁呢?
考察古代,天地平定,玄圭于是赐下,这是大禹;以英雄的身份称帝,制礼作乐,与神明等同,这是周公旦;以英雄的身份辅佐君主,像禹、旦这样的英雄,都是从战战兢兢中得来的。阐述宪章,上效天律,下承传统,这是孔子;以英雄的身份为师,然而不矜持不夸耀,赤诚几近恭俭温良,这三位圣人对于战战兢兢的态度是很深的。他们看似若无其事,若虚怀若谷,超脱于智名勇功之外,难道还会用聪明胆力来炫耀自己吗?
唉!三代以后,我仍然推崇“淡泊明志,宁静致远”而最终建立鼎足之业的诸葛亮,他无一念不可与天知,无一事不可对人言,最终成就元祐之治的王安石,也差不多具备英雄的概貌了吧。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舒弘志)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评磊落奇伟之度委婉百折之思英雄之才定当如此先及说起极得作论之
舒弘志 【探花编修】
夫君子瑰意琦行褒然称于天下者则英雄尚矣方策所载倜傥非常之士功若泰山垂荣名于春秋吾意其人必嵬宇矞琐驯察之每以小心得之者比々焉则有味禾朱氏之言也夫璅璅之士其名湮灭者不胜数惟豪杰之士称焉彼其谭皇主之业若别黑白揆当世之务若数一二其于进为抚世述作礼乐犹掇之也以德若彼以功若此亦岂不可广侈其心奇魁其行以恣睢于世而必云战战竞々来何言之隘乎嗟乎英雄而自有真必若所云是虗憍恃气而非纯气之守也是猖狂之行而非得全于天者也独不见庖丁之觧牛乎批大却导大□技经熟于蒙庄者肯綮之悉当术何工也而其始则为怵然为戒视踌躇之后乃名善刀彼小技犹自战兢中来而况于英雄之士乎沾々一曲之士猥云果敢不惧可以称英雄然仲尼不与暴虎冯河之勇而直云临事而惧则信乎战兢之为尚也故明能辩有慎之天英雄之真知真才真勇未有不从战兢中来者而我大智若愚战兢而谢不敏是谓真知敏能若承蜩之迅而我犹大巧若怯战兢而不自多是谓真才勇能抉门关之强而我猴大勇若怯战兢而不自逞是谓真勇彼自恃其明则殚吾之天聦矣自多其才则隳吾之弘业矣自勇其才则败吾之勇敢矣此英雄欺人耳非夫也语曰以此思易则难者至以此思此文字关锁处难则易者至事未有不始于战兢而可以流不朽之声于天下者也古之英雄则不然不为名尸不为智府落天地雕万物而不自吕巨以傲世履坦々之途若足二分垂在外而颠越之是此言自古英雄战战兢兢之实虞居穴?奥穴?犮之中若皇天明神实慑之而惧然思惕然惧当清明渊默之时若白刃交于前而持戈者相属也其心休々而□□□之惧其量恢□而持捧王之慎以此批患排难质仁秉义行道施德于天下其犹反手乎居大任而不疑履危疑而不惧盖一篇主意收结在此其始则常人所忽君子惧焉而战兢之如彼及其后则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君子独神定气凝而晏如也斯真英雄哉盖常览栢□两字甚奇古之史册栢栗以前不可记如六籍所志禹周仲尼所谓真正英雄非耶彼其抑洪水。制礼乐绍明先生之道而不矜不伐赤写几々不自暇逸抑何其战兢也彼押辟纵横之俦倾危权变仪衍不从战兢中来便不淂为真正英雄之士举天下弄于股掌之上而莫可谁何此犁牛之黄似虎任鸟之冠似凤特奸人之雄耳非从战兢中来乌足为真正英雄哉昔殷帝有三剑而含光为上视之而不可见听之而不可闻此喻甚奇而挥之无前无敢撄者则心是已以战兢而可以为英雄其犹战兢可也战兢而过匡则不可也含光之剑耶虽然战兢可也使过而畏首畏尾不亦葸乎故战兢于未事之先则可无惧于当事之际不从战兢中来而可以无惧亦白骨疑象碔砆类玊似之而非也吾独慨夫世之盗名字者不可胜数而直雁之失其辨用人者不察同类其弃之此英雄之士所以扼腕于千古也悲夫
○直正英雄从战□兢□中来(袁宗道)
直正英雄从战□兢□中来朱太史金庭公评南华鸿烈?往笔端
袁宗道 【翰林编修】 君子欲有所全用于天下则贵慎所养矣用欲其恢弘恢弘者无所不可为养欲其收敛收敛者有所不轻为夫收钦者所以为恢弘而有所不轻为者乃其无不可为者也今夫天苞育品汇敷荣万有其作用岂弗□哉然而冬不翕聚则元气泄而发育弗盛矣是造化固以收欲为生物之功也乃若斋戒疑神也而锺鐻乃成累丸三五也而后承蜩若掇怵为戒视为止也而目斯无全牛望若木鸡也而异鸡乃弗敢应而反走彼夫精一技者调一物者且期于养而后其用全而况号真正英雄者哉兵志曰守若处女发若脱兔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也故夫号真正英雄者扃之至深辟之至裕钥之至密张之至弘有桐乎若稚子之心而后有龟蔡之神智有怯乎畏四怜之心而后有虓虎之大勇困衡胸中口咄弗张而后出其谋也若泉涌踯躅数□调琳琅如扣金石四曳踵弗前而后出其断也若霆其心俯乎环堵之内也而我后其才轶乎宙宇之外兰鈊出乎舆台
译○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舒弘志评)
真正英雄是从战战兢兢中产生的。评论那些磊落奇伟的气度、委婉曲折百转的思虑,英雄之才必定如此。起笔先提及这一点,极得议论文章的要领。
舒弘志【探花、编修】
那些君子拥有瑰丽的意气和奇伟的品行,褒然显赫著称于天下的,那么英雄就更是了不起了。史册所载那些倜傥非凡的人士,功业如泰山般稳固,垂留荣名于春秋史册,我认为这些人必定是那些外表巍峨、内心细密,通过小心谨慎而获得成就的人。细细品味,禾朱氏的话是有道理的。那些琐碎浅薄之士,名字湮灭的数不胜数,只有豪杰之士才能被称道。他们谈论帝王的大业,如同辨别黑白一样清晰;衡量当世的政务,如同数一二般容易;他们对于进身、治理世事、著书立说、制定礼乐,都如同拾取东西一样轻松。凭借那样的德行,建立那样的功业,难道不可以放纵其心胸,奇特魁伟其品行,从而恣意妄为于世间吗?为何一定要说“战战兢兢而来”呢?这话岂不是太狭隘了吗?唉!真正的英雄自有其真谛,必定如所说的那样,是虚骄恃气而非纯厚之气的坚守;是猖狂之行而非得全天性的表现。难道没看见庖丁解牛吗?批开大骨,顺着大筋,技艺熟练到连庄子都赞叹,对筋骨结合处的了解,技艺何等精妙!而他开始时却感到惊惧谨慎,目光专注,犹豫不前,之后才名声显赫,善于藏刀。那小小的技艺尚且从战战兢兢中产生,何况英雄之士呢?沾沾自喜于一技之长的士人,轻率地认为果敢不惧就可以称为英雄,然而孔子不赞许徒手搏虎、徒步涉河的勇力,而直接说“临事而惧”,这就确实证明了战战兢兢是值得崇尚的。所以,明辨慎重的天性,英雄的真知、真才、真勇,没有不是从战战兢兢中产生的。而我大智若愚,战战兢兢而推辞不敏,这叫做真知;敏能如同承蜩般迅捷,而我却大巧若怯,战战兢兢而不自满,这叫做真才;勇能抉开门关般强劲,而我却大勇若怯,战战兢兢而不自逞,这叫做真勇。那些自恃其明的人,就耗尽了我的天性聪明了;自多其才的人,就毁坏了我的宏大事业了;自勇其力的人,就败坏了我的勇敢了。这只是英雄欺人罢了,并非真正的英雄。俗话说:“以此思易,则难者至;以此思难,则易者至。”这是文字的关键所在。事情没有不是始于战战兢兢而可以流传不朽声名于天下的。古代的君子则不然,不做名声的尸位,不做智慧的府库,落天地之雕,万物之化,而不自以为巨傲视世人;行平坦之路,如同脚底二分悬空在外,担心跌倒。这是自古英雄战战兢兢的真实写照。居住在穴居深奥之中,如同皇天明神实在震慑着他而使他恐惧,思虑警惕,恐惧不安;在清明渊默之时,如同白刃交于前,持戈者相继而来。他的心休休然而恐惧,他的度量恢弘而持守王者之慎。以此批患排难,质仁秉义,行道施德于天下,如同反手一样容易。身居大任而不怀疑,履危疑而不恐惧,盖一篇的主意收结在此。起初,常人忽视的,君子却恐惧而战战兢兢;及其后,非常之原,黎民恐惧的,君子却神定气凝而安然自若。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大概常看“栢栗”两字,甚为奇特。古之史册,栢栗以前不可记,如六籍所志,禹、周、仲尼,所谓真正英雄,不是吗?他们抑制洪水,制定礼乐,继承明先生之道,而不矜不伐,赤写几几乎不自暇逸,抑何其战兢也。那些纵横捭阖之徒,倾危权变,仪衍不从战战兢兢中来,便不得为真正英雄之士。举天下弄于股掌之上而莫可谁何,此犁牛之黄似虎,任鸟之冠似凤,特奸人之雄耳。非从战战兢兢中来,乌足为真正英雄哉?昔殷帝有三剑,而含光为上,视之而不可见,听之而不可闻,此喻甚奇。而挥之无前,无敢撄者,则心是已。以战兢而可以为英雄,其犹战兢可也。战兢而过,匡则不可也。含光之剑耶?虽然,战兢可使,使过而畏首畏尾,不亦葸乎?故战兢于未事之先则可,无惧于当事之际。不从战兢中来而可以无惧,亦白骨疑象,碔砆类玉,似之而非也。吾独慨夫世之盗名字者,不可胜数,而直雁之失其辨,用人者不察,同类其弃之,此英雄之士所以扼腕于千古也。悲夫!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袁宗道)
真正英雄是从战战兢兢中产生的。朱太史金庭公评:南华鸿烈,往笔端。
袁宗道【翰林编修】
君子想要有所成全并用于天下,就贵在谨慎地修养自己。用世想要恢弘,恢弘者无所不可为;修养想要收敛,收敛者有所不轻为。那收敛的,正是为了恢弘;那有所不轻为的,才是那无不可为的。如今,天包容养育品类,敷荣万物,它的作用难道不宏大吗?然而冬天如果不收敛聚集,元气就会泄露而发育不旺盛。这是造化本来以收敛作为生物之功。至于斋戒凝神,然后钟鐻才能制成;累丸三五,然后承蜩如同拾取;怵然为戒,视为止,然后眼中才没有完整的牛;望若木鸡,然后异鸡才不敢应战而反走。那些专精一技、调适一物的人,尚且期望于修养而后其用才全,何况号称真正英雄的人呢?兵书说:“守若处女,发若脱兔。”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的道理。所以,号称真正英雄的人,关闭得极深,开辟得极裕;钥匙极密,张开极弘。有如同稚子之心,而后有龟蔡之神智;有如同畏四怜之心,而后有虓虎之大勇。困衡胸中,口咄弗张,而后出其谋也若泉涌;踯躅数步,调琳琅如扣金石,四曳踵弗前,而后出其断也若雷霆。其心俯乎环堵之内,而后其才轶乎宙宇之外;兰鈊出乎舆台。
之下也而后棋驾乎等夷之上此一人也其始之战战兢兢若胸中无一能者而识者巳有以窥其英雄之全用其后之沛发若斯其卓斝若斯其奇伟人始指之曰真正英雄而识者固不觇之于沛发之后而觇之乎平居战兢之时矣盖自古称真正英雄者放勋风动则莫若尧舜 【明德】 勤施则莫若姬公而冠百王拔类萃则莫若孔子乃其兢业以勑天命吐握而忧渊氷恂谨于乡党踧踖于朝廷抑泰园竹林者流不过英雄欺人耳何其战战兢兢也吁此尧舜周孔所以为真正英雄者也彼漆园者流逍遥徜徉见以为适而竹林诸子箕踞肃傲于醉卿见以为能觧粘去缚语之以圣贤之战兢犹之絷于樊中不胜其苦而求逸去而叩其中遂乃空疏如康瓢石田之无当于用安推其视天下五一之足约故其究也九一之可为此见甚超所称真正英雄哉何也彼漆园竹林辈视天下无一之足为故究也无一之不可为故朱氏曰真正英雄皆从战战兢兢中来岂弗信哉。后之希英雄者。宜何如。曰无欲以澄之慎独以培之则自无一时一事不出于战兢而其养深其用全且显又何所愧于真正英雄者乎
译处于下位,而后棋驾乎等夷之上,此一人也。其始之战战兢兢,若胸中无一能者,而识者巳有以窥其英雄之全用。其后之沛发,若斯其卓斝,若斯其奇伟,人始指之曰真正英雄。而识者固不觇之于沛发之后,而觇之乎平居战兢之时矣。
盖自古称真正英雄者,放勋风动则莫若尧舜,勤施则莫若姬公,而冠百王、拔类萃则莫若孔子。乃其兢业以勑天命,吐握而忧渊,氷恂谨于乡党,踧踖于朝廷。抑泰园、竹林者流,不过英雄欺人耳,何其战战兢兢也!吁!此尧舜周孔所以为真正英雄者也。
彼漆园者流,逍遥徜徉,见以为适;而竹林诸子,箕踞肃傲于醉卿,见以为能觧粘去缚。语之以圣贤之战兢,犹之絷于樊中,不胜其苦而求逸去。而叩其中,遂乃空疏,如康瓢石田之无当于用。安推其视天下五一之足约,故其究也九一之可为。此见甚超,所称真正英雄哉?何也?彼漆园、竹林辈,视天下无一之足为,故究也无一之不可为。故朱氏曰:“真正英雄皆从战战兢兢中来。”岂弗信哉。
后之希英雄者,宜何如?曰:无欲以澄之,慎独以培之,则自无一时一事不出于战兢,而其养深、其用全且显,又何所愧于真正英雄者乎?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李敦羙)
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王太史忠铭公评爽朗有捷不作脂月?韦语大是英雄口吻
李敦羙 【庶吉士】
世之谈人品者辄曰惟英雄无所难于天下而不知惟英雄无所易于天下无所易于天下者畏天下者也其无所于易乃其无所于难也大丈夫视寰宇内事皆我事我邑授而操纵无不如志如是乃称英雄也而胡以曰难且畏哉不知天下之事则心为之宰矣恒人之心每忽于所易而慎于所难而天下之事几又败于 所忽而成于所慎慎也者畏也自古英雄无败其心实未尝易事所谓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也诚。得之矣且天下之事岂不皆英雄分内哉然而吁谟远猷则非可以才力就错综纷挐则非可以口舌理仓卒变应则非可以临时办英雄也者非骋才力肆口辨辨临时者也而事来顺应不动声色而易若承蜩则岂非所称英雄自有真者哉盖有所从来矣彼轻才之士动辄以英雄自命乃始倜傥俶诡睥睨一世慨慷高谈自以为天下无难事一旦而身之也徒以其蓬心肆其小智以假英雄辨真英雄最妙以齐其喜事之私幸而庶几堇堇小就一或智力弗逮即不觉其傍徨依违袖手缩舌莫可支矣则曩所谓英雄者安在彼盖假之也夫亦从忽易中来遂狼狈至此也故曰视之为难其易也将至视之为易其难也方来此之谓也是以古之君子行而此正战战兢兢处拱翼非渍淖也言而循默非扪舌也动如蠖屈龙蟠非以媚时也彼盖视天下事无一可易者故其畏也若是然其微暖巨细巳自战兢时洞烛之矣其肯綮窾系巳自战兢时料理之矣是故目有所不敢视而视明耳有所不敢听而听聦天下事何莫非真英雄所优为哉夫惟其优为也则其谓之英雄也固宜盖常覌于古昔圣人矣。其经理天下也。岂必待敬谨而后集。□且战战业业。然且亦保亦临然且执兢无逸。此一时也。至圣大贤。英雄事棊何者不自战兢中?亦若伛偻不胜衣者态。视末世所称英雄。藐如也及其究竟而功?两间泽被千载即今英雄之士所不敢睨望者又即所谓伛偻若不胜衣者也则信乎战战兢兢乃所以成其为真正英雄者也譬若舟然不覆于睢塘而覆于安流世称长年时时时舟车两喻最当见瞿塘者也鲜弗济矣譬若车然不摧于羊肠而摧于康衢世称王良是在在见羊肠者也鲜弗至矣吾故曰。其无所于易乃其无所于难也嗟嗟今之世岂少英雄士哉顾英雄之所不足者非才也。而今也纯尚才矣是故古之为英雄者重事今为英雄者轻事古之为英雄者任事今之为英雄者喜事夫轻事喜事焉有不愤者哉彼盖恃其才以为一世英雄而不知战战兢兢正所以养其才以有为也后之为英雄宜何如哉亦曰宁静无躁宁朴母华宁讷母辨去其英雄之色授而可矣故曰有不为而后可以有为庶几哉
○续朱穆崇厚论(舒弘志)
续朱穆崇厚论朱太史金庭公评胸中锦错华底花生斈识于华可谓两到且七议切中时弊而开口便专责于荐绅家读此可卜其它日立朝风度
舒弘志 【探花编修】
昔文忠先生为崇厚论余读其篇未尝不废书而叹曰。嗟乎白玊毁为珪璋纯朴残为牺樽离淳散质自汉巳然月异岁殊干今为甚今俗之薄也莫甚于荐绅荐绅之浇漓莫甚于朝市语曰女无羙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余始异之于今益信论其著者则有七焉夫展大夫直道有三黜李元礼楷模一世公卿高其姱节缙绅贵其令闻于是有訾讆庸诼利口嫉蛾眉之善淫笑瑾瑜之有玷画影无形寻声无向过信拾尘之疑攘臂掇蜂之迹将令忠正之士思拠佩甘泉明智之臣图隐鳞箕颖世俗之薄者一也怜凤之用不捷于走飞千里之驹或恃有奔踶物诚有之士亦宜然今或居官任职无以踰人而岩岩独立弘振敝俗或尚行刻意悖乎中庸而灼然玊举蝉蜕□壒世乃有执鸱枭而笑凤麟处鸳下而嘲逸足□摭谐语以肆此□□恬退为□雌黄巧为窽言而变白黑使西施以善毁蔽好申椒以逐臭継芳世俗之薄者二也司马巧宦达人所羞长糯偃留哲人高致方今乃讥拓落为尸官诮连蹇为牢位则张廷尉十年不用毌此言以□□为□乃恧乎刘子政之三纪不迁焉用耻矣世俗之薄者三也古大臣有过上不斥言君子拟人
译○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李敦美)
真正英雄是从战战兢兢的态度中造就的。王太史忠铭公评论说:“爽朗敏捷,不写脂粉月露之类的浮华语句,这确实是英雄的口吻。”
李敦美【庶吉士】
世上谈论人品的人,往往说只有英雄对天下事没有觉得困难的,却不知道只有英雄对天下事没有觉得容易的。对天下事不觉得容易,正是敬畏天下事的表现;他之所以不觉得容易,正是他之所以不觉得困难的原因。大丈夫看待寰宇内的事,都当作自己的事,接受并操纵它们无不如愿,这样才称得上是英雄。然而为什么说困难且敬畏呢?不知道天下事,心是主宰。常人的心,往往对容易的事疏忽,对困难的事谨慎,而天下事几乎都败在疏忽之处,成在谨慎之处。谨慎就是敬畏。自古以来的英雄没有失败的,他们的心确实不曾轻视事情。所谓“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确实说中了。况且天下事,难道不都是英雄分内的事吗?然而深远的谋略,不是靠才力就能达成的;错综复杂的事端,不是靠口舌就能理清的;仓促间的应变,不是靠临时就能办好的。英雄,不是炫耀才力、放纵口辩、临时应付的人。而是事情来了顺应它,不动声色,却像接蝉一样容易,这难道不是所说的英雄自有真谛吗?大概是有其来源的。那些轻浮才气的人,动不动就以英雄自命,起初洒脱怪异,傲视一世,慷慨高谈,自以为天下没有难事,一旦亲身去做,只是凭借浮躁的心智,施展小聪明。辨别真假英雄最巧妙的方法,就是看他们是否迎合私欲。侥幸取得一点小成就,一旦智力达不到,就不觉彷徨犹豫,袖手缩舌,无法支撑了。那么从前所说的英雄在哪里呢?他们大概是假英雄。这也是从疏忽轻视中来的,所以狼狈到如此地步。所以说:把事看作困难,就容易做到了;把事看作容易,困难就来了。这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古代的君子,行动时这正是战战兢兢的地方;恭敬谨慎,不是陷入泥沼;沉默不语,不是捂着舌头;行动像尺蠖弯曲、龙盘踞,不是为了迎合时势。他们大概是把天下事没有一件可以轻视的,所以敬畏到如此程度。然而细微和重大的事情,已经在战战兢兢时洞察清楚了;关键和要害,已经在战战兢兢时料理妥当了。所以眼睛有所不敢看,反而看得更明;耳朵有所不敢听,反而听得更聪。天下事有什么不是真英雄所擅长的呢?正因为擅长,所以称他们为英雄是理所当然的。我常观察古代的圣人,他们治理天下,难道一定要等到恭敬谨慎之后才成功吗?况且战战兢兢,既保护又审视,既执着又警惕,不懈怠。这是圣人的时候。至于至圣大贤,英雄做事,哪一样不是从战战兢兢中来的?也像弯腰驼背、衣服都穿不住的样子。看末世所称的英雄,渺小得很。等到最终功业成就,恩泽被后世千年,即使是当今英雄之士也不敢仰望的,也就是那个弯腰驼背、好像衣服都穿不住的人。那么确实,战战兢兢正是成就真正英雄的原因。譬如船一样,不在险滩翻覆,而在安流中翻覆;世人称老船工,时时处处都看到瞿塘险滩,很少有不渡过的。譬如车一样,不在羊肠小道毁坏,而在康庄大道毁坏;世人称王良(善御者),时时处处都看到羊肠小道,很少有不达到的。所以我说不觉得容易,正是没有困难。唉,当今世上难道缺少英雄吗?只是英雄所不足的,不是才力,而现在纯粹崇尚才力了。所以古代做英雄的人重视事情,现在做英雄的人轻视事情;古代做英雄的人承担责任,现在做英雄的人喜欢惹事。轻视事情、喜欢惹事,哪有不发怒的呢?他们大概是倚仗才力,以为是一世英雄,却不知道战战兢兢正是用来培养才力以有所作为的。后世做英雄的人应该怎样呢?也只是说宁静不浮躁,宁朴实不华丽,宁木讷不巧辩,去掉英雄的气色,就可以了。所以说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为,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续朱穆崇厚论(舒弘志)
续朱穆崇厚论。朱太史金庭公评论说:“胸中锦绣交错,华底花生,学识与文采可谓两全。而且七条议论切中时弊,开口便专门责备士大夫阶层,读此可以推测他日后立朝的风度。”
舒弘志【探花编修】
从前文忠先生写了《崇厚论》,我读他的文章,没有不放下书赞叹的。唉,白玉毁坏制成珪璋,纯朴的木材残损制成祭器,淳朴的质地分散,从汉代就已经这样了,月异岁殊,到现在更加严重。现在风俗的轻薄,没有比士大夫更严重的;士大夫的浇薄,没有比朝廷更严重的。俗话说:“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廷就会遭嫉妒;士人无论贤不肖,进入朝廷就会遭嫉恨。”我起初对此感到诧异,现在更加相信。论述其显著的表现,有七条。大夫展喜,直道有三,被黜退;李元礼,楷模一世,公卿推崇他的高洁节操,士大夫珍视他的美好名声。于是有人诋毁、诽谤、利口嫉妒蛾眉的美好,淫笑瑾瑜有瑕疵,画影无形,寻声无向,过分相信拾尘的嫌疑,攘臂掇蜂的痕迹,将使得忠正之士思念佩玉于甘泉,明智之臣图谋隐退于箕山、颖水。世俗的轻薄,这是第一条。怜惜凤凰的用途,不如走兽飞禽快捷;千里马有时倚仗奔跑踢踏。物确实有才能的士人,也应该如此。现在有的人居官任职,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却高耸独立,大力整顿败坏的风俗;有的人崇尚行为,刻意违背中庸之道,而鲜明如玉,蝉蜕于尘世。世上却有拿着鸱枭嘲笑凤凰麒麟的,处在鸳鸯之下嘲笑逸足良马的,摘取谐语来肆意攻击,恬退为雌黄,巧为谗言,变白为黑,使得西施因善于毁谤而遮蔽美好,申椒因逐臭而继承芳香。世俗的轻薄,这是第二条。司马迁巧宦,达人所羞;长孺偃留,哲人高致。现在却讥讽拓落为尸位素餐,诮责连蹇为固守职位。那么张廷尉十年不被任用,没有这话来安慰他,反而羞愧于刘子政三纪不迁升。世俗的轻薄,这是第三条。古代大臣有过错,上不斥责,君子拟人
各于其党故衡轴之臣则论其远此言讪议非体者大者□伍之官则论其近者小者今或无昭昭之过而索冥冥之行以一瑕而掩柄臣以细故而议卿执忖子微之宠历诋当涂承恭显之指倾危正士鼎贵大臣蒙谤于非皋机变险壬此言毁举非贞抟击以立威世俗之薄者四也昔曹丞相长于匿瑕庞士元过于杨善良以禁诽谤之风辟众正之咯今攻人之恶则瑜者暇毁人之善则能者短谓圣人有惭德为善者愳矣诮贤士无金能负才者殆焉世俗之薄者五也古者青云之交莫逆之友河岳虽移胶漆不觧楚越虽异肝胆比邻处则叔牙分金于夷吾此言士贵全交重信也进则王。吉弹。冠于。贡禹。死生。易而有分。宅之。仁隐□殊而。无市朝之喻近世有嵇阮风流曹王髦俊相。与把。臂入。林结。绸缪于杯酒登坛建帜共娱乐于斯文千里如期无负范张要约方舟共涉何殊李郭登仙相驭过于惠庄相死同于羊左己而彼我异势贵贱殊涂显者无班荆之仁隐者构蜚语之谮向者相慕之诚朅来相背之戾岂非势倾则绝利尽则散乎张陈凶然萧此言士贵安命重义也朱隙末世俗之薄者六也富贵显荣天有大命行使止尼人何能为世有既放之臣蒙耻之吏偃鼠饮河亦已满腹国狗之瘈犹将反噬已则不夭而分谤于上则难为上矣德则不兢而市色于众同侪者恶焉世俗之薄者七也嗟夫浊世陵夷徂诈颷起伤人之言戈戟不足踰其深憯人之心山川不足喻其险阴于态万状□□曲□贼深藏同含沙之射影邪曲害正类蚊虻之噆肤耳而目之则漂山或雷岂不震骇徐而察之如浮沤空华都无实义旦握机则寒谷成睻夕失势将门庭罗崔曾无曾。参存故之仁宁有楚王踦履之德呜呼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厚施薄德其事好还苟可以明吾之节成吾之名虽躬自菲薄犹之不可本欲隳人之节而吾因以失节本欲毁人之名而吾因以丧名语曰报上之及墨々之化纔间憯于虿尾积祸重于丘山故菑人者人亦反菑之螫人者人亦反螫之是以厚者自厚是人与已两得之也薄者自薄是人与已。两失之也故。明智君子。超然远览渊然深是高出一世之见思毌。令全德之。士以流言。含垢独行之。夫以矫节蒙污。士无积薪。疑朝无技鼠。之嫌纳污藏疾以劝善也。慎始善终以。全交也去国无愠以远怨也诎告奸之俗反敦庞之风国无蔽贤人有厚行庶其可乎夫西京之初将相。耻言。人过东京之季荐绅感时激烈抱问□忧关系文字兢相腹诽当今之世人思嫁祸士多幸灾争名者相轧争位者相倾断々焉悻々焉朱紫共色粉墨杂蹂。虽有。曾史。之行无。自觧。免夷。惠之。洁目。为跖蹻当其沋蟠。屈则阳附脱骖及其龙升骥骛则阴为圜凿此亦非唯荐绅之祸亦宗社之忧也朱益州发愤于汉季亶其然乎语曰君于度巳以绳接人用杝度巳以绳则巳处其厚接人用枻则远怨于人何忧乎朝市何病乎浇漓畲既感文忠之谠辞又悲当世之俗薄乃续貂于后
译各自依附于自己的党羽,所以那些处于中枢地位的臣子,就议论那些疏远的人;这话是说,那些非议不合体制的人,大的是……伍之官,就议论那些亲近的人,小的是……现在有的人并没有明显的过错,却去追究那些隐秘的行为,因为一点小瑕疵就掩盖了重臣的功绩,因为细微的小事就非议卿相,揣测子微的恩宠,历数诋毁当权者,秉承恭显的旨意,倾覆危害正直的士人,显贵的大臣蒙受不白之谤,机变险恶的小人……这话是说,毁谤举荐不守正道,通过攻击来树立威势,这是世俗浅薄之风的第四种。从前曹丞相擅长隐藏别人的缺点,庞士元过于宣扬别人的善良,以此来禁止诽谤的风气,开辟众正的道路。现在攻击别人的恶行,那么有优点的人就显得有闲暇;毁谤别人的善行,那么有能力的人就显得短处。说圣人有惭愧的德行,那么行善的人就恐惧了;讥讽贤士没有才能,那么负才的人就危险了。这是世俗浅薄之风的第五种。古时候,志趣相投的朋友,即使山河移动,情谊也不解散;即使楚越两地不同,肝胆也如同邻居。相处时,叔牙将金子分给夷吾……这话是说,士人贵在保全交情,重视信义。进则王吉弹冠,贡禹……生死易而有分,宅之仁隐……殊而无市朝之喻。近世有嵇康、阮籍的风流,曹丕、曹植的俊逸,相互挽臂入林,在杯酒间结下深厚情谊,登坛建旗,共同在文学中娱乐,千里如期,不负范张的约定,方舟共渡,何异于李膺、郭泰登仙,相互驾驭超过惠施、庄子,同死如同羊角、左伯桃。然而彼此势力不同,贵贱殊途,显贵者没有班荆道故的仁心,隐逸者构陷飞语的谗言,从前相互倾慕的诚意,后来相互背离的乖戾,难道不是权势倾覆就断绝,利益耗尽就离散吗?张耳、陈馀凶险,萧何……这话是说,士人贵在安于命运,重视道义。朱隙末……这是世俗浅薄之风的第六种。富贵显荣,上天有大命,行止由人,何能为力?世上有被放逐的臣子,蒙受耻辱的官吏,偃鼠饮河,也已满腹,国狗之瘈,犹将反噬。自己则不夭折,却将谤言分给上级,那么上级就难做了;德行则不竞争,却在众人面前卖弄脸色,同辈的人厌恶他。这是世俗浅薄之风的第七种。唉!浊世衰微,欺诈如暴风骤起,伤人的言语,戈戟不足以逾越其深;伤人的心,山川不足以比喻其险。阴险的姿态万种,……曲……贼深藏,如同含沙射影,邪曲害正,如同蚊虻叮咬皮肤。耳目的话,则漂山或雷,岂不震骇?慢慢察之,如同浮沤空华,都无实义。早晨掌握权柄,则寒谷成暄;晚上失去权势,则门庭罗崔。曾无曾参存故之仁,宁有楚王踦履之德。呜呼!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厚施薄德,其事好还。苟可以明吾之节,成吾之名,虽躬自菲薄,犹之不可。本欲隳人之节,而吾因以失节;本欲毁人之名,而吾因以丧名。语曰:报上之及,墨々之化,纔间憯于虿尾,积祸重于丘山。故菑人者,人亦反菑之;螫人者,人亦反螫之。是以厚者自厚,是人与己两得之也;薄者自薄,是人与己两失之也。故明智君子,超然远览,渊然深是,高出一世之见,思毋令全德之士,以流言含垢。独行之夫,以矫节蒙污。士无积薪之嫌,朝无技鼠之疑。纳污藏疾,以劝善也;慎始善终,以全交也;去国无愠,以远怨也;诎告奸之俗,反敦庞之风;国无蔽贤,人有厚行,庶其可乎?夫西京之初,将相耻言人过;东京之季,荐绅感时激烈,抱问□忧,关系文字,兢相腹诽。当今之世,人思嫁祸,士多幸灾,争名者相轧,争位者相倾,断々焉,悻々焉,朱紫共色,粉墨杂蹂。虽有曾史之行,无自解免;夷惠之洁,目为跖蹻。当其沋蟠屈,则阳附脱骖;及其龙升骥骛,则阴为圜凿。此亦非唯荐绅之祸,亦宗社之忧也。朱益州发愤于汉季,亶其然乎?语曰:君子度己以绳,接人用杝。度己以绳,则己处其厚;接人用枻,则远怨于人。何忧乎朝市,何病乎浇漓?余既感文忠之谠辞,又悲当世之俗薄,乃续貂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