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定国朝馆课经世宏辞卷之四
争言严舍崔寔之论无陈也世尚宽则争言宽舍温舒之疏无陈也此其人于国家何赖焉自圣不能以其专智成理必藉众见而交修之欲其如五味之相济也今且以水济此言和同之说当惩水其谁能食之愚故曰和同之说当惩也虽然邪说不可以言辟也在反经而已矣敝习不可以言惩也在用贤而巳矣扣缶者自以为乐及为之撞大钟发大鼓而后知缶音之足羞也三军之士鼓之不起以千金之赏赏搴旗而士争披冑入敌矣圣人者常以身为锺鼓而以爵为千金故学无不崇而风无不正也。谨议。喻拟甚新
译争着说严、舍、崔寔的论断没有陈述的必要;世风崇尚宽厚,就争着说宽、温、舒的奏疏没有陈述的必要。这样的人对国家有什么依赖呢?即使圣人也不能凭一己之智成就治理,必定要借助众人的见解来共同修明,希望它能像五味相互调和一样。现在却用水去调和,这“和同”的说法应当被惩戒,水其谁能吃呢?我所以说“和同”的说法应当被惩戒。虽然如此,邪说不能靠言语去驳斥,关键在于违背常理罢了;坏习气不能靠言语去惩戒,关键在于任用贤人罢了。敲击瓦罐的人自认为音乐美妙,等到为他撞响大钟、敲响大鼓之后,才知道瓦罐的声音足以让人羞愧。三军将士击鼓却不起来,用千金的赏赐奖励拔取敌旗的人,将士们就争着披甲戴盔冲入敌阵了。圣人常常以自身作为钟鼓,以爵位作为千金,所以学问没有不崇尚的,风气没有不端正的。恭敬地陈述意见。比喻拟议非常新颖。
○崇圣学正士风议(李廷机)
崇圣学正士风议
李廷机 【国史编修】
局面甚整夫天下事最大者则莫如学术风俗矣圣学不崇则无以绍明休绪统一道真而天下之学术日废士风不正则无以维持名教广厉众庶而天下之人心日漓斯二者。非细故也。顾圣学之坏也。以邪说士风之坏也。以敝习。夫使邪说得行敝习未改而圣学士风二喻甚确欲蕲圣学之崇士风之正未有可幸而几者愚之意以为圣学之为邪说坏也如鉴之以尘垢蔽其光也不刬刮渥磨之则不复士风之为敝习坏也如水之滔滔然赴下流而趋也下堤防障捍之则不止矣夫岂惟不复且愈蚀岂惟不止且愈溃斯主世道者所为嚆目而忧也顾其所为辟之之权不在下而在上夫合天下邪。若缁黄辈至为粗浅龌。不过得委积。以掩其口而已。不足以惊愚动众。不足忧也所忧者。士大夫好奇喜异此极言今日学术之敝意者亦有为之言欤舍经传而内典之为披薄彛伦而释子之为友弃身心言行不治而相与治其虗无浮游之说间闻飞升窈冥事。则相与咨嗟艳慕侈谈乐道褁粮而超之足迹接于官观之中。车辙结乎千里之外。愚者见其如此。靡然向风废本务。离家室。将圣人大中至正之道。蚀而不明愚窃以为宜风士大夫以切近着实之指令居官者以奉职守法为贤家食者以谨身饬行为高而诡僻虚诞者稍分别焉则士大夫亦何乐以其身为上之所厌薄必易虚以实反邪为正庶天下亦不弃本务之事而家室之安矣圣学固可崇也夫今天下士习亦敝甚矣。自青衿时已俛首此极言今日士风之敝有司以希进取比通籍乃益广拔援之途工巧媚之□往往疏阔其职事而尽聚精神于苞苴竿牍间媕婀脂韦相师成风愚恐平居直言敢谏之士临难仗节死义之臣何由而得何不广厉士人以廉媿之节令司杜绝纠察。而有违令旨如前者。置其考曰污。与不谨同罪而不以混于不谨之科使人明见畏避而知所不敢为。各砥砺名节。以立于清世士风庶其振乎。夫以上化下犹以玺印涂也抑之方则方抑之圆则圆夫邪说之此复以辟邪说惩敝习归之上人真清源正本之论未辟敝习之未惩宁独在下哉佛老之宫时肴焚修之典时行祈禳之事不能已香缗之供不能斥则所以辟之者犹未也耿介者寡合而巽??耍者间以承事当心木讷者陆沉而巧幸者间以径窦膴仕则所以惩之者犹未也夫桓公一恶紫而紫贱一断长缨而中国无长缨岂以学术风俗而不然乎今开之于此而禁之以彼是聚膻而却蚁建鼓而辞击必不能也故邪说之辟在勿助之而已敝习之惩在勿长而已此尤本原所在所当加意者谨议。
○正士风议(王荁)
正士风议刘□□复斋公评士风极敝正之甚谁篇中四深得肯綮末重君卿尤是提纲挈领之要有旨哉
王荁 【探花编修】
臣惟士风之邪正系世道之隆污天下之治忽士不正而欲升斯世于大猷登天下于治理臣虽甚愚亦知不可然士风之趋于敝也犹江河之趋于下也江河下矣而欲遏其流必从上源塞之士风敝矣而欲挽其趋必从上焉倡之自古及今未有易者我朝列圣相承礼陶化洽二百年来士盖彬彬向风矣令上眀圣。总握化机。又二三大臣。为之劻勷佐理。文教覃布。治化益臻。士风不可谓丕反正矣。然浇漓未殄视古淳庞之盛若少让焉是遵何故哉母亦积习久而振刷。即一振刷之而未悉中肯棨也臣不暇悉。姑举有禆士风之大者条为四事为皇上陈之。一曰正名分古者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卿让为公孤非逊也。所以敦分而恊恭也。今天下士。恪守名分者。固有。正名分之说似迂其中亦多好刚使气之徒。耻居下微。恣睢犯上。列黉校者。或以弟子而傲师传。服荐绅者。或以下僚而抑长吏至僣分也至亡等也士风偷。莫此为。诚宜明上下之等。倡礼让之教。傲师者罚。抑长吏者罚。阿纵急默者罚。使士习不得结党而排侠焉。务本实论虽正当然经人道过亦少心得庶名分定。而僣逼之正矣二曰务本实夫世之治也。自文而返质。其敝也去质而尚文。今天下士风。质也耶。操觚翰者。剽芜蔓以媒青紫。披青紫者。肴弥文以猎声
译○崇圣学正士风议(李廷机)
崇圣学正士风议
李廷机 【国史编修】
当前局势虽然严整,但天下事务中最大的,莫过于学术与风俗。圣学不崇尚,就无法继承发扬美好的传统,统一真理之道,从而使天下的学术日益荒废;士风不正,就无法维护名教纲常,广泛教化百姓,从而使天下的人心日益淡薄。这两件事,绝非小事。然而,圣学的败坏,是因为邪说盛行;士风的败坏,是因为陋习难改。假如邪说得以施行,陋习未能改正,而想要期望圣学得到崇尚、士风得到端正,是没有侥幸成功的希望的。我认为,圣学被邪说败坏,就像镜子被尘垢遮蔽了光芒,如果不铲除刮洗、擦拭打磨,就不会恢复光亮;士风被陋习败坏,就像水滔滔不绝地流向低处,如果不修筑堤防阻挡,就不会停止。这岂止是不恢复光亮,而且会进一步侵蚀;岂止是不停止,而且会进一步溃决。这是主持世道的人所应当睁大眼睛担忧的。但是,驳斥邪说的权力不在下位者,而在上位者。那些合天下的邪说,比如僧道之类,最为粗浅鄙陋,不过是为了积聚财物来糊口罢了,不足以惊动愚民、煽动大众,不值得担忧。所担忧的,是士大夫好奇喜异。这是极力陈述当今学术弊端的言辞,或许也有人为此辩解吧?他们舍弃儒家经典而披阅佛道内典,轻视伦理纲常而与僧侣为友,抛弃身心言行的修养,却一起钻研虚无浮游的学说。偶尔听到飞升成仙、幽深玄妙的事情,就互相赞叹羡慕,大肆谈论,乐于宣扬,甚至裹粮远行去追求,足迹遍布宫观之中,车辙绵延千里之外。愚昧的人看到他们这样,便随风倒向,废弃本职,抛家弃室,将使圣人中正至善的大道,被侵蚀而不再光明。我私下认为,应当用切实近理、真实可靠的指令来教化士大夫,让在朝做官的人以奉行职守、遵守法纪为贤德,在家闲居的人以谨慎修身、端正行为为高尚,而对那些诡僻虚诞的人稍加区别对待,那么士大夫又怎么会乐于让自己的身体成为上位者所厌恶鄙薄的对象呢?必定会用实在取代空虚,用正道取代邪道,大概天下人也就不会废弃本职事务,家庭也就安定了,圣学自然可以崇尚了。
当今天下的士人习气也败坏得很厉害。从穿青色学服的学生时代起,就已经低头顺从了。这是极力陈述当今士风弊端的言辞。有关部门为了谋求晋升,等到通晓官制后,更加广泛地开辟援引升迁的途径,巧言献媚的风气盛行,往往疏远自己的职责,而把全部精力都聚集在贿赂和书信往来之间。优柔寡断、圆滑世故的风气互相效法,成为风尚。我担心,平日里直言敢谏的士人,临难时仗义死节的臣子,从哪里能够得到呢?为什么不广泛激励士人以廉洁知耻为节操,命令有关部门杜绝纠察,而对于违背指令像以前一样的人,将其考核定为“污”,与“不谨”同罪,而不将其混入“不谨”的类别,使人们清楚地看到而畏惧回避,知道有所不敢做,各自砥砺名节,以立足于清明的世道,士风大概就能振作了。
用上面的教化下面的,就像用玺印盖印一样,按压成方形就是方形,按压成圆形就是圆形。邪说没有被驳斥,陋习没有被惩治,难道仅仅在下位者吗?佛老的道观时常举行焚香修行的典礼,祈祷禳灾的事情不能停止,香火钱款的供奉不能斥退,那么用来驳斥邪说的措施还不够彻底。耿介正直的人难以合群,而圆滑逢迎的人偶尔得以承奉差事;木讷朴实的人沉沦下僚,而巧取幸进的人偶尔得以通过捷径获得高官厚禄,那么用来惩治陋习的措施还不够彻底。齐桓公一旦厌恶紫色,紫色就贬值;一旦剪断长缨,中原就没有长缨了。难道学术风俗就不是这样吗?现在在这里开放,在那里禁止,就像聚集腥膻之物却想驱赶蚂蚁,竖起大鼓却想拒绝击打,必定不能成功。所以,驳斥邪说在于不要助长它,惩治陋习在于不要纵容它,这尤其在于根本所在,应当加以注意的。恭敬地陈述以上意见。
○正士风议(王荁)
正士风议
刘□□复斋公评:士风极其败坏,纠正它非常困难,这篇奏议中四点深得肯綮,末尾强调君卿,尤为提纲挈领之要,有深意啊。
王荁 【探花编修】
臣认为,士风的邪正关系到世道的兴衰,天下的治乱。士风不正,却想要将当今社会提升到宏大的正道,使天下达到大治,臣虽然非常愚笨,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然而,士风趋向败坏,就像江河趋向低处一样。江河流向低处,想要遏制它的流向,必须从上游堵塞;士风败坏,想要挽回它的趋向,必须从上面倡导。从古至今,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我朝历代圣君相继,礼乐教化融洽,二百年来,士人大概都彬彬有礼,向着教化之风了。如今皇上英明圣武,总揽教化之机,又有两三位大臣,为之勤勉辅佐,文教广泛传播,治理教化更加完善,士风不能说没有大大地端正了。但是,浇薄的风气尚未灭绝,与古代淳厚质朴的盛况相比,似乎稍逊一筹。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积习已久,振刷整顿不够,即使振刷整顿了,也没有完全击中要害吗?臣不暇详细列举,姑且举出对士风有益的大事,分为四条向皇上陈述。
第一,端正名分。古代士人谦让成为大夫,大夫谦让成为卿,卿谦让成为公孤,这不是谦让,而是为了敦厚名分,协和恭敬。如今天下的士人,恪守名分的固然有,但端正名分的说法似乎迂腐,其中也有许多刚愎自用的人,以处于低位为耻,肆意妄为,冒犯上级。在学校的,有的作为弟子却傲慢对待老师;穿戴官服的,有的作为下属却压制长官,以至于僭越名分,丧失等级。士风苟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确实应当明确上下的等级,倡导礼让的教化,傲慢对待老师的处罚,压制长官的处罚,阿谀纵容、急躁沉默的处罚,使士人习气不能结党营私而排斥侠义之人。务必注重本实,论述虽然正当,但经过人道,也少有所得,大概名分确定,而僭越逼迫的现象就端正了。
第二,注重本实。世道治理,是从文饰返回质朴;其弊端,是抛弃质朴而崇尚文饰。如今天下的士风,是质朴吗?执笔写作的人,剽窃芜杂蔓衍的文辞来谋求官位;身居高位的人,用繁复的文饰来猎取名声。
。名为讲学。而厥言无当。袭弄故套。而行不由衷。巧宦之说投真忱之意丧间有一二诡诈虗张窃阶膴仕者率嚣嚣以为得计鼓波荡之士习而趋之风至陋矣今宜申敕教条综核名实。倡正学以端其习而孝弟力行者举之课功实以核其伪。而悃愊无华者旌之。其它闪烁游扬。托空实诈以贾名钓誉者。不使滥厕乎士途。庶本实务。而骄伪之风正矣三今日士气颓靡所宜振作欲正士风莫此为先少广得之矣曰振颓靡夫士必有大气节而后能有所竖立彼依阿淟涊者安能卓然挺拔为 国家辨大事也今士方韦藿时溺于时好类与俗相浮沉一旦释屩绾符随缙绅章缝逐队而趋鲜不庸庸碌碌以全躯保妻子为念直陈时蠹则回避顾忌恐征首事之尤身遘时艰则恍惚怆惶惧蒙叵测之祸甚者推调希迁玩愒坐视 国家亦何便于此宜 敕诸司。率先振作果敢任事者。即所在无赫赫。必重奖异。如是。则士风奋。而颓靡之风其可正乎四曰抑奔竞夫廉耻士人之美节奔竞则廉耻丧。今上甲舍明公。铨曹窦塞。奔竞之风。视昔固已少矣。然积习易溺。而耳日难周。即今厘革之。而上书及门之徒。夤缘于举主者。不终无也。乞敕吏。转行各省抚按。一体遵访。廉清公谨者。举贪墨逢迎者。其昵情狥私。以爱憎为举劾者罪坐。则赏罚严。奔兢今世敝习也抑之所以正士风伟哉议而奔竞之风其可正乎夫四者。皆正士风之急务。而其本在上也。何者上行下之谓风未有上感而下不应者皇上端本澄源谨名器之颁务综核之实明赏罚之公敦俭素归本于皇上贵成于公卿督斈此端本澄源之论之德实有诸已明示意向则天下士当必闻风而兴起矣然佐理风教之责亦各有任之者焉督学司一省之风教者也公卿司百司庶府之风化者也 皇上持风教于上而以内责之公卿外责之督学明良恊济上下倡和则教化四达道德齐一何虞士风之不古复哉虽然士必懿而后大受巳仕之士即未仕之士之出身也身木仕而正则其趋已定孰有仕而以不正继之督学者又正士风之大原而在今日 【尤所当此?必饬之者若他纤细臣何敢赘】
译名为讲学,然而其言论不当,沿袭旧套,行为不发自内心,巧宦之说迎合,真诚之意丧失。间有一二诡诈虚张、窃取高位厚禄者,大多嚣嚣自得,以为得计,鼓动波荡之士习而趋之,风气至为鄙陋。如今应当申明教条,综合考核名实。倡导正学以端正其习气,孝悌力行者予以举荐;考核功实以核查其虚伪,诚恳无华者予以表彰。其他闪烁其词、游移不定,依托空谈、实行欺诈以沽名钓誉的人,不让他们滥竽充数于士人之列。这样大概能务实去伪,而骄伪之风就能端正了。
三、今日士气颓废萎靡,所应当振作。想要端正士风,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少广说得对,说“振颓靡”。夫士人必须有大气节,然后才能有所建树。那些依阿淟涊的人,怎能卓然挺拔,为国家辨别大事呢?如今士人处在草野之时,沉溺于时下的喜好,大多与世俗同浮沉。一旦脱下草鞋、接受符节,随着缙绅章缝的队伍而行,很少有不是庸庸碌碌,以保全自身、保护妻子儿女为念的。直言陈述时弊,则回避顾忌,害怕成为首事之尤;自身遭遇时艰,则恍惚惊慌,惧怕蒙受不可测度的祸患。更甚者推诿调任、希图迁升、玩忽懈怠、坐视不管,国家对此又有什么便利呢?应当敕令各衙门,率先振作,果敢任事的人,即使所在之处没有赫赫之功,也必定重奖异恩。这样,士风振奋,而颓靡之风就能端正了。
四、说“抑奔竞”。夫廉耻是士人的美好节操,奔竞则廉耻丧失。如今上甲舍明公,铨选之途堵塞,奔竞之风,比起过去固然已经减少了。然而积习容易沉溺,而耳目难以周全。即使如今整顿改革,上书及门之徒,攀附举主的人,终究不会没有。乞请敕令吏部,转行各省抚按,一体遵访。廉清公谨的人,予以举荐;贪墨逢迎的人,予以弹劾。那些昵情徇私,以爱憎作为举劾标准的人,予以治罪。这样赏罚严明,奔竞是当今世道的弊习,抑制它就能端正士风,伟大的议论啊!奔竞之风就能端正了。
夫这四者,都是端正士风的急务,而其根本在于上位者。为什么呢?上行下效叫做风,没有上位者感化而下位者不响应的。皇上端正根本、澄清源头,谨慎名器的颁发,务必综合考核名实,明确赏罚的公正,敦厚俭素,归本于皇上,贵在公卿督学。这端本澄源的议论,德行确实有诸己,明示意向,那么天下士人应当必闻风而兴起。然而辅助治理风教的职责,也各有负责的人。督学是一省风教的负责人,公卿是百司庶府风化的负责人。皇上在上持风教,对内责成公卿,对外责成督学,明良协济,上下唱和,那么教化四达,道德齐一,何必担忧士风不能复古呢?虽然如此,士人必定美好然后才能大受。已仕的士人,就是未仕士人的出身榜样。自身未仕而端正,那么其趋向已定,哪有仕进而以不正继之的?督学者又是端正士风的大源,而在今天【尤其应当如此?必定要整顿的,若其他细微之处,臣怎敢赘述】
○王文成陈白沙从祀议(邹德溥)
王文成陈白沙从祀议
邹德溥 【国史编修】
匪恕匪严方为定论愚谓议从祀者不可以独持一恕心亦不可以独持一严心也独持一恕心则轻录而薄取即一节之士。比比俎豆矣。其失也滥独持一严心则吹毛而洗垢。即千载之间。寥寥下声矣。其失也刻。斯二者非所知为劝也王文成陈白沙二先生之学盖所一曰用世一曰高世可作二公断案谓嚅哜道真涵泳圣阈一代学士先生之褎然者也文成用世悟道于扬阅体验之余白沙高世淂道于沈潜静笃之中故一则曰致良知。一则曰戒慎恐惧曰勿忘勿助。曰自然。良知之说似创也。自是孟轲氏无为不为。无欲不欲之宗旨也。彼其致良知者阳明□生之学也历试险夷。躬当盘错磨礲练习。而后有以见夫宇宙之内。千变万化。皆出自吾心一点灵明。不过致其。良知而足也。是以独标以为教也。戒慎恐惧。勿忘勿助。自然之说。似沿而非也。自是吾人收心养性集。义养气之节度也。彼其用意检点。极力收束。强戒惧自然勿忘勿助者白沙先生之学也勉刻励。而后有以见夫戒慎之功。纔忘纔助俱不是吾心自然本体。不过还之自然而足也。是以历举以为教也。盖二先生之学皆出于圣贤而非出于胸臆皆淂之蹈履而非淂之讲谈甞试稽之年谱。参之舆评。则其立身行已其。居官任事。其治家处乡。并无有淂而容议者。或乃见其一二门人。不厌众心也。而并有惑志于文成见其阳春台中端默独坐也而以禅学疑白沙夫自。尼圣已。不能。保其往。与其退而静之为禅将所谓。未发之祀文成以劝缙绅祀白沙以劝遗逸二语可为二公忠□中者非邪愚以为二先生之学并不背乎圣人而二先生之祀各有补于世教祀文成以劝夫搢绅者使人知用世之为学不必藏而后可以修祀白沙以劝夫遗逸者使人知不用之亦为学不必仕而后可以显盖以宋代区区。而祀于黉宫者。尚若干人我。明二百余年。人文之盛。视宋何如哉。而廑廑一河东也进二先生而祀之。其谁曰不可。谨议。
○王文成陈白沙从祀议(李廷机)
王文成陈白沙从祀议
李廷机 【国吏编修】
学之祀孔子。何也谓其道为万世师也孔庙之有从祀。何也。谓羽翼孔子一句乃篇中关键其羽翼孔子之道也诸生诵法孔子者众矣。然或独淂称羽翼者。何也。谓其彻乎道也。夫道亦安必其尽彻哉。有能明其大者以觉世。斯亦足称羽翼已矣。国朝理学。浸淫追宋而上之。汉唐弗论也。则愚以为三人者。与有力焉。国初故多才。然而挺然任此薛文清先生之学圣道者寡矣。自河津薛公起而引圣道为己任卮言细行必准古遗训而绳之盖自是天下学道者四起争自濯磨以承呈范岂谓尽出河津哉要之默自河津启之也然而士知惇质行己此陈新会先生之学矣于心犹未有解也自新会陈公谓学必有源静而反观乎此心之体得其自然而不假人力者以为至乐具是矣其于世之荣名若遗也盖自是天下学道者浸知厌支离而反求诸心岂谓尽出新会哉要之默自新会启之也然以其初知反本真也则犹判然与应感二之也自会稽王公于百难万变中。豁然有此王文成先生之学悟于学之妙机。以为天下之道原自吾本心而足也于是揭人心本然之明以为标使人不离日用而造先天之秘不出自治而握经世之枢及其随所施而屡建大勋则亦由学之约而达也盖自是天下学道者浸知显微之无间体用之一源騞然有中乎道之窾郄岂谓尽出会稽哉要之默自会稽启之也愚故羽翼孔子一句应前以为此三人者。皆所谓羽翼孔子之道此也今河津既俨然列于孔庙矣。则进新会会稽而三之。夫岂曰不宜。世之挠其祀者故多端。诸卑卑谩说。勿论也。高者见谓颛求性命之精。使人忽躬行而废多识。此亦未深究夫先生之学者。夫两先生以为心镜之不明安取躬行之中否而修之是故其求诸心也正所以为制行之权也学而求诸心则殚见洽闻皆所以启性天之聪遗其心而惟闻见之求虽尽天下之物而识之无当耳今考新本之以躬得佐之以闻识此二先生之学所
译○王文成陈白沙从祀议(邹德溥 著)
既不能宽恕也不能严厉,这才是定论。我认为,讨论从祀的人,不可以只持一种宽恕的心态,也不可以只持一种严厉的心态。只持一种宽恕的心态,就会轻率地收录、浅薄地选取,那么即使只有一节操的士人,也都会频繁地受到祭祀了。它的弊病在于泛滥。只持一种严厉的心态,就会吹毛求疵、洗刷污垢,那么即使千载之间,也寥寥无几能留下名声了。它的弊病在于苛刻。这两种做法,都不是我所认为的用来劝勉世人的方法。
王文成、陈白沙两位先生的学问,大概可以归结为两类:一类是入世,一类是超世。这可以作为对两位先生的断语,他们咀嚼道的真谛,沉浸于圣人的境界,是一代学士先生中杰出的人物。文成先生入世,在扬阅体验之余悟道;白沙先生超世,在沉潜静笃之中得道。所以,一位说“致良知”,一位说“戒慎恐惧”、“勿忘勿助”、“自然”。
“良知”的说法似乎很新颖,这其实是孟轲“无为不为、无欲不欲”的宗旨。那些致力于良知的人,是阳明先生之学。他历经险夷,亲身担当盘根错节的磨砺练习,然后得以看见宇宙之内,千变万化,都出自吾心一点灵明,不过致其良知就足够了。因此,他独自标榜以此作为教化。
“戒慎恐惧”、“勿忘勿助”、“自然”的说法,似乎沿袭前人而非创新,这其实是我们收心养性、集义养气的节度。那些用心检点、极力收束、强行戒惧、自然勿忘勿助的人,是白沙先生之学。他勤勉刻苦激励自己,然后得以看见戒慎的功夫,才忘才助都不是吾心自然的本体,不过还归自然而已足够了。因此,他历举这些作为教化。
大概两位先生的学问都出于圣贤,而不是出于胸臆臆断;都是得之于实践,而不是得之于讲谈。曾经试着考察他们的年谱,参看众人的评论,那么他们立身行事,居官任事,治家处乡,并没有可以非议的地方。有的人看到他们的一二门人,不能使众人满意,从而对文成先生产生疑惑;看到他在阳春台中端坐默想,从而用禅学来怀疑白沙先生。自从尼圣(注:此处原文可能有误,疑为“自尼圣”或类似表述,意指自圣人之后)以来,尚且不能保全其过往,与其退而静修被视为禅,那么所谓“未发之祀”,文成以劝缙绅,白沙以劝遗逸,这两句话可以作为两位先生忠诚的体现,不是吗?
我认为两位先生的学问并不违背圣人,而两位先生的从祀各自对世教有补益。祭祀文成以劝勉缙绅,使人知道入世之学不必隐藏而后可以修身;祭祀白沙以劝勉遗逸,使人知道不用世之学也不必做官而后可以显达。大概宋代区区之地,在黉宫(学校)中从祀的人尚且若干人,我们明朝二百余年,人文之盛,比起宋代如何呢?仅仅一个河东(指薛瑄)吗?进两位先生而祭祀他们,谁说不可以呢?谨议。
○王文成陈白沙从祀议(李廷机 著)
学问为什么要祭祀孔子呢?因为他的道是万世的师表。孔庙之所以有从祀,是因为他们辅佐孔子的道。“羽翼孔子”这一句是篇中的关键,意思是他们辅佐孔子的道。诸生诵读效法孔子的人很多,然而有的人唯独被称为“羽翼”,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道彻底通达。道难道一定要完全通达吗?有能阐明其大道以觉悟世人的,这也足以称为羽翼了。
本朝理学,浸淫发展,追及宋代而上之,汉唐就不必论了。那么我认为这三个人(指薛瑄、陈献章、王阳明),对此是有功劳的。国初本来人才众多,然而挺然承担此任、以圣道为己任的,薛文清先生之学是少数。自从河津薛公(薛瑄)兴起,以引圣道为己任,细言细行必定以古遗训为准绳,大概从此天下学道的人四起,争相自我磨砺以承接风范。难道说全出自河津吗?总之,是河津暗中开启了它。然而士人知道敦厚质朴、修身行己,这是陈新会先生(陈献章)之学了,对于心体还没有透彻理解。自从新会陈公说学必有本源,静而反观此心之体,得其自然而不假人力者以为至乐,这就具备了。他对于世间的荣名,好像遗弃了一样。大概从此天下学道的人渐渐知道厌恶支离破碎而反求诸心。难道说全出自新会吗?总之,是新会暗中开启了它。然而因为他起初知道反本求真,那么还截然将本体与应感分为二。自从会稽王公(王阳明)在百难万变中,豁然有所悟于学之妙机,认为天下之道原本自吾本心而足。于是揭举人心本然之明作为标榜,使人不离日用而造先天之秘,不出自治而握经世之枢。及其随所施而屡建大勋,也是由学之简约而达到的。大概从此天下学道的人渐渐知道显微之间没有间隔,体用是一源,豁然击中道的关键。难道说全出自会稽吗?总之,是会稽暗中开启了它。
所以我用“羽翼孔子”这一句回应前面,认为这三个人,都是所谓辅佐孔子之道的人。现在河津已经俨然列于孔庙了,那么进新会、会稽而成为三位,难道说不适宜吗?世上扰乱他们从祀的理由很多,那些卑劣的谩骂之说,不必论了。高明的说法认为他们专求性命之精,使人忽视躬行而废弃多识。这也是没有深入探究两位先生之学的人。两位先生认为心镜如果不明,怎么取躬行之中正而修之呢?所以他们的求诸心,正是为了制行之权。学而求诸心,那么殚见洽闻都是为了开启性天之聪;遗其心而惟求闻见,即使尽知天下之物而识之,也无当耳。现在考察新会本之以躬行,佐之以闻识,这是两位先生之学所……
以为正而不偏会之论曰识见要超卓践履要笃实会稽则曰人须在事上磨炼做工夫乃有益彼却何甞忽躬行也新会之论曰以我而观书随处淂益会稽则曰以畜其德为心则多识前言往行孰非畜德之事又却何甞废多识也而猥以此为两先生病。两先生有所不受矣。比者摈斥诸言理学臣。毁其讲坛。士人噤口结舌。今幸庙堂默以理学布诸政。抑既下令弛其禁矣。然而人心犹未释然信也。诚以此时附两先生廉序中。倘可以立儒帜而吉士风乎愚以为从祀两先生则人心当。从祀两先生于今日。则时又当。愚不佞。家世受学。故师资会稽而参订新会久矣。执事进而使效一议。不敢不沥心以对。伏惟财择。
译认为端正而不偏颇的议论说:见识要超群卓越,实践要笃实真切。会稽先生则说:人必须在事务上磨炼,下功夫才有益处。他哪里曾经忽视亲身实行呢?新会先生的议论说:通过我来观察书籍,随处都能获得益处。会稽先生则说:以积蓄品德为心意,那么多识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哪一件不是积蓄品德的事情呢?他又哪里曾经废弃多识呢?却轻率地把这作为两位先生的缺点。两位先生是不会接受这种指责的。近来朝廷排斥那些谈论理学的臣子,毁坏他们的讲坛,士人们闭口结舌。如今幸好朝廷暗中将理学推行于政治之中,并且已经下令解除禁令了。然而人心仍然没有完全释然信服。确实是因为此时依附两位先生,在廉序中,或许可以树立儒家的旗帜而匡正士人的风气呢。我认为从祀两位先生,人心应当安定。在今天从祀两位先生,时机也应当合适。我不才,家世世代受学,所以以会稽先生为老师而参订新会先生的学说已经很久了。您让我提出一个建议,我不敢不倾尽心意来回答。恳请您斟酌选择。
○正文体议(朱国祚)
正文体议王相国荆石公评折衷之体归于明白正大中和雅鬯本之自淂不为彼言讥评时病切申膏□
朱国祚 【翰林修撰】
今天下之文竞趋于奇矣夫文安所事奇为哉古圣贤所为文若典谟训诰风雅礼乐之辞明白如日月正大如山岳浑乎如大圭冲乎如太羮玄酒而其和平雅畅如奏英韶于清庙明堂之上金石相宣宫商相应清浊高下莫不中者也恶曙所为奇者哉彼为奇者其立意固簿简易卑平淡将跨跃区宇超轶前人以文雄于时而不知其滋为病也抉隐宗玄杂取异端奇袤之说以恣其夸正学之谓何则理病务深窅晦闇其辞令人三四读不能通晓以是为深长之思则意病售屈赘牙至不能以句若击腐木湿鼓然则声病决裂饾饤离而不属涩而不贯则气病习尚颇僻不轨于正途令大雅之风澌灭殆尽则又为世道病也而皆起于奇之好夫文安所事奇为哉彼将曰吾恶夫卑卑者也吾恶夫弱而不振者也吾恶夫浅而无味者也而不知所谓文体者自非卑弱而浅之谓也明白正大浑如冲如和此正过犹不及意平而雅畅之谓也矫卑而务高之矫弱而务激之矫浅而务深之坏文体均耳抑又甚焉何者趋而之彼者第孤陋款启之人趋而之此者多聪明博洽之士彼之坏易知而此之坏易眩也是以君子主张世道秉握人文则惓惓于正文体正文体则莫若明示天下以所取舍仗人望表而趋夫周鼎商彝之器贵子议论正大庭则淫巧之工弃矣黄锺大吕之音作于堂则侏优之乐废矣诚广厉学官风以 呈天子崇雅返淳德意令士必以通经学古为高壹切禁绝所谓诸不在六葑之科孔子之术者而专责于督学使者久其任而考成焉岁登士悉取大雅勿使奇诡者与其间而诸所录以献之务粹然一出之正明操进退赏罚之权以振刷之则天下士未有不瞿然顾化竭蹷而从风者也昔昌黎氏以布衣起八代之衰欧阳子一持衡而化钩棘为平易化险怪为浑厚贞元嘉佑之文号称至道两公之功为多嗟乎天下有两公者则何忧文体之不正也气昌而笔健
○正文体议(李廷机)
正文体议
李廷机 【国史编修】
今 天子以文教提衡寓内枕经籍史家弦户诵盖彬彬盛矣顾惟阁阁诸巨公哲匠。主持雅道。经纬国家。文体称正脉焉。其一曰缙绅家二曰铭椠家三曰山林家文体各殊均非王脉他若缙绅家鞅掌薄书无事艺圃即瑰意钓名多偃仰瞪眄以夸世其文也亢厉而不淳铅椠家屹屹经史猎取世资务雕琢钩棘以希青紫其文也卑弱而鲜气山林家餐霞巢云遗世孤愤研究山湖鱼鸟之奇以吊诡于世务蔑如也其文也愤恻而不经旷荡而不适于用人各操觚家各摛藻骋筹策之办则董以理为本以气为干以意为脉以辞为枝叶真□文真□也贾比肩穷靡曼之巧则屈宋接迹侈同异之轨则苏张迭生夸纪载之盛则班马齐坛殚推敲之奇则岑王李杜纷纷皆是虽充车联驷莫可称载而淫蛙混听于文体均失矣夫文以理为根本而借名异端托为门户非所以命理也以气为干而斵削饾饤谓绝烟火非所以命气也以意为脉而构思广莫细入无垠非所以命意也以辞为枝叶而搜索齮龁巧工剌猴非所以命辞也噫无论文病也且及人心与世道盖古之世世道淳庞人心朴茂故其文简易闇然日章晚近之世世道浇漓人心狡伪其文亦因之艰深诡谲以希世取宠贾名驰誉一切中正之轨弁髦视之矣呜呼是文体所系岂浅鲜哉间者 明诏屡饬。务端士习。乃诡儒曲士。未尽蹈绳履矩。共返太朴者是非文端治一经之暇仍以旁经佐之较之楼猎不经之书者孰胜体难正也未得正之之道也语曰班虽善方不能舍矩倕虽善员不能舍规五经四书士林之规矩也今四书人人习之五经但治其一士甫明一经即旁涉百家务栉字沐句以为富旁经虽昭若日星竟有置之不谈者谓明经何是宜诏诸士端一经以外旁揽余经以资博洽庶悉心于正无暇于邪而布帛菽粟共游六秇之途是正之之道也语曰紫衣贱服。犹化齐风。长缨鄙好。且变邹俗。言贵倡也士习之倡。曰督学使者。今使者廵行督学使者乃一方之文衡也故以正文体一事责之甚当课士优劣。又率多好任臆见。务为奇诡。构字句之巧则命曰
译○正文体议(朱国祚)
朱国祚【翰林修撰】
当今天下的文章竞相追求奇特。文章哪里需要追求奇特呢?古代圣贤所写的文章,如《典》《谟》《训》《诰》、《风》《雅》、礼乐之辞,明白如同日月,正大如同山岳,浑厚如同大圭,冲淡如同太羹玄酒,而其和平雅畅,如同在清庙明堂之上演奏英韶之乐,金石相和,宫商相应,清浊高下无不中节。哪里会有奇特呢?那些追求奇特的人,他们的立意本来浅薄,简易卑下平淡,却想跨越天地,超越前人,以文章雄霸于当时,却不知道这更加成为弊病。他们挖掘隐微,推崇玄虚,杂取异端奇袤的说法来放纵其夸张,正统之学又是什么?如果道理务求深奥晦暗,言辞让人读三四遍还不能通晓,以此作为深长之思,那就是意病;如果堆砌辞藻,冗赘难解,甚至不能成句,如同敲击腐烂的木头、潮湿的鼓,那就是声病;如果破裂零碎,离而不属,涩而不贯,那就是气病;如果习尚偏颇,不遵循正途,使大雅之风消亡殆尽,那就是世道之病。这些都起于对奇特的喜好。文章哪里需要追求奇特呢?他们将会说:“我厌恶卑下的,我厌恶软弱不振的,我厌恶浅薄无味的。”却不知道所谓文体,本来就不是指卑弱而浅薄。明白正大,浑厚冲淡,平和雅畅,这正是过犹不及,意平而雅畅的意思。矫饰卑下而务求高,矫饰软弱而务求激,矫饰浅薄而务求深,破坏文体都是一样的,而且更加严重。为什么呢?趋向那边的是孤陋寡闻的人,趋向这边的是聪明博洽的士人。那边的破坏容易知道,这边的破坏容易迷惑。所以君子主张世道,掌握人文,就恳切地致力于端正文体。端正文体,不如明确向天下展示取舍的标准,凭借人望表率而趋向。周鼎商彝这样的器物珍贵,则淫巧的工匠被抛弃了;黄钟大吕这样的音乐在堂上演奏,则侏儒优伶的音乐被废除了。如果广泛激励学官的风气,呈现天子崇雅返淳的德意,命令士人必须以通经学古为高,一切禁止所谓不在六经之科、孔子之术的东西,而专门责成督学使者,长久担任其职务并考核成效,每年选拔士人,全部选取大雅之士,不让奇诡的人参与其中,而所有录取献上的务必纯粹出于正道,明操进退赏罚之权来振作刷新,那么天下的士人没有不惊恐地顾盼教化,竭尽全力而顺从风气的。从前韩愈以布衣之身兴起八代之衰,欧阳修一持衡而化钩棘为平易,化险怪为浑厚,贞元、嘉祐的文章号称至道,两位公子的功劳很多。唉!天下有两位公子,还担忧什么文体不正呢?气昌而笔健。
○正文体议(李廷机)
李廷机【国史编修】
当今天子以文教提衡天下,枕经籍史,家弦户诵,大概彬彬盛矣。然而只有阁阁诸巨公哲匠,主持雅道,经纬国家,文体称正脉。其一曰缙绅家,二曰铭椠家,三曰山林家,文体各殊,均非王脉。其他如缙绅家,忙碌于簿书,无事于艺圃,即使有瑰意钓名,也多偃仰瞪眄以夸世,其文也亢厉而不淳;铅椠家,屹屹于经史,猎取世资,务雕琢钩棘以希青紫,其文也卑弱而鲜气;山林家,餐霞巢云,遗世孤愤,研究山湖鱼鸟之奇以吊诡于世,务蔑如也,其文也愤恻而不经,旷荡而不适于用。人各操觚,家各摛藻,骋筹策之办,则董以理为本,以气为干,以意为脉,以辞为枝叶,真□文真□也。贾比肩穷靡曼之巧,则屈宋接迹;侈同异之轨,则苏张迭生;夸纪载之盛,则班马齐坛;殚推敲之奇,则岑王李杜纷纷皆是。虽充车联驷,莫可称载,而淫蛙混听,于文体均失矣。夫文以理为根本,而借名异端,托为门户,非所以命理也;以气为干,而斵削饾饤,谓绝烟火,非所以命气也;以意为脉,而构思广莫,细入无垠,非所以命意也;以辞为枝叶,而搜索齮龁,巧工剌猴,非所以命辞也。噫!无论文病也,且及人心与世道。盖古之世,世道淳庞,人心朴茂,故其文简易,闇然日章;晚近之世,世道浇漓,人心狡伪,其文亦因之艰深诡谲,以希世取宠,贾名驰誉,一切中正之轨,弁髦视之矣。呜呼!是文体所系,岂浅鲜哉!间者明诏屡饬,务端士习。乃诡儒曲士,未尽蹈绳履矩,共返太朴者,是非文端。治一经之暇,仍以旁经佐之,较之楼猎不经之书者,孰胜?体难正也,未得正之之道也。语曰:“班虽善方,不能舍矩;倕虽善员,不能舍规。”五经四书,士林之规矩也。今四书人人习之,五经但治其一,士甫明一经,即旁涉百家,务栉字沐句以为富,旁经虽昭若日星,竟有置之不谈者,谓明经何?是宜诏诸士,端一经以外,旁揽余经,以资博洽,庶悉心于正,无暇于邪,而布帛菽粟,共游六艺之途,是正之之道也。语曰:“紫衣贱服,犹化齐风;长缨鄙好,且变邹俗。”言贵倡也。士习之倡,曰督学使者。今使者廵行,督学使者乃一方之文衡也,故以正文体一事责之,甚当。课士优劣,又率多好任臆见,务为奇诡,构字句之巧,则命曰
新丽而本旨悖谬。则以瑜掩瑕矣。工理致之辞。则反曰迂烂而根极理要。则以寸弃尺矣。所喜有荣所怒有辱士有谁肯含荣而就辱去所喜而投所怒也谓宜令铨曹申饬督学使者。务崇平正端士习仍或恣意妄取或隐僻不伦茁轧不轨者案覆之有罚庶倡率得人下将自劝是正之之道也语曰一夫持罟千夫临渊一夫决拾千夫习射端人正士所谓罟与拾也今风教播扬仁义灌溉世宁无沐浴其中阐扬经旨継往开来如周程张朱者在乎诚一有之而使掩于尘埃阨于制科徒令一二新进播摇笔端沦没其下甚有垂丁怀就者何以激人心端士向谓宜近日以阳明白沙徒祀庙廷亦是此意令有司详访岩穴之下有洽闻强记阐扬道统者一二人厚加优礼以示激劝庶实学既崇虗文自息所谓挈之纲而示之的也是正之之道也语曰稂莠不刈加禾之累碔砆不办良玊之玷今道家守玄希夷佛家息心了性各驰其荒唐之说以与吾辟玄关祛大乘则邪说息而正道自兴儒角乃吾儒亦阳非而阴托之攻佛者尤甚以天地为苦空视万介若閴寂著述之际动辄剽窃一二以骇人所不闻不见此风寖昌罔识底止谓宜颁示天下。痛革二氏之书有口及玄关禆乘之说者必罪无赦庶异端既除正道益炽是正之之道也夫经术明则常道着表率端则模范彰方正庸则士必劝谬攸文章原系心声故正心者又正文体之木黜则卮窾息返世道而淳挩人心而厚莫良于此于正文体奚难哉噫此皆为上言也文章之发也根抵于心心和平则文坦易心忠谠则文剀切心端方则文正直心纯粹则文细腻不然诐淫邪遁浮躁险怪毌论文体不端于心术其何观焉此又系于下之自正而不系于上也谨论
译如果只追求新颖华丽而背离根本宗旨,那就是以瑜掩瑕了。如果只讲究辞藻的条理致密,反而说它迂腐冗烂而触及根本的要义,那就是以寸弃尺了。人们喜欢荣耀而厌恶耻辱,士人谁肯含受荣耀而接受耻辱,离开所喜欢的而投向所厌恶的呢?
我认为应当命令吏部申饬督学使者,务必崇尚公平正直,端正士人的风气。如果仍然有人肆意妄取,或者选取隐僻不伦、乖张不轨的人,就追究审查并予以惩罚,这样大概就能选拔到合适的人才,下面的人自然会自我勉励,这就是匡正的方法。
俗话说:“一个人拿着网,千个人就会来到深渊边;一个人拉开弓,千个人就会练习射箭。”端正的人就是所谓的网和弓。如今风教传播,仁义滋润,世间难道没有沐浴其中、阐扬经旨、继往开来如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那样的人吗?在于诚心专一。如果有这样的人,却让他们掩埋于尘埃,困厄于科举制度,只让一两个新进之人摇笔弄墨,使他们沉沦其中,甚至有人垂老而怀才不遇,这怎么能激励人心、端正士人的志向呢?
我认为近来将王阳明、陈白沙配祀于孔庙,也是这个意思。命令有关部门详细访求岩穴之下,有博闻强记、阐扬道统的一两个人,厚加优待礼遇,以示激励劝勉,这样大概实学既被推崇,虚文自然平息,这就是提纲挈领、明示目标的方法,是匡正的方法。
俗话说:“稂莠不割除,是禾苗的累赘;碔砆不分辨,是美玉的玷污。”现在道家坚守玄虚希夷,佛家息心定性,各自宣扬荒唐的学说,来与儒家抗衡。辟除玄关、祛除大乘,那么邪说就会平息,正道自然兴起。然而我们儒家也表面非议而暗中依托,攻击佛教的尤其严重,把天地看作苦空,视万物如同寂静。在著述的时候,动辄剽窃一二来惊骇世人,让人听不到看不到。这种风气逐渐昌盛,不知底止。
我认为应当颁布告示天下,痛革佛道二家的书籍,有口出玄关、大乘之说的人,必定治罪不赦,这样大概异端既被清除,正道更加兴盛,这就是匡正的方法。
经术明了,那么常道就显著;表率端正,那么模范就彰显;方正中庸,那么士人必定自我勉励。谬误的文章,根源在于心声,所以正心又是正文体的根本。黜退邪说,那么虚妄之言就平息,世道回归淳朴,人心变得淳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对于正文体,有什么困难呢?
唉,这些都是为上位者说的。文章的抒发,根源于心。心和平,那么文章就坦荡平易;心忠直,那么文章就恳切;心端正,那么文章就正直;心纯粹,那么文章就细腻。不然的话,偏颇、淫靡、邪僻、遁辞、浮躁、险怪,无论文体不端正,在于心术不正,还有什么可观的呢?这又关系到下面人的自我端正,而不关系到上位者了。谨论。
正文体议
○正文体议(王荁)
正文体议王相国荆石公评首叙六经次及两汉唐宋迄于我朝以至今日中间文体伐変考论详明而六弊六策尤为不朽之
王荁 【国史编修】
夫学者搜图玄览必折衷于六经今观诗书所称易礼所载述政则纪注措为文章谈道则阐性灵为议论歌咏发乎性情动容要诸礼义大都载理成文信心敷藻以故悬诸日月与世罔极也嗣是而降马班雄汉韩柳起唐苏曾跨宋罔不因才于巳变于时即文非纯白亦染翰者之骊渊也我 国初课士以文归于实用词不蕲瑰而务适时意不蕲玄而在当理彬杉乎称盛世之文矣暨成私之降稍稍陋近代而轶往古学者始靡然向风焉而于近日为尤甚以径遂非以语于巧也而争罕喻以标奇以简辨非以语于博也而争繁缛以侈富以显著非以语于遽也而争要奥以极深以经常非以语于丽也而争僻诡以逞异盖究其志意直欲与作者为伍而责之实用頋出近代之下何也兢胜于奇而不务情理也愚窃谓其弊有□其反而正之也亦有六夫范世训俗必征乎圣今者祖意于玄虗师心于顿觉俾释老常与孔孟争涂不可也故返其弊莫若使之附圣以居宗选言建义必楷乎经今者假宠于南华乞灵于鸿烈缀渊卿之漓而葺其陋俾百家诸子与六籍并耀不可也故返其弊者莫若使之依经以作则文受命于心心受命于理今者执坚白异同之辨而不覩其归侈移山跨海之谈而不要其异斯其于理昧也故返之者莫若使之遽理而信心文以行远非以骇世今者铸意于不可测识之乡而绘词于无所经见之语斯其于思僻也故返之者莫若使之易辞以显旨昔秦女嫁晋从文衣之膢晋人贵膢而贱女楚珠鬻郑为熏桂之椟郑人买椟而还珠何者未胜其本也今文之胜质也亦若是矣反之者莫若使之佩实而衔华工倕持不过尺而结摩空之构义和度不过管而尽周天之形何者其规矩得也今之为文者镂刻胜而规六曰度体定势矩丧矣返之者莫若使之度体以定势是数者持衡于上则形端象指于下则化正能使文与三代比隆可矣奚啻近代哉抑人有言曰质之必趋于文也文之必趋于汰也气化之运其权悬乎天。文之必救以质也。质之必救以忠也。则挽回世道之机。不在天而在人。故有八代之袁。超之一人太学之体。正之一时非劫极而变也。故之则然耳司文衡者留意焉此天地间大议论
○正文体议(杨元样)
正文体议
杨元样 【庶吉士】
昔谓文章与时高下盖不独文因时也时亦因文焉文文者。心思之所构结而成也。其文也而雅正之尚。心亦浸之雅正矣。文章小技也壮夫若之然而系人心关世运岂细故也哉是乌容以不正其文也。而辞异之尚。心亦浸而之辞异矣。故愚以为文体不有不正也谓其关人心也天下所为操民柄者。士耳。而士各以其心之所甸发为政。即斯世隆替基之矣。故愚以为文体不可不正也谓其关世运也盖今之为文敝者三。而阘冗之徒不与焉。大道之不通习异端不经之语逃之乎不可诘之域是谓以深掩才不足以创矩矱务采摭胜语以相矜严是谓以袭掩卑卑无以逾人乃窜取古文奇字点缀以为工是谓以镂掩智不足而后迯深世且以其深也而智之才不足而后袭故世且以其故也而才之工不足而后镂辞世且以其镂也而工之转相仿效久而益烈此不有以大易其尚则吾惧文之不可复古也夫唐承六朝绮靡之习其文俳。故韩子起而正焉。以归于雅。宋承五代轧茁之习。其文险故欧阳子起而正焉。以归于则今儒生学子置韩欧于后乘乃反登其所摈者以为高则愚其惑焉□此言欲正文体当祛敝习声不去雅乐不可得而复也故愚以为欲正文体在祛敝习然而世之言祛敝习者。辄以为绝勿使进。则已矣。愚不谓然。夫士不观所错观所举也夫文有真才。有怪才。有凡才。怪者之病真固也。抑其自负不屑与凡者伍。今布令将怪是务去。或不能察真才而拔之。误以其凡者当焉彼■〈▯斤〉■〈▯也〉之士亦安肯俯首效之此言欲秩敝习在技真才哉拔之而诚真才乎使■〈▯斤〉■〈▯也〉之士玩之而益深。步之而不可几乃后心知其弗若也。必改□趋焉。
译正文体议
○正文体议(王荁)
《正文体议》由王相国荆石公评阅。首篇叙述六经,其次涉及两汉、唐、宋,直至我朝乃至今日。中间论述文体的变迁,考论详明,而“六弊”与“六策”尤为不朽之作。
王荁 【国史编修】
大凡学者探究深奥的道理,必定以六经为准则。如今看《诗经》《尚书》所称引,《易经》《礼记》所记载,叙述政事则记录举措作为文章,谈论道理则阐发性灵作为议论,歌咏发自性情,举止合乎礼义,大抵都是承载道理形成文章,真诚地铺陈辞藻。因此悬挂于日月之间,与世长存而没有穷尽。从此以后,司马迁、班固、扬雄兴起于汉代,韩愈、柳宗元兴起于唐代,苏轼、曾巩跨越宋代,无不凭借自己的才华,顺应时势而变化。即使文章并非纯粹洁白,也是执笔者的深渊所在。我朝初年考核士人以文章归于实用,辞藻不追求瑰丽而务求适合时宜,意旨不追求玄妙而在于符合道理,彬彬有礼,堪称盛世的文章。等到成化年间以后,渐渐鄙薄近代而超越往古,学者开始靡然向风,而近日尤其严重。以直白为非,以言语巧妙为能事;以罕见为高,以标新立异为能事;以简略为非,以言语广博为能事;以繁复华丽为富,以显著为能事;以急促为非,以言语深奥为能事;以极深为常,以经常为能事;以华丽为非,以言语僻诡为能事;以逞异为能事。大概探究他们的志意,直欲与古代作者并列,但责求其实用,却落在近代之下。为什么呢?因为争胜于奇特而不务求情理。我私下认为其弊端有六种,反过来纠正它也有六种。规范世道、训导风俗,必定征引圣人。如今祖述玄虚之意,师心顿悟,让佛老与孔孟争道,是不可以的。所以纠正其弊端,没有比让他们依附圣人以确立宗旨更好的了。选择言辞、建立义理,必定以经书为楷模。如今假借《南华》(庄子)的宠幸,乞求《鸿烈》(淮南子)的灵验,拼凑渊深清浅的言辞而修补其陋习,让百家诸子与六经并耀,是不可以的。所以纠正其弊端,没有比让他们依据经书以作为法则更好的了。文章受命于心,心受命于理。如今执着于坚白异同的辩论而看不到归宿,夸耀移山跨海的谈论而不求其差异,这是对理的蒙昧。所以纠正它,没有比让他们迅速明理而真诚信心更好的了。文章用来传之久远,不是为了惊骇世人。如今在不可测识的地方铸造意旨,在无所经见的言语中描绘辞藻,这是思想的僻陋。所以纠正它,没有比让他们改变辞藻以显明主旨更好的了。从前秦国女子嫁给晋国,随从穿着华丽的衣服,晋国人看重华丽的衣服而轻视女子;楚国的珍珠在郑国出售,用熏桂的盒子装,郑国人买了盒子而退还珍珠。为什么呢?因为形式超过了本质。如今文章形式胜过本质,也是如此。纠正它,没有比让他们佩戴实质而蕴含文采更好的了。工匠倕持尺不超过一尺而能构建摩天的楼阁,义和度量不超过一管而能穷尽周天的形状,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规矩得当。如今写文章的人,雕饰胜过而规矩丧失,体势未定。纠正它,没有比让他们衡量体裁以确定气势更好的了。这几种方法,在上持衡则形体端正,在下指示则教化纯正,能使文章与三代比肩隆盛,何止是近代呢?况且有人说过:质朴必定趋向于文采,文采必定趋向于浮华,气化的运行,其权柄悬于天。文章必定以质朴来补救,质朴必定以忠诚来补救。那么挽回世道的关键,不在天而在人。所以有八代衰颓后的袁淑,超越一人;太学体制,正于一时,不是劫难极深而改变,而是如此而已。掌管文衡的人留意于此,这是天地间的大议论。
○正文体议(杨元样)
正文体议
杨元样 【庶吉士】
从前说文章随时代高低变化,大概不只是文章因时代而变化,时代也因文章而变化。文章是心思所构结而成的。文章崇尚雅正,心思也就逐渐浸染于雅正了。文章是小技,壮夫不屑为之,然而它关乎人心、关系世运,岂是细故呢?这怎么容许不纠正文章呢?如果崇尚辞藻奇异,心思也就逐渐浸染于辞藻奇异了。所以我以为文体不能不纠正,因为它关乎人心。天下掌握百姓权柄的,是士人。而士人各自以其心中所想发展为政事,这就是当今世道兴衰的基础。所以我以为文体不能不纠正,因为它关乎世运。大概如今写文章的弊端有三,而庸碌之辈不在其中。大道不通,习染异端不经之语,逃入不可诘问的领域,这叫以深掩才;不足以创立规矩,务求采摭胜语以互相矜夸,这叫以袭掩卑;卑下无以超越他人,乃窜取古文奇字点缀以为工巧,这叫以镂掩智。才智不足而后逃入深奥,世人且因其深奥而认为有才智;才智不足而后袭用故套,世人且因其故套而认为有才智;工巧不足而后雕饰辞藻,世人且因其雕饰而认为有工巧。转相仿效,久而益烈。如果不以大易其崇尚,我担心文章不能复古。唐代继承六朝绮靡的习气,文章俳优。所以韩愈兴起而纠正它,归于雅正。宋代继承五代轧茁的习气,文章险怪。所以欧阳修兴起而纠正它,归于法则。如今儒生学子将韩欧置于后乘,反而登其所摈弃者为高,我疑惑于此。这话是说想要纠正文体,应当祛除弊习,声音不去除,雅乐不可得而复。所以我以为想要纠正文体,在于祛除弊习。然而世上谈论祛除弊习的人,辄以为绝对不让其进入,就罢了。我不以为然。士人不看其所错置,看其所举荐。文章有真才,有怪才,有凡才。怪才之病在于真才固然,压抑其自负,不屑与凡才为伍。如今颁布法令将怪才务求去除,或许不能察真才而拔擢,误以其凡才当焉。那些庸碌之士,又怎肯俯首效法?这话是说想要秩定弊习,在于提拔真才。如果真才,使庸碌之士玩味而益深,步趋而不可企及,然后心知其不如,必改道趋焉。
欧阳子惟淂若曾若苏者而拔之故天下靡然向风即刘几变正矣奈何世之袭欧于刘几之黜而不务实得曾苏也愚又以为欲祛敝习在拔真才夫才此言欲淂真才当先定品固难辨也。才之有品也。若玊石然玊未必其无瑕也然而自□也石即莹无瑕。固石耳。不先察才品。而较量于字句之间几何其不以石先玊也。愚又以为欲淂真才在先定品执事将因文字之中逖然思所以维人心而扶世运则愿于才品。留意焉。谨议
译欧阳修只因为能选拔像曾巩、苏轼那样的人才,所以天下人都顺从地向往他的风范,即使是刘几也改正了文风。为什么世人只是在刘几被黜退时模仿欧阳修,却不务实地去真正选拔曾巩、苏轼那样的人才呢?我认为想要革除不良的习气,在于选拔真正的人才。至于说想要得到真正的人才,应当先确定人才的品格,这固然难以辨别。人才的品格,就像玉石和石头一样。玉石未必没有瑕疵,然而它自然具有光泽;石头即使打磨得光洁无瑕,终究还是石头罢了。如果不先考察人才的品格,只在字句之间进行比较衡量,这难道不是把石头排在玉石之前吗?我认为想要得到真正的人才,在于先确定人才的品格。您将通过文章来深远地思考如何维系人心、扶持世道,那么希望您能在人才的品格上多加留意。恭敬地陈述以上意见。
○三途并用议(李廷机)
三途并用议王荆石太史评五议俱切中
李廷机 【国史编修】
天下之才譬若马然有上中下乘焉上乘不鞭筴而自千里也下乘虽鞭筴之不前也若夫中乘则在乎鞭筴之而已夫才亦何异于是今世谈用人者。越拘挛之见。莫不曰。三途并用然未覩并用之效者。何也。夫乃于鞭筴之道未之究也其当议者有五一曰议铨以公其用二曰议举以厉其气三曰议考以服其心四曰议任以要其当五曰议抚按以司其权今铨人大都进士则?以巨者。繁者。中土者。科贡。则?以小者。简者。遐陬者。而愚以为夫岂无进士而不宜于巨且繁者乎夫岂无科贡而宜此言议诠以公□用千巨且繁者乎矧遐陬之区。多称难治。如之何轻?之也胡不均而用焉进士而不宜者。即处以小者简者而不为故抑。科贡而宜者即处于巨者繁者而不为故伸。至于遐陬难治尤慎选以往要以明天官用人。自不可测视其才所堪而无所缪于常调则除目一下而天下之才已争奋矣故曰议铨以公其用也夫三途之格业已然矣使进士而无别于科科而无别于贡则此言议举以厉其气天下谁复应进士举者。今欲混然不为之斟酌其势难行即行之而不可以久。愚请诏廵行使者。所推毂以十分为率。进士十之五科十之三贡十之二。今荐牍所列率右进士科寥寥而贡又甚矣。自非士以进士往往以格自限而不思振拔诚令料贡得与进士分牍而列谁甘自弃者故曰议举以厉其气也合监切中今口课吏之弊司使者之十羣吏也进士稍稍能其官。予上考矣即不能犹庇之。科贡一不当。寘下考矣。即能犹。抑之。如是而何以使人心服而强为良吏也毌亦令监司使者。一秉公道惟视其政之何如而置其考不淂操成心。有所轩轾于其间夫然后居下者亦曰上之人未甞薄我而我自弃也各自咎而无所觖于上故曰议考以服其心也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二之夫罪之以其罪。诚大苛。然所任不善而任之者无罚则亦何畏此言议任以要其当而重其任也我 国朝故有连坐举主之条。其后吏部虞于责备。遂废不行。至倪文毅断然行之。参究如制。时论翕然。夫使任而善者赏任而不善者罚有差则谁肯轻任人者夫惟不轻任人而三途之中贤者不患其不任矣故曰议任以要其当也究之则在乎抚按而已抚按公。则其视天下之才。皆公家。之役也。此议重抚按以司其权何分于三途抚按明。则其别天下之才。若衡鉴之悬也。何患于眩乱夫一方之吏至数十百人而抚按二人耳择一人以综核数十百人此之谓提纲挈要操术要而收功愽计莫便焉故曰议抚按以司其权也嗟乎。古之取士。举二盗。秦穆公用由余。彼盗贼下人。夷狄异类。往往登之朝廷。坐之国郡。而不以为非。矧三途士哉。即如 国朝黄福以贡士。杨士奇以儒士。胡俨以文??人。由斯以谈士何常之有。遇以庸众人彼将庸众人自为也遇以国士彼将国士自为也。故愚以为三途并用之法诚行而酌于愚之所为五议者则亦庶乎足以网罗天下士矣
○三途并用议(邹德溥)
三途并用议
邹德溥 【国史编修】
洪永一変宣正成弘一変嘉隆一変是为三変国家取士之途。盖三変云。往在洪永间。天造草昧。士各以其所长奋。毌问所从来。时盖有其人而无其格宣正成弘之世文教大兴。士品乃定诸侯大僚。备肺腑者。彬彬然多制科之选矣。而负奇韫珍之夫。亦间缘他途以起。上之人。不为厄也时盖有其格而未尝限其人嘉隆以来。制科益重。缙绅大。十九其人。其以贡科起者。即有长材异能。多束于资。不得表见。时盖格愈严而人始病论材者。覩初制之如彼。而今病之若此。稍稍调停均节破拘。挛之见。恢登。进之途。意至厚也。然竟。未闻有。殊异之。材足以。越常调。而称意指者。其故。何也。愚以为上之所以求与下之所以应者两任其过云何以明其然也。我 朝令甲郡国吏受雌黄于监司而御史台督察举剌之固庙廊所为寄耳目者也此之是非谬。则尽谬矣。今监司御史台。既已抑科贡之士
译○三途并用议(李廷机)
三途并用议,王荆石太史评五议俱切中。
李廷机【国史编修】
天下的才能,好比马匹,有上、中、下三等。上等马不用鞭策就能日行千里;下等马即使鞭策也不能前进;至于中等马,则全在于是否加以鞭策。人才又与这有什么不同呢?当今世上谈论用人的人,拘泥于狭隘的见解,没有不主张进士、举人、贡生三条途径并用的。然而没有看到并用的成效,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对于鞭策的方法没有深入研究罢了。应当商议的有五点:一是商议选拔任用,以公正其使用;二是商议举荐,以激励其士气;三是商议考核,以使其心服;四是商议委任,以要求其得当;五是商议巡抚、巡按,以掌管其权力。
现在负责选拔的大多倾向于进士,就把重要、繁杂、中原地区的职位给他们;科贡出身的人,就把次要、简单、偏远地区的职位给他们。但我认为,难道没有进士却不适合担任重要且繁杂职务的吗?难道没有科贡出身却适合担任重要且繁杂职务的吗?况且偏远地区,大多被称为难以治理,怎么能轻易地派他们去呢?为什么不均衡地使用人才呢?进士不适合的,就安排到次要、简单的职位,这不算故意压制;科贡适合的,就安排到重要、繁杂的职位,这不算故意提拔。至于偏远难治之地,尤其要慎重选择人才前往。关键在于让主管官员用人时,不可凭主观臆断,要根据才能所能胜任的情况,不违背常规制度,那么一旦任命名单下达,天下的人才就会争相奋发了。所以说,商议选拔任用,以公正其使用。
三条途径的等级制度已经形成。如果进士与举人没有区别,举人与贡生没有区别,那么天下谁还会去考进士呢?现在想要混同而不加斟酌,情势上难以实行,即使实行了也不能长久。我请求诏令巡行使者,在推举人才时,以十分为比例:进士占五分,举人占三分,贡生占二分。现在荐举文书所列,大多偏袒进士,举人寥寥无几,贡生就更少了。如果不是因为士人因进士出身而往往受资格限制,不思振作奋起,如果真的让贡生能与进士分列荐举文书,谁甘心自暴自弃呢?所以说,商议举荐,以激励其士气。
现在考核官吏的弊端,在于监司使者对群吏的态度。进士稍微能胜任官职,就给予上等考核;即使不能胜任,也庇护他们。科贡出身的人一旦表现不当,就给予下等考核;即使能胜任,也压制他们。像这样,怎么能使人心服而勉力成为好官吏呢?不如让监司使者秉持公道,只看政绩如何来评定考核,不得有成见,在其中有所偏颇。这样之后,在下位的人也会说,上面的人不曾轻视我,是我自己放弃努力,各自自责而不会对上面有所不满。所以说,商议考核,以使其心服。
秦国的法律,推荐人而所推荐的人不善,推荐者要承担加倍的罪责。用所推荐人的罪责来惩罚推荐者,确实太苛刻。但如果所推荐的人不善而推荐者没有惩罚,那又怎么会有敬畏之心而慎重推荐呢?我国朝本来有连坐举主的条例,后来吏部担心要求太严,就废除不执行。直到倪文毅坚决实行,参究如制,当时舆论一致赞同。如果推荐得好就赏,推荐得不善就罚,有差别,那么谁敢轻率地推荐人呢?只有不轻率推荐人,三条途径中的贤才就不担心不被任用了。所以说,商议委任,以要求其得当。
究其根本,在于巡抚、巡按。巡抚、巡按公正,那么他们看待天下的人才,都是公家的事务,何必区分三条途径?巡抚、巡按明察,那么他们辨别天下的人才,就像悬挂的衡器与镜子一样,何必担心迷惑混乱?一地的官吏多达数十上百人,而巡抚、巡按只有两人,选择一人来综核数十上百人,这就叫做提纲挈领,掌握要领而收效广泛,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所以说,商议巡抚、巡按,以掌管其权力。
唉!古代选拔士人,举荐两个盗贼,秦穆公任用由余。那些盗贼、下层人,夷狄异类,往往登上朝廷,坐镇国郡,而不认为不对,何况三条途径的士人呢?就像我国朝黄福以贡士出身,杨士奇以儒士出身,胡俨以文吏出身。由此说来,士人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用对待庸众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成为庸众;用对待国士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成为国士。所以我认为,三条途径并用的方法如果真正实行,并斟酌我所提出的五点建议,那么大概足以网罗天下的士人了。
○三途并用议(邹德溥)
三途并用议
邹德溥【国史编修】
洪武、永乐年间一变,宣德、正统、成化、弘治年间一变,嘉靖、隆庆年间一变,这是三次变化,国家选拔士人的途径,大概经历了三次变化。过去在洪武、永乐年间,国家初创,士人各自凭借自己的长处奋发,不问他们来自哪里。那时大概有人才而没有固定的等级制度。宣德、正统、成化、弘治之世,文教大兴,士人的品级才确定,诸侯大僚,备位中枢的,彬彬有礼的多是科举选拔的人。而怀有奇珍异宝的人,也偶尔通过其他途径崛起,上面的人不为他们设置障碍。那时大概有等级制度而没有限制人才。嘉靖、隆庆以来,科举更加重视,士大夫中,十有八九是科举出身的人。那些以贡生、举人出身的人,即使有长才异能,也多受资历限制,不能显露。那时等级制度更加严格,人才开始感到困顿。
谈论人才的人,看到当初的制度那样,而现在这样困顿,稍微调和均平,打破拘泥狭隘的见解,拓宽进用之路,用意是很深厚的。然而终究没有听说有奇异的人才,足以超越常规而符合心意的人。这是什么原因呢?我认为,上面所求的与下面所应的,两方面都负有责任。怎么证明是这样呢?我国朝法令规定,郡国官吏受监司的评定,而御史台督察举劾,本来是朝廷所寄托的耳目。如果这些人的是非判断错误,那就全都错误了。现在监司、御史台,既然已经压制科贡出身的士人……
。不得与制科齿。斯见其人巳发愤无聊矣间有所论荐又皆权有谈时弊切中切中此上人之过也力者不则夸毗而善为容者也不则有心计而能得上欢者也甚者且以苞苴结矣其忠诚朴鲁之士一心营职固宜亲婿于上而事复有大谬不然者夫白黑不分则趋向不定今奈何以安下科贡而不肯自重此下人之过也黑为白也白者安所劝乎愚故曰二过若天下之士厄于制科往往应以不肖之心恣肆而无检且曰上固已限我矣我即伛偻而修绳墨而行无复之矣故通籍未几辍挂吏议夫国家之于士非薄也以科兴者受郡邑以贡兴者□子弟假令与乘田委吏程显较荣斯有间矣奈何薄之邪语云士必自重而后人重今彼且不自重也何以令上重邪愚故曰下亦过天下之人既以不用阻而上之人复名用而实阻之是以两病今诚欲救审剌举母眩虗召此课吏第一义其敝莫如审剌举而母眩于名何也。剌举者。上所劝惩下者也。而当事者。不以实闻是梯伪也 国家辟三途之典。而剌举者。藉以营其私是借窦也愚请诏监司御史台。自今有论荐。务真致其情。而实征其迹蹇辞励行者进而揣摩观望者有比党之诛抗辨无讳者扬而蜚语餂说者有贪訾之戮诚心仁爱者最监司御史台当写此数语置之座石而市恩鼓民者有诈伪之刑剔剥豪强者陟而茧丝朘民者有贪婪之条琹鹤自随者旌而薄书鞅掌者有文法之黜受若职而怠若事虽制科有不赦之辜居其位而业其官即举贡而有异常之擢而其不然者非惟罪其人且并罪其所举之人则有司不敢庇其私而所举足以当于用亦励世磨钝之道也然犹有说焉。 国初着功令。每岁郡国所贡士。皆择经明行修。群之入太学。日课而月程之。以次列其功能。高者。补谏。与科相参此典至重。今大学飬士之规。稍稍废怠。士以待资至者。直传舍耳。甚者。不挂名其中。辍受职以去夫飬之不重而用之不得不轻其势然也且科制之士。业已重其选。而难其进。即上意固云。吾以是罗天下士奈。之何其不偏重哉。重则难反。反之必格而不行。势固有然。无足怪者。说者谓古之用人筑可相渔可师牧许多感忱圉可庸夫天下非无才之患也才而束于格之患也嗟夫才而束于格者亦千百而一耳千百而一者不常有有之亦未必用徒令不肖者得藉资以进则愚未见夫任格之为害而破格之为利也
译不得与制科并列。这可见那些人已发愤图强却无处施展了。其间偶尔有所论荐,又都是有权势者谈论时弊,切中要害,这是上位者的过错。不是阿谀奉承、善于逢迎的人,就是有心计、能博取上位者欢心的人,更严重的甚至用贿赂来结交。那些忠诚朴实、一心致力于职守的人,固然应当亲近上位者,但事情却大谬不然。黑白不分,则趋向不定。如今为何让安于下科贡举的人不肯自重,这是下位者的过错。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又怎能得到勉励呢?所以我说是两方面的过错。如果天下的士人被制科所困,往往以不肖之心恣意妄为而没有检点,并且说上位者本来就限制了我,我即使弯腰曲背、循规蹈矩而行,也没有复出的希望了。所以通籍不久,就因吏议而停职。国家对士人并非轻视,以科举兴起的人担任郡邑长官,以贡举兴起的人担任子弟教官,假使与乘田、委吏相比较荣耀,是有区别的,为何要轻视他们呢?俗话说,士人必须自重而后别人尊重他。现在他们尚且不自重,怎么能让上位者尊重他们呢?所以我说是下位者也有过错。天下的人既然因为不被任用而受阻,上位者又名义上任用而实际上阻碍他们,因此两方面都受害。现在如果真的想要补救,审慎考察举荐而不被虚名所迷惑,这是考核官吏的第一要义。它的弊端没有比审慎考察举荐而不被虚名所迷惑更严重的了。为什么呢?考察举荐,是上位者用来劝勉惩戒下位者的手段。而当事者不以实情上报,这是助长虚伪。国家开辟三条途径的典制,而考察举荐者借此营私,这是借道谋私。我请求诏令监司御史台,从今以后有论荐,务必真诚地表达实情,并切实征验其事迹。言辞质朴、行为励行的人进用,而揣摩观望的人有结党营私的诛罚;直言争辩、无所忌讳的人褒扬,而飞短流长、挑拨离间的人有贪婪诽谤的杀戮;诚心仁爱的人,监司御史台应当将这几句话写在座石上,而施恩惠、鼓动百姓的人有诈伪的刑罚;剔剥豪强的人升迁,而像蚕茧抽丝般剥削百姓的人有贪婪的条款;琴鹤自随的人表彰,而文书繁忙、拘泥法度的人有文法之黜;接受职位而怠慢事务,即使是制科出身也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居于其位而从事其官职,即使是举贡出身也有异常的提拔;而那些不这样做的,不仅罪及其人,而且一并罪及其所举荐的人。这样有司就不敢庇护私情,而所举荐的人足以当用,这也是激励世风、磨砺钝材的方法。然而还有话说。国初制定法令,每年郡国所贡的士人,都选择经明行修的人,聚集他们进入太学,每日考核、每月评定,依次排列其功能,高者补谏,与科举相参。这个典制至为重要。现在太学培养士人的规矩,渐渐废弛懈怠,士人等待资历而至的,只是传舍罢了。更严重的,不挂名其中,停职离去。培养不重视而使用不得不轻视,这是形势使然。况且科举出身的士人,已经重视其选拔,而难以其进用,即使上位者本意说,我以此罗致天下士人,奈何何其不偏重呢?重视则难,难则必抵触而不行,形势本来如此,无足怪者。有人说,古代用人,筑可相,渔可师,牧许多感忱,圉可庸夫。天下非无才之患也,才而束于格之患也。嗟夫,才而束于格者,亦千百而一耳。千百而一者不常有,有之亦未必用。徒令不肖者得藉资以进,则愚未见夫任格之为害,而破格之为利也。
三途并用议
○三途并用议(周应宾)
三途并用议刘司成和宇公评用三途所以广进贤之路拘额数又非大薪槱之公此萹主意在惟其人不惟其数极得用贤之道而词华精采又剩技矣
周应宾 【国史编修】
盖闻立贤无方古之制也故士或释版筑而相或投丝竿而将或枉弓旌于畎亩或设爟火于槛车其它赀郎牧竖小吏降胡或以阶牧伯而享茅土无亦惟贤是举耳宁以途限乎哉祖宗用人。亦无品流之限。以故进士甲乙之第。庠序之贡。与夫经明行修。贤良方正之科。富户老人之举。莫不方轨而进并辔而驱其以杂流登台鼎者往往而是所以弘薪槱之道宽网罗之目至善也今势格而不行矣无论以他途进者柅而不得升即如进士举页皆所称文学士也徒以一日之短长而为殿最者耳然而乡举之视进士也高下不啻倍蓰岁贡之视乡举也高下又不啻倍蓰即有弛跅挥霍之材曾不得比肩而进岂科目之限士乎抑士之自限于科目也往者庙堂建议。以为品流不足以拘士。于是有三途并用之法仍为之限。大约进士之举也。以三。而贡举之举也以一。于以广励贤士之途其法诚是也。然进士之以循良称者。荐剡不胜载焉。既格于数而不能尽举。其诸科贡之贤者。堇堇耳。又束于数而必欲取盈焉。即佹而得之者。尔复佹而失之。当事者。稍稍见其不便矣。愚以为三途并用可也。必取盈于四分之一。不可也何以宏愽奇伟不作庸琐之谭明其然也十步之内必有茂草况举贡之士鳞集而辐辏者何限其间怀奇抱硕庶几乎大受之器者岂繄无人必右彼以左此则豪杰之士得无有屈首而丧气者非也然制科之士多抆拭向往之思而举贡之士多日暮途穷之虑非惟志向不同□精神智力亦多不逮矣故制科之贤者十常八九而举贡之贤者十常一二其势然也必裒彼以益此得无有幸进而滥举者亦非也无亦惟其人不惟其数乎盖设官分职将以熙庶绩也非以充位举贤选能所以励庶官也非以备员其人诚贤无论大公至正之论制科若举贡咸所当举也其人诚不贤无论制科若举页咸所当斥也有则多取之不病其为嬴无则寘取之不病其为乏以才之有无为举之多寘而不以例之多寘为人之进退则贤者益奋不肖者不得以苟容海内之士莫不淬砺竭蹷以企上之举而理道张矣
○国朝理学名臣考议(李所)
国朝理学名臣考议
李所 【庶吉士】
我朝崇儒右文。特隆往代。士遭逢盛际象上意指。亦往往禔身砥行。以志节相尚。用能砥柱颓流型模神圣而儒道藉以广焉数公生平数语断尽盖在天顺成化间以理斈名家者有若薛文清之深醇。吴聘君之严重。陈布衣之端默。陈检讨之主静。胡敬斋之居业。陈克庵之讲求张东白之实践。罗一峰之切直。周翠渠之驾古。庄定山之超诣。黄宋轩之躭嗜名理章枫山之冥悟玄机。张古城之深探理奥。蔡虗斋之精研蒙引。邹汝愚之斈务深造之十有五人者。并以轶代之才超世之识启圣贤之扃钥祛末俗之牵缠其志量节槩真可愧夫膻悦富贵徂喜功名者倘所谓儒林之凤斈海之龙非邪甞以杨廉纪赞评之。坚忍贫贱脊硬如铁与栖迟海滨水月自娱者同一恬澹平生议论诗以见意与晚豪于数公操行原旡轩轻诗。傲睨箕踞者。同一洒乐。立朝方严。时辈寘谐。与经筵陈。恳恳纳诲者同一忠耿鳌山力诤再起而卧与上元烟火语戒亵狎者同一亮直阊阖云叫远谪西南与星変飞章怀忠自效者同一孤愤数臣操行纯意。未易轩轻。第元祯邹智蚤称奇童见天才之迅发与弼章懋进修不倦。见晚节之坚贞斯文绝尘之逸足而士评之所优也若夫读书一录豁万古之颛蒙纲常一疏扶百代之名教其惟薛公瑄罗公伦乎其它超见伟识英声劲气大都闻两公之风而兴起者乎故理斈第一忠孝状元之称迄今以为实录。嗟乎遡玄风于往籍仰山斗于前修余于两公窃欣慕焉九原可作余愿为之执鞭谨议于十五人中而独推尊薛罗二先生尤见卓识
○盐法钱法议(焦竑)
盐法钱法议馆师沈蛟门公评国家之利无过铜塩二法国家之弊尔无过铜塩二法迩来主计之臣纷纷
译关于三条途径并用的议论
○关于三条途径并用的议论(周应宾)
关于三条途径并用的议论,刘司成和宇公评论说:采用三条途径是为了拓宽进用贤才的道路,而拘泥于名额数量,又违背了广泛招揽人才(薪槱)的公心。这篇文章的主旨在于只看重人而不看重数量,极其符合任用贤才的道理,而辞藻华丽精彩,不过是多余的技艺罢了。
周应宾 【国史编修】
我听说设立贤才没有固定的方术,这是古代的法制。所以士人有的放下版筑的劳役而成为宰相,有的放下钓鱼竿而成为将领,有的在田野间弯曲弓旌(征召),有的在囚车中设置烽火(征召),其他像赀郎、牧童、小吏、降胡,有的凭借阶梯成为州牧郡伯而享有封地,不也是只推举贤才罢了,难道用途径来限制他们吗?祖宗用人,也没有品级流别的限制。因此进士甲乙的等第,学校贡生的推荐,以及经明行修、贤良方正的科目,富户老人的举荐,没有不并驾齐驱、一同进用的。那些凭借杂流登上高位的人,往往很多,这是为了弘扬广泛招揽人才之道,放宽网罗贤才的条目,是非常好的。现在形势阻碍而不能实行了。不用说通过其他途径进用的人被阻止而不能升迁,即使是进士、举人,都是被称为文学之士的人,仅仅因为一天时间的长短来评定优劣罢了。然而乡试举人看待进士,高低差别不止数倍;岁贡看待乡试举人,高低差别也不止数倍。即使有驰骋挥霍的才能,也不能并肩进用。难道是科目限制了士人呢?还是士人自己受限于科目呢?过去朝廷建议,认为品级流别不足以拘束士人,于是有三条途径并用的法令,仍然为之设定限制。大抵进士的举荐,以三个名额;贡生的举荐,以一个名额。以此来广泛激励贤士的途径,这个法令确实是正确的。然而进士中以循良著称的人,推荐的文书装载不完,既然受限于名额而不能全部举用,那些各科贡生中的贤才,寥寥无几,又受限于名额而一定要取满。即使侥幸得到的人,随后又侥幸失去。当权者渐渐看到它的不便了。我认为三条途径并用是可以的,一定要取满四分之一是不可以的。为什么宏博奇伟的人不做庸俗琐碎的谈论,这说明了原因。十步之内必有茂盛的草,何况举人、贡生之士聚集如鱼鳞、辐辏如车轮的辐条,哪里有限制?其中怀抱奇才、拥有硕德,差不多是大才大器的人,难道没有人吗?一定要偏右那一方而偏左这一方,那么豪杰之士难道没有低头丧气的吗?不是这样的。然而制科(进士)的士人多有擦拭向往的心思,而举贡的士人多有日暮途穷的忧虑,不仅是志向不同,精神智力也多不及。所以制科中的贤才十常八九,而举贡中的贤才十常一二,这是形势使然。一定要削弱那一方来增益这一方,难道没有侥幸进用而滥举的人吗?也不是这样的。不也是只看重人而不看重数量吗?大概设立官职、分派职务,是为了兴盛各种功绩,不是为了充数;举贤选能,是为了激励众官,不是为了备员。那个人如果确实贤能,无论大公至正的议论,制科和举贡都应当举用;那个人如果确实不贤,无论制科和举贡都应当斥退。有才能就多取,不担心它多余;没有才能就少取,不担心它缺乏。以才能的有无作为举用多少的标准,而不以例行的多少作为人的进退标准,那么贤者更加奋发,不肖者不能苟且容身,海内的士人没有不磨砺竭尽精力以企望上面的举用,而治理之道就彰明了。
○国朝理学名臣考议(李所)
国朝理学名臣考议
李所 【庶吉士】
我朝尊崇儒学、重视文治,特别隆盛超过往代。士人遭遇盛世,仰承圣上的意旨,也往往修身砥行,以志节相尚。因此能够砥柱颓流,楷模神圣,而儒道借此得以广传。几位公的生平,几句话就断尽了。大概在天顺、成化年间以理学名家的人,有薛文清的深醇,吴聘君的严重,陈布衣的端默,陈检讨的主静,胡敬斋的居业,陈克庵的讲求,张东白的实践,罗一峰的切直,周翠渠的驾古,庄定山的超诣,黄宋轩的躭嗜名理,章枫山的冥悟玄机,张古城的深探理奥,蔡虗斋的精研蒙引,邹汝愚的学务深造,这十五个人,都凭借超越时代的才能、超世的见识,开启圣贤的门钥,祛除末俗的牵缠。他们的志量节概,真能让那些贪恋富贵、喜好功名的人感到羞愧。难道不是所谓儒林的凤凰、学海的蛟龙吗?曾经用杨廉纪的赞语来评论他们:坚忍贫贱,脊硬如铁,与栖迟海滨、水月自娱的人同一恬淡;平生议论、诗歌以见意,与晚豪于数公操行原本没有轩轻(高低)的人同一洒乐;立朝方严,时辈寘谐,与经筵陈恳恳纳诲的人同一忠耿;鳌山力诤,再起而卧,与上元烟火语戒亵狎的人同一亮直;阊阖云叫,远谪西南,与星变飞章怀忠自效的人同一孤愤。几位大臣的操行纯意,不容易区分高低。只是元祯、邹智早称奇童,见到天才的迅发;与弼、章懋进修不倦,见到晚节的坚贞,这是斯文绝尘的逸足,而士人评论所推崇的。至于读书一录,豁开万古的颛蒙;纲常一疏,扶持百代的名教,这只有薛公瑄、罗公伦吧?其他超见伟识、英声劲气,大都是听闻两位公的风范而兴起的吧?所以理学第一、忠孝状元的称呼,至今认为是实录。唉!追溯玄风于往籍,仰视山斗于前修,我对于两位公私下欣慕。九泉之下如果可作,我愿意为他们执鞭。在十五人中唯独推尊薛、罗两位先生,尤其可见卓识。
○盐法钱法议(焦竑)
盐法钱法议,馆师沈蛟门公评论说:国家的利益没有超过铜盐二法的,国家的弊端也没有超过铜盐二法的。近来主管财政的大臣纷纷
聚讼竟无石□乃焦君释褐未几甫入秘馆遂能璧画利害悬断可否非夙闲经済才者何能尔
译众人争论不休,最终没有定论,于是焦君在刚考中进士不久、刚刚进入秘书省任职时,就能清晰地剖析利害,果断地判定是非,如果不是向来熟习经世济民之才的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焦 竑 【状元修撰】
欲求足国之道。亦去其害法者而巳法之立也其始未尝不善而其末也尝至于多弊是岂法之罪哉因循怠玩之余固有□而害之者矣是故欲法之行则莫若去其害匕去而法不行者未之有也今天下所以资军国之用为民生之需者固亦多端而其最大者铜塩之利也其利最博。其弊尔最。司国计者盖□忧之而策未有所出则思更其法愚以为法不俟更而害所当去害去而法行矣夫自管仲兴塩筴之利。而后世桑弘羊。刘晏之徒。用以富国。宋雍熙中。始有召啇中纳之。无挽运之劳。有实边之效。诚良法也。而今实行之。 朝廷之价直有定。则啇贾之支纳有常。其始固无弊也。夫何存积之例起。而常股之法微。奸啇肆其假托。势要□而沮坏。啇贾惮折阅之重。病守支之难。故召募虽。上纳寖寡。塩法于是乎大坏矣。为今之计。□痛革奏讨残塩之弊政。与卖窝买窝之故习。严敕任事之臣。不得曲狥权贵之请。以挠国法。有违者。以贪暴不谨之罪罪之。若夫商人之有厚赀者。亦颇知畏法自重。不肯钻剌势要。捏造诡名。为此者。大抵其中之无籍者耳。请遇开塩之际。先令上□刍革残塩之讨法常股之规定放掣之限除卖窝买窝之法此塩政之良筴仇粟完足。然后大集羣商于公廨。面互相保证。必有真正姓名。方始为与文引。其运司之出纳。仍复常股之规按次以支使巧捷者。不先期而挽阻。定于掣之限。岁有常期使廵督者不避嫌而稽滞且优恤灶丁。尽蠲宿逋。与之更始。设法通。令塩利所入。与所出者。常相均称。如此。则商贾流通。塩法庶几其可行乎此汉宋榷塩之法昔汉之榷。塩也官给牢。令民自煮。而征其入。故其时。民无私贩。而得以弭盗贼之祸。宋之转漕也。置仓于真楚泗诸州。听以回船载塩。给与脚直。故其时塩得转般。而又以舒漕□之困。是二法也。尔可为今日用乎。诚用之。或足以済旧法之不健矣。自太公立九府之制。而后世五铢半两诸钱更改不一。唐贞观中。始有开元通宝之铸。轻重大小。最为均适。一良法也。而今实用此上皆塩法之。榷以银楮。子母兼行。其初尔无弊也。夫何私铸盛行。杂以铅钖滥恶之剂。流布远近有司多方设法。重刑惩治。然禁约虽严。严立铜禁重鋳公钱此钱法之良筴也违犯如故。钱法又于是乎大坏矣。为今之计。当知未朝严立铜禁。有私蓄者。罪与火药私醝同。使铜悉归于官。官之鼓铸者。资多而易辨。然后铸为公。轮郭周正。端好精羙。积十。必重一两。以布之天下。非此者不得用。奸民虽欲效而为之。既窘于无资又患其无利自不肯为矣其它若赏赉俸给久出于上。课程折邑之出乎下。一切以古。及所铸公钱。凡民间所用恶钱悉令送官。与之倒换。如此。则伪种不存钱法庶几其可行乎。昔刘不惜铜不爱工六字乃鋳钱苐一义秩有言。欲钱之行。莫若禁夫铜不布下。则私铸不行。私铸不行。则公钱不破。孔□亦谓人所以盗铸者。公钱轻也公钱轻者由上铸时。惜铜爱工也。不惜铜不爱工则公钱行。而私钱废矣。是二说也。其殆为今日设乎。诚用之。或足以弭方今之次患矣。总结大意夫钱与塩皆足国之资前人之立法未尝不善而救偏补弊则存乎后之当事者愚所谓去其害法者而法行以此抑愚又有。见焉。夫有治人无治法法之行也在人而巳窃见今之铨部。选用运司官员。类取声望不扬。资格稍下者为之。其间故有能自此巳后皆言治人振拔者。尔甚鲜矣。然则何以责其能举聀乎。宜深惩此弊。遴选材贤。以充其任。至于钱法乃 国家一大事。頋无专官以司之虽有宝源等局。仅设于内府。请下廷臣。议增一官。如周礼泉府前言治法此言治人可谓至当不易之论之聀。仿永乐间立上林苑监倒牌。品柣畧高。权任稍重。以监督铸造。二者之法。既皆淂人以任之。而又精择主计之臣以搃摄利权必淂其有心计善守法如汉之张苍唐之刘晏宋之陈恕者为之庶几有济不然以龙钟闇劣之徒而望其为国理财难矣惟明天子典当国大臣于是而加之意焉固足
译焦竑【状元修撰】
想要寻求使国家富足的方法,也不过是去除那些破坏法度的人罢了。法度的建立,起初没有不善的,但到了后来,往往产生许多弊端。这难道是法度的罪过吗?在因循守旧、懈怠玩忽之余,本来就有暗中破坏法度的人。因此,想要让法度得以推行,不如去除那些破坏法度的人。去除了破坏者而法度不能推行的,是没有的。
如今天下用来资助军国费用、满足民生需求的途径本来很多,其中最大的就是铜和盐的利益。它的利益最丰厚,弊端也最严重。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对此深感忧虑,却想不出对策,于是想着更改法度。我认为法度不必更改,而应当去除破坏法度的人。去除了破坏者,法度自然就能推行。
自从管仲兴起盐策之利,后世桑弘羊、刘晏等人,用它来使国家富足。宋雍熙年间,开始有招募商人向官府缴纳物资的办法,没有转运的劳苦,却有充实边防的效果,确实是良法。如今实际执行的,朝廷对盐价有规定,那么商人的支取和缴纳就有常规,起初本来没有弊端。
为什么存积盐的条例兴起,而常规支取的制度衰微,奸商肆意假托名义,有权势的人从中阻挠破坏,商人害怕亏损严重,苦于守支困难,所以招募虽然进行,上缴的却逐渐减少,盐法于是大大败坏了。
为今之计,应当痛革奏讨残盐的弊政,以及卖窝买窝的旧习。严令负责事务的臣子,不得曲从权贵的请求,以扰乱国家法度。有违犯者,以贪暴不谨的罪名治罪。至于商人中有厚资的,也大多知道畏惧法律、自重,不肯钻营权贵、捏造诡名。做这些事的,大抵是其中无籍贯的人。
请在开盐之际,先令上缴草料、革除残盐的奏讨法,放宽常股的支取限制,放宽掣盐的期限,废除卖窝买窝的法令。这是盐政的良策。等粟米完足后,然后大规模召集众商到官署,当面互相保证,必须有真正的姓名,才给予文引。运司的出纳,仍恢复常股的规矩,按次序支取,使机巧捷利的人不能提前期而阻挠。确定掣盐的期限,每年有常规时期,使巡督者不避嫌而稽滞。并且优抚灶丁,全部免除旧欠,与他们重新开始。设法疏通,使盐利收入与支出常常相均衡。这样,商人流通,盐法或许可以推行了。
汉宋的榷盐法,过去汉朝的榷盐,官府提供牢盆,让百姓自己煮盐,然后征收其收入,所以当时百姓没有私贩,得以平息盗贼之祸。宋朝的转漕,在真、楚、泗等州设置仓库,允许用回船载盐,给予脚费,所以当时盐得以转般,又缓解了漕运的困难。这两种方法,难道可以为今日所用吗?如果真能采用,或许足以补救旧法的不足。
自从太公建立九府制度,后世五铢、半两等钱币更改不一。唐贞观年间,开始铸造开元通宝,轻重大小最为均适,是良法。如今实际使用的,都是盐法中的弊端,以银和纸币,母子兼行,起初也没有弊端。
为什么私铸盛行,掺杂铅锡等劣质材料,流布远近,有关部门多方设法,用重刑惩治,然而禁令虽然严格,私铸依然如故。严立铜禁,重铸公钱,这是钱法的良策。违犯如故,钱法于是又大大败坏了。
为今之计,应当知道前朝严立铜禁,有私蓄铜的,罪与私藏火药、私酿同罪,使铜全部归于官府。官府鼓铸的钱,资金多且容易辨别,然后铸成公钱,轮廓周正,端正精美,积十枚必重一两,布行天下。不是这种钱的不得使用。奸民虽然想效仿,既窘迫于无资金,又担心无利可图,自然不肯做了。其他如赏赉俸给长久出自上级,课程折色出自下级,一切以古法及所铸公钱为准。凡民间所用的恶钱,全部令送官,与之倒换。这样,伪钱不存,钱法或许可以推行了。
过去刘晏“不惜铜、不爱工”六字,是铸钱的第一义。秩有言:“想要钱流通,不如禁止铜不布下。”铜不布下,私铸就不行;私铸不行,公钱就不破。孔某也说:“人之所以盗铸,是因为公钱轻。”公钱轻,是因为上面铸造时惜铜爱工。不惜铜不爱工,则公钱行,而私钱废。这两种说法,难道是为今日而设的吗?如果真能采用,或许足以消除当今的次患。
总结大意:钱与盐都是使国家富足的资财,前人的立法没有不善的,而救偏补弊则在于后世的当事者。我认为去除破坏法度的人,法度就能推行。
此外,我还有见解:有治人而无治法,法度的推行在于人罢了。我见如今铨部选用运司官员,大多选取声望不扬、资格稍低的人担任。其中虽有能治人振拔者,也很少。那么怎么要求他们能尽职呢?应当深惩此弊,遴选材贤,以充其任。
至于钱法,是国家一大事,却没有专官来掌管。虽然有宝源等局,仅设于内府。请下廷臣,议增一官,如周礼泉府之职。前言治法,此言治人,可谓至当不易之论。仿永乐间立上林苑监倒牌,品级略高,权任稍重,以监督铸造。
这两种方法,既然都得到人来担任,而又精心选择主计之臣以总摄利权,必须得到有心计、善守法如汉之张苍、唐之刘晏、宋之陈恕那样的人来担任,或许才有济于事。不然,以老迈昏庸之人而望其为国理财,难矣。惟明天子、当国大臣,于是而加之意焉,固足。
○东汉论(方孝孺)
东汉论宋太史景濂公评此萹以惩弊太过立言思致理趣俱到非有经済手段决不能发出此等议论甚佳
方孝孺 【侍读学士】
天下之患固不可逆料而预防之也吾计禁乎此后世之患出乎彼吾谋杜其西后世之患生乎东祸乱之端神藏而鬼伏常发干人所不疑之地而起于世所倚赖之人虽知者何由而尽备哉然言之善虑国家者每事揆其始而考其终喜其成而忧其败四海之事千载之业综包参核于吾之胸中而定他日为患之大小缓急推其淂失而为之备使祸害之发不至于乱亡则庶乎可以尽吾心焉耳固非迷塞消沮能使之久而无患也武王周公之初定天下。其心岂不知封建之弊。必至于并吞削弱。而不振也哉然恐変此道而更为异法未必若封建之可以此一段发得明快安且久也故且勉而为此便治之有道者可以无乱失其道者亦不亟至于亡不敢过为矫激难守之法以为将来患也乘舟譬喻妙而渡水时有覆溺者人终不以一溺而废舟驾马而远行或有踬跌之失人终不以一跌而不驾亦在乎补其罅漏不完之处习其驰骋疾徐之节使慎之而已前汉王莽之篡。在乎元成失道。上无明主。下无正臣。故莽淂恃太后之势。而行篡窃之计。非以三议论高古公辅相。委任之权。太重而然也。光武过惩其。而力矫之。不任三公以事。而政归于台阁。其后遂成宦寺之祸。而汉卒以此亡。光武为莽之淂成其篡者。权太重。今吾夺其柄。则其害可除矣。孰知宦寺之祸。反有甚于辅相者乎此不熟究其大小缓急之为光武区处是从蘓文斈米此等议论非□纶手不能道故也夫莽之篡汉。以母后临朝外戚预政。而致。岂委任大专之罪哉光武能着为令典藏之宗庙俾后嗣有幼君在位当选厚德太贤之士为三公以辅之而不许母后外戚临朝预政则其害可以息矣不此之思而惟罢三公之制宦寺之兴始于此矣盖宦寺恒以传闺阃之命受襁褓之寄而妄作威福苟外有良辅以持其柄内无母后为之依怙虽曹节王甫充溢乎宫闼亦何患哉可疾者不疑而疑辅相末路之弊也遂使三公除拜皆以赂遗宦者而淂虽欲免乎亡亦难矣三公之位古所谓共天职治天民者也苟择当世之贤才而置诸位抚手而责其成功可也专横之祸何自而致哉事变亦重矣然必察之以至明推之以至公处之以至当徇斯须之细故而轻于变更惜哉光武之锐于求治而未达乎大体也结语紧切
○魏征(王祎)
魏征方学士边志公评此萹论魏公忠良之力极有茟力业□子孰此下茟自是不几
王祎 【翰林学士谥忠文公】
魏征尝言于太宗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无俾臣为忠臣也。君子曰。人臣委质以事君其义一也而以为有忠臣良臣之异□则以其君有道无道有不同焉耳人君有道人臣直道人事之而明哲以保身故谓之良臣君臣之名两全而无失此处君臣之常道也人君无道人臣不容于直道而杀身以狥之故谓之忠臣君臣之名两败而不全此处君臣之变者也是故有禹汤之为君则皋陶伊尹周召之流因而为良臣有夏桀殷纣之为君则龙逢比干之流因而为忠臣呜呼使其君为桀纣而巳为议论甚确龙逢之为此岂人臣之所愿乎宜乎魏征拳拳焉以为太宗告也且三代而下受谏如唐太宗之为君尽谏如魏征之为臣可谓各极其至无愧乎君明臣良者矣而征犹为是言何哉呜呼魏征良臣心事被公道尽此正征之所以为善谏者也征之意以谓君有道则臣得为良臣君无道则臣必为忠臣愿陛下为有道无为无道苟为无道则臣必将为忠臣矣是殆欲绳其君使不得为无道云耳不然忠良虽异称要皆美名而征亦何择焉□征非为其身谋实为其君计藉令其君以无道见丑于天下后世而已独以忠节闻孰与君都显号臣荷羙名而臣主之善两立也抑征之为是言以庸臣籍口良臣之故来作结语意极高一字不可更易葢□深知太宗之足以为有道矣苟太宗果不足与为有道也则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征其宁有贬哉幸而太宗力致贞观之治而终为有道之君虽征之所以谏之者非一端安知非忠臣良臣之论有以启之也。虽然良臣未始不为忠而忠臣未始不为良者也征之此言殆有矫而言
译○东汉论(方孝孺)
东汉论,宋太史景濂公评论这篇,认为惩戒弊端太过,立言思致,理趣俱到,没有经世济民的手段,决不能发出这样的议论,非常好。
方孝孺 【侍读学士】
天下的祸患固然不可预先料到而加以预防。我计划禁止这里,后世的祸患却出自那里;我谋划堵塞西边,后世的祸患却产生在东边。祸乱的开端,神鬼潜藏潜伏,常常发生在人们不怀疑的地方,兴起于世人所依赖的人身上。即使是智者,又怎能全部防备呢?然而善于为国家考虑的人,每件事都衡量其开端而考察其结局,喜好其成功而担忧其失败。四海之事,千载之业,综合包罗、参验考核于我的胸中,从而判定将来祸患的大小缓急,推究其得失而为之做准备,使祸害的发生不至于导致动乱灭亡,那么差不多可以尽我的心意了。这固然不是靠堵塞消沮就能使长久没有祸患的。武王、周公当初平定天下,他们的心难道不知道分封制的弊端,必定会导致兼并吞并、削弱不振吗?然而他们担心改变这种方法而另立异法,未必像分封制那样可以安定且长久。所以姑且勉力实行这种便于治理的方法。有道者可以没有动乱,失其道者也不会迅速灭亡,不敢过于矫激制定难以遵守的法度,以成为将来的祸患。乘船渡水的比喻精妙,但渡水时也有翻船溺亡的人,人们终究不会因为一次溺亡就废弃船只;骑马远行,或许有跌倒的失误,人们终究不会因为一次跌倒就不骑马。这也在于修补其缝隙漏洞不完备之处,练习其驰骋快慢的节度,使之谨慎罢了。前汉王莽篡位,在于元帝、成帝失道,上面没有明君,下面没有正直的大臣,所以王莽得以凭借太后的权势,而实行篡窃的计谋。并不是因为议论高古的公辅宰相,委任的权力太重而导致的。光武帝过度惩戒这一点,而极力矫正它,不委任三公以政事,而政事归于台阁。其后遂成宦官太监的祸患,而汉朝最终因此灭亡。光武认为王莽之所以能完成篡位,是因为权力太重,现在我夺回其权柄,那么祸害就可以消除了。谁知宦官太监的祸患,反而比辅相更严重呢?这是不熟究祸患大小缓急的缘故。光武的处置,是从苏洵、苏轼等议论中得来的,非有经纬纶的手笔不能道出。王莽篡汉,是因为母后临朝、外戚参与政事而导致的,难道是委任权力太重的罪过吗?光武若能制定法令,藏于宗庙,使后嗣若有幼君在位,应当选择厚德大贤之士为三公以辅佐他,而不允许母后外戚临朝参与政事,那么祸害就可以平息了。不思考这一点,而只废除三公的制度,宦官太监的兴起就从此开始了。大概宦官太监常以传达后宫的命令,接受襁褓中君主的寄托,而妄作威福。如果外面有良辅掌握权柄,里面没有母后作为依靠,即使曹节、王甫充满宫闱,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可恨的是不怀疑宦官而怀疑辅相,末路的弊端啊。于是使三公的任命都通过贿赂宦官而获得,即使想避免灭亡,也难了。三公之位,是古所谓共当天职、治理天民的人。如果选择当世的贤才而安置在各位,拱手而责其成功,也可以了。专横的祸患从何而来呢?事变也严重了。然而必须用极明的眼光去观察,用极公的道理去推究,用极恰当的方法去处理。因一时的细小缘故而轻易变更,可惜啊!光武急于求治而未通达大体。结语紧切。
○魏征(王祎)
魏征,方学士边志公评论这篇,论魏公忠良之力,极有笔力,业子孰此下,笔自是不几。
王祎 【翰林学士谥忠文公】
魏征曾经对太宗说:“愿陛下使臣为良臣,不要使臣为忠臣。”君子说:人臣委身事奉君主,其义理是一样的,而认为有忠臣、良臣的区别,是因为君主有道无道有所不同罢了。君主有道,人臣直道事奉他,而明哲以保全自身,所以称为良臣,君臣的名声两全而无失,这是君臣的常道。君主无道,人臣不容于直道,而杀身以顺从,所以称为忠臣,君臣的名声两败而不全,这是君臣的变道。因此有禹、汤作为君主,那么皋陶、伊尹、周公、召公之类就因此成为良臣;有夏桀、殷纣作为君主,那么关龙逢、比干之类就因此成为忠臣。唉,如果他们的君主是桀、纣,而自己成为关龙逢,这难道是为人臣所愿的吗?难怪魏征恳切地以此告诉太宗。况且三代以下,接受谏言像唐太宗这样的君主,尽谏言像魏征这样的臣子,可以说各极其至,无愧于君明臣良了。而魏征还说这样的话,为什么呢?唉,魏征良臣的心事,被公道尽,这正是魏征之所以善于进谏的原因。魏征的意思认为,君主有道,那么臣子就能成为良臣;君主无道,那么臣子必定成为忠臣。愿陛下为有道之君,不要为无道之君。如果为无道之君,那么臣子必将成为忠臣了。这大概是想要约束他的君主,使他不能为无道之君。不然的话,忠良虽然名称不同,终究都是美名,而魏征又有什么选择的呢?魏征不是为其自身谋划,实为其君主计议。假使他的君主以无道被天下后世所丑化,而自己独自以忠节闻名,哪里比得上君主显赫称号,臣子承受美名,而君臣之善两立呢?况且魏征说这话,是以庸臣借口良臣的缘故,来作结语,意极高,一字不可更易。大概魏征深知太宗足以成为有道之君。如果太宗果真不足以成为有道之君,那么与关龙逢、比干同游于地下,魏征难道会有贬损吗?幸而太宗力致贞观之治,而终成为有道之君。虽然魏征之所以进谏的原因不止一端,怎知不是忠臣良臣的议论有所启发呢?虽然如此,良臣未始不为忠,而忠臣未始不为良。魏征这话,大概是有矫饰而言。
之世有庸回之臣韦脂塞默惟以持禄。固位为务者将。必坐。视其君。之昏愚。戾而。无所。匡故。回据。魏征良。臣之。言以为。解卒致。人主有两败之祸呜呼。此又征之。罪人也。
译那个时代有庸碌奸邪的臣子,他们阿谀奉承、堵塞言路、沉默不语,只以保住俸禄、巩固地位为要务。这些人必定会坐着看他们的君主昏庸愚昧、乖戾暴虐,却不去纠正。因此,奸邪之徒拿魏征这位良臣的话作为辩解,最终导致君主遭受两败的祸患。唉,这又是魏征的罪人。
○原谏(王祎)
原谏方□□希□公评得蘓子谏论大旨而其间叙事整饬造词轻新立意精严有大过千蘓者岂直不袭蘓之故□已耶
王祎 【翰林斈土】
人君之职莫急于纳谏人臣之职莫先于进谏纳谏虽矣而进谏为尤难进谏之道有二曰讽谏曰直谏讽谏固难而直谏又难也是故引义托物从容开譬不动声色而其说己行悟主意于片言置君德于无过者讽谏之谓也危言切论劘虎牙批逆鳞正色而不阿犯频而不忌必究其说乃已虽杀身而灴顾者直谏之谓也礼上讽谏而下直谏岂不以谓讽谏以悟主将君臣两全其美名直谏以匡君则君或至于遂非臣或至于蹈祸是君蒙拒谏之恶而臣获尽忠之害也故曰人君之纳谏为难而人臣之进谏尤难进谏之道讽谏固坐而直谏又难也虽然为人臣而事明君讽谏直谏盖无施不可不足以为难也苟事暗主而用直谏则祸鲜不及其身而况于讽谏其将若之何于陈古义井井有条非漫述者斈者熟此庶知援引章法是二者之谏均为难矣呜呼唐虞三代远矣。近而论之。汉唐之世。号能纳谏者。莫文市太宗为盛矣。文帝宽仁尽下。羣臣虽切谏。常假借纳用之。若冯唐之论颇牧张释之之论啬夫。所谓讽谏也及贾谊论时事。则流涕痛哭。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指人彘为说。所谓直谏也。而文帝皆容受之。太宗英明能断。从谏如流。导臣下而使之言。如魏征之言昭陵。王珪之论庐江。所谓讽谏也。及魏征疏十渐。极陈时政淂失。祖孝孙谓陛下负臣。臣不负陛下。所谓直谏也。而太宗靡不优纳焉。是则以直谏讽谏施之应前明君固无乎不可也若夫萧望之张猛京房言石显于元帝王章言王凤于成帝王嘉郑崇言董贤于哀帝李膺陈蕃范滂之徒。言阉宦于灵帝长孙无忌禇遂良上官仪言武氏于高宗张柬之辈言韦氏于中宗孟昭图言田令孜于僖宗然皆不免于杀身是事暗主固无事于讽谏而因直谏以蹈祸亦理之所必至矣呜呼知无不谏而谏之以直者人臣之分也伤于直而蹈祸不测使其君蒙拒谏之恶而已获尽忠之害者非人臣之淂已也自古无道之君其过行非一端也而莫太于拒谏言而杀谏臣拒一谏言杀一谏臣其事若未害也而家国之败亡辄不旋踵殆如烛照而龟卜不亦深可戒哉结语大有关系即令暗主读之当亦洒然色変
○原文(宋濂)
原文万学上逊□公评原文一萹言知四瑕八冥九蠹之累此文之所以妙也先生之文轶秦漠而驾□宋非深得文原之旨者能之乎
宋濂 【翰林学士】
为文必在养气气与天地同苟能充之则可配序三灵管摄万汇不然则一介之小夫耳君子所以攻内不攻外图大不图小也力可以举鼎人之所难也而乌获能之君子不之贵者以其局乎小也智可以搏虎人之所难也而冯妇能之君子不贵之者以其鹜乎外也气淂其养无所不周无所不极也揽而为文无所不参无所不包也九天之属其高不可窥八柱之列其厚不可测吾文之量淂之规毁魄渊运行不息基地万荧缠次弗紊吾文之焰淂之昆仑玄圃之崇清层城九重之严邃吾文之峻淂之南桂北瀚东瀛西溟杳渺而无际涵负而不竭鱼龙生焉波涛兴焉吾文之深淂之雷霆鼓舞之风云翕张之雨露润泽之怳芒恍惚曾莫穷其端倪吾文之変化淂之上下之间自气而化翼而飞足而奔潜而泳植而茂若洪君纤若高若卑不以上论文章妙处如铺锦列絵烂然可覌可以数计吾文之随物赋形淂之呜呼斯文也圣人淂之则传之万世为经贤者淂之则放诸四海而准辅相天地而不过昭明日月而不忒调燮四时而无愆此岂非文之至者乎天道湮微文气日削骛乎外而不攻其内局乎小而不图其大此无他四瑕八冥九蠹有以累之也何谓四瑕雅郑不分之谓荒本末不比之谓断筋骸不束之谓缓旨趣不超之谓凡是四者贼文此原文之弊斈者熟此□不堕野狐禅矣之形也何谓八冥讦者将以贼夫诚随者将以蚀夫圆庸者将以溷夫奇瘠者将以胜夫腴觕者将以乱夫精碎者将以害夫完陋者将以革夫愽昧者将以损夫明是八者伤文之骨髓也何谓九蠹滑其真。散其神糅其氛。狥其私。灭其□。丽其弊。违其天。昧几。爽其真。是九者死文之心也有
译○原谏(王祎)
原谏方□□希□公评,认为此文深得苏子《谏论》的大旨,但其中叙事整饬,造词轻新,立意精严,有大过于苏子的地方,难道仅仅是没有沿袭苏子的旧套而已吗?
王祎 【翰林学士】
人君的职责,没有比采纳谏言更急迫的了;人臣的职责,没有比进献谏言更优先的了。虽然纳谏固然重要,但进谏尤其困难。进谏的方法有两种:叫做讽谏,叫做直谏。讽谏固然难,而直谏又更难。因此,援引义理,寄托物象,从容地开导譬喻,不动声色而自己的主张已经实行,用片言只语使君主醒悟,使君主的德行处于无过失的境界,这叫做讽谏。发表危言,提出切论,磨砺虎牙,批逆鳞,正色而不阿谀,触犯忌讳而不忌惮,一定要使君主采纳自己的主张才罢休,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叫做直谏。礼制上推崇讽谏而贬低直谏,难道不是因为讽谏能使君主醒悟,从而保全君臣双方的美名;而直谏旨在匡正君主,则君主或许会坚持错误,臣子或许会招致灾祸,这是君主蒙受拒谏的恶名,而臣子遭受尽忠的祸害。所以说,人君纳谏固然难,而人臣进谏尤其难;进谏的方法,讽谏固然难,而直谏又更难了。虽然如此,作为臣子侍奉明君,讽谏和直谏都可以施行,不足以认为困难。如果侍奉昏君而使用直谏,那么灾祸很少不降临其身,何况是讽谏,那将怎么办呢?陈述古义,井井有条,不是随意叙述的人所能做到的。学者熟读此文,大概就知道援引章法了。这两种谏言同样困难。唉!唐尧虞舜和三代的时代已经远去了。就近而言,汉唐时期,号称能纳谏的,没有比唐太宗更兴盛的了。汉文帝宽厚仁爱,对下属尽心,群臣虽然极力进谏,他常常宽容接纳。像冯唐评论李牧、廉颇,张释之评论啬夫,这就是所谓的讽谏。等到贾谊论述时事,流涕痛哭;袁盎引退慎夫人的座位,指着人彘来说事,这就是所谓的直谏。而汉文帝都宽容接受。唐太宗英明果断,从谏如流,引导臣下让他们说话。像魏征谈论昭陵,王珪议论庐江王,这就是所谓的讽谏。等到魏征上疏十渐,极力陈述时政得失;祖孝孙说陛下辜负臣子,臣子没有辜负陛下,这就是所谓的直谏。而唐太宗无不优厚地采纳。这样看来,用直谏和讽谏应对前面的明君,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至于萧望之、张猛、京房向汉元帝进言石显,王章向汉成帝进言王凤,王嘉、郑崇向汉哀帝进言董贤,李膺、陈蕃、范滂等人向汉灵帝进言宦官,长孙无忌、褚遂良、上官仪向唐高宗进言武氏,张柬之等人向唐中宗进言韦氏,孟昭图向唐僖宗进言田令孜,然而都不免于杀身之祸。这是侍奉昏君,本来就不需要讽谏,而因为直谏招致灾祸,也是情理上必然到达的结果。唉!知道没有不应当进谏的,而用直谏的方式进谏,是人臣的本分。因直谏而招致不可测的灾祸,使君主蒙受拒谏的恶名,而自己遭受尽忠的祸害,这不是人臣所能自主的。自古以来无道的君主,其过失不止一端,而没有比拒谏言而杀谏臣更严重的了。拒绝一条谏言,杀死一个谏臣,这件事似乎还没有什么危害,但家国的败亡往往接踵而至,大概像烛光照亮和龟甲占卜一样清晰,不也深深值得警戒吗?结语大有关系,即使让昏君读了,也应当会神色大变。
○原文(宋濂)
原文万学上逊□公评,原文这一篇,论述了四瑕、八冥、九蠹的累赘,这是这篇文章妙处所在。先生的文章超越秦汉而凌驾于唐宋之上,不是深得文章本源宗旨的人能做到的吗?
宋濂 【翰林学士】
写文章必须在涵养气度,气度与天地相同,如果能充实它,就可以配享三灵,统摄万物;不然的话,就是一个渺小的人罢了。君子之所以攻心不攻外,图大不图小,是因为力量可以举鼎,这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而乌获能做到,君子不看重他,是因为他局限于小事;智慧可以搏虎,这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而冯妇能做到,君子不看重他,是因为他追求外在。气度得到涵养,无所不周遍,无所不极致。揽入文章,无所不参预,无所不包含。九天的归属,其高不可窥测;八柱的排列,其厚不可测量。我文章的度量,从规矩中得到;毁魄深渊,运行不息,基地万星缠绕,次序不紊乱。我文章的火焰,从昆仑玄圃的高耸、层城九重的严深中得到;南方的桂树,北方的瀚海,东方的瀛洲,西方的溟海,杳渺而没有边际,涵负而不枯竭,鱼龙在其中生长,波涛在其中兴起。我文章的深邃,从雷霆的鼓舞、风云的翕张、雨露的润泽中得到,恍恍惚惚,曾莫穷其端倪。我文章的变化,从上下之间,自气而化,翼而飞,足而奔,潜而泳,植而茂,若洪君纤,若高若卑,不以上论文章妙处,如铺锦列绘,烂然可观,可以数计。我文章随物赋形,从其中得到。唉!这文章,圣人得到它,就流传万世成为经典;贤者得到它,就放之四海而准,辅助天地而不过分,昭明日月而不差,调和四时而无过失。这难道不是文章的极致吗?天道湮微,文气日渐削弱,追求外在而不攻心,局限于小事而不图大,这没有别的,是四瑕、八冥、九蠹有以累赘它。什么叫四瑕?雅郑不分叫做荒,本末不相比叫做断,筋骸不束缚叫做缓,旨趣不超脱叫做凡。这四者贼害文章,是原文的弊病。学者熟读此文,就不会堕入野狐禅了。什么叫八冥?讦者将贼害真诚,随者将侵蚀圆满,庸者将混淆奇特,瘠者将胜过丰腴,粗者将扰乱精微,碎者将损害完整,陋者将变革广博,昧者将损害光明。这八者伤害文章的骨髓。什么叫九蠹?滑其真,散其神,糅其氛,狥其私,灭其□,丽其弊,违其天,昧几,爽其真。这九者死文之心。
一于□则心灵死而文丧矣春葩秋卉之争丽也鸱鸮林而蛩吟砌也水涌蹄涔而应转绝佳火烛萤尾也衣被土偶而不能视听也蠛蠓死生于瓮盎不知四海之大六合之广也斯皆不知养气之故。呜呼人能养气则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当与天地同功也与天地同功而其智卒归之一芥小夫不亦可悲哉
译如果专一于某种偏狭的境地,那么心灵就会枯竭,文章也会丧失神采。春日繁花与秋日草木争奇斗艳,猫头鹰栖息在树林里,蟋蟀在台阶下鸣叫,蹄间积水涌流而回声绝佳,萤火照亮了烛火,土偶披着衣裳却不能看不能听,蠛蠓在瓮盎之间经历生死,不知道四海之大、六合之广,这些都是因为不懂得养气的缘故。唉!人如果能养气,那么情感就会深厚,文采就会鲜明,气势就会旺盛,教化就会神妙,应当与天地共同建功立业。然而与天地共同建功立业,其智慧最终却归结于一粒微小的草芥,那些见识浅陋的人,难道不是很可悲吗?
○深虑(方孝孺)
深虑宋文宪山溪公评希古深虑论十条议论皆出人意表如万花春谷种种色色动人佳趣此其弟一篇也尤为超卓
方孝孺 【侍讲斈士】
虑天下者常啚其所难而忽其所易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然而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岂其虑之未用与葢虑之所能及者人情之宜然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当秦之世而灭六谙侯。一天下。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変封建以为郡县方以为兵革可不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汉帝起于陇亩之匹夫。而卒亡秦之社稷。汉惩秦之孤立。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以。为同姓之亲。可以相継。而无変。而七国萌篡杀之谋。武宣以后。稍剖析之而分其势。以为无事矣。而王莽卒移汉祚。光武之惩哀平。魏之此下数段发明虑所不及处惩汉。晋之惩魏。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荀。而其亡也。皆出其所备之外。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尽释其兵权。使力弱而易制。而不知子孙卒困于夷狄此其为天下国家虑至深且远而语意精密词□轩爽斈者孰读思维胸中便有经済人皆有出人之智负盖。世之才其于乱治存。亡之几思之详。而备之审矣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终至于乱亡者何哉盖智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良医之子多死于病良巫之子多死于鬼彼岂工于活人而拙于活巳之子哉乃工于谋人而拙于谋天也古之圣人知天下后世之変非智虑之所能周非法术之所能制不敢肆其私谋诡计而惟积至诚用大德以结乎天心使天眷其德若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故其子孙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而天亦不忍遽亡之此虑之远者也夫苟不能自结于天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而必后世。之无。危亦。此理之所必无者而岂天道也哉
○国统(方孝孺)
国统唐太史丹崕公评正统変统之辨判若苍爽不爽锱铢盖接麟经之直茟而寄褒贬于万世者兰台太史不可不知此等议论
方孝孺 【侍读学士】
仁义而王道德而治者三代也智力而取法术而守者汉唐宋也强至而暴失之者秦隋也簒弒以得之无术以守之而子孙受其祸者晋也其取之也同而身为天下戮者王莽也苟以全有天下号令行乎海内者为正统耶则此皆其人矣然则汤武之与秦隋可得而班乎汉唐之与王莽可得而并乎莽之不齿乎正统久矣以其簒也而晋亦簒也后之得天下而异乎晋者寡矣而犹黜莽何也谓其无成而受诛也使光武不兴而莽之子孙袭其位则亦将与之乎抑黜之乎昔之君子未尝黜晋也其意以为后人行天子之礼者数百年势固不得而黜之推斯意也则莽苟不诛论正统者亦将与之矣呜呼何其戾也正统之说何为而立耶苟以其全有天下故以是名加之则彼固有天下矣何不加以是名也苟欲假此以寓褒贬正大分申君臣阐发正変二统皆创见伟论足为百世训而湛思爽□一字不淂增减至文也之义明仁暴之别内夏外夷扶天理而植民彝则不宜无辨而猥加之以是名使圣智夷于暴桀顺人者等乎逆弒也侥幸而得天下者虽其势力之强无所为而不成然其心私计而深念未尝不畏后世之公议今将立天下之大■〈氵厺〉以为万世劝戒不探其邪正逆顺之实以明其是非而槩以正统加诸有天下之人不亦长侥幸者之恶而为圣君贤主之羞乎适事机之会庸材小人皆可以得志处非其地用非其时圣君贤主亦不足以成治功古之能统一宇内而动不以正者多以秦隋其尤也动不以正而以正统称之使文武周公而有知其不羞与之同此比喻精确名乎故谓周秦汉晋唐宋均为正统犹谓孔子墨翟庄周李斯孟轲杨雄俱为圣人而传道统也其孰以为可非圣人而谓之圣人人皆知其不然不可为正统而加之以正统之号则安之而不知其不可是尚可以建之万世而无弊乎名者圣人之所思密意精□达词鬯慎也季子然。以冉求仲由。为大臣。孔子忿然争之。若二子之才。鲁之诸臣莫及也。苟为大臣。未见其为过。而孔子。慎而不许。盖才如仲由冉求。而
译○深虑(方孝孺)
宋文宪山溪公评:希古《深虑论》十条,议论皆出人意表,如万花春谷,种种色色,动人佳趣。此其弟一篇也,尤为超卓。
方孝孺【侍讲学士】
为天下考虑的人,常常谋划那些困难的事而忽视那些容易的事,防备那些令人畏惧的事而遗漏那些不怀疑的事。然而祸患常常发生在被忽视的地方,动乱常常起于不值得怀疑的事情。难道是他们考虑得不够周全吗?大概是因为考虑所能达到的,是人情事理本该如此;而出于智力所不能及的,则是天道啊。
当秦朝的时候,消灭了六国诸侯,统一了天下,而它心里认为周朝的灭亡,在于诸侯的强大罢了。于是改变分封制为郡县制,正以为战争可以不再发生,天子的地位可以世代守护。却不知道汉高祖起于田野间的平民,最终灭亡了秦朝的社稷。汉朝吸取秦朝孤立无援的教训,于是大封庶孽子弟,让他们成为诸侯,认为同姓的亲属,可以相互继承,而没有变故。然而七国萌生了篡位杀君的阴谋。汉武帝、宣帝以后,逐渐剖析削弱他们,分散他们的势力,认为没事了。然而王莽最终转移了汉朝的国运。光武帝吸取哀帝、平帝的教训,魏吸取汉朝的教训,晋吸取魏朝的教训,各自吸取他们所由灭亡的原因而为之谋划。然而他们的灭亡,都出于他们所防备的范围之外。
唐太宗听说武氏杀害他的子孙,在疑似之间寻求人才来铲除他们,然而武氏每天侍奉在他左右却不醒悟。宋太祖看到五代方镇足以控制君主,全部解除他们的兵权,使他们力量弱小而易于控制,却不知道子孙最终被困于夷狄。这些人为天下国家考虑,至深且远,而语意精密,词气轩爽,学者谁读思维,胸中便有经世济民之才。人皆有出人之智,负盖世之才,对于乱治存亡的几微,思考得详细,防备得审慎。然而考虑切于此,祸患兴于彼,最终至于乱亡,为什么呢?大概智慧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良医的儿子多死于病,良巫的儿子多死于鬼。他们难道是善于救活别人而不善于救活自己的儿子吗?乃是善于谋人而不善于谋天啊。
古代的圣人知道天下后世的变故,不是智虑所能周全,不是法术所能控制,不敢放纵其私谋诡计,而只积累至诚,运用大德来结纳天心,使天眷顾他的德行,像母亲保护婴儿一样而不忍心舍弃。所以他的子孙虽然有极其愚蠢不肖足以亡国的,而天也不忍心立刻灭亡他们,这是考虑深远的人啊。
如果不能够自我结纳于天,而想要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的政务,而必定后世没有危险,这也是道理上必然没有的,又哪里是天道呢?
○国统(方孝孺)
唐太史丹崖公评:正统变统之辨,判若苍爽,不爽锱铢。盖接麟经之直笔,而寄褒贬于万世者,兰台太史不可不知此等议论。
方孝孺【侍读学士】
以仁义而称王,以道德而治理的是夏商周三代;以智力而夺取,以法术而守护的是汉唐宋;强盛至极而暴虐失去天下的是秦隋;篡弒而得到天下,没有术数来守护而子孙承受其祸患的是晋;夺取天下的方式相同而自身被天下人杀戮的是王莽。如果以完全拥有天下、号令行于海内的人为正统,那么这些人都是正统了。然而汤武与秦隋可以并列吗?汉唐与王莽可以并论吗?王莽不被列入正统已经很久了,因为他篡位,而晋也篡位,后世得到天下而不同于晋的很少了,然而还贬黜王莽,为什么呢?说他没有成功而受到诛杀。如果光武帝不兴起,而王莽的子孙继承他的位置,那么也将给予他正统之名呢,还是贬黜他呢?
以前的君子不曾贬黜晋朝,他们的意思认为后世行天子之礼的人几百年,势力坚固而不能贬黜他。推究这种意思,那么王莽如果不被诛杀,论正统的人也将给予他正统之名了。唉,多么乖戾啊!正统的说法为什么而设立呢?如果因为他完全拥有天下,所以用这个名称加给他,那么他本来拥有天下,为什么不加给他这个名称呢?如果想要借此来寄托褒贬,正大分际,申明君臣之义,阐发正变二统,都是创见伟论,足为百世训诫,深思爽达,一字不得增减,至文也。
明仁暴之别,内夏外夷,扶天理而植民彝,则不应该没有辨别而随便加给他这个名称,使圣智等同于暴桀,顺从的人等同于逆弒。侥幸而得到天下的人,虽然他的势力强大,无所为而不成,然而他内心私计而深念,未曾不畏惧后世的公议。现在将建立天下的大法,以为万世劝戒,不探求其邪正逆顺的实质以明辨其是非,而一概以正统加诸拥有天下的人,不也是助长侥幸者的恶行而为圣君贤主的羞耻吗?
适逢事机之会,庸材小人皆可以得志,处非其地,用非其时,圣君贤主也不足以成治功。古代能统一宇内而动不以正的人,多以秦隋为尤甚。动不以正而以正统称之,使文武周公而有知,能不羞耻与之同此名吗?故谓周秦汉晋唐宋均为正统,犹谓孔子、墨翟、庄周、李斯、孟轲、杨雄俱为圣人而传道统也。其孰以为可?非圣人而谓之圣人,人皆知其不然。不可为正统而加之以正统之号,则安之而不知其不可,是尚可以建之万世而无弊乎?
名者,圣人之所思密意精达,词鬯慎也。季子然以冉求、仲由为大臣,孔子忿然争之。若二子之才,鲁之诸臣莫及也。苟为大臣,未见其为过,而孔子慎而不许。盖才如仲由、冉求,而……
以为大臣。则伊尹周公。将曷以名之乎。伊尹周公大臣也。则二子非其类矣。故曰。可谓具臣矣以秦隋而方分别国统卓有定见即圣人复起不易斯言乎周岂直二子之与伊尹周公哉使孔子而出其不混而称之也决矣盖必有道焉而不可知矣试尝论之曰天下有正统一変统三三代正统也如汉如唐如宋虽不敢几乎三代然其主皆有恤民之心则亦圣人之徒也附之以正统亦孔子与齐桓管仲之意与奚为変统取之不以正如晋宋齐梁之君使全有天下亦不可为正矣守之不以仁义戕虐乎生民如秦与隋使精核严正传数百年亦不可为正矣夷狄而僣中国女后而据天位治如符坚才如武氏亦不可継统矣二统立而劝戒之道明侥幸者真有所。惧乎。此非。孔子。之言也盖窃。取孔子。之意也
译如果称他们为大臣,那么伊尹、周公将用什么来称呼呢?伊尹、周公是大臣,那么这两个人就不属于那一类了。所以说,可以称他们为“具臣”罢了。用秦、隋来分别国统,卓有定见,即使是圣人复生,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吧?周朝难道仅仅是这两个人与伊尹、周公吗?假使孔子出现,他绝不会混淆而称呼他们,这是肯定的。大概其中必有道理,却不可知。试着论述说:天下有正统、变统。夏、商、周三代是正统。像汉、唐、宋,虽然不敢说接近三代,但它们的君主都有怜悯百姓的心,那么也是圣人的同类,附属于正统,这也是孔子对齐桓公、管仲的态度吧。为什么要取变统?选取它不以正道,像晋、宋、齐、梁的君主,即使完全拥有天下,也不能称为正统;坚守它不以仁义,残害虐待百姓,像秦和隋,即使严谨公正地传承数百年,也不能称为正统;夷狄僭越中国,女后占据天位,治理像苻坚,才能像武则天,也不能继承正统。两统确立,劝善惩恶的道理就明确了,侥幸的人真的有所畏惧。这不是孔子的话,大概是窃取孔子的意思罢了。
○鬻拳(方孝孺)
鬻拳罗□□一峰公评斥鬻举兵谏之非讥左氏谬誉之妄中以婴儿暴父二段语意激切词旨痛快
方孝孺 【侍读学士】
鬻拳以丘谏楚文王而自刑。左氏称之为爱君余谓不然君臣之际。固有常道矣。贤者之事君不为违道之行以危身不为难继之事以骇世顺其常不徼异名守其职使后可■〈氵厺〉如斯而巳不敢徼幸以图志之必达事之必成也故君有过举则积诚以谏三谏而不从则避其位而去之安可临之以兵胁之以威而劫其君哉语之而不听则詟惧之咄咤之俾不敢肆此制婴儿之术耳乌有北面事君而以婴儿视之哉先王立为上下尊卑之分俾为臣者严守之而不敢僣所以杜乱也马之在原野三尺牧竖鞭之而无罪及加羁靮而入君之闲虽国之贵臣不敢此喻极佳视其齿而蹴其刍岂诚重马哉尊其为君之所御耳齿马蹴刍细故也先王所以严为之禁者其虑天下深矣况以兵劫其君者乎或谓君为非义。则将危社稷。大臣以安社稷为心。行权以议论正大令奸雄凛然不敢公明无上之心格君。宜若无罪焉。是岂得为权哉。事固有可以行权者矣。然贤者犹难之。若君臣父子之分。天下之大经也父暴而违道子乌可行权而谇父乎舜圣人也瞽瞍顽夫也舜视其父之恶夔□然顺之不敢见于色设于词舜岂不欲格父哉尽子之道而使父化乃所格父也纣之暴可谓甚矣箕子纣之戚微子紏之兄二子皆贤人也庄亲且贤事暴君而不敢失人臣之礼或屈而为奴或待其亡而去之二子岂不知社稷重于君乎终不忍劫其君者知君之大经重于社稷也鬻拳之君虽有过非纣之甚鬻拳为臣非若二子之亲且贤乃忍劫其君而不頋盖激于小忠而不知大义者也焉得为爱君乎君子之予夺人将以■〈氵厺〉盖于后垂不可苟也劫君而谓之曰爱君将使奸臣乱贼欲行簒弒之事者皆伏爱君之名以自文其祸后世可胜道哉然固应氏启之也结语亦逼古
○豫让(方孝孺)
豫让宋□□景□公评词致高古议论卓越责让□之未忠名言□□倘置之秦汉中不多让也
方孝孺 【侍读学士】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巳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已不能扶危千未乱之先而乃捐□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一萹纲领全在处死之道一句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斩剑三曜。襄子责以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之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让有余愧矣。?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引?任二子以贞豫让攻击无遗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絺庇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庇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而庇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事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弃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曰代豫子区处一节甚殳□当诸侯大夫各守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千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必亡谆切恳告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冥□不灵感其志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剑而死乎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前面断倒豫子此又救他一着转得极有气力而文法甚絮哨视伯之死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覌坐待成鉃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虽死而乃不胜血气之幸幸甘自附于剌客之流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目?面然而自得者又让之
译○鬻拳(方孝孺)
鬻拳罗□□一峰公评:斥责鬻拳举兵劝谏的错误,讥讽《左传》错误赞誉的虚妄,中间用“婴儿暴父”两段话,语意激切,词旨痛快。
方孝孺 【侍读学士】
鬻拳以丘谏楚文王,因而自刑。《左传》称他为爱戴君主,我认为不是这样。君臣之间,本来有固定的常道。贤者侍奉君主,不做违背道义的行为来危害自身,不做难以继承的事情来惊骇世人,顺从常道,不希求奇异的名声,坚守自己的职责,使后人可以效法,如此而已。不敢侥幸以求自己的志向一定实现,事情一定成功。所以君主有过错的行为,就积累诚意去劝谏,三次劝谏而不听从,就避开职位而离去。怎么可以拿着兵器临阵威胁,用威力胁迫,从而劫持君主呢?言语劝说不听,就恐吓他、呵斥他,使他不敢放肆,这只是控制婴儿的手段罢了。哪有北面侍奉君主,却把君主当作婴儿看待的呢?先王确立上下尊卑的分别,让做臣子的严格遵守而不敢僭越,这是为了杜绝祸乱。马在平原荒野,三尺高的牧童鞭打它也没有罪过;等到加上笼头缰绳进入君王的马厩,即使是国家的贵臣也不敢这样做。这个比喻极好。看它的牙齿而踢它的草料,难道是真正重视马吗?是尊重它是君主所驾驭的马罢了。踢马草料是小事,先王之所以严厉禁止,是因为他对天下的考虑深远啊。何况用兵器劫持君主的人呢?有人说君主做不义的事,就会危害国家社稷,大臣以安定社稷为心,行使权变,用正大光明的议论使奸雄凛然不敢犯上,以格正君主,似乎没有罪过。这怎么能算是权变呢?事情本来有可以行使权变的,然而贤者尚且觉得困难。如果君臣父子的名分,是天下的大经大法,父亲暴虐而违背道义,儿子怎么可以行使权变而责骂父亲呢?舜是圣人,瞽瞍是顽固的人,舜看待父亲的恶行,只是顺从,不敢在脸色和言语上表现出来。舜难道不想格正父亲吗?尽到做儿子的道义从而使父亲感化,这才是格正父亲的方法。纣王的暴虐可以说很严重了,箕子是纣王的亲戚,微子是纣王的哥哥,二人都很贤德,亲近且贤良,侍奉暴君而不敢失去做臣子的礼节,有的委屈做奴隶,有的等待国家灭亡而离去。二人难道不知道社稷重于君主吗?终究不忍心劫持君主,是因为知道君臣的大经大法重于社稷。鬻拳的君主虽然有过错,不像纣王那样严重;鬻拳做臣子,不像二人那样亲近且贤良,却忍心劫持君主而不顾,大概是被小忠激怒而不知大义啊。怎么能算是爱戴君主呢?君子对别人的褒贬,将作为后世的准则,不可苟且。劫持君主却称之为爱戴君主,将使奸臣乱贼想要实行篡弑之事的人,都伏在爱戴君主的名义下来掩饰自己的罪行,祸害后世岂能说得完呢?然而这本来是应氏开启的。结语也逼近古意。
○豫让(方孝孺)
豫让宋□□景□公评:文辞高古,议论卓越,责备豫让不够忠诚,名言□□,如果放在秦汉文中也不逊色。
方孝孺 【侍读学士】
士君子立身处世侍奉君主,既然被称作知己,就应当竭尽智谋,忠诚劝告,用善道消除祸患于未成形之时,保持治理于未发生之前,自身保全而君主安定,活着成为名臣,死了成为上鬼,光辉照耀百世,照亮史册,这才是美好的。如果遇到知己不能在危难未乱之前扶持,却在失败之后捐躯殒命,钓取名誉,眩惑世俗,在君子看来,都是不取的。我曾经因此评论过,豫让臣事智伯,等到赵襄子杀了智伯,豫让为他报仇,声名显赫,即使是愚夫愚妇,没有不知道他是忠臣义士的。唉!豫让一篇的纲领全在“处死之道”一句。死固然忠诚,可惜处死的方法有不够忠诚的地方。为什么呢?看他漆身吞炭,对他的朋友说:“凡我所做的,极其艰难,将用来使天下后世做臣子而怀有二心的人感到羞愧。”说他不忠诚可以吗?等到看他斩剑三次,襄子责备他死于中行氏,而唯独死于智伯,豫让回答说:“中行氏以普通人对待我,所以我以普通人报答他;智伯以国士对待我,所以我以国士报答他。”仅凭这一点,豫让就有余愧了。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没听说以国士对待他们,而规引用规、任二子以贞节,豫让攻击无遗。任章极力劝他的君主听从智伯的请求,给他土地以骄纵他的志向,从而加速他的灭亡。絺庇之事智伯,也没曾以国士对待他,而絺庇能察知韩魏的情势来劝谏智伯,虽然智伯不采纳他的话,以至于灭亡,但絺庇的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豫让既然自称智伯以国士对待他,国士是济助国家大事的人。当智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弃之时,做豫让的正应当陈力就列,谆谆然告诫他说:“代豫子区处一节甚殳□,当诸侯大夫各守分地,无相侵夺,这是古制的规定。现在无故而取地千人,人不给而我的忿心必生,给了则我的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告,劝谏不从,再劝谏;再劝谏不从,三次劝谏;三次劝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智伯虽然冥□不灵,感其志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如果这样,豫让虽然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剑而死乎?豫让在这个时候,曾无一语开悟主心,前面断倒豫子,此又救他一着,转得极有气力,而文法甚絮哨。视伯之死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覌,坐待成鉃。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虽死,而乃不胜血气之幸幸,甘自附于剌客之流,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目?面然而自得者,又让之……
伍员论袁太史□台公评以天合人合立意引证曲当闱辟有法诚为卓见至未复引子房事韩责负议论尤出人头地
程敏玫 【礼部尚书】
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一也。不幸而处其变。则如之何曰君臣之合以人父子之合以天以人合者可绝而以天合者不可绝故舜禹不敢以非礼加诸瞽瞍伯鲧而上有桀纣之君则下有汤武之臣不谓之簒夺而谓之?民伐罪上有太甲昌邑之君则下有伊霍之臣不谓之跋扈而谓之废昏立明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礼曰人臣之礼不显谏三谏不听则逃之子之于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此可见以人合者可绝而以天合者不可绝故也然。又当。权其。中使。亲义。不至。干偏废若曰以有过之父而见诛于有道之君则不敢以亲贼义鲧废而禹兴是也以无过之父而见杀千无道之君则不敢以义掩亲伍奢见杀而子员复仇是也处变之定理。盖不易此。而苏辙乃讥员凡作史论责一人又湏攻击到底使他不得开口方为高手如此萹借鲧禹以形伍员父子直千古断案移易不淂逆天伤义。是岂复有人心者哉且平王之为君也尧舜之君乎抑桀纣之君乎太甲昌邑之君乎此不待辨而明矣彼平王杀其子妻其妇奖奸回□忠良有臣如汤武者吊民伐罪可也如伊霍者废昏立明可也顾员上不能为汤武下不能为伊霍则以吴之师破楚入郢而鞭其墓以发至愤其志亦可悲矣为辙者但知夫平王前日为员之君而不知今日为员之仇岂惟不知父子之亲亦不知君臣之义矣夫君者天下之义主也君而至于使人仇之则孟子所谓独夫耳礼曰父母之仇弗共戴天然则员之所鞭者非平王乃独夫也而谓逆天伤义是无父母人也昔王衰以父死非命终身未甞西向而坐示不臣于晋朱子取而载诸小学之书以实父子之伦则员固朱子所不弃者然予独悲夫员之为尤有可憾者焉昔。张良以五世相韩秦之灭其宗也则佐汉高帝诛秦而立韩公子成及项羽杀成则借张兵为员□处一段真是无中生有死中求活是祖长公得来又佐高帝袭杀羽固陵仇复耻雪则遂谢病辟谷托从赤松子游以明其心之为韩也使员当入郢之后投戈觧甲翩然辞吴之爵禄而退处于深山长谷之中以示其所遭之不幸岂不可以尽全归之孝哉惜乎志不及此而反以谗见祻于他人之手也
○陈平论(程敏政)
陈平论陆宫詹龙皋公评伪游云梦千载传为奇策篁墩执以罪平平将羞涩千九原之下矣
程敏政 【礼部尚书】
西汉之士。其策事以利而不以义若陈平则其尤甚者。于何事而知之。以淮阴侯之事而知之夫吕氏之杀侯千古之所共愤而予以为平实启之吕氏特成之耳方人之告侯反也。高帝自意之不决。问于羣臣。而不决。其不决者岂帝真不知之哉诚有以恶侯之罪而念侯之功。故徘徊犹豫。持两端而不决尔当此时也得好义者。一言则生好利者一言则死侯之死生系于人为陈平计者甚善且其文更逸宕可诵言盖不容发而帝乃取决于烎为平者宜对帝曰侯定列国取项羽握重兵于外者十年顾不反今天下巳定裂土而王其志愿亦足矣且侯素号明智岂不知天命不可以僣即此观之则告者之妄不言可知 陛下宜抵告者罪而取上变之书缄之什侯以示无他则侯必束身归朝胼首请罪其戴汉之恩益深三觧议论皆凌虗驾宜自出新意文法最高熟之必长于评论臣节益坚而为或之藩篱益固此策之上也且告变者其真伪未可知而叛逆大罪固不可以轻加亦不可以末减陛下宜使亲信腹心之臣觇于楚之境上人惟不为则已为则自有不能掩者觇之而得其实则仗使持节召侯召之不至然后六师移之未晚也伪则宜速斩告者以安功臣之心仍以玺书慰侯此策之中也若从羣臣之言不论事之真伪遂兴无名之师则侯之反形未具虽家置一喙以喻侯之当诛其孰听之陛下新一天下之初事多未遑而首戮元勋则人人自危虽右右役之臣亦为之凛凛惧矣使陛下果若人言则策之下也平计不出。此乃曰。陛下精兵孰与楚诸将用兵孰与侯。如此而兵之。是趍之反也。臣窃为 陛下危之岂非所谓人堕坑井不一引手救反剤之且下石焉者乎及帝问其策。则曰古者天子有廵。会诸侯
译伍员论袁太史,台公评以天合人合立意,引证曲当,闱辟有法,诚为卓见。至未复引子房事韩责负,议论尤出人头地。
程敏政【礼部尚书】
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是一样的。不幸而处于变故之中,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君臣的结合是基于人为的,父子的结合是基于天然的。基于人为的结合可以断绝,而基于天然的结合不可断绝。所以舜、禹不敢以非礼对待瞽瞍、伯鲧,而上面有桀、纣这样的君主,下面就有汤、武这样的臣子,不称之为篡夺,而称之为吊民伐罪;上面有太甲、昌邑这样的君主,下面就有伊尹、霍光这样的臣子,不称之为跋扈,而称之为废昏立明。《尚书》说:“爱护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礼记》说:“人臣的礼节,不公开劝谏,劝谏三次不听就逃避。”儿子对于父母,劝谏三次不听就号哭跟随。这就可以看出基于人为的结合可以断绝,而基于天然的结合不可断结的缘故了。然而,又应当权衡其中,使亲情和道义不至于偏废。如果说因为有过错的父亲而被有道的君主诛杀,就不敢以亲情损害道义,鲧被废黜而禹兴起就是如此;如果说因为无过错的父亲而被无道的君主杀害,就不敢以道义掩盖亲情,伍奢被杀而伍员复仇就是如此。处理变故的定理,大概没有比这更不易的了。而苏辙却讥讽伍员,凡是作史论指责一个人,又必须攻击到底,使他不得开口,才算是高手。如此篇章借鲧、禹来衬托伍员父子,真是千古断案,移易不得。逆天伤义,这难道还是有人心的人吗?况且平王作为君主,是尧、舜那样的君主呢,还是桀、纣那样的君主呢?是太甲、昌邑那样的君主呢?这不必辩驳就明白了。那平王杀害他的儿子,娶他的儿媳,奖赏奸邪,陷害忠良,有臣子像汤、武那样,吊民伐罪是可以的;像伊尹、霍光那样,废昏立明也是可以的。但伍员上不能做汤、武,下不能做伊尹、霍光,就用吴国的军队攻破楚国,进入郢都,鞭打平王的坟墓以发泄极度的愤恨,他的志向也可悲了。作为苏辙的人,只知道平王从前是伍员的君主,而不知道今天他是伍员的仇敌,不仅不知道父子之亲,也不知道君臣之义了。君主是天下道义的主宰,君主到了让人仇恨的地步,就是孟子所说的独夫罢了。《礼记》说:“父母的仇敌,不共戴天。”那么伍员所鞭打的不是平王,而是独夫。而说逆天伤义,这是没有父母心的人啊。从前王裒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终身不曾向西而坐,表示不臣服于晋,朱子选取并记载在《小学》书中,以充实父子伦理,那么伍员本来是朱子所不抛弃的。但我唯独悲叹伍员的行为还有可遗憾的地方。从前张良因为五世相韩,秦灭了他的宗族,就辅佐汉高帝诛灭秦朝并立韩公子成为韩王,等到项羽杀了成,就借张耳的兵为伍员处境的一段真是无中生有,死中求活,是祖长公得来的,又辅佐高帝袭杀项羽,固陵之仇得报,耻辱洗雪,就推托生病辟谷,托言跟随赤松子游历,以表明他的心是为韩国的。如果伍员在入郢之后,投戈解甲,翩然辞去吴国的爵禄,退居深山长谷之中,以显示他所遭遇的不幸,难道不可以尽全归之孝吗?可惜志向达不到这里,反而因为谗言而遭祸于他人之手。
○陈平论(程敏政)
陈平论,陆宫詹龙皋公评:伪游云梦,千载传为奇策,篁墩执以罪平,平将羞涩于九原之下矣。
程敏政【礼部尚书】
西汉的士人,他们的计策以利益而不是以道义为标准,像陈平就是其中最严重的。从什么事知道呢?从淮阴侯的事知道。吕氏杀害淮阴侯,是千古共同愤慨的,但我认为陈平实际上开启了这件事,吕氏只是完成了它罢了。当有人告发淮阴侯谋反时,高帝自己犹豫不决,问群臣也不决。他的犹豫不决,难道皇帝真的不知道吗?实在是因为厌恶淮阴侯的罪行而念及淮阴侯的功劳,所以徘徊犹豫,持两端而不决。在这个时候,得到讲道义的人一句话就活,得到讲利益的人一句话就死。淮阴侯的死活取决于人。为陈平谋划的人很好,而且他的文章更飘逸可诵,言盖不容发,而皇帝就决定了。为陈平的人应该对皇帝说:“淮阴侯平定列国,攻取项羽,在外掌握重兵十年,尚且不反,现在天下已定,裂土封王,他的志愿也满足了。况且淮阴侯一向号称明智,难道不知道天命不可以僭越吗?由此看来,告发者的虚妄不言自明。陛下应该治告发者的罪,把告变的文书封存起来,以示没有别的意图,那么淮阴侯必定束身归朝,叩首请罪,他戴汉的恩情更深,这是上策。而且告变者的真伪还不可知,而叛逆的大罪固然不可以轻加,也不可以末减。陛下应该让亲信腹心之臣在楚国的边境窥探,人如果不做就罢了,做了自然有不能掩盖的。窥探得到实情,就仗使持节召淮阴侯,召之不至,然后六师移之,未晚也。如果是假的,就应迅速斩首告发者以安定功臣的心,仍然用玺书安慰淮阴侯,这是中策。如果听从群臣的话,不论事情的真伪,就兴无名之师,那么淮阴侯的反形未具,虽然家置一喙以喻淮阴侯当诛,谁听呢?陛下新一天下之初,事多未遑,而首戮元勋,则人人自危,虽左右役之臣,亦为之凛凛惧矣。使陛下果若人言,则策之下也。陈平的计谋不出于此,却说:“陛下的精兵与楚诸将相比如何?用兵与淮阴侯相比如何?”如此而兵之,是趋之反也。臣窃为陛下危之。这难道不是所谓人堕坑井,不一引手救,反掊之且下石焉者乎?等到皇帝问他的计策,就说:“古者天子有巡,会诸侯。”
。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楚之西。侯闻天子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谒。谒而擒之。此特一力士耳是果何等语哉正人之祸福数语更见精思虞庭之所谓谗言孔子之所谓利口孟子之所谓逢君之恶者也呜呼平一言而使高帝为无恩之主元勋受无罪之诛平亦不义之甚矣或曰侯虽被擒。至洛阳。赦为侯。固未死也。而遽归死于平。无乃甚乎。曰人之祻福必有胚胎平之计一行而未央结以文利二字有回愿之事已垂于此王导所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者也平盖不足责矣予独慨夫古之大圣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而不为而 高祖乃甘心于平以得侯为汉子孙无穷之利世降愈下而义利之辨愈乖盖使人有不胜其慨者矣
译陛下只需假装巡游云梦,在陈、楚以西之地会合诸侯。诸侯听说天子出游,势必认为没有战事,便会到郊外拜见。拜见之时将其擒获,这只不过是一个力士的力气罢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话呢?正直之人的祸福,这几句话更见精妙深思。这是虞舜朝廷所说的谗言,孔子所说的利口,孟子所说的迎合君主的恶行。唉!陈平一句话就使得高帝成为没有恩德的主君,使元勋遭受无罪的诛杀,陈平也太不义了。有人说:韩信虽然被擒,到了洛阳,被赦免封为侯,本来没有死,却立刻将死罪归咎于陈平,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人的祸福必定有萌芽。陈平的计策一旦施行,尚未结束,用“文”和“利”两个字来终结,有违背意愿的事情已经在此显露。正如王导所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但伯仁是因为我而死。”陈平大概不值得责备了。我唯独感慨古代的大圣人,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即使能得到天下也不去做,而高祖却甘心听从陈平,以得到韩信为汉室子孙无穷的利益。世道越来越低下,义与利的辨别越来越混乱,这真让人感慨不尽啊。
○曹操论(程敏政)
曹操论李太师西涯公评曹操奸雄以智自员此萹独议操之不智援引曲证办难得倒意见议论更出人表□施覌场之见者远矣
程敏政 【礼部尚书】
曹操之在汉。人服其智而操亦以之自况。曰吾岂四目哉但多智耳以予观之。操岂足以言智哉。操之所以不节败亡者天幸也夫操之围张绣于禳城。攻刘备于徐州也。田丰甞两说袁绍以袭许矣。其拒绍于官渡也。孙策又尝定部署。以袭许矣。其追袁绍击乌桓也。备又尝劝刘表以袭许矣。使三子者之计一行则操之败亡岂待旋踵而袁刘不能尽人之言孙有暴客之祸谓之非天幸可乎或曰操虽虗国远征亦必有居守之臣留此之兵以备非常之变则袭许之策乌能保其必胜哉是大不然方关羽之取襄攻樊也。操固已相视无措。惟议徙许都。以避其锐然则明知敌乘不能起为之所而况于出奇制胜者哉操之危盖屡矣而犹以多智自说吾谁欺乎古之智者必以诚为之主而动不失正无欲速之心而有万全之道焉若操之幸胜首免特所谓穿窬之雄耳乌足以言智曲终奏雅此是正论
○原教(程敏政)
原教本文正西涯公评予与篁墩术□时即以神童应制篁墩是时即巳勃勃有英□识者固知其千里驹也今飬益邃斈益深文章骎骎乎入汉魏矣篁墩吾畏有哉
程敏政 【翰林学士礼部尚书】
天下未有不资于教。而能有成者中庸以教。配性道。而孔子以师配君父。甚矣教之难也。古之人。自始生。至于长老。无非教者故礼有胎教有能食之教有能言之教八岁入小学。有洒扫应对进退之教十有五岁。将责之成人。则入大学。而有修己治人之教受教而至于修已治人。则为教者亦难矣中古以来。所以为教者有二焉一曰人师一曰经师二教分。而人才之成。不逮于古。田何之易。大小夏侯之书。齐韩鲁之诗。大小戴之礼。左氏公谷之春秋。当时之为教者。非不行。而受教者非不从也。要其成。则修已治人之道。蔑如也。此经师者之教也。彼人师者。亦何异于人哉。亦固不能外六经者。以为特能成人之性而已。故受教者。修已治人之道。咸以足用。若孔孟是已。下之若王通之何汾。胡瑗之教苏湖。成就人才。犹有先王之遗意。而未尽至周程张朱五贤者出。而后孔孟之教复兴甚哉之难也教之为说。备六经。而切于大学之书。自孔氏者。世守之。而今之学校。则古之所以教修已治人道。且为教与受教者。亦孰不以之为首务。要其成。则皆以之资口耳。钓利禄。敛之不足以修已。推之不足以治人。回视古之师犹相万一。而况所谓人师者乎甚哉教之难也古者政教合于一。而责成于君。其要使天下之人。各复其性一巳。降及后世。舆图既广。民伪滋兴。人主不能以独理。故以政付之羣有司。而以教付之学官。今之为学。官者实禄之卑。而责之重矣。任是责者。岂不甚可畏哉人师经师反复成章持此以教天下皆知修巳治人之道矣后何景明作师论祖此
○唐高宗(谢铎)
唐高宗杨文懿镜川公评论高宗幸免于武氏意思超迈茟力高古未?杀仪即弒高宗之本尤是非常见觧此等议论俱从苏氏父子得?
谢铎 【国子祭酒谥文肃公】
天下之机不在此则在彼故智者慎焉方其机之未发也彼犹有所忌而不敢遂发而彼得以制之鲜有不及于祻者此高贵卿公之所以见弒于司马昭。而窦陈蕃之所以见杀于曹节王甫也。而况宫闱之间変在肘腋机不容发我仗之而我发之乎然则高宗之不死于武氏亦幸也已且武氏擅高宗生。杀之权而用之岂不意其有不平之忿而惧其机之或发也及其既发而高宗黔马?肤之投止于是乎是亦何止君不密则失臣也哉杀仪则弒高宗之本也然而杀后杀妃杀太子太臣而高宗得以岌岌于三十年之久者武氏何惮而不为哉盖亟除之以先天下之恶不若姑置之以为天下饵是固曹操所以处汉献之知也于乎其亦可畏也哉
○曹参论(谢铎)
曹参论钱太史鹤□公评凡作史论自能压服人心方可不朽此论先扬后抑真□
译○曹操论(程敏政)
李太师西涯公评论曹操,认为他是奸雄,凭借智谋保全自己。这篇论著却专门议论曹操的不智,援引旁证,辩驳得难以推翻,见解议论更超出常人,远远超越了那些在科举考场中卖弄见识的人。
程敏政 【礼部尚书】
曹操身处汉朝,人们佩服他的智谋,曹操也以此自比,说:“我难道有四只眼睛吗?只是多智谋罢了。”以我看来,曹操哪里算得上有智谋呢?曹操之所以没有立刻败亡,是上天侥幸罢了。曹操在穰城围困张绣、在徐州攻打刘备时,田丰曾两次劝说袁绍袭击许昌;曹操在官渡抵御袁绍时,孙策也曾部署好军队准备袭击许昌;曹操追击袁绍、攻打乌桓时,刘备又曾劝说刘表袭击许昌。假如这三人的计谋有一项得以实施,曹操的败亡难道还要等到片刻之后吗?然而袁绍、刘表不能采纳别人的言论,孙策遭遇暴客的祸害,如果说这不是上天侥幸,能行吗?有人说:“曹操虽然空出国都远征,也必定有留守的大臣留下军队防备非常变故,那么袭击许昌的策略怎么能保证必胜呢?”这完全不对。当关羽夺取襄阳、攻打樊城时,曹操已经无计可施,只商议迁徙许昌都城以避开关羽的锐气。既然明知敌人乘虚而入时无法起身应对,何况是出奇制胜的情况呢?曹操的危局屡次出现,却还以多智自夸,欺骗谁呢?古代的智者必定以真诚为主,行动不偏离正道,没有急于求成之心,而有万全之道。像曹操这样侥幸取胜、侥幸免祸的,不过是所谓穿墙越户的强盗头子罢了,哪里算得上有智谋?曲终奏雅,这是正统的议论。
○原教(程敏政)
原教,本文正西涯公评论说:我与篁墩(程敏政)小时候就以神童身份应对皇帝制问,篁墩那时就已经勃然有英气,有见识的人固然知道他是千里马。如今他修养更加深奥,学问更加精深,文章渐渐进入汉魏风格了。篁墩,我敬畏他啊!
程敏政 【翰林学士礼部尚书】
天下没有不依靠教育而能有所成就的。《中庸》将教育配合作为性道的体现,而孔子将老师配合作为君父的地位,可见教育之重要啊。古代的人,从出生直到年老,没有不是受教育的。所以礼制中有胎教,有能吃东西时的教育,有能说话时的教育;八岁进入小学,有洒扫、应对、进退的教育;十五岁,将要求成为成人,就进入大学,而有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教育。接受教育直到修养自身、治理他人,那么施行教育的人也难啊。中古以来,施行教育的有两种:一是人师,一是经师。两种教育分开,而人才的成就,不如古代。田何的《易经》,大小夏侯的《尚书》,齐、韩、鲁的《诗经》,大小戴的《礼记》,左氏、公羊、谷梁的《春秋》,当时施行教育的人,不是不实行,而接受教育的人不是不听从。但看其成就,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却微不足道。这是经师的教育。那人师,又与人有什么不同呢?也固然不能脱离六经,只是特别能成就人的本性罢了。所以接受教育的人,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都足以应用。像孔子、孟子就是这样。下至王通在河汾讲学,胡瑗在苏州、湖州讲学,成就人才,还有先王的遗意,但没有完全达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位贤人出现,然后孔子、孟子的教育复兴。教育之难,真是这样啊!教育的学说,完备于六经,而切合于《大学》一书。自孔子以来,世代守护,而现在的学校,古代用来教育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且作为教育与受教育者的首要任务。但看其成就,都用来作为口耳之学,钓取名利禄位,收敛起来不足以修养自身,推广出去不足以治理他人。回头看古代的师道,还相差万一,何况所谓的人师呢?教育之难,真是这样啊!古代政教合而为一,而责成于君主,其大旨是让天下的人,各自恢复本性而已。降及后世,版图广大,民伪滋生,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将政务托付给群臣百官,而将教育托付给学官。现在担任学官的人,实际俸禄低微,而责任重大。承担这责任的人,岂不是很可敬畏吗?人师、经师反复成章,持此以教育天下,都知道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了。后何景明作《师论》,祖述此篇。
○唐高宗(谢铎)
唐高宗,杨文懿镜川公评论高宗侥幸免于武氏之手,意思超迈,笔力高古,未杀仪即弑高宗的本意,是非常见解,这类议论都从苏氏父子得来。
谢铎 【国子祭酒谥文肃公 】
天下的关键不在此就在彼,所以智者谨慎。当关键尚未爆发时,对方还有所顾忌而不敢轻易发作,而己方得以控制它,很少有不及于祸患的。这就是高贵卿公之所以被司马昭所杀,而窦武、陈蕃之所以被曹节、王甫所杀的原因。何况宫闱之间,变故在肘腋之间,关键不容发作,我等待它而我发作它吗?那么高宗不死于武氏,也是侥幸罢了。况且武氏掌握高宗生杀的大权而使用它,难道不担心他有不满的愤恨而害怕关键或许爆发吗?等到关键已经爆发,而高宗黔马?肤之投止,于是乎,这又何止是君主不机密就失去臣子呢?杀仪则是弑高宗的本意。然而杀后、杀妃、杀太子、杀大臣,而高宗得以岌岌可危地存活三十年之久,武氏为什么害怕而不做呢?大概急于除去它以先于天下的恶,不如暂且放置它作为天下的诱饵,这固然是曹操对待汉献帝的智谋。呜呼,也可畏啊!
○曹参论(谢铎)
曹参论,钱太史鹤□公评论:凡是作史论,自能压服人心,方可不朽。此论先扬后抑,真□
谢铎 【国子祭酒谥文肃公】
天下之治惟其时识其时而酌其事之当与否斯善治天下矣方秦氏之吞并诸侯也。阡陌井田。郡邑封建。坑焚学校。文??先王之法而尽変之。当是时。天下之民。涂炭已极。継其后者。又从而终扰之。几何不为核下之项乎参之相汉。有见于此。遂访诸盖公。求黄老之说一以清净无为为治彼以其猛我以其宽彼以其扰我以其静一矫而反之以苦于多事之民一旦淂见无事之治是犹出烈炽之中而沃以清泠之水故民安其治而歌之所以转二世之秦为四百年之汉者参亦不为无功焉参之治固可谓识时矣然吾犹有惜于参者盖时虽厌于有为而事之不可不为者君子不容以槩不为也参之意惟恐一事之为末能益民而先已扰民乃至一无所事终其身惟萧何之法是守抑不知何之佐高帝也倥偬于马上之治当时制度大抵□秦前?美参识时后?讥参不事事抑扬起后是大方乎之旧而已先王良法美意之変于秦者曾闻其能修什一于千百乎况时至孝惠秦灰已令楚坑巳平牝鸡之声未闻屠牛之锋未挫可以有为之日也帝察参不事事且使其子谏之帝亦非常主矣使参能与帝有为三代之治未必不可挽而上也奈何一意矫秦遂至酣歌废事卒使汉家之治因循杂伯而巳于乎参但知清净之药足以调扰乱之民而不知王道之菽粟所以养民生者不可一日无此所以徒能瘳秦民之疾苦而终不能复元气于三代之时之民噫汉之所以为汉者以此汉之所以止于汉者亦以此结句有力
○王魏(邵宝)
王魏顾文康末□公评凡作湏要使此人在当时亦心敬服方是高世之见此论王魏不死建成而当死于高祖之命发人所未发真千古断案移易不得
邵宝 【翰林学士礼部尚书文简公】
或问王珪魏征不死建成之谁。而从太宗。木以为害于义。欤曰不然。王魏之于建。非君臣也。何死难之有。子游问曰。丧慈母。如母。礼与。孔子曰。非礼也。古者男子外有传。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王魏承高祖之命而为建成之辅建。成固不得。而臣。也王魏何从而为之。死哉曰其事太宗可乎。曰不可。王魏义当死者也何也以建成之难虽不当死以高祖之命则不可不死也曲礼曰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受君命而辅太子其为制也尤重安危荣辱死生以之今有人焉杀其所辅而夺之位而恝然莫之省则何以复君命矣且太宗以弟杀兄以藩王杀太子是有无君无亲之心比于篡弒特一间耳在春秋之■〈氵厺〉所谓人人得而诛之者况为其辅者乎王魏于此尽力致讨死而后已焉可也王魏虽不当死建成之□而不可不死于高祖之命也如之何其事太宗也曰死建成则死刻意苦直论至处死处是大识见妙绝死高祖则死。死有异乎曰死非异处死为异均一死也此是彼非义则然耳故王魏之不能死固天理人心之所不与也然以建成而责其君臣之义则彼犹得以辞其贵以高祖之命责之九泉可作吾知其百喙不能为辞矣曰然则尹起莘之论。亦无不可曰由尹氏之论此辞臣贼子所以接迹于在世乌乎可结亦峭拔
○事难(邵宝)
事难王文恪守溪公评祭仲子南雍姬三事古今至难处者国矣一一剖析设身处地区画各当读此论可以觇子之经済矣
邵宝 【尚书文简公】
事之难者。天下有之矣。然东莱吕氏。独以祭仲之女子南之子。之闻将杀父也。以为天下之至难而。君子之所当先讲□。卒乃引伐国不问仁人。谓君子必无此事。而不必讲也。予谓天下之事。有可以意度者。亦有不可以意度者。对孝子而公言将杀其亲。固世之所无也。假令彼不吾告。而或偶闻之。或阴得之亦将推托于不知。而听其自戕哉。弃疾于子南。父子也。于楚子。君臣也。当是时。子南在楚盖。朁越之甚而无君之渐萌矣。而一旦君以杀其父告。使弃疾而泄命。则子南必先啚于楚子否则坐相亲之将见杀。而不顾也由前则党父以雠君由后则从君而贼父忠孝之罪人弃疾曷逃焉为弃疾之道者。既闻是命。必免冠徒跣。号泣于庭。以告其父曰吾族有士于国世食其禄以为巨室今王之
译谢铎【国子祭酒,谥文肃公】
天下的治理,关键在于顺应时势。认清时势,并斟酌所行之事是否得当,这就是善于治理天下了。当秦朝吞并诸侯的时候,废除阡陌井田制,废除郡县封建制,坑杀儒生、焚烧典籍,废弃先王的法度而全部加以改变。在这个时候,天下的百姓,痛苦已到了极点。继承秦朝的后继者,又接着彻底扰乱他们,几乎就要成为天下的罪人了。萧相国辅佐汉高祖,对此有所察觉,于是向盖公请教,寻求黄老学说,一概以清净无为作为治国方针。秦朝用严酷,汉朝用宽厚;秦朝用扰民,汉朝用宁静。用一种方式来矫正另一种方式,让苦于多事扰民的百姓,一旦得以见到无事扰民的治理,这就像从烈火炽热之中出来,用清凉的水来浇洒一样。所以百姓安于这种治理而歌颂它。之所以能将二世而亡的秦朝转变为延续四百年的汉朝,萧何也不是没有功劳的。萧何的治理,确实可以说是认清时势了。然而我对于萧何还有惋惜之处。因为时势虽然厌恶有所作为,但那些不可不为之事,君子不能一概不做。萧何的意思,只怕做一件事不能使百姓受益,却先扰乱了百姓,以至于什么也不做,终身只遵守萧何制定的法令。难道不知道萧何辅佐高帝时,在马上匆忙治理,当时的制度大体上沿袭秦朝旧法,只是去除了其中苛酷的部分吗?萧何认清时势,后人讥讽萧何无所事事,这种褒贬在后世是大方吗?只是沿袭旧法而已,先王良法美意中被秦朝改变的部分,曾听说他能修复千分之一吗?况且时势到了孝惠帝时期,秦朝的灰烬已经冷却,楚地的坑杀已经平息,牝鸡司晨的声音尚未听闻,屠牛之锋尚未挫败,这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日子。皇帝察觉萧何无所事事,并且让他的儿子去劝谏他,皇帝也不是平庸之主。假如萧何能与皇帝有所作为,三代的治理未必不能挽回而上达。奈何他一心矫正秦朝,以至于酣歌废事,最终使得汉朝的治理因循守旧,混杂霸道而已。唉,萧何只知道清净的药足以调理受扰乱的百姓,却不知道王道的根本如同菽粟,用来养育百姓,不可一日没有。这就是他只能治愈秦民疾苦,而终究不能恢复三代时百姓元气的原因。唉,汉朝之所以成为汉朝,是因为这个;汉朝之所以止步于汉朝,也是因为这个。结尾有力。
○王魏(邵宝)
王魏顾文康末□公评:凡作论,须要使此人在当时亦心敬服,方是高世之见。此论王魏不死于建成,而当死于高祖之命,发人所未发,真千古断案,移易不得。
邵宝【翰林学士,礼部尚书,文简公】
有人问:王珪、魏征不死于太子建成,而跟随太宗,不认为有损于义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王珪、魏征对于建成,并非君臣关系,有什么死难的呢?子游问:“为慈母服丧,如同为母亲服丧,符合礼吗?”孔子说:“不符合礼。古时候男子外有傅父,内有慈母,是君主命令来教导孩子的,有什么服丧的呢?”王珪、魏征承高祖之命而辅佐建成,建成固然不能算是他们的君主,王珪、魏征凭什么为他们死呢?又问:他们辅佐太宗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王珪、魏征按道义应当死,为什么呢?因为建成的危难,虽然不应当死,但按高祖的命令则不可不死。《曲礼》说:“国君为社稷而死,大夫为众人而死,士为制度而死。”接受君主命令而辅佐太子,这种制度尤其重要,安危荣辱死生都系于此。现在有人杀了他所辅佐的人而夺取其位,却安然无事,不加省察,那么怎么回报君主的命令呢?况且太宗以弟弟杀哥哥,以藩王杀太子,是有无君无亲之心,比起篡弒只有一步之遥。在春秋的史书中,所谓人人得而诛之的人,何况是他的辅佐者呢?王珪、魏征在此尽力讨伐,死而后已,是可以的。王珪、魏征虽然不应当死于建成的危难,但不可不死于高祖的命令。怎么能辅佐太宗呢?回答说:死于建成,则死得刻意苦直,论至处死,是大识见妙绝;死于高祖,则死得不同。死有区别吗?回答说:死没有区别,死的方式有区别。均是一死,这是彼非,义理如此。所以王珪、魏征不能死,固然是天理人心所不赞同的。然而以建成来责求他们的君臣之义,他们还可以推辞其责;以高祖的命令责求他们,九泉之下可作,我知道他们百口莫辩。又问:那么尹起莘的论述,也没有不可以的吗?回答说:按照尹氏的论述,此辞臣贼子所以接迹于世,怎么可以呢?结尾也峭拔。
○事难(邵宝)
事难王文恪守溪公评:祭仲、子南、雍姬三事,古今至难处者,国矣。一一剖析,设身处地,区画各当。读此论可以觇子之经济矣。
邵宝【尚书,文简公】
事情之难,天下有了。然而东莱吕氏,独以祭仲之女、子南之子、雍姬之闻将杀父也,以为天下之至难,而君子之所当先讲□。卒乃引“伐国不问仁人”,谓君子必无此事,而不必讲也。我谓天下之事,有可以意度者,亦有不可以意度者。对孝子而公然说将杀其亲,固然是世间所没有的。假使他不告诉我,而我偶然听到,或暗中得知,也将推托于不知,而听其自戕吗?弃疾对于子南,是父子关系;对于楚子,是君臣关系。在这个时候,子南在楚国,大概是僭越之甚,而无君之渐萌矣。而一旦君主以杀其父相告,假如弃疾泄露命令,那么子南必先图谋对付楚子;否则坐视相亲之人将被杀,而不顾。由前则党父以仇君,由后则从君而贼父,忠孝之罪人,弃疾怎能逃脱呢?为弃疾之道者,既闻是命,必免冠徒跣,号泣于庭,以告其父曰:“吾族有士于国,世食其禄,以为巨室,今王之……”
弗强一国。之所。知也而吾乃揽其威权利其宠灵就事论事筹画万全东莱大儒所不及也俾国人上下皆谓主降臣偪王亦不自安将有虞于吾族窃恐有拟吾后者虽王亦不能止也盍弃位出奔以全先大夫之祀乎如是恳恻至于再三假令不从则再拜而自尽若申生之□者吾亲之心庶其有感而君父之难万一可解也岂不愈于自经于沟渎哉不然从父起居父生则子不敢死父死则子不敢生固常情也今不此之图乃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处雍姬事更有超见臣亦不为何为者耶若夫雍姬之事。则尤有可论者。父者。子之天也。夫者。妇之天也。国君杀大夫而专之。非■〈氵厺〉也。且命其壻以贼其舅。君非义令。臣非义共。君不可谏。夫可谏也。谏其夫以逃不义一举而全二□此雍姬之道也。谏而不从。夫道绝矣。则告于父而自经焉以明吾心。其亦可也雍姬不明此义。乃泄其谋人之所难子之所易而视其夫被戮以死。岂不误哉虽然弃疾不惟可以谏父。而亦可以谏君。雍姬不惟可以谏夫。而亦可以谏父不从则死之死于君犹死于父也死于父犹死夫也死于君为忠死于父为孝死于夫为义呜呼孰谓天下果有难处之事哉
译不勉强一国。这。是。所知道的,然而我竟然揽取他的威权,利用他的宠信,就事论事,筹划万全,东莱大儒所不及的,使得国人上下都说君主降服,臣子逼迫,君王也自己不安,将对我们家族有危害,私下担心有模仿我们的人,即使君王也不能制止。何不放弃职位出逃,以保全先大夫的祭祀呢?像这样恳切悲痛,至于再三,假使不从,就再拜然后自杀,像申生那样的人,我的亲心,或许会有感动,而君父的灾难万一可以解除,难道不比自缢于沟渠好吗?不然,跟随父亲起居,父亲活着则儿子不敢死,父亲死了则儿子不敢活,本是常情。现在不图谋这个,却说父亲被杀儿子居住,君主用什么用他?泄露命令,加重刑罚,处理雍姬的事,更有超群的见解,臣子也不做什么呢?至于雍姬的事,则尤其有可议论的。父亲,是儿子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国君杀大夫而专断,不是正道。而且命令他的女婿去杀害他的公公,君主不是义令,臣子不是义共。君主不可谏,丈夫可谏。谏丈夫以逃避不义,一举而保全两个,这是雍姬的道。谏而不从,丈夫的道绝了,就告诉父亲然后自缢,以表明我的心,这也行。雍姬不明此义,却泄露他的谋,人之所难,子之所易,而看她的丈夫被杀而死,难道不错吗?虽然,弃疾不仅可以谏父亲,也可以谏君主。雍姬不仅可以谏丈夫,也可以谏父亲,不从就死,死于君主犹如死于父亲,死于父亲犹如死于丈夫,死于君主为忠,死于父亲为孝,死于丈夫为义。唉,谁说天下果然有难处的事呢?
○春秋论(章懋)
春秋论庄太史定山公评蘓明允论春秋虽自成一家言然虽辞掩理终非正论此萹反复力难归之大道且文势如洪涛一泻不可防御呜呼明允而在不免为□二耳矣
章懋 【礼部尚书谥文懿公】
圣人在上则以其道行赏罚于天下而立一时之政治圣人在下则以其道寓赏罚于笔削而立万世之政治先王之世五服以命有德五刑以讨有罪此赏罚之赏罚也夫子作春秋荣华衮于一字之□凛鈇钺于片言之贬是乃不赏之赏不罚之罚也赏罚之权仅可施诸其身而春秋之赏罚则其身虽死而不淂逃焉赏罚之权仅能劝惩于一时而春秋之赏罚则足以劝惩于千百世之久夫子虽穷不得位其功顾不大于有位者欤或者乃曰赏罚者。天子之事。夫子病诸侯大夫之僭也。而作春秋而巳则为之。其何以责天下位公也道私也私不胜公。则道不胜位。道虽在我。亦不淂月位者之事。呜呼。为此说者何其不知春秋邪夫位者天下之公器道者天下之公理天下宁有位公而道私者乎位之所以公者以道存焉耳道之不存位独能公邪首止之会。周 惠王将以私爱易嫡。齐桓公合侯。以定世子。夫子则许之。郑文公奉王公而不与盟夫子则责之是皆以道不以位也道之公所以匡其位之有不公者也夏商之季位以位为公以道为私明允此论诚为未确枫山公取言便足印正不在汤武而道在焉故汤武奉天命以行赏罚桐宫之际位不在伊尹而道在焉故伊尹奉先王以行赏罚道之所当为皆不为僣其僣者皆不合乎道者也周之既衰礼乐征伐不出于天子而乱贼肆无所忌也故夫子修春秋明王法以诛乱讨罪亦道之。不淂。不然耳然于每岁之首。必书春王正月以见春秋之中或予或夺。或进或退。其所赏罚之者。皆王也。而巳无所与焉。如是而假天子之权。何不可者。而犹以为僣乎。或者又曰。夫子作春秋赏罚之权。不以自予。而以予鲁曰此鲁赏罚之也。盖鲁为周公之后。故假以天子之权。是亦不然。孟子记孔子之言曰。赏罚之权夫子且以窃取罪我自任矣安有与鲁之意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又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盖素。王寔任之也而曰不以自予可乎春秋之作上以续往圣之道统下以立万世之人极所以为百王不易之大法将以公诸天下后世而岂私以为鲁哉若以春秋鲁史为与鲁之书则夫子不过假鲁史以寓王法耳未见其与鲁若以请讨陈恒为与鲁之证则春秋之法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亦非专为与鲁也昔成王赐?折得倒周公以天子礼乐夫子犹或非之曾谓鲁为周公之后而独许其假天子之权乎是皆不通之论也此其为说盖蹈袭汉儒黜周王鲁之言而曲为之辞其不足信也明矣
○南人不可为相论(王鏊)
南人不可为相论吴文□□庵公评俗儒溺邵子一时之论信宋祖谬传之说因丁王误国之失忘立□无方之训之诋诃南人殊一姗笑済之此论足为南人杨眉而末归之至公更见相度
王鏊 【少傅太学士】
近世有为宋人之言者曰南人不可为相有诸曰有之。然窃以为过矣。昔者舜生于东夷。禹生于西羗如以其羗且夷也将舜禹亦不可为相邪汤之立贤。曰无方周官之命三公。曰唯其人三孤曰。唯其人。不闻曰唯其地也。春秋时。楚与吴粤。未能通未上国。然是时楚。之相有。若令尹子文孙叔敖皆能以其国。霸其余若子胥往吴蠡种往越而。仕晋者尤多。故曰。唯楚有材。晋寔用之。于时吴亦有若季札公孙圣粤有若计然亦能以其君显。彼数君者岂尝借才于上国邪自汉以来。其名相有若萧何曹参。唐有若张九龄陆贽宋有若范仲淹范纯仁范成大欧阳修周必大杜衍若。此者。为贤耶。为不贤耶。相得若人焉。其亦可矣文章事业。亦有可观矣以其南也将尽废之耶当晋宋之。偏安江右。亦安得壮人而相之。然晋有谢安谢玄吴有陆逊陆抗。宋有宗泽李纲文天祥之数人者。可以将。可以相假。而生今之意思从李斯逐客书化来而文亦卓绝世将用之乎将以其南而不用乎。夫物之产于南者多矣锦锜罗纨南金珠玑象犀孔翠。梗楠豫。章余若橘苞。竹箭山之珍海之错
译○《春秋论》(章懋)
庄太史定山公评苏明允的《春秋论》,虽然自成一家之言,然而虽然言辞掩盖了义理,终究不是正统的议论。这一篇反复极力辩驳,将其归结于大道,而且文势如洪涛一泻,不可防御。唉,如果苏明允在世,不免沦为第二等人罢了。
章懋【礼部尚书,谥号文懿公】
圣人在上位,就凭借他的道在天下施行赏罚,从而建立一时的政治;圣人在下位,就凭借他的道寄托赏罚于笔削之间,从而建立万世的政治。先王时代,用五等爵位来任命有德之人,用五种刑罚来讨伐有罪之人,这是实际的赏罚。孔子作《春秋》,在一字之间褒扬荣耀,在片言之贬中令人凛然畏惧斧钺,这是不赏之赏、不罚之罚。赏罚的权力只能施加于自身,而《春秋》的赏罚,即使自身死亡也无法逃避;赏罚的权力只能劝诫惩戒于一时,而《春秋》的赏罚则足以劝诫惩戒于千百代之久。孔子虽然困顿不得爵位,他的功绩难道不大大超过有爵位的人吗?
有人却说:“赏罚是天子的事。孔子忧虑诸侯大夫僭越,所以作《春秋》罢了,那么他这样做,凭什么责备天下人呢?爵位是公的,道是私的。私不能胜过公,那么道就不能胜过爵位。道虽然在我手中,也不能说是有爵位者的事。”唉,持这种说法的人多么不了解《春秋》啊!爵位是天下的公器,道是天下的公理,天下哪有爵位是公而道是私的情况呢?爵位之所以为公,是因为道存在于其中罢了。道如果不存在,爵位独自能公吗?首止之会,周惠王打算用私爱更换嫡子,齐桓公会合诸侯来安定世子,孔子就赞许他;郑文公侍奉天王却不参与盟会,孔子就责备他。这都是依据道而不是依据爵位。道的公正是用来匡正爵位的不公正的。夏商末年,以爵位为公,以道为私。苏明允这篇议论确实不够确切。枫山公选取言论以便印证,正理不在汤武身上,而在道中,所以汤武奉行天命来施行赏罚;桐宫之际,爵位不在伊尹身上,而道在伊尹身上,所以伊尹奉行先王之道来施行赏罚。道所应当做的,都不算僭越;那些僭越的,都是不符合道的。周朝衰微之后,礼乐征伐不出自天子,乱臣贼子肆意妄为无所顾忌,所以孔子修撰《春秋》,阐明王法来诛杀乱臣、讨伐罪人,这也是道所不得不如此罢了。然而每年年初,必定书写“春王正月”,以显示《春秋》之中或予或夺、或进或退,其所赏罚的对象,都是王,而自己无所参与。像这样假借天子的权力,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还认为这是僭越吗?
有人又说:“孔子作《春秋》,赏罚的权力不给自己,而给鲁国,说这是鲁国的赏罚。大概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所以假借天子的权力。”这也不对。孟子记载孔子的话说:“赏罚的权力,孔子尚且以窃取罪名自任,怎么会有给鲁国的意思呢?‘指责我的人,大概只有《春秋》吧。’又说:‘其中的义理,是我窃取自周公的。’大概是素王确实承担了责任,而说不给自己可以吗?《春秋》的创作,上以延续以往圣人的道统,下以确立万世的人伦准则,所以成为百王不变的大法,将要公之于天下后世,难道私心为了鲁国吗?如果认为《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就是给鲁国的书,那么孔子不过是假借鲁国史书来寄托王法罢了,没见他对鲁国有私心。如果以请讨陈恒作为给鲁国的证据,那么《春秋》的法度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也并非专门为了鲁国。从前成王赐给周公天子礼乐,孔子尚且非议他,难道认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就独自允许他假借天子的权力吗?这些都是不通的议论。这种说法大概是沿袭汉儒贬抑周室、尊崇鲁国的言论而曲意辩解,其不可信是明显的。
○《南人不可为相论》(王鏊)
吴文定庵公评:世俗儒者沉溺于邵雍一时的言论,相信宋太祖谬传的说法,因为丁谓误国的过失,忘记了“立贤无方”的训诫,诋毁呵斥南方人,特别加以嘲笑讥讽。这篇议论足以让南方人扬眉吐气,而且归结于至公,更见其相度之明。
王鏊【少傅、太学士】
近世有说宋人话的人说:“南方人不可以做宰相。”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但我私下认为这过分了。从前舜生于东夷,禹生于西羌,如果因为他们是羌夷,那么舜禹也不可以做宰相吗?汤任用贤人,说没有固定的方向;《周官》任命三公,说只看其人;三孤也说只看其人,没听说只看其地的。春秋时,楚国与吴、越未能通好,未入上国之列,但那时楚国的宰相有令尹子文、孙叔敖,都能使他们的国家称霸;其余如伍子胥前往吴国,文种前往越国,而在晋国做官的尤其多。所以说:“只有楚国有人才,晋国确实加以任用。”当时吴国也有季札、公孙圣,越国有计然,也能使他们的君主显赫。那些君主难道曾借才于上国吗?自汉朝以来,著名的宰相有萧何、曹参;唐朝有张九龄、陆贽;宋朝有范仲淹、范纯仁、范成大、欧阳修、周必大、杜衍。像这些人,是贤还是不贤?得到这样的人做宰相,也就足够了,文章事业也有可观之处。因为他们是南方人,就要全部废弃吗?当晋、宋偏安江右时,怎能得到壮士做宰相呢?然而晋国有谢安、谢玄,吴国有陆逊、陆抗,宋国有宗泽、李纲、文天祥这几个人,可以统兵,可以做宰相。假使生在现在,意思是从李斯《逐客书》化来,而文辞也卓绝于世,将用他们吗?将因为他们来自南方而不用他们吗?
南方出产的物品很多,锦、绮、罗、纨、南金、珠玑、象牙、犀角、孔雀、翠鸟、梗楠、豫章,其余如橘柚、竹箭,山中的珍宝,海中的错杂之物……
稇载而北人皆悦之赏之至于。人才何独不然为北者留为南者去可乎不可也议者又曰。天下将治。地气自中北南。将乱。自南而北。故南人不可用也。予又非之南北对立干天下南述孔子以折邵子主生北主杀故人君向明而治孔子曰南者生育之乡北者幽阴之地南可以为乱乎邵子之言可信然则孔子非欤议者又曰。宋用丁谓王钦若王安石卒以亡宋。是三人者。皆南产也。予又非之亡。宋者。果三人乎果三人也□止三人可也今夫一家之中有贤有不肖人安得以三人而槩一方自汉以来窃□之□北人以折北人盗无若王莽曹操司马懿杨坚朱温误国之奸无若孔光卢杞李林甫韩□冑。之数人□。出于南乎壮乎北也亦将以其人而废其地乎大抵天地之开也有渐气之盛也无常三代以上南论气运甚确东未尽辟也故周之人才盏于西汉以来盛于北晋唐以来渐转而南至宋南渡则中原文献皆在南矣故国朝之兴奋自南服一时元勋皆出濠定之间其后名臣硕辅如三杨蹇夏近世名臣出于南者不可缕数由是观之南人亦何负于天下乎而更见广大气象必欲废之耶昔六朝分裂南以北为索虏北以南为岛夷今天下一冢同为王臣奚不相悦如是哉亦见其不广也然则宋祖曷为而有是言曰未祖之言。果可为万世法乎。然尝闻宋祖之言曰。宰相湏用读书人。不闻其曰湏用北人也。是时南北相诋辨得倒则斯言也。安知非壮人者伪为之而谬传之邪。者曰。如子之惟贤之论尤为公当言。则南人皆可用乎曰非然也。惟贤与佼何地无之南贤用南北贤用北亦在人君者审择之而已然则如之何而择之曰存至公。
译满载货物向北,北方人都喜悦并奖赏他,至于人才难道不是这样吗?让北方人留下,让南方人离去,可以吗?不可以。议论的人又说:“天下将要安定,地气自然从北向南;天下将要动乱,地气从南向北。所以南方人不可任用。”我又反驳这种说法。南北对立,关乎天下。南方阐述孔子之道,以驳斥邵雍的观点。邵雍主张北方主生,南方主杀,所以君主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孔子说:“南方是生育之乡,北方是幽阴之地。”南方可以导致动乱吗?邵雍的话可信,那么孔子就错了吗?议论的人又说:“宋朝任用丁谓、王钦若、王安石,最终导致宋朝灭亡。这三个人都是南方人。”我又反驳这种说法。导致宋朝灭亡的,真的是这三个人吗?如果是这三个人,那么只罢免这三个人就可以了。现在一个家庭之中,有贤良的也有不肖的,人怎么能因为这三个人就一概否定一方呢?自汉朝以来,窃取皇位的,北方人如王莽、曹操、司马懿、杨坚、朱温;误国的奸臣,如孔光、卢杞、李林甫、韩侂胄。这几个人,是出于南方还是北方呢?难道也要因为这些人而废弃他们的籍贯之地吗?大体上天地的开辟也有渐进的过程,气运的兴盛也没有定规。三代以上,南方论气运非常确切,因为东方尚未完全开发,所以周朝的人才少于西汉;西汉以来,人才兴盛于北方;晋唐以来,逐渐转向南方;到宋朝南渡,中原的文献典籍都在南方了。所以本朝兴起于南方,一时的元勋都出自濠州、定远一带,后来的名臣重臣如三杨、蹇义、夏原吉,近代的名臣出自南方的不可胜数。由此看来,南方人又哪里辜负了天下呢?反而要展现更宏大的气象,一定要废弃他们吗?过去六朝分裂时,南方称北方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为岛夷。现在天下统一,同为君王的臣民,为什么不能像这样互相喜悦呢?这也显得气量不宽广。那么宋太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话呢?宋太祖的话,真的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吗?然而我曾听说宋太祖的话说:“宰相必须用读书人。”没听说他说“必须用北方人”。当时南北互相诋毁辩驳,颠倒是非,那么这句话,怎么知道不是北方人伪造而错误流传的呢?有人说:“像您这样只论贤能的观点,尤其公正恰当。那么南方人都可以任用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贤良与不肖,哪里没有呢?南方的贤良就任用南方人,北方的贤良就任用北方人,这在于君主审慎选择罢了。”那么怎样选择呢?回答说:“保持极度的公正。”
○汉立韩信为齐王(陆□)
汉立韩信为齐王王文□守溪公评匠心独照不袭常见文词苍古上逼班马敬服
陆□ 【□□□】
甚矣御将之术不可尚诈为也尚诈则变生而天下始多事矣何者庆赏刑威人主之操柄也勋庸劳勚人臣之职然耳尽其常职而不厚望其报者鲜矣在操柄者御之何如耳功葢天下当加以天下之赏非滥予也夫人之受之者非侥冐也何至于使人譊譊自呜而后不得巳而?之也譬之飬儿者啼则予之以果果有尽而儿啼不止将若之何哉则塞口止啼之术不免于一试焉啼止儿毙吁其危矣韩信造汉之功。非诸将比也定止啼之喻切中汉事三秦。分楚势。举赵赴燕。擒豹虏代。不劳血刃。而克全齐。天下甫定秋毫皆其肇建力也且臧荼卢绾何如人也而裂土称孤信之心能偃然而平也乎漂毌有饭信之恩尚欲厚报之而况有定天下之功者哉此假王之请不能不挟之以坐邀而不訾之富?觖望于顿兵下齐之日也惜也良平算无遗策胡遅遅于请封而尚逞蹑足附耳之智也哉信也志于富贵人也彼有见攸王之予是良平之计过而世人未有能道者类多其有智而不知其智之有时□也子余为招出之便是一段新议论于登坛之日于汉未有尺寸功也而遽有大将之授□而大功既建将何以酬我乎有请而欲王即王之设其意欲无厌飬寇自利而邀致大号欲帝亦将帝之否耶吾见良平之智诈有时而穷而高皇之爵赏不足为功臣劝矣观于约会垓下而信与彭越失期坐待分地此其情可见也使其举足一向鼎列三分汉又增一敌国犬良平将奈何哉亦听其自帝矣乎抑舍之而待其自数矣乎呼吸之间乾坤复裂况天下服其勇震其威其兵锋所及将席卷而归矣呜呼良平之术之穷也请王即王之非刘氏之福将使乃公当食失箸矣鼎食未熟岂容他人先□指耶欲塞其欲先召其祻矣良平又当若之何哉夫惟信之顽□也甘受齐王之饵于前故云梦之縳锺室之诛血食之莹□劲拔谨严诈术百出受其大祻而不得免焉其诸良平欲益王齐之误也乎侯一雍齿而沙中之偶语息焉天下英雄为良平所笼络者多矣高皇之恢恢大度囿其迹而不能迯也虽然信无足责也论陈平意深而不仆良之不受三万户而受留侯封。终辞留而从赤松子。其深于虑后矣平之诈术晚年屡出而不虞高皇之觉也顾命之余谓吕后曰平智有余然难独仟见其肺肝矣呜呼帝不殂乎亦危矣哉
增定国朝馆课经世宏词卷之四毕
周氏万卷□□□
●增定国朝馆课轻世宏辞卷之五
太原 王锡爵 元驭父 增定
四明 沈一贯 肩吾父 参订
论类(一)
◆论类(一)
续志林东汉论(王维桢)
王翦论(王维桢)
政要(高岱)
辨谗论(高岱)
任当论(高岱)
贤实(高岱)
交难论(高岱)
初命三晋为诸侯论(瞿景淳)
桓荣论(许国)
九德论(徐显卿)
读汉史平凖书食货志论(徐显卿)
读汉史平凖书食货志论(杨元祥)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王家屏)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张一桂)
四皓论(沈一贯)
汉高帝善将将论(于慎行)
汉高帝善将将论(田一儁)
五谏论(于慎行)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李长春)
曾点漆雕开巳见大意(河洛文)
冯异不伐□国言功何如(陈于陛)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如何(张□)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何如(利瓦伊桢)
反柳氏月令论(张一桂)
反柳氏月令论(贾三近)
孔子学无常师论(陈于陛)
孔子学无常师论(沈懋孝)
丙魏同心辅政论(沈懋孝)
五谏论(习孔教)
○续志林东汉论(王维桢)
续志林东汉论唐太史荆川公评西汉重经术东汉重名节昔谈尚之矣然要之国家风化之成岂一人之为一日之积哉故孔子云必世后仁百年化洽若槐野此萹可为确论
王维桢 【翰林学士】
光武遭
译○ 汉立韩信为齐王(陆某)
汉立韩信为齐王。王文公(陆某)评:匠心独照,不袭常见,文词苍古,上逼班马,敬服。
陆某 【某某某】
驾驭将领的术数,不可崇尚欺诈啊!崇尚欺诈,则变故丛生,天下开始多事。为什么呢?庆赏刑罚的威严,是君主掌握的权柄;功勋劳绩,是人臣的职责罢了。尽到常规职责而不期望丰厚回报的人,很少啊。关键在于掌握权柄的人如何驾驭他们罢了。功劳覆盖天下,应当给予天下的赏赐,这不是滥予。那人接受赏赐,并非侥幸冒领,何至于使人喧哗抱怨、自鸣不平,而后不得已才给予呢?譬如养育孩子,啼哭就给他果子,果子有尽而孩子啼哭不止,将怎么办呢?那么塞口止啼的术数,不免要试一试。啼止而儿毙,唉,危险啊!韩信对汉朝的功劳,不是众将能比的。止啼的比喻,切中汉朝的事。平定三秦,分割楚势,举兵赵地,奔赴燕地,擒拿陈豨,俘虏代王,不劳血刃,而攻克保全齐地。天下刚刚安定,秋毫之功,都是他开创建立的。况且臧荼、卢绾是什么样的人,却裂土称王,韩信的心能安然平静吗?漂母有饭食之恩,尚且想要厚报,何况有安定天下功劳的人呢?这假王的请求,不能不挟持以此坐地邀功,而不顾惜在顿兵下齐之日的富庶。可惜啊!张良、陈平算无遗策,为何在请求封王时迟缓,还逞弄附耳密谋的智慧呢?韩信是志在富贵的人。他看到所封之王,这是张良、陈平计谋的过失,而世人未有能道破的,大多认为他有智,而不知他的智有时也穷尽。子余为招出之,便是一段新议论。在登坛之日,对汉朝未有尺寸之功,却骤然有大将之授。而大功既建,将何以酬我乎?有请而欲王,即王之。设其意欲无厌,养寇自利,而邀致大号,欲帝亦将帝之否耶?吾见张良、陈平之智诈有时而穷,而高皇之爵赏不足为功臣劝了。观于约会垓下,而韩信与彭越失期,坐待分地,此其情可见也。使其举足一向,鼎列三分,汉又增一敌国,张良、陈平将奈何哉?亦听其自帝矣乎?抑舍之而待其自数矣乎?呼吸之间,乾坤复裂。况天下服其勇,震其威,其兵锋所及,将席卷而归矣。呜呼!张良、陈平之术之穷也。请王即王之,非刘氏之福,将使乃公当食失箸矣。鼎食未熟,岂容他人先指耶?欲塞其欲,先召其祸矣。张良、陈平又当若之何哉?夫惟信之顽劣,甘受齐王之饵于前,故云梦之缚,锺室之诛,血食之莹,劲拔谨严,诈术百出,受其大祸而不得免焉。其诸张良、陈平欲益王齐之误也乎?侯一雍齿,而沙中之偶语息焉。天下英雄为张良、陈平所笼络者多矣。高皇之恢恢大度,囿其迹而不能逃也。虽然,信无足责也。论陈平意深而不仆,良之不受三万户而受留侯封,终辞留而从赤松子,其深于虑后矣。平之诈术,晚年屡出,而不虞高皇之觉也。顾命之余,谓吕后曰:“平智有余,然难独任。”见其肺肝矣。呜呼!帝不殂乎,亦危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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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万卷某某某
● 增定国朝馆课经世宏辞卷之五
太原 王锡爵 元驭父 增定
四明 沈一贯 肩吾父 参订
论类(一)
◆ 论类(一)
续志林东汉论(王维桢)
王翦论(王维桢)
政要(高岱)
辨谗论(高岱)
任当论(高岱)
贤实(高岱)
交难论(高岱)
初命三晋为诸侯论(瞿景淳)
桓荣论(许国)
九德论(徐显卿)
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论(徐显卿)
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论(杨元祥)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王家屏)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张一桂)
四皓论(沈一贯)
汉高帝善将将论(于慎行)
汉高帝善将将论(田一俊)
五谏论(于慎行)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李长春)
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河洛文)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何如(陈于陛)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如何(张某)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何如(利玛窦桢)
反柳氏月令论(张一桂)
反柳氏月令论(贾三近)
孔子学无常师论(陈于陛)
孔子学无常师论(沈懋孝)
丙魏同心辅政论(沈懋孝)
五谏论(习孔教)
○ 续志林东汉论(王维桢)
续志林东汉论。唐太史荆川公评:西汉重经术,东汉重名节,昔谈尚之矣。然要之,国家风化之成,岂一人之为、一日之积哉?故孔子云:“必世后仁,百年化洽。”若槐野此篇,可为确论。
王维桢 【翰林学士】
光武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