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定国朝馆课轻世宏辞卷之五
汉中衰。绍汉前。征伐四方。日不暇给。而乃敦尚经术。宾延儒雅。开广学校。修明礼乐。继以明章临雍拜老。横经问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县之吏。咸选用经明行修之人。是以教立于上。俗成于下。自三代以来。风俗之美。未有□东□□盛者也。君子曰国家风化之成非一人之为一日之积也为之非一人故行之也无弊积之非一日故守之也有素此所以既成而□隆愈久而不替者也周之有天下也。始于文武。崇道德。隆礼□设辟雍泮宫之□。陈礼乐弦歌之化。叙人伦、□未妇、天下莫□晓然谕孝悌之义。惇笃之行。故仁义之道满天下。继以成康。□盈守成世笃忠厚当其时风俗之隆比屋可封盖垂裕乎八百年之久此岂一人之为一日之积哉成周之□□风化之美者。无如东汉矣。然非光武躬行于其先。明章继志于其后。皆敦尚经术修明儒学。以为务。则其效之所至。亦岂能底于盛极乎。是故。自建武永平以至于建初永元上而朝廷。下而乡闾。莫不以名节相砥砺。而不肯一毫苟且。以自诡。相帅成风。翕然无间。此习俗之美比隆成周东汉之名节猗欤盛哉其俗习之美虽比隆成周可也及乎元兴以后。阉竖擅政。小人挟其威福。相□为恶。中材顾望。不知所为。而汉巳失其操柄。纲纪大坏矣。然在位公乡大。有若袁安杨震李固杜乔蕃李膺之徒。皆豪杰□起之士。相与发愤。同心戮力。用公议以扶其危。直道正言。分别是非白黑。不少回挠。至于势有不容。而织罗钩党之狱起其执弥坚。其行弥厉。志虽不就。而其忠则有余天下之士。闻其风暴其义者。人人感慨奋激如符融郭大范滂许劭之流咸立私党。以救其鉃阙。而其甚者。至于解印绶。弃家旅名节之效一至于此骨肉相勉。趋死而不避。或且以不得与其死为耻。以故百余年间。拥兵专地者。虽互相吞噬。而犹莫不以尊汉为辞虽以曹操之奸雄擅强。大觊非望。乃至殁身不敢背汉以自立。岂不以召义有在知所畏避而自抑乎呜呼。尚论两汉之习者。西汉必曰经术。东汉必曰名节。抑岂知经术者固名节之本而名节之为效其有系于国家天下为尤重如是夫程子之言曰。后汉名节。成于风俗。非自淂也。然一变之。则可以至道矣。司马之言曰□化国家之急务。风俗天下之大事。惟明智之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其为益之大而收效之远也。至哉言乎。其政治之龟鉴乎。
译汉室中衰,光武帝复兴汉室。征伐四方,日不暇给,却仍然推崇经术,礼聘儒雅之士,广开学宫,修明礼乐。继之以明帝、章帝亲临辟雍拜见老者,横经问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县官吏,都选用通晓经义、品行端正的人。因此教化确立于上,风俗形成于下。自夏商周三代以来,风俗之美,没有比东汉更兴盛的了。
君子说:国家风化的形成,不是一个人的作为,也不是短时间的积累。因为不是一个人的作为,所以推行起来没有弊端;因为不是短时间的积累,所以坚守起来有基础。这就是为什么一旦形成就日益兴隆,越久越不衰退的原因。周朝拥有天下,始于文王、武王,崇尚道德,尊崇礼制,设立辟雍、泮宫等学府,施行礼乐弦歌的教化,叙述人伦,教导未嫁之女,天下没有不明白晓然谕知孝悌之义、敦厚笃实之行的。所以仁义之道充满天下。继之以成王、康王,充盈守成,世代笃行忠厚。当时风俗之隆盛,比屋可封,大概垂裕了八百年之久。这难道是哪一个人在一天之内积累而成的吗?
成周时期风化的美好,没有比东汉更胜的了。然而如果不是光武帝率先躬行,明帝、章帝继承志向,都推崇经术、修明儒学作为要务,那么其效果所能达到的,又怎能达到极盛呢?因此,自建武、永平以至于建初、永元年间,上至朝廷,下至乡里,没有不以名节互相砥砺,而不肯有一丝一毫的苟且来欺骗自己。相互引导形成风气,和谐无间。这种习俗的美好,可以与成周相比,东汉的名节多么兴盛啊!其习俗的美好,虽然可以与成周相比拟。
到了元兴以后,宦官专政,小人挟持威福,互相勾结作恶,中等才能的人观望犹豫,不知如何是好,而汉朝已经失去了权柄,纲纪大坏了。然而在位的公卿大臣,有像袁安、杨震、李固、杜乔、蕃、李膺这样的人,都是豪杰奋起之士,相互发愤,同心协力,用公议来扶持危局,直道正言,分别是非黑白,毫不退缩。以至于形势不容,而织罗钩党之狱兴起,他们的意志更加坚定,行为更加激烈。志向虽然没有实现,但其忠诚却有余。天下的士人,闻其风而感其义者,人人感慨奋激,如符融、郭太、范滂、许劭之流,都建立私党,以补救朝廷的缺失。而更甚者,以至于解印绶,弃家旅,名节的效果一至于此。骨肉相勉,趋死而不避,有的人甚至以不能与他们同死为耻。
因此百余年间,拥兵专地者,虽然互相吞噬,但仍然都以尊汉为辞。即使是曹操这样的奸雄擅强,大觊非望,乃至殁身不敢背汉以自立,难道不是因为道义所在,知道所畏避而自我抑制吗?
唉!评论两汉习俗的人,西汉必说经术,东汉必说名节。难道不知道经术固然是名节的根本,而名节所产生的效果,对于国家天下关系尤为重大吗?程子说:“后汉名节,成于风俗,非自得也。然一变之,则可以至道矣。”司马光说:“风化国家之急务,风俗天下之大事。惟明智之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其为益之大而收效之远也。”至哉言乎!其政治之龟鉴乎!
○王翦论(王维桢)
王翦论唐□□荆川公评勘亰世君臣相□计术真得诛心之法至舌?亲古气雄识高神王所谓秦人事奏人文也
王维桢 【大司庶】
君臣之间交孚在心自昔谈尚之然权重者国□功高□积忌人情大抵然也□孚之不足而又非有以自坚则吾方握兵于外而君之疑日胶于中忌□之说且如猬毛起矣即百喙何以自觧有坐而伏膏镬巳尔夫人臣立功将以垂名竹帛藏在盟府而奈何以身犯不测之险乎故善为术□计之早而防之豫宁以其身甘自利之污母宁主上有威震之嫌宁天下贪我鄙我冐自好者之所以韪毌宁吾身负不可觧之冤安其所必忌破其所必疑然后吾可以专制而无所顾虑噫兹术也谋臣策士之所托以自坚者也通是说者。可以论王翦矣古者天子拜将。亲推毂而命之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宣制之任何专也为将者亦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威何重也任专而主不疑威重而下不畏主之疑是遵何术哉心之交孚三五所由口诛茟伐今衰世君臣莫逃其鉴昌也周德下衰忠信薄矣君之所为降体而授节者非诚有心膂之寄也不过籍其死力耳臣之所为污马而树功者非诚有社稷之忠也不过欲居其成功耳当其时列侯大夫以□诈之习转相倾危者比比也况秦尤虎狼之国秦王为人又怛申而轻食人彼建功谭筴之士得以功名终者几何人哉此翦之所说破秦王心事如镜握□门不爽毛发为日夜凛凛惧也伐荆之举王葢谋之翦矣其不用翦者非□六十万之师也以为而将恐不利于秦也王疑剪之心已隐隐伏犬既而疆起颖阳卒用之者非轻六十万之师也欲急其功于荆不得不屈从其谋也而疑剪之心岂顷刻忘哉翦为□名将一将而拔赵再将而定燕三将而灭三晋其树大勋已非一朝不独秦之诸将畏之敌国之君臣皆畏之忌其成而乐其□者盖屡矣矧此一将也以全秦之兵而顿之方城汉水之下继李信之后而示以掠地破国之锋则其功益高其威益震其思王剪所以为自全计者其谋深矣允宁于千百载下窥奸雄之心如烛照数计呜呼孰谓王剪之深谋不如允宁之茟哉以中伤之者又不知其几矣使翦于此时不早及其君之方向而亟为田宅之请以自坚安知不有谤书盈箧如乐羊子者乎安知不有反间沮功如乐毅者乎安知不如武安君之以□死者乎夫勇畧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自古记之翦也挟震主之威负不赏之功秦王以多疑之主听忌者之说翦之不为沟中瘠者盖无几也此翦之所为日疚凛凛惧也是故其数以田宅请也王咲之廷臣非之而翦甘为之翦岂不自爱哉翦岂徒为子孙谋哉翦岂要功以自恣睢者哉卑吾之志以夺彼之忌张吾之欲以觧彼之疑上以安秦王之心下以杜谗人之口卒之功成名立而无有不测之险媒孽其间善哉翦之为术引淮阴侯事证王剪□觉谘然其虑深而其防豫也盖至于淮阴之事有甚惜马淮阴以盖世之功固漠将之翘楚也一旦奸人告变竟成不白之狱至今犹令人扼腕夫高帝宽仁之主何独于信少息哉信之祻机已胎于假王之请尔翦之所以得免者非翦幸而信不□也信之为术疏而翦 之为术得也嗟呼人臣何乐乎以术事君哉自古处述周公是□□正论危疑之地莫如周公公也不以流言废几几之度日惟忠惟孝惟□人是恤而巳卒之天威以彰而王心以悟诚不足而□之以术此□世之风也故曰事君□周公者可也不得巳如翦□几善自全哉
○政要(高岱)
政要高相国中玄公评体格方严论议确当
高岱 【翰林修传】
论政之说有二宽□严而已经术之士恒主于宽刑名之家恒主于严主宽之说者曰包含徧覆乾坤之量含垢纳污山泽之常故文王以惠栗而兴周高帝以宽仁而创汉纣之亡也殃始于炮烙之刑秦之灭也祻胎于弃灰之律是德化者圣人之所尚而刑杀者仲尼之所隐也主严之说者曰峻防则民寡过弛禁则民多辜故火烈而避之者众水柔而溺之者多虏舜摄位整饬典则如程不识之兵而四世臣之家同于殊殛孔子相鲁而少正卯之尸殜于两观故鞭朴不可弛于家而刑戮不可弃于国也愚则曰。二家之说。有遗论焉主于严者虽切于用然任法而少息终不免于刻核之弊主于宽者虽缘于道然迂
译○王翦论(王维桢)
王翦论唐□□荆川公评勘,乱世君臣相□计术,真得诛心之法,至舌?亲古,气雄识高,神王所谓秦人事奏人文也。
王维桢 【大司庶】
君臣之间,交孚在心,自昔谈尚之。然权重者国□,功高□积忌,人情大抵然也。□孚之不足,而又非有以自坚,则吾方握兵于外,而君之疑日胶于中,忌□之说且如猬毛起矣。即百喙何以自觧?有坐而伏膏镬巳尔。夫人臣立功,将以垂名竹帛,藏在盟府,而奈何以身犯不测之险乎?故善为术□计之早,而防之豫。宁以其身甘自利之污,母宁主上有威震之嫌;宁天下贪我鄙我,冐自好者之所以韪,毌宁吾身负不可觧之冤。安其所必忌,破其所必疑,然后吾可以专制而无所顾虑。噫!兹术也,谋臣策士之所托以自坚者也。通是说者,可以论王翦矣。古者天子拜将,亲推毂而命之,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宣制之。”任何专也?为将者亦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威何重也?任专而主不疑,威重而下不畏,主之疑是遵何术哉?心之交孚,三五所由;口诛茟伐,今衰世君臣莫逃其鉴。昌也,周德下衰,忠信薄矣。君之所为降体而授节者,非诚有心膂之寄,也不过籍其死力耳。臣之所为污马而树功者,非诚有社稷之忠,也不过欲居其成功耳。当其时,列侯大夫以□诈之习,转相倾危者比比也。况秦尤虎狼之国,秦王为人又怛申而轻食人,彼建功谭筴之士,得以功名终者几何人哉?此翦之所说破秦王心事,如镜握□门,不爽毛发,为日夜凛凛惧也。伐荆之举,王葢谋之翦矣。其不用翦者,非□六十万之师也,以为而将,恐不利于秦也。王疑剪之心,已隐隐伏犬。既而疆起颖阳,卒用之者,非轻六十万之师也,欲急其功于荆,不得不屈从其谋也。而疑剪之心,岂顷刻忘哉?翦为□名将,一将而拔赵,再将而定燕,三将而灭三晋,其树大勋已非一朝。不独秦之诸将畏之,敌国之君臣皆畏之。忌其成而乐其□者,盖屡矣。矧此一将也,以全秦之兵而顿之方城汉水之下,继李信之后而示以掠地破国之锋,则其功益高,其威益震。其思王剪所以为自全计者,其谋深矣。允宁于千百载下,窥奸雄之心,如烛照数计。呜呼!孰谓王剪之深谋不如允宁之茟?以中伤之者,又不知其几矣。使翦于此时不早及其君之方向,而亟为田宅之请以自坚,安知不有谤书盈箧如乐羊子?安知不有反间沮功如乐毅?安知不如武安君之以□死?夫勇畧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自古记之。翦也,挟震主之威,负不赏之功,秦王以多疑之主,听忌者之说,翦之不为沟中瘠者,盖无几也。此翦之所为日疚凛凛惧也。是故其数以田宅请也,王咲之,廷臣非之,而翦甘为之。翦岂不自爱哉?翦岂徒为子孙谋哉?翦岂要功以自恣睢哉?卑吾之志以夺彼之忌,张吾之欲以觧彼之疑,上以安秦王之心,下以杜谗人之口,卒之功成名立,而无有不测之险媒孽其间。善哉翦之为术!引淮阴侯事证王剪□觉,谘然其虑深而其防豫也。盖至于淮阴之事,有甚惜马。淮阴以盖世之功,固漠将之翘楚也,一旦奸人告变,竟成不白之狱,至今犹令人扼腕。夫高帝宽仁之主,何独于信少息哉?信之祻机,已胎于假王之请尔。翦之所以得免者,非翦幸而信不□也,信之为术疏,而翦之为术得也。嗟呼!人臣何乐乎以术事君哉?自古处述周公是□□正论,危疑之地,莫如周公。公公也不以流言废几几之度,日惟忠惟孝,惟□人是恤而已。卒之天威以彰,而王心以悟。诚不足而□之以术,此□世之风也。故曰:事君□周公者可也。不得已如翦□,几善自全哉。
○政要(高岱)
政要高相国中玄公评,体格方严,论议确当。
高岱 【翰林修传】
论政之说有二:宽□严。而已经术之士恒主于宽,刑名之家恒主于严。主宽之说者曰:“包含徧覆,乾坤之量;含垢纳污,山泽之常。故文王以惠栗而兴周,高帝以宽仁而创汉。纣之亡也,殃始于炮烙之刑;秦之灭也,祻胎于弃灰之律。是德化者圣人之所尚,而刑杀者仲尼之所隐也。”主严之说者曰:“峻防则民寡过,弛禁则民多辜。故火烈而避之者众,水柔而溺之者多。虏舜摄位,整饬典则,如程不识之兵,而四世臣之家同于殊殛。孔子相鲁,而少正卯之尸殜于两观。故鞭朴不可弛于家,而刑戮不可弃于国也。”愚则曰:二家之说,有遗论焉。主于严者,虽切于用,然任法而少息,终不免于刻核之弊;主于宽者,虽缘于道,然迂
文而寡效亦不免为腐生之谈大抵变而通之存乎时推而行之存乎要时者世重世轻之谓一萹纲领可无事吾言矣要也者其所以成宽严之用者乎盖政不中贵严贵于必示不贵宽贵于清行之不必虽严无以使民之畏用之不清虽宽无以致民之怀何也法之行不可使人有幸之者亦不可使人有枉之者有幸之者则人将不惟其伏法者之是惩而惟其幸免者之是冀虽家置一狱而日杀一人无益也有枉文机□朗西调鲜妍□令视者竦心动目之□则百人之纵不足以得民之悦而一人之冤巳足以伤民之心则虽年眚灾而月肆赦又何足贵乎夫有幸之者是谓不必有枉之者是谓不清不必则严有时而窒不清则宽有时而穷也今之用法者吾知之矣操如束薪急如绞绳以为不如是不足以禁奸而使民畏也反而宽者则又废法而市恩好名而惧谤以为不如是不足以宣惠而使民怀也然或宠而嘱狱□而鬻狱则其幸之者多矣高下其手轻重其情尺焉能无枉之□乎故囚毙于犴狴而奸伏于庭台首悬于都门而盗贼于闾雄才高调不减秦两文章里是岂严之不足哉严而不必其万一者之有可冀也破械□桔而冤滥之弊犹存薄棰轻刑而愁叹之声不绝又岂其宽之未至哉宽而不清其无辜者之有可愤也夫不必。于有罪之诛而一于求严是欲毁石而增大于玊也不清于无辜之理而一于尚宽是欲惜稼而并溉乎莠也呜呼石则可毁于玊何辜稼则宜惜于莠何爱严不。惩奸宽不彰德二者胥失之矣夫不惩奸则无以使民畏而适足以贾民之怨不彰德则无以致民怀说得到而适足以启民之玩怨之则不堪而叛其势不得不弛其禁而严不可终。玩之则。不肃而恣。其势。不得。不厉。其防。而宽不可久是严不免于窒而宽必至于穷也后世不悟此义故愤民之不畏也不曰不必而独委于不严之失忧民之不怀也不曰不清而独归于不宽之咎见。刖而毁屦惩噎而废餐则刑何由而东政何由而理乎古之人有断死刑而终日涕泣者非不宽也而不免于乱有三人盗一钱而死者非不严也而卒底于亡此无他严不必而宽不清也然则今之论治者不在乎宽严之辨在得要而已是不清而宽飬乱之沉痾不必而严速亡之□毒如此作结亦自严整不必师古居然独
译文采丰富却缺乏实效,也不免沦为迂腐空谈。大体上,变革而通达在于顺应时势,推行而落实在于抓住要害。所谓时势,是指世道的重视与轻视;一篇纲领性的文章,可以不必多言我的观点了。所谓要害,是指成就宽严效用根本所在。大概政令不贵在严厉,而贵在必然执行;不贵在宽缓,而贵在清明。执行不必然,即使严厉也无法使百姓畏惧;使用不清明,即使宽缓也无法使百姓归附。为什么呢?法令的执行,不能让人存有侥幸之心,也不能让人遭受冤屈。存有侥幸之心,人们就不会只以服从法律者为榜样去惩戒,而只会以侥幸免罪者为榜样去希冀,即使每家都设监狱,每天杀一个人也无济于事。遭受冤屈,即使百人放纵不足以赢得百姓的喜悦,而一人冤屈就足以伤害百姓的心,那么即使每年赦免灾祸,每月施行大赦,又有什么可珍贵的呢?存有侥幸之心,这就叫做不必然;遭受冤屈,这就叫做不清明。不必然,那么严厉有时就会阻塞;不清明,那么宽缓有时就会困窘。如今执法的人,我是知道的。他们操作如同捆扎柴薪,急切如同绞紧绳索,认为不这样不足以禁止奸邪而使百姓畏惧。反过来主张宽缓的人,则废弃法律而施予恩惠,喜好名声而惧怕诽谤,认为不这样不足以宣扬恩惠而使百姓归附。然而如果因宠幸而嘱托案件,因贿赂而买卖案件,那么存有侥幸之心的人就多了。上下其手,轻重其情,难道能没有遭受冤屈的人吗?所以囚犯死在监狱,奸邪潜伏在官府;首级悬挂在城门,盗贼却在街巷横行。雄才大略不减秦朝,文章里是,这难道是严厉不够吗?是严厉却不必然,让那万一侥幸的人存有希冀。打破枷锁,冤滥的弊端依然存在;减轻刑罚,愁叹的声音不断,这难道是宽缓没有到位吗?是宽缓却不清明,让无辜的人存有愤慨。不必然于有罪者的诛杀,而一味追求严厉,是想毁坏石头却增大玉石;不清明于无辜者的审理,而一味崇尚宽缓,是想爱惜庄稼却一起浇灌杂草。唉!石头可以毁坏,玉石何辜?庄稼应当爱惜,杂草何爱?严厉不能惩治奸邪,宽缓不能彰显德行,两者都失去了。不惩治奸邪,就无法使百姓畏惧,反而足以招致百姓的怨恨;不彰显德行,就无法使百姓归附,反而足以开启百姓的轻慢。怨恨则百姓不堪忍受而背叛,其势不得不放松禁令,而严厉不能长久。轻慢则百姓不严肃而放纵,其势不得不加强防备,而宽缓不能持久。于是严厉不免于阻塞,宽缓必至于困窘。后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愤恨百姓不畏惧,不说是不必然,而只归咎于严厉不够的过失;担忧百姓不归附,不说是不清明,而只归咎于宽缓不足的过错。看见脚被截断就毁坏鞋子,因为噎住就废除吃饭,那么刑罚怎能向东发展,政治怎能得到治理呢?古人有判处死刑而整天哭泣的,不是不宽缓,却难免于混乱;有三人偷一文钱而死的,不是不严厉,却终于导致灭亡。这没有别的,是严厉不必然而宽缓不清明。那么如今讨论治国的人,不在于宽严的辩论,在于抓住要害罢了。不清明而宽缓,是养成混乱的沉疴;不必然而严厉,是加速灭亡的剧毒。如此作结,也自严整,不必师法古人,居然独自成篇。
○辨谗论(高岱)
辨谗论王□□□野公评谗难辨也而伯宗辨之甚晰能令于载以下佥夫扪心正人吐气
高岱 【修撰□史】
至难必者人之行也至难穷者事之变也至难防者时之问也至难释者志之惑也行难必则世无不可訾之人变难穷则人无不可非之事间难防则彼无不可入之时惑难释则吾无不可移之志四者之相值此天下之所以多谗也诗曰。□兮菲兮。成是贝锦述谗之奸也谗人罔极交乱四国着谗之害也投?豺虎豺虎不食恶谗之严也久矣谗之为患也夫世之人孰不曰我智也我眀也谗无能至于我也然天下岂皆不智不明□谗人者必小人二句非鉴空衡平者不能遣此哉而胡其谗之多售也夫谗人者必小人也谗于人者必君子也君子□为而谗于人也木之高也风必撼焉石之峻也水必激焉则君子之贤小人之所深不乐也是故积贤生羙积羙生誉积誉生忌积忌生谗则君子者安得而免于小人之谗小□无足责矣君子之谗于小人亦可悲哉忠臣不得而卒宠于君句法整□孝子不得而终爱于父贞女不得而暴志于夫良士不得而全交于友呜呼彼示何辜而罹此哉载稽史册往迹具陈隐忠□冤。前仆后継。古今之相负者。岂一人也。是故晁错削国计安宗社可谓智矣朝衣东市惨何极焉然犹可诿曰深刻之贾祸也文法数转渐入深处屈原定令修洁无私可谓忠矣汨罗之沉至今悲之犹然可诿曰悻直之招谤也子胥之功何负于吴而有鸱夷之浮乎则又诿曰君宠之不笃也楚之羙人何疏于王而有□鼻之祸乎则又诿曰嫔妇之愚自见欺也西伯之圣足自全矣而姜里之囚不免则又诿曰主臣之疏人易间也申生致胙分非疏矣而待烹之殃奚为而至则又诿曰父之不道人伦之变也伯奇掇□非不遇贤父矣而何至有伯劳之伤乎吁智如晁错忠如屈平功如子胥宠如羙人圣如西伯戚如父子聦如尹吉南亦可保矣而皆不能免则不及于此者当何如也然则古今之相负岂一□渺之才人哉甚哉谗之为祸而君子之不可不辨也夫泰山之溜可以穿石洪炉之火可以铄金深壑之雾可以蔽天层山之云可以蔀日贤人之行不坚于金石而巧言之毒甚于水火吾心之眀不皎于天日而壅蔽之患多于云雾则谗之难辨曷可胜言乎谗状百端莫□大观是故知吾有所善也则伺其隙以疑之知吾有所恶也则多其过以重之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未识吾之心也则微词以甞之未必吾之从也则他事以探之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势所不达则因其嬖以致之语所不在则迁其说以及之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短其事而阳为不知其人述其语而故为不鲜其意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虞其核也则托于所闻恐其恕也则触其所忌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反辞以多誉之而实以暴其进谗情状分明刻尽出来即□蔡或□短假事以深恶之而因以发其私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托为误泄而卒讳之俟急叩之而后言因所槩论而泛及之若缓语之而不切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何也无故而然其中必有故也大抵或婉或真或急或缓或正或反或数或间或多至盈箧或少以片辞盖山溪不足以沦其险渊海不足以同其深宵旰明乎疏其轩畅有蘓文忠文风不足以比其幽浮云不足以况其变机械不足以类其巧鬼蜮不足以方其幻非有上智之明介石之守几何不为所入而堕其奸哉吾见今之人犹多好为伺察易生猜忌寄耳目于拳小
○任当论(高岱)
任当论王司□槐埜公评辨难政击酷类苏韩官人之法自此大定矣
高岱 【修□】
朝廷之任官不知以国之不可无官而任之耶抑以官之不可非人而求人以任之耶如以人之不可无官而任之也则吾无所置议矣如欲为官而求人也则今之任官者岂不大可惑乎何也天之生才不必其全而人之于用不无所短故修其翎者不四其足刚其喙者不具其齿是以古之用人不求备于一人而何后世之不然也今夫天动之则以雷散之则以风烜之则以日润之则以雨莫不各专其事而司其令也使更日而为雷易风而为雨则必有滞化矣惟器亦然瑚琏不设于庖厨釜甑以下数段俱有辨口不登于几筵琴瑟不奏于辕门戈剑不陈于俎豆用之不可枉也如此何。独至。于用。人而。易之。甚哉后
译辨谗论(高岱)
辨谗论,王□□□野公评:谗言难以辨别,而伯宗辨别得非常清晰,能使载以下的众人都能扪心自问,正直的人得以吐气扬眉。
高岱 【修撰□史】
最难确定的是人的品行,最难穷尽的是事物的变化,最难防备的是时机的空隙,最难消除的是心志的迷惑。品行难以确定,世上就没有不可指责的人;变化难以穷尽,人就没有不可非议的事;空隙难以防备,对方就没有不可乘虚而入的时候;迷惑难以消除,我的心志就没有不可被改变的时候。这四者相互交织,这就是天下谗言众多的原因。《诗经》说:“萋兮斐兮,成是贝锦”,描述了谗言的奸诈;“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彰显了谗言的危害;“投畀豺虎,豺虎不食”,厌恶谗言的严酷。谗言为患已经很久了。世上的人谁说我不智慧、我不明察,谗言不能害到我呢?然而天下难道都是不智不明的人吗?那些被谗言所害的人,一定是小人。这两句,不是像镜子一样空明、像秤一样公平的人,不能遣除这种偏见啊。可是为什么谗言如此容易得逞呢?那些说谗言的人一定是小人,被谗言所害的人一定是君子。君子因为贤能而遭受小人的谗言。树木高大,风必定会摇撼它;石头峻峭,水必定会冲击它。那么君子的贤能,是小人深深不喜欢的。因此,积累贤能产生美好,积累美好产生赞誉,积累赞誉产生嫉妒,积累嫉妒产生谗言。那么君子怎么能避免小人的谗言呢?小人不足责备,君子被小人谗害,真是可悲啊!忠臣不能最终得到君王的宠信,孝子不能最终得到父亲的喜爱,贞女不能向丈夫表白心志,良士不能保全与朋友的交情。唉!他们有什么罪过而遭受这样的灾难呢?查阅史册,往日的痕迹都陈列其中,隐忍的忠臣蒙受冤屈,前仆后继。古今相互辜负的,难道只有一个人吗?所以,晁错削减诸侯封地以安定宗庙社稷,可以说是智慧了,但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悲惨到了极点。然而还可以推托说是因为刻薄而招致灾祸。文法多次转折,逐渐深入。屈原制定法令,修洁无私,可以说是忠诚了,沉入汨罗江,至今令人悲伤。还可以推托说是因为刚直而招致诽谤。伍子胥的功劳对吴国有什么亏欠,却遭受被装进皮袋投入江中的祸患?又推托说是君王宠信不深厚。楚国的宠妃对君王有什么疏远,却遭受被挖鼻子的祸患?又推托说是妃嫔愚昧,自己受骗。西伯的圣明足以保全自己,却难免姜里之囚的灾祸。又推托说是君臣关系疏远,别人容易离间。申生进献祭肉,并非疏远,但等待被烹煮的灾祸为何而至?又推托说是父亲不近人情,人伦变异。伯奇拾取柴草,并非没有遇到贤父,为何会有伯劳鸟的悲伤呢?唉!智慧如晁错,忠诚如屈原,功劳如伍子胥,受宠如宠妃,圣明如西伯,亲情如父子,聪明如尹吉甫,尚且不能保全,那么比不上这些人的人,又当如何呢?那么古今相互辜负的,难道只是那些渺小的人才吗?谗言造成的祸患太严重了,君子不能不辨别。泰山的滴水可以穿透石头,洪炉的烈火可以熔化金属,深壑的雾气可以遮蔽天空,层山的云雾可以遮住太阳。贤人的品行不如金石坚固,而巧言的毒害胜过水火;我们的心明不如天日皎洁,而壅蔽的祸患多于云雾。那么谗言难以辨别,哪里说得完呢?谗言的样子有百种,没有比这更宏大的了。所以,知道我有善行,就窥探我的空隙来怀疑我;知道我有厌恶的事,就夸大我的过错来加重它。像这样的情形,不可以不审察。不了解我的心意,就用隐晦的言辞来试探我;未必顺从我的意思,就用其他事情来探察我。像这样的情形,不可以不审察。势力所不能达到的,就依靠受宠的人来达到目的;言语所不能涉及的,就转移话题来涉及它。像这样的情形,不可以不审察。贬低我的事情而假装不知道,转述别人的话而故意不表明其意图。像这样的情形,不可以不审察。担心我核实,就托辞说是听来的;恐怕我宽恕,就触犯我的忌讳。像这样的情形,不可以不审察。用反话多赞誉我,实际上却暴露我的缺点,谗言的情状分明刻尽,即□蔡或□短,假借事情来加深厌恶,并借此发泄私愤。像这样的情形,不可以不审察。假装误泄而最终讳莫如深,等到紧急追问时才说,因概括性的言论而泛泛涉及,好像缓慢的言语而不切中要害。像这样的情形,不可以不审察。为什么?没有缘故却这样,其中必定有缘故。大体上,有的委婉有的真实,有的急促有的缓慢,有的正面有的反面,有的频繁有的间歇,有的多到装满箱子,有的少到只凭片言只语。高山深溪不足以沦陷其险恶,深渊大海不足以等同其深度,宵旰(早晚)的明亮不足以疏解其轩畅,有苏文忠(苏轼)的文风不足以比拟其幽深,浮云不足以比喻其变化,机械不足以类比其巧妙,鬼蜮不足以方其幻化。如果不是有上等的智慧、明察的见解和坚如磐石的操守,怎能不被其迷惑而落入奸计呢?我看到现在的人,仍然喜欢窥探察访,容易产生猜忌,把耳目寄托在卑微小人身上。
任当论(高岱)
任当论,王司□槐埜公评:辨别难以治理的政治,打击酷吏,类似苏洵、韩愈的风格,官员任用的法则从此大大确定了。
高岱 【修□】
朝廷任命官员,不知道是因为国家不可没有官员而任命他们呢,还是因为官员不可由非合适的人担任而寻求人来任命呢?如果是因为人不可没有官职而任命他们,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如果是为了官职而寻求人,那么现在任命官员的人,难道不是大可疑惑吗?为什么呢?上天生成人才,不一定要求他们完美,而人在使用上,没有不有所短处的。所以修饰羽毛的不一定有四只脚,强化喙的不一定具备牙齿。因此古代用人不求全责备于一人,为何后世却不是这样呢?现在,天动则以雷,散则以风,晒则以日,润则以雨,没有不各自专司其职而奉行其命令的。如果让雷变成风,风变成雨,那么必定会有滞碍不通的变化了。器物也是这样,瑚琏不设置在厨房,釜甑等器具不登上几案,琴瑟不演奏于辕门,戈剑不陈列于俎豆。使用它们不可违背其本性。为何唯独在用人方面,却轻易改变它呢?后世之甚
世之惑也校之以试取之以。则既无殊科而共类矣。鱼贯而登之。鴈行而序之。因其名之先后而注之官曰此台谏此郎署此郡守此县令此丞此簿此尉也未睹其形貌而官可预拟矣是何据而知当其材乎言言精确足□庙堂官人之议及受命之后则尉转而簿。簿登而丞。丞迁而令。令框而守郎署之吏。则朝户而夕礼。昨兵而今。虽藩臬之使。台省之长百因之职。率是道也。是其材果何所长乎文武之司各异用也今督学之臣或改而备兵如以为不长于文而长于武则未几而又文矣南北之陲各异宜也今戊南之将各改而御北如以为不宜于南宜于北则未几而复南矣抚臣之任兼兵纪也有事则一例定破千古任官之讹以充制将者也而官至左右辖例当迁之不问其知兵与否也上下相循而不悟其谬古今相袭而不议其非宰相不得而易其规天子不得而更其制动则曰此例也呜呼例畏天授乎抑帝王之所建制者乎是何爱国家之不如爱例也昔者卫灵公愈出愈奇妙不容言之无道也使祝鮀治鬼神公叔圉治宾客王孙贾治军于故得保于不亡而孔子稍之假令孔子为国必不使求治兵而由典客矣何也求也治兵必沮于怯由也典客必伤于戆二子虽贤岂能枉其材而用之乎由是观之可见用当其材虽亡国之大辨到尽头处夫可与图存用枉其才虽圣门之高贤难与为理今之人其贤者不贤于由求其不肖者不不肖于祝鮀辈慎其所长而因以为贤遇其所短而因以为不肖用舍皆失所据矣为之说者则曰委吏乘田不易术而皆治司空司寇不改辙而俱理呜呼是何遽望人以孔子乎曲终余音
译世人的迷惑在于,用考试来校验他们,用选拔来任用他们。既然没有特殊的科目,大家就归为一类了。像鱼一样依次登科,像雁一样排列次序。根据他们名次的先后来授予官职,说这是台谏官,这是郎署官,这是郡守,这是县令,这是县丞,这是主簿,这是县尉。还没看到他们的形貌,官职就可以预先拟定了。这是什么依据知道他们适合这些职位呢?言论精确,足以成为朝廷用人议论的准则。等到接受任命之后,县尉转而做主簿,主簿升任县丞,县丞升任县令,县令升任郡守。郎署的官吏,早上在户部,晚上就在礼部;昨天在兵部,今天就在吏部。即使是藩臬这样的使职,台省这样的长官,百官的职位,大抵都是遵循这条道路。那么他们的才能究竟擅长什么呢?文官武官的职司不同,应当有不同的任用。如今督学的官员,有时改任备兵之职,如果认为他不擅长文事而擅长武事,没过多久他又去从事文事了。南北边疆的情况不同,应当有不同的适宜。如今戍守南边的将领,都改去防御北边,如果认为他不适宜南边而适宜北边,没过多久他又回到南边了。巡抚的职务兼管军事,有事时一律按成例定罪,这是自古以来的用人谬误,用来充任制将之职。而官员到了左右辖的职位,按例应当升迁,不问他们是否懂得军事。上下相沿而不醒悟其错误,古今相袭而不议论其非议。宰相不能改变这个规矩,天子不能更改这个制度,动不动就说:这是成例。唉!成例是上天授予的吗?还是帝王所建立的制度呢?为什么爱护国家还不如爱护成例呢?从前卫灵公越做越奇怪,不容许说没有道义,让祝鮀治理鬼神,公叔圉治理宾客,王孙贾治理军队,所以得以保全而不灭亡。孔子稍微批评他。假使孔子治理国家,一定不会让子路治理军队,让子由掌管宾客。为什么呢?子路治理军队,一定会被怯懦所阻碍;子由掌管宾客,一定会被鲁莽所伤害。这两个人虽然贤能,难道能委屈他们的才能而使用他们吗?由此看来,可见任用得当其才,即使是亡国的大臣,到了尽头处,还可以与之谋划生存;任用违背其才,即使是圣门的高贤,也难以与之治理。现在的人,贤能的比不上子路、子由,不贤能的比不上祝鮀等人,谨慎他们的长处而因此认为他们贤能,遇到他们的短处而因此认为他们不贤能,任用和舍弃都失去了依据。为他们辩解的人就说:委吏、乘田,不改变方法而都能治理;司空、司寇,不改变车辙而都能治理。唉!为什么这么快就期望人像孔子呢?曲终余音
○贤实(高岱)
贤实□□□介溪公评国家以经术举士始难知其贤此萹历指时政之失慷慨激切类贾太传而豊缛雄鬯有中垒风骨
高岱 【修撰□□】
国家之所以不治者贤否之淆也贤否之所以不得者名实之眩也虽有中主无不愿治虽有乱世无不求贤然卒不能得贤而致治者昡于名实故也书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此即后世之选举也又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即后世之考课也兹唐虞之治所由盛也汉兴虽袭秦陋然其举士之科犹曰孝廉茂才贤良方正。至其任官也而其君犹汲汲于名实之综核是虽不告朔而犹有饩羊之存也故三代而下汉治犹为近古魏晋以来其举之者以文艺其考之者以传书刬文艺之浮靡而破簿书之资格者固已难其人矣如是而欲求贤才之得国家之治诚孟轲氏所谓缘本而求鱼者乎世之言治者乃诿于无贤而托于才难之说呜呼世岂有无贤者哉高帝之所与创汉者亡秦之所摈也太宗之所与造唐者暴隋之所斥可见世未尝无才在人主用之耳也骊山徒隶之珉晋阳名募之卒一旦皆起而为纯臣名将孰谓世之果无贤也然使秦隋而知其为贤则亦何肯摈斥之而资汉唐之用邪其所以摈斥之者木于条格之谬障于殷誉之言而名实之不审也。明兴几二百年求贤非不至也所立之■〈氵厺〉有顿挫有波澜且气势汹涌逼人而来如万斛之泉随地溢出非不详也所病者名实之昡而贤才之不多得也何以见其然也。今三岁而比士于乡。又会比于京师。所得盖千二百余人此千二百人者固抡时之选而弘化之才也今取其所试之文而读之莫不宗圣而媲贤崇王而黜伯非五帝之佐不列于议非三王之辅不纂于藉萧曹房杜而下率置贬辞信如所言是国家三年之间得尹说旦奭者千二百人也而百度之未熙庶民之未又内治之未修外攘之未振者奚以故也则取之者以名文思甚雄令人应接不暇而未以实也然犹可诿曰举之姑以言。俟其服官政。而后试之用也。则有考课之法焉。及观其以考之于用者。犹如是也。外则羣长考其钤辖。而总之以制使内则台省各考其僚属而领之于考功。铨衡者。又总揽而斟酌之。是非不详也然不公者或激切可采狥于爱憎之私不明者或移于毁誉之谬不精者或蔽于簿书之欺不劲者或慑于权贵之挠贪酷而欲薄其罚则附于才力之不及刚正而欲害其贤则诬以素行之不谨以廉举者以贪败而不诘举者之非以能荐者以罢黜而不劾荐者之罪其甚真有可惑可惑者则迁秩之后复以前任而罢之夫果不肖邪胡为而迁也果贤邪又胡为而罢也乖谬若此其何以得贤才之实而服天下之心乎今荐举之疏给由之籍孰不曰廉曰能曰勤敏曰刚正曰慈恕曰公明其绩莫不昭然有可纪述铨部录此而进退之是年黜幽而岁登明也是国家又岁得尹说旦奭若千人声宏气壮见者辟昜也然而百度之未熙庶民之未大内政之未修外攘之未振者又奚以故也则考之者以名而未以实也上袭下讹后踵前弊往事巳非来忧方永然则天下将何时而治乎今国家幸无事忧君爱国之心宛然可见耳内外大小之臣率以玄谈迂论乱珠淆玊一旦不幸而有事吾惧其可倚而重者必不多也何以知其然也往年宸□仃逆一旦而收縳九十余人此九十人皆百一而用什一而存者而当峕伏节死义。则孙许二臣而已耳。呜呼国家飬士数千拔此九十人而用之崇之以高官豢之以厚禄而尽忠报国止二人有慨叹焉是亦可痛哭而流涕也已夫当时选举之所遗任用之所□安知无更如二臣者乎名实之昡而用舍之谬也方今犬羊纵□□扬多事频岁简将连年用兵而卒无扫荡之勋者岂当今之□独无人乎其眩于名实。之故耳呜呼。然则天下。当何峕而□□
○交难论(高岱)
交难论唐太史荆川公评风会日下交道渐衰发挥更无渗漏
高岱 【翰林国史修撰】
古之合交也难。今之合交也易古之全交也易。今之全交也难。是何古今之相戾耶。盖其合之难。故全之易也。其合之易故其全之难也。此理之固然。无足疑者。古之人论材而盟心。度德而缔志。诗曰。人涉卭否。卭湏我友。言合之难。也易曰。二
译○贤实(高岱)
贤实□□□介溪公评:国家凭借经术选拔人才,起初难以知晓其贤能与否。这篇文章历数时政的过失,慷慨激切,类似贾谊传的风格;而丰润华丽、雄健畅达,具有中垒(贾谊)的风骨。
高岱 【修撰□□】
国家之所以不能治理好,是因为贤与不贤混淆不清;贤与不贤之所以无法分辨,是因为名声与实际相互迷惑。虽然有中等资质的君主,没有不愿意治理好国家的;虽然有乱世,没有不求贤才的。然而最终不能得到贤才而实现大治,是因为被名实所迷惑的缘故。《尚书》说:“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赏。”这就是后世的选举制度。又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这就是后世的考课制度。这就是唐尧虞舜时期治理之所以兴盛的原因。汉朝兴起,虽然沿袭了秦朝的陋习,但其选拔人才的科目,还说是孝廉、茂才、贤良方正。至于任用官员,其君主还急切于对名实的综合核查。这虽然不告朔(祭告祖庙),但还存有饩羊(象征性的礼仪)存在。所以三代以下,汉朝的治理还算是接近古道的。魏晋以来,选拔人才依靠文艺,考核官员依靠文书档案。铲除文艺的浮华靡丽,打破文书档案的资格限制,本来就已经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了。像这样却想要求得贤才,实现国家大治,实在是孟子所说的“缘木求鱼”啊。世上谈论治国的人,却推托说没有贤才,寄托于人才难得的言论。唉,世上难道真的没有贤才吗?高祖与之共同开创汉朝的,是被秦朝所摈弃的;太宗与之共同建立唐朝的,是被暴隋所排斥的。可见世上未曾没有人才,在于君主是否任用罢了。骊山的徒隶、晋阳招募的士兵,一旦都起来成为纯臣名将,谁说世上真的没有贤才呢?然而假如秦隋知道他们是贤才,又怎么肯摈弃排斥他们,而资助汉唐使用他们呢?他们之所以摈弃排斥这些人,是因为拘泥于条格的谬误,被阿谀奉承的言论所蒙蔽,而不审察名实啊。明朝兴起将近两百年,求贤并非不尽力,所设立的制度有顿挫有波澜,且气势汹涌逼人而来,如万斛泉水随地溢出,并非不详细。所担忧的是名实相迷惑,而贤才不能多得。怎么看出是这样的呢?现在每三年在乡里考核士人,又在京师会试考核。所得的大概一千二百多人,这一千二百人,固然是选拔时的精英,弘扬教化的才俊。现在取他们所考试的文章来阅读,没有不尊崇圣人而媲美贤人,推崇王道而排斥霸道的。不是五帝的辅佐不列入议论,不是三王的辅佐不编入典籍,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以下,一律置于贬斥的言辞中。真像他们所说的,是国家三年之间得到尹佚、说命、旦、奭这样的人才一千二百人。然而各种政务没有兴盛,百姓没有安乐,内政没有修明,外患没有抵御,这是什么缘故呢?那就是选拔他们依靠的是名声,而没有依靠实际啊。然而还可以推托说:选拔他们姑且依靠言辞,等到他们担任官职后,再试用他们的能力。那么就有考课的法度。等到观察他们通过考课来任用的人,还是像这样。在外,各长官考核其管辖范围,而总括于制使;在内,台省各自考核其僚属,而统领于考功。铨衡者,又总揽而斟酌。这并非不详细。然而不公正的人,或许因激切可采而顺从爱憎的私心;不明了的人,或许因毁誉的谬误而动摇;不精细的人,或许因文书的欺骗而蒙蔽;不刚强的人,或许因权贵的胁迫而畏惧。贪婪残酷而想减轻其惩罚,则依附于才力不及;刚正而想陷害其贤良,则诬陷其平日行为不谨。以廉洁被举荐的人,因贪污而败露,却不追究举荐者的过错;以才能被推荐的人,因罢黜而获罪,却不弹劾推荐者的罪行。其严重到真的有可迷惑的地方,可迷惑的人,则在升迁之后,又因前任的过错而被罢免。果真是不肖吗?为什么升迁呢?果真是贤良吗?又为什么罢免呢?乖谬像这样,怎么才能得到贤才的实际,而信服天下人的心呢?现在荐举的奏疏,给由的籍册,谁说不是廉洁、能干、勤敏、刚正、慈恕、公明?其政绩没有不昭然有可记载的。铨部记录这些而决定进退,于是每年罢免昏庸者,每年提拔贤明者。这是国家又每年得到尹佚、说命、旦、奭这样的人上千人。然而各种政务没有兴盛,百姓没有大治,内政没有修明,外患没有抵御,又是什么缘故呢?那就是考核他们依靠的是名声,而没有依靠实际啊。上面沿袭下面讹误,后面跟随前面弊端,往事已经不对,来忧方长。那么天下将什么时候才能治理好呢?现在国家幸好无事,忧君爱国之心宛然可见。内外大小之臣,大多以玄谈迂论混淆珠玉。一旦不幸而有事,我担心可以倚仗而重任的人,必定不多。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往年宸□仃逆,一旦收缚九十余人,这九十人都是百中选一,十中存一的,而当节死义,则只有孙、许二臣罢了。唉,国家培养士人数千,选拔这九十人而任用他们,尊崇以高官,豢养以厚禄,而尽忠报国的只有二人,有感慨叹焉。这也是可以痛哭而流涕的。当时选举所遗漏的,任用所□的,怎么知道没有更如二臣的人呢?名实相迷惑,而用舍的谬误啊。方今犬羊纵□□扬,多事频岁,简将连年用兵,而最终没有扫荡的功勋,难道当今的□独无人吗?其眩于名实的缘故啊。唉,那么天下,当何峕而□□
○交难论(高岱)
交难论唐太史荆川公评:风气日渐衰败,交友之道逐渐衰落,发挥更无渗漏。
高岱 【翰林国史修撰】
古代结交朋友难,现在结交朋友易;古代保全友谊易,现在保全友谊难。为什么古今如此相悖呢?大概是因为结交难,所以保全易;结交易,所以保全难。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古代的人论材而盟心,度德而缔志。《诗经》说:“人涉卭否。卭湏我友。”说的是结交难。《易经》说:“二
人同心。其利断金言全之易东。今之交。愚难言之矣。投剌而顾访者。剧谈而尽欢。屣履而迎见者。欵语而移日。胡其合之易邪。虽然详六交之说自刘孝标得伯宗阐之更为详晰于餙貌。而携于心。重于修容而寡于信。是难责以古人之道。而望其令终之羙也。大抵全交之难。其蔽有六。采熏杂莸。挹泾注渭。广揽而不择。慱施而不专。如是者。谓之妄交。顺喜而从怒党怨而伐雠。如是者谓之私交。接膝而语。志如氷炭。共辙而趋。意相燕越。如是者谓之伪交。持衡秉轴。竞趍其光。陟要都津。争附其焰如是者。谓之势交货财之相奉馈贷之相结如是者谓之□交奋于意气之激而轻于躯命之捐如是者。谓之侠交六者文法从韩非说难来之蔽滋。而君子之交鲜矣。居今之世。而欲行古之道不亦难乎。是故狥其所易则以为无能强其所难则以为好异訾其所贤则以为戕美誉其所不肖则以为党非好名者而不为之延誉则以为掩华而没善谐俗者而欲责之学古则以为延缓而不情规其所失则艴然而不从讽其所短则愀然而不乐闻其物论悉语工议而入告之则以为造谤见其私□而使远之则以为恶分指摘其文则以为忌美出示其美则以为求胜穷滞而望之以疏显则托于避嫌患难而责之以救授则委于不利有作其前则恶相掩而欲毁其盛有袭其后则嫌逼巳而务遏其光故衅生于忠告隙开于会文忿基于辅仁祸胎于责善或因事而致□勘破世情揣摩交态悯时忧俗之意见于言表或登枢而叛盟或中道而弃捐或没齿而饮恨反德为怨弃恩□雠入室操戈堕井下瓦将何往而不至哉呜呼其爱也□□不能先其恶也寇雠不能甚其恩也终身不能毕其欢其怨也一日不能堪其□此庞涓所以抱马陵之恨而陈余所以有泜水之悲也末流之祸一至是哉要其所自则皆六蔽之为患耳然则居今之世而欲行古人之道不亦难乎或曰。交之道自古为难。子奚独咎于今也旦柄国而奭怒仲专政而鲍疏赐连骑而旁引转辨不遗余力宪贫由结缨而羔避啇有假葢之□回蒙掇墨之谮兹非古圣贤之徒欤。愚谓之曰。是诚然矣。而未至若今之甚也。鹿鸣之宴。伐木之求。君子有让位之羙。小人有同胞之情。岂今之所敢望乎。虽不尽然。亦未如后世之风漓而俗浇也。达观者不能不慨叹于古今之变矣。
译人们同心协力,其锋利足以切断金属,这说的是保全友谊的容易。如今的人际交往,愚钝之人难以言说。那些递上名帖来拜访的,高谈阔论而尽情欢乐;脱鞋迎见的,亲切交谈而度过整天。为什么他们结合得如此容易呢?虽然如此,详细论述交友之道的,从刘孝标那里得到,伯宗阐发得更加详尽清晰,在于修饰外表而内心疏远,重视仪容而缺乏诚信。这是难以用古人的道德来要求他们,并期望他们获得美好的结局。大体上,保全友谊的困难,其弊病有六种:采集香草混杂恶草,汲取泾水注入渭水,广泛招揽而不加选择,广泛施予而不专一,像这样的人,叫做妄交。顺从喜悦而跟随愤怒,结党营私而讨伐仇敌,像这样的人,叫做私交。膝盖相接而交谈,意志却如冰炭不相容;同车并驾而前行,心意却如燕越相隔遥远,像这样的人,叫做伪交。手持权柄掌握中枢,竞相追逐其光辉;登上要津显位,争相依附其权势,像这样的人,叫做势交。货物钱财互相馈赠,借贷互相勾结,像这样的人,叫做利交。奋发于意气激昂而轻视躯命牺牲,像这样的人,叫做侠交。这六种弊病,文法源自韩非《说难》中的论述,弊病滋生,而君子之间的交往就稀少了。生活在当今世道,想要实行古人的道德,不也很难吗?因此,顺从他容易做的事,就认为他没有能力;强迫他做难做的事,就认为他喜欢标新立异;诋毁他所敬重的人,就认为他残害美德;赞美他所不齿的人,就认为他结党营私;不替好名的人宣扬美名,就认为他掩盖才华而埋没善行;迎合世俗的人,却想要求他学习古人,就认为他迟钝而不通情理;规劝他的过失,就勃然大怒而不听从;讽谏他的短处,就忧愁而不高兴;听到别人的议论,全都告诉工匠并上报,就认为他制造诽谤;看到他的私欲,让他远离,就认为他厌恶分享;指摘他的文章,就认为他嫉妒美德;展示他的美德,就认为他寻求胜利;处境困顿时,期望他疏远显贵,就借口避嫌;遭遇患难时,要求他救援,就推托不利;有人在他前面崛起,就厌恶互相掩盖而想要毁掉他的兴盛;有人在他后面追随,就嫌迫近自己而务必遏制他的光辉。所以,裂痕产生于忠告,缝隙开启于会文,愤恨基于辅助仁德,灾祸孕育于责备善行。有时因事导致……勘破世情,揣摩交往的形态,怜悯时世忧虑世俗的意见表现在言语外表;有时登上高位而背叛盟约,有时中途而抛弃捐弃,有时终身而饮恨,反德为怨,弃恩……仇敌入室操戈,堕井下石,将到哪里去而不发生呢?唉,他们的爱……不能先于他们的恶,寇仇不能甚于他们的恩,终身不能完成他们的欢乐,他们的怨恨一日不能忍受……这就是庞涓之所以怀抱马陵的仇恨,而陈余之所以有泜水的悲伤。末流的祸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考察其根源,都是六种弊病造成的祸患罢了。那么,生活在当今世道,想要实行古人的道德,不也很困难吗?有人说:交友之道自古就难,您为什么唯独怪罪于现在呢?旦柄国而奭怒,仲专政而鲍疏,赐连骑而旁引,转辨不遗余力,宪贫由结缨而羔避,啇有假葢之……,回蒙掇墨之谮,这些难道不是古圣贤的门徒吗?我回答说:这确实如此,但没有达到像现在这样严重。鹿鸣的宴饮,伐木的寻求,君子有让位的美德,小人有同胞的情谊,难道是现在所敢期望的吗?虽然不完全是这样,也不像后世那样风气淡薄而习俗浇薄。豁达的人不能不对古今的变化感慨叹息了。
○初命三晋为诸侯论(瞿景淳)
初命三晋为诸侯论唐太史荆川公评茟力高古问学闳深才思俊逸气格昌大师道以时艺名乃馆试又复澖宏尔尔信兼才哉
瞿景淳 【宗伯学士】
名分之在天下非君有也而世或假之以为私君子于是乎有遗论矣夫天生民而树之君是将兼宇宙而抚之也故封建之广而皆曰君土普天之下而皆曰君臣食土之毛而皆曰君物奚独于名分无之耶盖名天叙也分天秩也天未尝以名分畀于君特寄而俾之守耳君而守天之名则当驭其崇卑别其贵贱而陵犯之禁必严也君而守天之分则当差其章服辨其等威而踰志之求必抑也严之而下无叛人抑之而人无异望夫是之谓善承天威烈王受天之寄胡为而有三晋之侯耶君子曰以凶。德而。爵非名也以大夫。而侯。非分也名不正。则乖。分不尊则悖是。以私。乱之其。如天何。纲目不曰命。而曰。初明。坏法。乱纪由兹始矣威烈其奚贵之辞吾闻之亲有庸勋周礼也禁奸戮叛周刑也晋有唐叔之亲有文王之勋翼戴天子周之所托而断制谨精严淂紫阳遗意凭焉者也故晋室固则王国尊王国尊则诸侯服韩赵魏乌得而灭之况其迭盟中夏代不失成三家以奕世命卿北面而臣之久矣又乌敢以灭之非所得灭而灭是伐周之倚也非所敢灭而灭是无上之臣也其奸与叛孰甚焉威王以共主之尊念句字逼古股肱之祻固宜声罪于友邦命师于卿士而归狱乎司□杀其身残其室洿其宫而□焉可也刑之不正又命之疾焉是以天命施之天讨矣无亦自丧其尊而弃诸侯之所以服乎或者曰姬祚既降威烈微乎微者也三晋之强若之何其拒之是不然说请所以惮名分思深哉姬之微者势也而犹有名分存焉名分系于天非待势而□者也不然以三晋之凭陵跋扈岂不足以自侯耶而必谙于周者彼固有所惮也三晋何惮于周哉□名分之在人心而天下来□直也君子谓兴衰起替此其一机矣威烈既失之于始□□□□□□□之失事核词严可救于终耶告之以训辞昭之以顺逆却其请而杜其求亦□以示吾不轻爵人之意使三晋而有知也固将竦然而思惧愧然而觉非齐楚诸国钦承威命矣使三晋而无知也亦不过违欲而拂心怀忿而蓄怨未必遽淫用以逞也而曲直所在天下可有辞矣今一举而侯之此何法与夫先王之典祗敬六德则侯以功定国则侯三晋之于周其果功耶德耶非功而令是党引先王侯国之典?责威烈精核严正奸也非德而命是赏叛也威烈奚昧于此乎此无他以名分为私而苟焉以取媚也昔晋文请隧。襄王以王章□之。文卒安焉。而不敢有逆志。若以威烈之指推之。则文有立已之功下举共可也而襄曾不少贷于一隧之微亦以名分所守不敢假人故耳今三晋之叛孰与晋文而侯爵之荣非特一隧也从而授之则非惟不足以使人畏且有以使人轻凡欲覆王以自利灭晋为灭周之渐意思深远者皆有所觊而兴是威烈君临诸侯先以不臣教之耳夫人心无厌灭晋而侯亦将灭周而帝履霜坚水渐不可长也故自是而后七雄争强嬴泰肆虐周室遂以不振而迁于惠孤之祸成矣先人有言曰三晋非能弱周周自弱也其知本之言欤然则此一举也偏听滥授是不以名分处其身匪人僣宠是不以名分处其臣作法于邪是不以名分处其后故田和簒齐安王命厘正□非勘本所知具见该传焉和固継迹于三家而安王则效尤于威烈者也是故纲目缘兹以托始以谨其初也虽然始之者非独□烈也曲沃之赂一行而七章之服锡焉则在厘玉之世固有然者矣故无衣之□圣人录之亦慎微意也诗纪其端纲目书其备姬之亡也所□来者渐矣人君鉴此安得不为先乱之防
○桓荣论(许国)
桓荣论王太史荆石公评桓荣夸稽古之力此所谓鄙夫稍得意则志气杨杨不胜德色者也颖阳历以稽古责之当使荣愧汗此皆且渊思伟议□出尘表神品也
许国 【少传柱□】
士之所贵乎文学者岂徒以取荣名规厚利巳哉为名与利而学兹其学也陋矣三。代而下。人主操名与利以笼天下之士而天下士亦各以名利自笼彼其谈经好古慱学而文者有不出千名利巳乎吁亦鲜矣方是时上以是求下以是应师以是为教弟子以是为学
译○初命三晋为诸侯论(瞿景淳撰)
初命三晋为诸侯论,唐太史荆川公评曰:笔力高古,问学宏深,才思俊逸,气格昌大,师道以时艺名,乃馆试又复浩瀚,信兼才哉。
瞿景淳【宗伯学士】
名分存在于天下,并非君主私有,但世人有时借它作为私利,君子因此有遗论了。上天生育百姓而树立君主,是要兼治宇宙并安抚百姓的,所以分封广阔而都称为君土,普天之下都称为君臣,吃土地出产的都称为君物,怎么唯独在名分上没有呢?大概名是天所叙定的,分是天所排列的,上天未曾把名分赐予君主,只是寄托并让他守护罢了。君主守护天的名分,就应当驾驭其尊卑,区别其贵贱,而侵犯禁令必须严厉;君主守护天的分位,就应当区分其章服,辨别其等级威仪,而越分的欲望必须抑制。严厉则下面没有叛乱的人,抑制则人们没有非分的期望,这就叫做善于承受天威。威烈王承受上天的寄托,为什么会有三晋称侯的事呢?君子说:以凶德而受爵,不符合名;以大夫而称侯,不符合分。名不正则乖谬,分不尊则悖逆,这是用私意扰乱它,那对上天的名分该怎么办呢?《纲目》不写“命”而写“初”,表明败坏法纪、扰乱纲纪从此开始了。威烈王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我听说亲近有功勋之人,是周朝的礼制;禁止奸邪、诛杀叛乱,是周朝的刑法。晋国有唐叔的亲近关系,有文王的功勋,辅佐拥戴天子,是周朝所托付的,断制谨慎精严,深得紫阳遗意,可以凭信。所以晋室稳固则王国尊贵,王国尊贵则诸侯服从,韩、赵、魏怎么能消灭它呢?何况他们多次结盟于中原,世代不失成法,三家世代受命为卿,北面称臣很久了,又怎么敢消灭它呢?不是应该消灭的却消灭了,这是讨伐周朝的倚仗;不是敢消灭的却消灭了,这是无上的臣子。他们的奸邪与叛乱哪个更严重呢?威烈王以共主的尊贵,念及股肱之祸,本应在友邦声讨罪状,在卿士中命令军队,而将罪犯交付司法官,杀死他本人,残害他的家族,污秽他的宫室,然后才可以。刑罚不正,又迅速任命他们,所以天命施加于他们,是天讨了。难道是自己丧失尊贵而抛弃诸侯所以服从的理由吗?有人说:姬姓的福分已经衰落,威烈王微弱啊,三晋强大,怎么能拒绝他们?这不是这样。请说说为什么忌惮名分,思考深远啊。姬姓的微弱是形势,但还有名分存在。名分系于天,不依赖形势而改变。不然的话,以三晋的凭陵跋扈,难道不足以自己称侯吗?而一定要向周朝请求,他们本来有所忌惮。三晋忌惮周朝什么呢?忌惮名分存在于人心,而天下归向正直。君子说兴衰起替,这就是一个契机。威烈王在开始就失去了名分,后来的失误,事情核实、言辞严厉,能补救于最终吗?用训诫之辞告知,用顺逆之理昭示,拒绝他们的请求而杜绝他们的要求,也用以显示我不轻易授予爵位的意思。假使三晋有知,本来会惊恐而思惧,惭愧而觉悟,齐、楚等国也会恭敬地承受威命。假使三晋无知,也不过是违背欲望而拂逆心怀,怀忿而蓄怨,未必立即放纵使用以逞强。而曲直所在,天下可以有辞了。现在一举而封他们为侯,这是什么法度?先王的典制,只敬六德则封侯,以功定国则封侯。三晋对于周朝,果真是有功吗?有德吗?不是功而令,是党引先王封国的典制,责备威烈王精核严正,是奸邪;不是德而命,是赏赐叛乱。威烈王为什么对此糊涂呢?这没有别的,是把名分作为私利而苟且以取媚罢了。从前晋文公请求隧葬,襄王以王章拒绝他,文公最终安分,而不敢有逆志。如果以威烈王的旨意推论,那么文公有立己之功,下举共可,而襄王曾不少贷于一隧之微,也是因为名分所守,不敢假人故耳。现在三晋的叛乱与晋文公相比如何?而侯爵的荣耀,不仅仅是一隧啊。从而授予他们,则不仅不足以使人畏惧,而且有以使人们轻视。凡想要颠覆王室以自利,灭晋是灭周的开端,意思深远者都有所觊觎而兴起,这是威烈王君临诸侯,先以不臣教之罢了。夫人心无厌,灭晋而侯,也将灭周而帝,履霜坚冰,渐不可长。所以从此以后,七雄争强,嬴秦肆虐,周室遂以不振,而迁于惠孤之祸成矣。先人有言曰:三晋非能弱周,周自弱也。其知本之言欤?然则此一举也,偏听滥授,是不以名分处其身;匪人僭宠,是不以名分处其臣;作法于邪,是不以名分处其后。故田和篡齐,安王命厘正,非勘本所知,具见该传焉。和固继迹于三家,而安王则效尤于威烈者也。是故《纲目》缘兹以托始,以谨其初也。虽然,始之者非独威烈也,曲沃之赂一行,而七章之服锡焉,则在厘玉之世固有然者矣。故《无衣》之诗,圣人录之,亦慎微意也。诗纪其端,《纲目》书其备,姬之亡也,所由来者渐矣。人君鉴此,安得不为先乱之防?
○桓荣论(许国撰)
桓荣论,王太史荆石公评曰:桓荣夸稽古之力,此所谓鄙夫稍得意则志气扬扬,不胜德色者也。颖阳历以稽古责之,当使荣愧汗。此皆且渊思伟议,高出尘表,神品也。
许国【少传柱下】
士人所贵重的文学,难道只是用来获取荣名、谋求厚利而已吗?为名和利而学习,这种学习就浅陋了。三代以下,君主操持名和利来笼络天下的士人,而天下的士人也各自以名利自我笼络。他们谈论经书、喜好古事、博学而文的人,有不超出名利的吗?唉,太少了!当这个时候,上面以此求取,下面以此应和,老师以此教导,弟子以此学习。
曰吾学而可以竞名斯足以为学矣吾学而可以谋利斯足以为学矣抑孰知所学者何事无惑乎桓荣陈车马印绶以示诸生而自夸其稽古之力也君子曰。荣之见。则诚陋矣。而世变可重悲焉。吾固不暇为荣责。而尚论其世。盖自三五迭兴。人文肇贲。诵法之士。潜心朝夕。而浏览千古不出户庭而包举宇内伏在草莽而啚维庙廊持有此具也孰谓稽古不足?哉然同一稽古耳孔孟得之以垂教万世游夏得之以润□六艺仪秦得之以纵横列国秦汉之儒得之以希世取宠何也时変不同而大小之力异也。彼桓荣者。特汉儒之下者耳。论西京名利之习大是确论后渐说向桓荣身上去步骤纡徐婉转得体焚坑而后。腐儒仅存。始以高皇之嫚骂。继以孝武之表章。于是贾谊仲舒翌其绪公弘辕固扬其波毛公杨雄阐其业马迁班固明其谟而文学始彬彬然盛矣故后世言经术者必归诸西京嗟乎言之详者德之漓也学之慱者性之障也文之盛者实之衰也新莽居。蒲轮相望。而稽古之士。争为向附。盖强学慱文之资。徒以为盗名媒利之具。弊也久矣。贤如夏侯胜犹志在青紫。而况于荣乎。车马印绶之夸犹之乎青紫之故习。而西京之遗俗也。夫自建武以来召眀儒订经义眀帝犹惓惓焉顾所以倡之者文也而非寔也上以名帅天下天下孰不相率而□于名上以利诱天下天下孰不相率而趍于利彼明帝者□□假三者五更之礼以慱崇儒重道之名则夫为三老五更者又孰不假谈经稽古之名以慱车马印绶之利哉幸而得之则其即以□言青荣荣其何说之□呜呼荣愧稽古矣九原可作吾当以是问而羞之訑訑以自矜也固宜且荣稽古则古有贫贱不陨获富贵不充诎者荣胡弗之稽也古有敝车嬴马而自适业枢蓬户而无愠者荣胡弗之稽也古有尘视金玊铢视轩冕藐视晋楚者荣胡弗之稽也古有功盖天下而不骄位极人臣而不伐利尽万物而不取者荣胡弗之稽也而訑訑于车马印绶为哉吁见亦陋矣夫荣既以车马印绶为足夸而示诸弟子使为子弟者亦皆以车马印绶为足夸而觊诸朝廷则尚友之风息而稽古之志荒矣东汉乘大乱之后制度草创孝明褊急苛察当时岂无敝正可更失德可言乎荣为五更则宪老乞言兹其会也使荣上之能匡辅君心调和化理为申公力行之规则可谓稽古之力次历引申生辈辨折无遣使桓荣而在亦当愧死入地矣之能敷陈时政献替可否为贾生治安之疏则可谓稽古之力下之能铺张骏烈润色鸿猷为郑玄祧祫之议公带明堂之啚则可谓稽古之力又不然议不合而去为王吉之请老时不可而退为严光之高蹈是亦稽古者之所安也数者无一焉乃偃然于辟雍之上以受天子之尊礼颜斯厚矣方谦让以图报効明忠孝之道以率诸生且犹不给而敢为言耶自是假稽古之名以规厚利取荣名者则荣启之是荣之言足以祸天下之文学而帝之尊荣又适以自祸其风化也巳矣斯固世变之所重悲君子之所深为扼腕者哉
译说:我学习而可以争得名声,这就足以称为学习了;我学习而可以谋取利益,这就足以称为学习了。但谁知道所学的是什么,难道没有疑惑吗?桓荣陈列车马、印绶来给学生们看,并以此夸耀自己研究古道的功力。君子说:桓荣的见识确实浅陋了,而世道的变迁更是令人悲痛。我本来没有闲暇去责备桓荣,而是评论他所处的时代。自从三皇五帝相继兴起,人文开始兴盛,诵读法度的人,早晚潜心钻研,浏览千古历史,不出家门而能包容天下,隐居草野而能谋划朝堂,拥有这样的才能,谁说研究古道不够呢?然而同样是研究古道,孔子、孟子凭借它垂教万世,子游、子夏凭借它润色六艺,仪、秦凭借它纵横列国,秦汉的儒生凭借它迎合时世以取宠,为什么呢?因为时势不同,而作用的大小也就不同。那桓荣,不过是汉代儒生中下等的人罢了。论及西汉名利之习,这是确切的议论,后来渐渐说到桓荣身上,步骤迂回婉转,得体恰当。焚书坑儒之后,腐儒仅存,起初是高祖的轻慢辱骂,接着是孝武帝的表彰推崇,于是贾谊、董仲舒继承其绪,公弘、辕固推波助澜,毛公、杨雄阐发其业,司马迁、班固阐明其谋略,于是文学才开始兴盛起来。所以后世谈论经术的人,必定归源于西汉。唉!论述得越详细,德行就越淡薄;学问越广博,本性就越受蒙蔽;文章越兴盛,实质就越衰败。王莽执政时,征聘贤才的车马相望,而研究古道的人,争相依附。大概那些强记广博的学问,只是用来作为盗取名声、谋取利益的资本,弊端已经很久了。贤如夏侯胜,尚且志在高官厚禄,何况桓荣呢?夸耀车马印绶,就如同追求高官厚禄的旧习,也是西汉遗留的风俗。自从建武年间以来,征召明儒订正经义,明帝还念念不忘,但所倡导的是文饰而非实质。上面用名声来统领天下,天下谁不争相追求名声;上面用利益来引诱天下,天下谁不争相趋附利益。那明帝假借三老五更之礼来博取崇儒重道的名声,那么那些担任三老五更的人,又谁不假借谈经论古的名声来博取车马印绶的利益呢?侥幸得到了,就以此自夸,桓荣有什么可说的呢?唉!桓荣愧对研究古道了。如果九泉之下的人可以复活,我应当以此质问并羞辱他,因为他傲慢自夸,本来就应该这样。况且桓荣研究古道,古时有贫贱而不失志、富贵而不骄纵的人,桓荣为什么不效法?古时有乘坐破车瘦马而自得其乐、住在蓬门陋室而不怨恨的人,桓荣为什么不效法?古有视金玉如尘土、视轩冕如铢两、轻视晋楚权势的人,桓荣为什么不效法?古有功盖天下而不骄傲、位极人臣而不夸耀、利尽万物而不贪取的人,桓荣为什么不效法?却傲慢地夸耀车马印绶,唉!见识也太浅陋了。桓荣既然以车马印绶为值得夸耀,并展示给弟子看,使得做子弟的也都以车马印绶为值得夸耀而觊觎朝廷,那么崇尚友道的风气就消失了,研究古道的志向就荒废了。东汉承继大乱之后,制度草创,孝明帝狭隘急躁、苛刻明察,当时难道没有弊端可以更正、失德可以进言吗?桓荣担任五更,应当进言匡正,这正是时机。如果桓荣能匡辅君心,调和教化,像申公那样力行的规则,可以说是研究古道的功力;其次能引申学生,辨析驳斥无遗漏,使桓荣在世也应当羞愧得死入地下了;能陈述时政,进谏可否,像贾生《治安策》那样,可以说是研究古道的功力;下等能铺张功业,润色宏图,像郑玄关于宗庙的议论、公带关于明堂的设计,可以说是研究古道的功力。如果都不是,议论不合而离去,像王吉那样请求退休,时势不可为而退隐,像严光那样高蹈远引,这也是研究古道的人所安于的。这几样没有一样,却安然地在辟雍之上接受天子的尊礼,脸皮也太厚了。况且还谦让以图报效,阐明忠孝之道来率领学生,尚且来不及,还敢说什么呢?从此假借研究古道的名义来谋取厚利、获取荣名的人,是桓荣开启的。桓荣的话足以祸害天下的文学,而皇帝尊崇桓荣又恰好自祸其风化。罢了,这确实是世道变迁中令人悲痛的事,君子深深为之扼腕叹息啊。
○九德论(徐显卿)
九德论□□□□□公评谈九德归于一中是洞究本原之学而才若悬河势如倒峡直从眉山气脉?
徐显卿 【天官学士】
□之在人于涵一本而达于万用者也达于万用则随感而殊其应顺应而恊于则者固不可以强同涵于一本则无物而所以感物者在焉未应而所以顺应者在焉太虗之中有真宰神玅之地有员机彼其随感而应随应而当者皆一本之分也一者何曰中是巳中者何曰吾心之虗而能感感而能应应而能速速而未尝不周周而未尝不当不可以方所测不可以偏倚言者是巳是故中在于我则发之而无不中中也者其九德之原乎何言乎九德也。皋陶言官人之法。而设此为观德者之辨也。官人者贵。知之详。是故因人而考其德。因德而求其中而九德于是乎异名。作德者。则探其本。是故约之一中焉。而九德无余蕴矣。尧不云乎。曰执中舜不云乎。曰精一。呜呼。斯固九德之原原本本所自来也今夫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故阳舒矣止之以阴阴惨矣继之以阳阴阳迭运者天之中也柔翕矣振之以刚刚辟矣敛之以柔刚柔并用者地之中也仁爱矣节之以义义肃矣和之以仁仁义时措者人之中也此三才合一之中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涵于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一心达于万用者本如是其参和而不偏而九德何一之弗备惟蔽于质汨于欲而中者偏焉而九德始鲜能于天下自今观之。曰宽。曰柔。曰愿。曰扰。曰简。其仁之发乎其天之阴地之柔乎而粟而立而恭而毅而廉仁之未始不为义也是即阳济阴于天刚济柔于地也。曰乱。曰直。曰刚。曰强。其义之发乎其天之阳地之刚乎而敬而温而义而塞义之未始不为仁也是即阴济阳于天柔济刚于地也是故析之则柔而且立柔之中也刚而且塞刚之中。也推之九者各一其德则各一其中合之则柔之中无以异于刚之中谓之未尝有九焉可也何者万殊而一本比拟精当异名而同原理固然也譬诸天地流行发育万物各具一太极孰非天地之德然万物一五行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则万者合而为五五者又合而为一人之九德何异于是方其时柔而柔时刚而刚泛应不同名之曰九要其大原不越仁义之时措则九德合而为仁义仁义又合而为一中是故中者人心之太极太极者天地之中所谓一以贯之者也不观之尧舜乎如天好生洽于万邦柔德也而叙典明刑岂一以柔者能之是尧舜之柔而立也尧舜何心哉盖无心之刚刚斯中也而强与直也乱也其无不中可推矣合九德而无一非中尧舜何心于中哉无心于中而自人苂弗中固其精一允执者基之也吾故曰涵于一本而达于万用者也然则九德之名。岂陶之过为区别哉。曰德以中为主。而德之所成。则各随其性之所近。是故圣不易得全德实难三德而有家六德而有邦德之多寡识之大小随之此翕受敷施唐虞之治之所以隆也陶之言。固为知人官人者设也。而非所以语作德之原也。故曰。行有九德。既曰行是达于万用者也。愚敢推其一本者足之。
○读汉史平凖书食货志论(徐显卿)
读汉史平凖书食货志论许相国颖阳公评主意守文之主崇节俭而戒侈盈可作座右铭
徐显卿 【天官学士】
愚考览古记。其一代之始罔不号殷富乃其后则稍滥溢耗弊也。耗而不已。遂使帑藏空虗闾阎困乏。公私俱诎。持筹者虽终岁矻矻。穷及毫发竟莫得而取盈焉何者。经纶草创用度未丰海内物力亦且向盛故不立法而自充无禁而侵利者寡也厥后席升平之业侈豫泰之谋经费不常动以什伯故法穷而用愈匮禁密而弊愈滋遂令上下咸受其困盖理财之难言所从来旧矣昔太史作平凖书班孟坚袭之作食货志櫽括汉事纤悉具备愚请得而评之汉兴当高惠时。海■〈宀禹〉泰和。兵革宁谧士木营缮。缺而不修。迨及文景。恭俭为理。无台榭以省百金。曳地以疲红女。正已率民而人化之。故都内太仓朽贯红粟下及齐民亦无覆踵之叹所培植者裕也至若武帝。英明驭世。狭小规謩彼见汉家财力丰盛七十余年思骋其雄心久矣矧迂诞之士。络绎
译九德论(徐显卿)
九德论□□□□□公说,谈论九德归结于一个“中”字,这是洞察根本原委的学问,才思如悬河倾泻,气势如倒峡奔流,直接承袭了苏东坡的气脉。
徐显卿 【天官学士】
“中”在人的身上,是蕴含一个根本而通达于万物应用的。通达于万物应用,就随着感应而表现出不同的反应;顺应感应而符合法则的,固然不能强行统一。蕴含于一个根本,就没有事物不是感应的对象,在未感应时,顺应感应的依据就在那里。太虚之中有真正的主宰,神妙之地有圆融的机枢。那些随着感应而反应,随着反应而恰当的都是一个根本的分支。什么是“一”?就是“中”。什么是“中”?就是我的心虚空而能感应,感应而能反应,反应而能迅速,迅速而未曾不周全,周全而未曾不恰当,不能用方位来推测,不能用偏倚来描述,这就是了。因此,“中”在我身上,发挥出来就没有不恰当的。“中”难道是九德的根源吗?为什么说九德呢?皋陶讲述选拔官员的方法,而设立这些作为观察品德者的辨别标准。选拔官员贵在了解得详细,所以根据人来考察他的品德,根据品德来寻求其中的“中”,于是九德就有了不同的名称。修养品德的人,则探究其根本,所以约归于一个“中”,而九德就没有多余的内涵了。尧不说过吗?说“执中”。舜不说过吗?说“精一”。唉!这确实是九德原本的根本所在。如今确立天的道理,叫阴与阳;确立地的道理,叫柔与刚;确立人的道理,叫仁与义。因此阳舒展了,用阴来制止;阴凄惨了,用阳来接续。阴阳交替运行,是天之中的体现。柔收敛了,用刚来振奋;刚扩张了,用柔来收敛。刚柔并用,是地之中的体现。仁爱了,用义来节制;义严肃了,用仁来调和。仁义适时施行,是人之中的体现。这是天、地、人三才合一的“中”。人承受天地之中的气而生,其蕴含在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一心通达于万物应用,本来就是这样参和而不偏颇,而九德有哪一样不具备呢?只是被气质遮蔽,被欲望搅乱,而“中”就偏颇了,九德才开始稀少。从天下来看,如今说宽厚、柔顺、谨慎、驯服、简略,是仁的发挥吗?是天之阴、地之柔吗?而严肃、庄重、恭敬、坚毅、廉洁,仁未曾不是义。这就是阳在天中济助阴,刚在地中济助柔。说扰乱、正直、刚强、强劲,是义的发挥吗?是天之阳、地之刚吗?而恭敬、温和、义气、充实,义未曾不是仁。这就是阴在天中济助阳,柔在地中济助刚。因此分析它们,柔而且严肃,是柔之中的体现;刚而且充实,是刚之中的体现。推演开来,九者各自有一种品德,就各自有一个“中”;合起来,柔之中的体现与刚之中的体现没有不同,说未曾有九种也可以。为什么呢?万物殊异而根本同一,比拟精当,名称不同而道理相同,原本就是这样。譬如天地流行发育万物,各具一个太极,哪一样不是天地的德性?然而万物归于一五行,五行归于一阴阳,阴阳归于一太极,那么万种合而为五,五种又合为一。人的九德有什么不同呢?当它柔的时候柔,当它刚的时候刚,广泛应对不同,称之为九;究其大原,不超过仁义适时施行,那么九德合而为仁义,仁义又合为一个“中”。因此,“中”是人心的太极,太极是天地的中,所谓“一以贯之”的也就是这个意思。不看看尧舜吗?像天一样喜好生养,恩泽遍及万邦,这是柔德;而制定典章、明确刑罚,难道单靠柔德就能做到吗?这是尧舜的柔而严肃。尧舜有什么心思呢?大概是无心的刚,刚就是“中”,而强劲与正直、扰乱,无不恰当是可以推知的。合九德而没有一样不是“中”,尧舜对“中”有什么心思呢?无心于“中”而自然合乎“中”,固然以精一、允执为基础。所以我说是蕴含一个根本而通达于万物应用的。那么九德的名称,难道是皋陶过分区分了吗?回答说:德以“中”为主,而德的成就,则各自跟随其本性所接近的。因此圣人难以得到全德,实在难得,有三德就可以治家,有六德就可以治国,德的多寡,见识的大小随之而来。这包容接受、布施施行,是唐虞之治之所以兴盛的原因。皋陶的话,固然为知人用人者设立,而不是用来谈论修养品德的根本。所以说,行为有九德。既然说是行为,就是通达于万物应用的。我敢推究其一个根本来补充它。
○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论(徐显卿)
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论,许相国颖阳公评说:主旨在于守成之君崇尚节俭而警戒奢侈充盈,可作座右铭。
徐显卿 【天官学士】
我考察阅览古代记载,一个朝代的开始无不号称殷实富裕,然而其后就稍微泛滥溢出、耗损弊病。耗损而不止,致使国库空虚,民间困乏,公私都穷尽。掌管财政的人虽然终年辛勤劳作,穷尽毫发,竟然无法取得盈余。为什么呢?因为建国初创,用度不丰,海内物力也趋向兴盛,所以不立法而自然充实,没有禁令而侵夺利益的人少。后来凭借升平基业,图谋奢侈安逸,经费不常,动辄以十倍百倍计算,所以法度穷尽而用度更加匮乏,禁令严密而弊病更加滋生,于是上下都遭受困顿。大概理财之难,由来已久。从前太史公作《平准书》,班孟坚沿袭它作《食货志》,概括汉代事务,细微详尽具备。我请求得以评论它。汉朝兴起,在高祖、惠帝时,海内太平安定,战争平息,土木营建,缺失而不修缮。等到文帝、景帝,以恭俭治理天下,没有台榭以节省百金,不拖地行走以疲惫宫女,端正自己率领百姓,百姓感化他们。所以都内、太仓的铜钱穿绳腐烂,粮食陈积,下至平民也没有断粮的叹息,所培植的富裕啊。至于武帝,英明驾驭天下,轻视狭小的规划,他看到汉家财力丰盛七十多年,想施展其雄心很久了。况且迂阔荒诞的士人,络绎不绝
而至。环侍而中之。故骄溢之志。侈于内。于戈禅祀土木之好。杂于外。祠太一祷。五畴。通西域。控东瓯。凿昆。筑栢梁慆心适意。沓然四驰。百姓殚所入而竭所出以实尾闾盖汉力中竭矣至刀笔之徒。纷纷言利侈口而谭。抵掌而画。诸酷吏又可令桑孔辈屈服以刑法牢笼之。譬之割肉充腹罔顾旦夕之有患也故募粟不已。则议鬻官。鬻官不已。则议塩铁。塩铁不已。则议告缗。告缗不已。则议车筭。盖自平凖法行之之后。而利孔渐饶。供亿滋扰终漠之世。罔所变改。延及哀平以降。不但官私告诎。四海困穷且至风俗踰冐。人心抗敝。而炎刘之祚不永矣夫天下至大也天地之所生人力之所成至殷富也府库仓廪视剏业非不加赢其征繇会敛推算之术非不加密也然文景以爱惜□节之心守之则常盈武帝以淫佚穷黩之心耗之则常缩故曰洪河之流决千蚁穴燎原之熖起于寸」烟人君之心稍一不节而天下之民力钱货涣散决裂不可支矣曩使武帝席高惠富庶之基躬文景玄默之理顿甲休兵卑宫康食与四海安飬休息其时计事诸臣所宜知诸臣亦殚忠极虑如晁错之言贵粟贾谊之论足用以收拾其心而荡涤其欲庶几群小渐消雄心不耸国无漏卮之费民无无悬磬之虞炎汉之业虽至今存可也吾于是乎有感
译(武帝)到达后,群臣环绕侍立,迎合他的心意。因此骄傲自满的志向,在内心膨胀;对战争、祭祀、土木工程的喜好,在外表现混杂。祭祀太一神,祈祷五方之帝,开通西域,控制东瓯,开凿昆明池,修建柏梁台,放纵心意,四处奔驰。百姓耗尽收入,竭尽产出,来填满无底洞,大概汉朝国力已经枯竭了。至于那些刀笔吏,纷纷谈论利益,夸夸其谈,击掌谋划,那些酷吏又可以用刑法来笼络,让他们像桑弘羊、孔仅那样屈服。这好比割肉充饥,不顾早晚会有祸患。所以征收粮食不停止,就议论卖官;卖官不停止,就议论盐铁专卖;盐铁专卖不停止,就议论告缗;告缗不停止,就议论车船税。大概自从平准法实行之后,利孔逐渐增多,供应和征敛日益烦扰,整个西汉时期,都没有改变。延及哀帝、平帝以后,不仅官府和私人财力枯竭,天下贫困,而且风俗逾越礼法,人心疲惫,所以刘氏的国运不长久啊。天下是最大的,天地所生,人力所成,极其殷实富足。府库仓廪,比起创业之初,不是不更加丰盈;征收赋税、徭役、会合敛聚、推算的方法,不是不更加精密。然而文帝、景帝用爱惜节省的心意来守护,就常常充盈;武帝用淫逸穷奢的心意来消耗,就常常缩减。所以说,洪河的流水,决口于千个蚁穴;燎原的火焰,起于一寸烟。君主的心意稍微不节制,天下的民力、钱货就会涣散决裂,无法支撑。当初如果武帝凭借高祖、惠帝富庶的基础,亲身实行文帝、景帝清静无为的道理,停止战争,休养生息,降低宫室,安享饮食,与四海百姓安养休息,那些计事之臣所应当知道的,各位大臣也竭尽忠诚,深思熟虑,像晁错所说的重视粮食,贾谊所说的充足用度,来收拾他们的心意,荡涤他们的欲望,或许群小逐渐消亡,雄心不再耸动,国家没有漏卮般的耗费,百姓没有悬磬般的忧虑,大汉的基业虽然至今存在也是可能的。我对此有所感慨。
○读汉史平凖书食货志论(杨元祥)
读汉史平凖书食货志论王□□对□公评啇确汉事纤悉备具且与二史并传
杨元祥 【翰林院庶吉士】
余读平。凖书。食货志。见汉一代嬴诎盛衰之变。未甞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谭财计者。何容易哉国而虗无财则国病欲实其国而笼天下之财则民病国病矣其势不得不取一切之术而不暇頋民之利害则国之病又转而病民民病矣国何所恃以立则民之病又转而病或呜呼安得措于不倾之地积于不固之仓藏于不竭之府令国与民交利而无病哉余观汉初。什五税一。赐租之诏。间岁一下。其征入。甚寡。然当时廪庾皆满。府库叙汉室财用部盈之取如指诸掌余财。至于粟红而不可食。贯朽而不可校。抑何饶也。其后县官稍稍不及。动郡国仓癐。令民淂入赀拜爵。赎罪。更钱造弊。进雒阳贾人子。用其心计。榷塩铁。算舟车。灌输天下财物。置平凖于京师。以朝廷之尊。下而与商贾争锥刀。终不余力而让利。然而县官大空。不足以奉战士。水衡少府。无终岁之储。又何诎也。盖甞取而思之天地所产九垓所入止有此数非有神运鬼输也调度淂宜则寡求而甞余浮淫无艺则多营而甞匮彼于平城组织断案具见茟力嫚书之辱不为忿入塞则距之而巳而大将军贰师楼船车骑之属乃岁遣也露台之费尚为惜而昆明之凿建章柏梁之投封泰山禅姑衍祝泰畤汾阴且屡兴心天子皂□斥诸浮靡而文成五利至赐予巨万不少靳也改正朔易服色□□未皇而朝冄从马?瓦略卯笮通西域竭所恃以事无用不为止也夫白天地不能常侈常费而况国乎语曰江河不能实漏卮此善喻也今庶人之家相戒以勤苦相忍以饥寒修其业而息之虽遇凶年而美衣安食者必是家也有相娱以。酒相怛以宴乐屑越其□蓄盖藏一遇凶年而今馑流离者必是家也故曰为国有三计有百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岁之计结句甚奇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王家屏)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许相□颖□公评铸辞命意悉出匠心而其特命起三党诸君千九渊之下亦当针口
王家屏 【大学士】
甚哉党祸之大也。始于君子小人。掎角相兢。而不已正者。必难胜邦。而国受其害。夫以君子视小人。则殊科矣。然狥其意心。矫亢过激。至于倾败天下。而不能挽。恶得无罪邪。试以汉唐宋事观之建和以后。蕃固秉钧。范滂张人之流。云翕附丽。思以清议濯易一时。曹王侧目。牢修构诬。尽锢名士。善类既歼。炎历之亡。曾不旋踵。爰及长庆。牛李构隙。立交相轧。群众窥利鼓煽成风。迨其末路。白马清流。横罹毒手。识者悲焉。绍圣之初。申温弛政。章吕弹冠。杨畏叛。清臣媒进。継述熙。报复睚眦。凶汇寝昌。鼎祚逐南。嗟乎。自古戕害人国未有若三当者之其烈也可不善喻畏哉夫小人群若粮莠不种而生去而复蕃为嘉谷病小人凶顽则类苟可以空人之国而伤其善良宜无不至吾何诛焉独惜夫诸君子之处此未善也世不能尽小人亦不能尽君子贵在潜匡默导救害于什一吾既自立门户标榜过高一熏一莸挟不两存之势又不自度锐意攻之至以督邮劾常侍。郡吏捕叙事典核无一语出汉以下黄门。力取成胜。反为所噬。并其身与党。扫而空之古称图虗名受实祸知进而不知退者汉党锢诸君是。」德裕奇意。并负时望。议论稍忤。氷炭遂分。宗闵结衅。敏中背恩。太牢羽翼既成。而德裕复以一夫之力。欲尽夷其类。宜祸之及矣。其后独孤崔远之徒。兢效弊习。嫉恶过严。与患为邻。使柳灿李振。因蚌之持。肆渔人之取。邦之殄瘁。德裕酿成之也。」安石立法。初意亦善。秪以偏执。见嫉正士。元佑新政。尚当熟议缓行。乃徒知改弦之急。切缨冠之愤。不分玊石。一切芟除。奸人怨恨切者。绍述之谈。□缘得进。名贤火党禁。贬窜靡遗。谁执其咎手。」要之数君子者操□甚忠其为国谟画非不切至也机权稍闇驭制无策□蹈于壹竖之鱼肉憸夫之网罗而莫救可哀也已然党之为害。又非颛颛诸君子罪也食必腐而蚋集木必朽而
译○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论(杨元祥)
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王□□对□公评曰:商确汉事,纤悉备具,且与二史并传。
杨元祥【翰林院庶吉士】
我读《平准书》《食货志》,看到汉朝一代财政盈亏、盛衰的变化,没有不放下书卷而感叹的。说:“唉!谈论财政计划的人,怎么可以轻易从事呢?国家空虚没有财物,则国家受困;想要充实国家而搜刮天下的财物,则百姓受困。国家受困了,其形势不得不采取一切权宜之术,而不暇顾及百姓的利害,那么国家的困窘又转而危害百姓;百姓受困了,国家依靠什么来立足呢?那么百姓的困窘又转而危害国家。唉!怎么能安置在不倾覆的地方,积蓄在不牢固的仓库,收藏在不枯竭的府库,使国家和百姓互相得利而没有困窘呢?”我看汉朝初年,征收十五税一,减免租税的诏令,每隔一年就下达一次,征收的收入很少。然而当时粮仓都满了,府库充裕,汉朝的财用取之如指掌,多余的财物,以至于粟米发红不能食用,钱串朽坏不能清点,是何等丰饶啊。后来官府渐渐不足,动不动就开郡国的粮仓,让百姓得以纳资拜爵、赎罪,更改钱币制造弊端,进用洛阳商人的儿子,利用他们的权谋,垄断盐铁,征收舟车税,输送天下的财物,在京城设置平准机构,以朝廷的尊贵,下而与商人争夺微利,最终不遗余力而让利于民。然而官府大大空虚,不足以供给战士,水衡少府没有终年的储备,又何等匮乏啊。我曾经取来思考,天地所产、九州所入,只有这个数目,没有神运鬼输。调度适宜,则要求少而常常有余;放纵无度,则经营多而常常匮乏。那在平城被围,织组断案,尽显笔力,轻慢书信的耻辱,不为此愤怒而入塞,只是抵御罢了;而大将军、贰师将军、楼船将军、车骑将军之类,却年年派遣。露台的耗费尚且吝惜,而开凿昆明池、建造建章宫、柏梁台、封禅泰山、禅祭姑衍、祭祀泰畤、汾阴,并且屡次兴起,天子斥责那些浮靡,而文成、五利之徒,赐予巨万,毫不吝惜。改正历法、改变服色,□□尚未安定,而朝臣随从马□瓦略卯笮,通西域,竭尽所恃以从事无用之事,不停止。夫白天地不能常侈常费,何况国家呢?俗话说江河不能填满漏底的杯子,这是很好的比喻。现在平民之家,互相告诫以勤苦,互相忍耐以饥寒,修习他们的职业并使之休养生息,即使遇到荒年,而能美衣安食的,一定是这样的家庭;有互相以酒娱乐,互相以宴乐悲伤,耗尽他们的积蓄,一遇荒年,而今饥荒流离的,一定是这样的家庭。所以说治国有三种计划:有百世的计划,有一时的计划,有不终岁的计划。结句甚奇。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王家屏)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许相□颖□公评曰:铸辞命意悉出匠心,而其特命起三党诸君千九渊之下,亦当针口。
王家屏【大学士】
党祸之大,真是严重啊。始于君子与小人的掎角相争,而不停止,正直者必然难以取胜,而国家遭受其害。以君子看待小人,则类别不同。然而顺从其心意,矫亢过激,以至于倾败天下,而不能挽回,怎么能没有罪过呢?试以汉唐宋的事来看:建和以后,蕃固秉政,范滂、张人之流,云翕附丽,思以清议濯易一时,曹王侧目,牢修构诬,尽锢名士,善类既歼,汉室之亡,曾不旋踵。至于长庆年间,牛李构隙,立交相轧,群众窥利鼓煽成风,迨其末路,白马清流,横罹毒手,识者悲焉。绍圣之初,申温弛政,章吕弹冠,杨畏叛,清臣媒进,継述熙,报复睚眦,凶汇寝昌,鼎祚逐南。嗟乎!自古戕害人国,未有若三党者之其烈也,可不善喻畏哉!夫小人群若粮莠,不种而生,去而复蕃,为嘉谷病。小人凶顽,则类苟可以空人之国而伤其善良,宜无不至,吾何诛焉!独惜夫诸君子之处此未善也。世不能尽小人,亦不能尽君子,贵在潜匡默导,救害于什一。吾既自立门户,标榜过高,一熏一莸,挟不两存之势,又不自度,锐意攻之,至以督邮劾常侍,郡吏捕叙事,典核无一语出汉以下黄门,力取成胜,反为所噬,并其身与党,扫而空之。古称图虗名受实祸,知进而不知退者,汉党锢诸君是。德裕奇意,并负时望,议论稍忤,氷炭遂分,宗闵结衅,敏中背恩,太牢羽翼既成,而德裕复以一夫之力,欲尽夷其类,宜祸之及矣。其后独孤、崔远之徒,兢效弊习,嫉恶过严,与患为邻,使柳灿、李振,因蚌之持,肆渔人之取,邦之殄瘁,德裕酿成之也。安石立法,初意亦善,秪以偏执,见嫉正士,元佑新政,尚当熟议缓行,乃徒知改弦之急,切缨冠之愤,不分玊石,一切芟除,奸人怨恨切者,绍述之谈,□缘得进,名贤火党禁,贬窜靡遗,谁执其咎手。要之数君子者,操□甚忠,其为国谟画非不切至也,机权稍闇,驭制无策,□蹈于壹竖之鱼肉,憸夫之网罗,而莫救,可哀也。已然党之为害,又非颛颛诸君子罪也,食必腐而蚋集,木必朽而
蠹生桓灵昏德武帝不振哲后幼冲命乱政陂国是缪戾朝无衡凖之平野有告讻有识见有议论之习佞升贤屏党人始昌故欲消弥斯害非君臣交尽其道不可也君之道。曰明而断豆之道。曰公。而恕君子朋德小人党利外虽相似中寔悬殊进真退伪裁鉴靡慝师师济济险诈莫容是谓之明君权独持万几无弛太阿不失吐珠必吞卖威窃柄之臣罔敢睨视寡廉鲜耻者莫得而凭籍之是谓之断百夫同凿凿名言可垂不朽舟期于。济岸十。手并射。志在中。鹄异议不立。穆穆相济是谓之公曲待。群小。感之。以诚而。器使。其才彼。将磨濯求。为包容孰肯矜。伐技能。互□为奸。是谓之恕四。者所以。弥党渐安。宁区宇。之务也是故上有皇极大受之君则比德化下有九二中行之臣则淫朋亡。要在为。天下国。家者审。所图。而巳
译蠹虫产生于桓帝、灵帝昏庸失德,武帝未能振兴,哲后年幼,命途多舛,政治偏颇,国家谬误乖戾,朝廷没有权衡公正的标准,民间有争讼告发,有识之士有议论的习气,谄媚之徒上升,贤良之士被排斥,党人开始昌盛。所以想要消除这种祸害,非君臣共同竭尽其道不可。君主的道,在于明察而果断;臣子的道,在于公正而宽恕。君子结党为德,小人结党为利,外表虽然相似,内心实则悬殊。进用真才,退斥伪善,裁断鉴察没有邪恶,师师济济,险诈之人没有容身之地,这就叫做明。权柄独自掌握,万事没有松懈,太阿宝剑不失落,吐珠必吞,卖弄威势、窃取权柄的大臣不敢斜视,寡廉鲜耻的人无法凭借依托,这就叫做断。百人共同开凿,凿名言可以流传不朽,船期在于渡河,岸上十只手一起射箭,志向在于射中靶心,异议不能成立,穆穆相济,这就叫做公。对待群小,以诚心感化他们,而器重使用他们的才能,他们将磨砺洗刷,求取包容,谁肯夸耀技能,互相勾结为奸,这就叫做恕。这四者是用来消除党争、逐渐安定、宁谧疆域的事务。因此,上有秉持皇极、大受之道的君主,则比附德化;下有秉持九二、中行之道的臣子,则淫邪朋党消亡。关键在于为天下国家的人审慎谋划罢了。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张一桂)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评品□□党□□诸掌而反复议□滚滚不竭知是眉山正脉
张一桂 【大司□】
□尝读史。至汉唐宋党人之变。辄废书而叹曰。嗟乎国家之祸恒由于。泪而。成也。语曰绵绵不绝遂寻斧柯涓涓不塞遂成江河岂不信然乎哉盖祸衅之作其始也恒起于一人之私忿而不能遏其终也遂酿成国家莫大之祸而不可救古之君子惟有见于此也无我以为心宽裕以为量廓然而持已以公泰然而接物以恕其幸而人已交孚也固和平浃洽欢欣鼓舞以共成天下之事功其不幸而棋逆之我加也则又形迹之不存愤如有姬公之心则自无党矣惜汉唐诸君子无有以是告之者戾之不作惟优游含容以俟其自化而不至矫激以启无穷之祸患此其心何心哉彼固所虑至远而不暇恤其私也昔周公东征之变。流言交作。虽以召公之贤。犹不能无惑。夫公以叔父之尊而居冡宰之位握发吐哺士之倾心于公者当亦不少使公愤然出而与群言角。斯党类五分。而苍姬之事去矣。然公弗屑也惟硕肤几几处之以至诚卒之群疑俱释而大和气象譪然溢成周宇宙间兹其心可与浅衷肤见者谈哉善乎仲尼之争党□字发明先圣未发之旨言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夫君子之患。不止二端。而独以是并言者盖以人情之弊党始于争惟是非之相兢而后争端起惟彼此之争胜而后党与分世未有不争而党者仲尼并举而互言之其旨微矣为人臣而至于争且党兹岂国家之福也愚于汉唐宋党人不能无遗憾焉汉之党人始于臧否之相形自规矩获印之谣一兴。而甘陵南北之。遂立。各树朋徒。渐成尤。嗣后宦宫颛政。顾厨俊及诸贤。激烈太过。遂致党铜之祸。而邦家殄瘁矣。譬之削弱之家。豪强睥睨诸子崇尚虗名招。尤设喻形容三党□□□当而□亦玲□可诵起衅。乃不胜其愤愤之。攘臂缨冠。以求逞于一击一击不能□而身毙豪。强益无所惮而。家随之亡。此汉之所谓党人也□之党人始于名位之相兢牛李之隙。不可居觧。而八关十六子。兢相蟠结。驯至白马黄之变。而唐室亡矣。譬之富翁以家政什群仆。各不相能。惟以逞睚眦。争货利。为事凌。夷废弛。卒之大坏而不可收拾此唐之所谓党人也宋之党人始于议论之相轧啧有烦言。互相赀诋。而洛党。蜀党。朔党。分而为三。于是熙丰之小人。得以投间抵隙。而靖康之祸。兆于斯矣。譬之大军与劲评三党人品甚确敌相持。同心戮力。犹惧不克顾。群帅不恊。自相攻击使。敌人坐收渔人之利。而丧师失律。贻国家莫大之辱此宋人之所谓党人也尝考之汉之党多君子。唐之党多小人。宋之党皆号称君子。而亦不能无一二小人之随声依附者。厕于其间。虽其藏否之相形名位之相兢议论之相轧心之公私。各迥然不侔。至其以血气用事。忘大计。而修小忿。始之不慎。以激成夫无穷之祸。则先后若。出于一辙夫君子出而当世道之责所任者非一家器量宏大之事也所谋者非一巳之私也无人巳无物我小嫌不作而惟求便于国家如此而巳矣乃逞其自是之私而恣其上人之念彼訑訑然以求胜于此此讻讻然以求加于彼潜滋暗长宁贻宗社之忧而莫之恤此其端固甚微而其祸则甚大也厥咎可胜言哉嗟乎诸人亦自逞其一时之愤而不知其流之至此极如层峦迭嶂而议论愈出愈奇也使汉之党人而皆郭林宗申屠蟠则顾厨俊及之名可以不见于当时而群贤夹辅汉祚不移矣唐之党人而皆裴度李绛则八关十六字之号可以不传于后世而遗佚尚存唐杜不屋矣宋之党人而皆吕大防范祖禹则洛蜀朔之称可以不形于□册而仁贤未亡宋不南渡矣先儒有言曰。三党系宗社存亡□□□极系宗社存亡而其始惟由于臧否之相形名位之相兢议论之相轧则夫为诸人者尚得以辞其责乎□廉蔺寇贾时舌辩之士而介冑之夫也当是时。强秦虎视。使二人内讧。则赵事不可支。汉方芟除祸乱。若各逞其不平之气。斯所损亦不关键精密小矣。乃能释忿结驩。同归于道。彼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噫周召之至诚固
译汉唐宋党人之害论(张一桂)
汉唐宋党人之害论□□□□□□品评□□党□□诸掌而反复议论□滚滚不竭,知是眉山正脉。
张一桂【大司□】
□尝读史,至汉唐宋党人之变,辄废书而叹曰:嗟乎!国家之祸,恒由于泪而成也。语曰:“绵绵不绝,遂寻斧柯;涓涓不塞,遂成江河。”岂不信然乎哉?盖祸衅之作,其始也恒起于一人之私忿而不能遏,其终也遂酿成国家莫大之祸而不可救了。古之君子惟有见于此也,无我以为心,宽裕以为量,廓然而持己以公,泰然而接物以恕。其幸而人已交孚也,固和平浃洽,欢欣鼓舞,以共成天下之事功;其不幸而棋逆之我加也,则又形迹之不存,愤如有姬公之心,则自无党矣。惜汉唐诸君子无有以是告之者,戾之不作,惟优游含容以俟其自化,而不至矫激以启无穷之祸患,此其心何心哉?彼固所虑至远而不暇恤其私也。昔周公东征之变,流言交作,虽以召公之贤,犹不能无惑。夫公以叔父之尊,而居冡宰之位,握发吐哺,士之倾心于公者当亦不少。使公愤然出而与群言角,斯党类五分,而苍姬之事去矣。然公弗屑也,惟硕肤几几,处之以至诚,卒之群疑俱释,而大和气象譪然溢成周宇宙间,兹其心可与浅衷肤见者谈哉?善乎仲尼之争党□字,发明先圣未发之旨,言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夫君子之患,不止二端,而独以是并言者,盖以人情之弊,党始于争,惟是非之相兢,而后争端起;惟彼此之争胜,而后党与分。世未有不争而党者,仲尼并举而互言之,其旨微矣。为人臣而至于争且党,兹岂国家之福也?愚于汉唐宋党人,不能无遗憾焉。
汉之党人,始于臧否之相形。自规矩获印之谣一兴,而甘陵南北之遂立,各树朋徒,渐成尤。嗣后宦宫颛政,顾厨俊及诸贤,激烈太过,遂致党铜之祸,而邦家殄瘁矣。譬之削弱之家的豪强睥睨,诸子崇尚虗名招尤,设喻形容三党□□□当而□亦玲可诵起衅,乃不胜其愤愤之攘臂缨冠,以求逞于一击,一击不能□而身毙豪强,益无所惮而家随之亡。此汉之所谓党人也。
□之党人,始于名位之相兢。牛李之隙,不可居觧,而八关十六子,兢相蟠结,驯至白马黄之变,而唐室亡矣。譬之富翁以家政什,群仆各不相能,惟以逞睚眦争货利为事,凌夷废弛,卒之大坏而不可收拾。此唐之所谓党人也。
宋之党人,始于议论之相轧。啧有烦言,互相赀诋,而洛党、蜀党、朔党,分而为三。于是熙丰之小人,得以投间抵隙,而靖康之祸,兆于斯矣。譬之大军与劲评,三党人品甚确,敌相持,同心戮力,犹惧不克,顾群帅不恊,自相攻击,使敌人坐收渔人之利,而丧师失律,贻国家莫大之辱。此宋人之所谓党人也。
尝考之,汉之党多君子,唐之党多小人,宋之党皆号称君子,而亦不能无一二小人之随声依附者,厕于其间。虽其藏否之相形、名位之相兢、议论之相轧,心之公私,各迥然不侔,至其以血气用事,忘大计而修小忿,始之不慎,以激成夫无穷之祸,则先后若出于一辙。夫君子出而当世道之责,所任者非一家器量宏大之事也,所谋者非一巳之私也,无人巳无物我,小嫌不作,而惟求便于国家,如此而巳矣。乃逞其自是之私,而恣其上人之念,彼訑訑然以求胜于此,此讻讻然以求加于彼,潜滋暗长,宁贻宗社之忧而莫之恤,此其端固甚微,而其祸则甚大也,厥咎可胜言哉?
嗟乎!诸人亦自逞其一时之愤,而不知其流之至此极,如层峦迭嶂,而议论愈出愈奇也。使汉之党人而皆郭林宗、申屠蟠,则顾厨俊及之名可以不见于当时,而群贤夹辅,汉祚不移矣;唐之党人而皆裴度、李绛,则八关十六字之号可以不传于后世,而遗佚尚存,唐杜不屋矣;宋之党人而皆吕大防、范祖禹,则洛蜀朔之称可以不形于□册,而仁贤未亡,宋不南渡矣。先儒有言曰:“三党系宗社存亡。”□□□极系宗社存亡,而其始惟由于臧否之相形、名位之相兢、议论之轧,则夫为诸人者,尚得以辞其责乎?
□廉、蔺、寇、贾,时舌辩之士而介冑之夫也。当是时,强秦虎视,使二人内讧,则赵事不可支;汉方芟除祸乱,若各逞其不平之气,斯所损亦不关键精密小矣。乃能释愤结驩,同归于道。彼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噫!周召之至诚,固
遐哉不可易及以汉唐宋之贤哲而其见反出廉蔺寇贾下宁不大可诧哉或曰熏莸不同器而藏施厉不共室而处邪正之不容并立乃自古记之矣伊考党锢之祸。由于权珰浊流之惨。成于簒逆元佑之流窜。本于熙丰之小人。群邪丑正。特假党之名。而肆其毒耳。即诸贤不党。群然以正自持。其势亦必不免。而欲有裨于国家难矣。今子独咎于诸贤。毌乃刻与。愚曰。不然。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本必先蠹也而后风朴之君子之道急于自治彼权珰簒逆小□□者无足喙矣夫人主之所深忌者莫甚于党而小人之所籍口者亦如登七级浮屠一层高于一层莫巧于党吾同道而相与同心而共济犹惧其以是而加我也矧群然依附互相诋訾则是适逢其所忌而自投其所藉遂使人主重其愤然不平之心而小人得以逞其悍然不頋之恶吾身不足恤而国家之祸由此始矣向使诸贤矫激不形宴然处于无党之地则人主忌之不深其恶之也必不甚小人无以借口其去之也必不能无遗虽或见摈于一时而舒徐容与以待事几之会则国家之祸尚未至于不可救也语曰熏以香自□膏以明自销谁生厉阶至今为梗诸人虽欲诿其咎胡可得哉虽然操伶伦之管者不可欺以清浊持轩辕之鉴者不可眩以妍媸自古小人欲空人之国未有不以朋党之说进者也惟幸未归于君之能辨有见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唐虞之世皋夔稷契同寅协恭共工驩兜比周为党若畧心而论迹其欢然相合一也惟尧舜以钦明浚哲临于上或登庸或放逐举措行而天下咸服此时雍风动之治所以凌跨百代也使汉唐宋诸君能超然远览俾孰正孰邪皆不能逃吾之明则国是可定国是定而朋党之议熄矣岂不甚赫焯乎嗟嗟自非至昏乱之主未有不爱君子而恶小人者然辨之不审往往君子尽黜而卒为小人之所快此古今通慨也后之君天下者其慎毌自昏其明而为小人所快也哉
译多么遥远啊,难以企及;拿汉、唐、宋的贤哲来说,他们的见识反而低于廉颇、蔺相如、寇准、贾谊,这难道不是大可惊诧的吗?
有人说:“香草和臭草不能同器收藏,施氏和厉氏不能同室居住,邪正不能并存,这是自古记载的。考察党锢之祸,是由于权宦浊流的惨害;元祐党人的流放,源于熙宁、元丰年间的小人。群邪丑化正人,只是假借‘党’的名义,来肆意施毒罢了。即使那些贤人不结党,却共同以正道自持,他们的处境也必然无法幸免,想要对国家有所补益就难了。现在你唯独归咎于那些贤人,难道不是苛刻吗?”
我回答说:“不是这样。东西一定是先腐烂了,然后虫子才会滋生;树木一定是先被蛀虫侵蚀了,然后风才会吹折它。君子的道理在于急于自我修养,那些权宦、篡逆、小人,不值得多嘴议论。君主所深深忌讳的,没有比结党更严重的了;而小人所借口的,也如同攀登七级浮屠,一层比一层高,没有比‘党’更巧妙的了。我们同道之人相互交往,同心协力,还担心因此被加罪,何况众人依附、互相诋毁,这正好迎合了君主的忌讳,自己投进了小人借口的圈套,于是使君主加重愤然不平之心,而小人得以逞其悍然不顾的恶行。自身尚且不足顾惜,国家的祸患由此开始了。假如那些贤人矫激的作风不显露,安然处于无党的境地,那么君主忌讳得不深,厌恶他们也就不会太甚;小人没有借口,除掉他们也就不能彻底。即使暂时被排斥,从容舒缓地等待时机的到来,那么国家的祸患还不至于不可挽救。
古语说:‘熏草因香气而自焚,膏脂因光亮而自销。谁制造了祸端,至今成为障碍?’这些人虽然想推卸罪责,怎么可能呢?
虽然如此,拿着伶伦的律管的人,不能用清浊来欺骗;拿着轩辕的明镜的人,不能用美丑来迷惑。自古小人想要掏空国家,没有不用朋党之说进言的。只庆幸君主能够辨别,有见识,君主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唐尧虞舜的时代,皋陶、夔、稷、契同心协力,恭敬合作;共工、驩兜结党营私,如果略去内心只看行为,他们欢然相合是一样的。只有尧舜以钦敬明智、深邃智慧居高临下,有的被任用,有的被放逐,举措施行而天下信服,这时雍容风动之治之所以凌驾百代。假如汉唐宋的君主能够超然远览,使谁是正谁是邪都无法逃脱我的明察,那么国是就可以确定,国是确定而朋党的议论就熄灭了,难道不是很辉煌吗?
唉!唉!除非是极其昏乱的君主,没有不爱君子而厌恶小人的。然而辨别得不审慎,往往君子都被罢黜,最终成为小人的快事,这是古今共同的感慨。后世统治天下的人,要谨慎不要使自己的明智昏聩,而成为小人的快事啊!
○四皓论(沈一贯)
四皓论世之□四皓者皆曰高卧啇山有遐文?手之致辅翼太子有回天之功君独鄙之以三失篾之以不得为高士虽议论过贬要亦卓然独淂之见哉
沈一贯 【冢宰学士】
四皓其可谓高士耶。四皓之出有三失焉负隐者之高蹈而接储贰之聘失之轻当道德之名而为迫胁之事失之诈老而退休不绝世故失之愚轻非所以重节诈非所以一义愚非所以达道一举而三失井之此恶得为高士也哉据远位者处义精处义者逢机当所为高世之士者其于出处辨矣神龙乘六气以卷舒麒麟凤凰之隐见治乱卜焉是故伯夷微子高逝而深藏不可谓之枯槁传说伊尹什?畚锸以从事于弼相阿衡之任不可谓之追随雷霆以夏出雪霰以冬兴乌雀昼号而蟋蟀夜吟各当其时而已矣四皓之兴当秦之衰汉之未兴也强暴煨烬之余而起之以宽仁爱育有天下者非刘季而谁以高祖贤而辅之以道德匡之以礼义其于三代之英庶几可及四皓遇英明之汉高而坚不仕之节可谓失时之志何闇于此而顾避迯深谷求之不得焉四君子干是乎失时矣谓高祖嫚骂轻士抱义而不与非也高帝非简贤者也其所唾溺者真竖儒耳知子房之贤则尊之而不名拔韩信之才则拜之为大将世无子房韩信之操宜高祖轻之即四皓之名既以杰出二子矣使其得以事之尊敬不啻焉乌有所谓嫚骂不辅高皇而翼太子可谓失人者哉讯其名而不考其实拟其迹而不覩其心四君子于是乎失人矣由是观之四皓非有道德之实特矫亢飬高之士信斯志也终身窜伏隐蔽草野茹商山之。芝歌采薇之曲虽有聘币望之若泥涂轻之如飘风果而不出以卒遂兹志不亦可乎见此见四皓失之轻处义不明。故纤末之情易动。抱志不果。故功名之念卒兴以百年之遐龄栖迟远遁进不为帝师退不为王佐以储弍一聘而遂出之卒为子房之所舞御区区羽翼非有奇谋伟议以动天子者可不谓轻乎以隐逸之贤道德为谟其所以调护者。入不能此见四□失之诈处道子以孝。但云愿为太子死者夫以英豪旷世特起不群之士岂以一聘之故而遽为人死哉其鄙谬之语特出于一时迫胁之策耳可不谓诈乎夫轻其身不足以重天下就其术不能以成大功四皓于时俱年八十九十时矣而不能深蟠远举以与此见四皓失之愚处造物者游乃为此碌碌之节何其为人者重而自为者薄也可不谓愚乎庄周不受楚王之聘以非时也孔明不从袭魏之策以非义也太公晚出而为文王矢卒以鹰扬时义俱也以四皓先一褒之高而不及乎此亦几于伪矣。或曰。四皓不出则。隐哲没世。谋士失策。储君不宁。是三者。阙一不可。子乌得而讥之。日四皓遯后一贬世之士也就其未路操持不坚卒依世以取功名者非四皓有之子房操之矣。即有沦隐之士混沌窈冥以为无穷不忧其无名也。以子房之智。驾御四君。出其指挥即四君不出子房不忧其无策也。夫高祖之欲易太子也特以宠姬之故。婉恋而不能什以高祖之明。吕后之穷。萧张叔诸贤之争。向微四皓。其焉始终不肯以高士与之可谓确然之见能易之四皓之来其得巳者邪其不得已者邪君子之处也与道俱而出也与时合以高帝两隐其隐也失时以惠帝而出其出也失道四皓之进退可谓无据矣内不足以顺时大之不足以择物次之不足以建功区区出于或者之见而卒不得其一以余观之四皓之出为子房耶抑自为耶故曰四皓不得为高士也
○汉高帝善将将论(于慎行)
汉高帝善将将论御将之物无过当罚□端然两者使之以信又示之以不可测此高帝之所以□□□所以受制于高帝也有将将之任者当三复于此篇
于慎行 【太子宾客】
为国莫先御将而御将之道在有所可信而有所不可测夫将者以其国战也有将而无赏罚不可以战赏罚而不信不可以战信而可测不可以战是故使之可信而又使之不可测然后可得而用也何则将非无身也白刃汤火之中甘心而蹈之者上信也拥百万之师而归命于万里之远凛乎其不敢违者上不测也然后可以战胜攻取一旅之众可以有天下古之帝王盖汉高帝能用是道而韩信曰陛下善将将此信所以为陛下□□□□知君也哉
译○四皓论(沈一贯)
世人议论四皓,都说他们高卧商山,有超然远举的文采,受太子聘请而出山,有辅佐太子、挽回天意的功劳。唯独您轻视他们,认为他们有三处过失,蔑视他们不能算作高士。虽然您的议论过于贬低,但确实是卓越独到的见解啊。
沈一贯【冢宰学士】
四皓可以说得上是高士吗?四皓出山有三处过失:辜负了隐士高蹈避世的志向,却接受了储君太子的聘请,这是轻率;顶着道德高洁的名声,却做了被迫胁迫的事情,这是欺诈;年老本该退休,却不断绝与世俗的交往,这是愚昧。轻率不足以重视节操,欺诈不足以统一道义,愚昧不足以通达大道。一举而犯下三处过失,像这样怎么能算是高士呢?
身居高位的人,处理义理要精当;处理义理的人,遇到时机要恰当。那些高出世俗的士人,对于出仕与隐居分辨得很清楚。神龙乘着六气来卷舒变化,麒麟、凤凰的隐藏与出现,预示着治乱,这些都是占卜的依据。所以伯夷、微子高尚隐退而深藏,不能称之为枯槁;傅说、伊尹拿着畚箕铁锹从事于辅相阿衡的职务,不能称之为追随。雷霆在夏天出现,雪霰在冬天兴起,乌雀白天鸣叫,蟋蟀夜晚吟唱,都是各自顺应时势罢了。
四皓兴起之时,正值秦朝衰败、汉朝尚未兴盛之际。在强暴焚毁的余烬中,以宽仁爱育来治理天下的人,不是刘邦还能是谁?凭借高祖的贤明来辅佐他,用道德来匡正他,用礼义来纠正他,那对于三代英主的功业,差不多可以企及了。四皓遇到了英明的汉高祖,却坚守不仕的节操,可以说是失去了时机的志向。为何对此昏暗不明,反而逃避到深谷中,追求却得不到呢?四君子在这里失去了时机。
说高祖轻慢辱骂、轻视士人,怀抱道义而不与他合作,这不是事实。高帝并不是轻视贤才的人,他所唾弃的真是那些迂腐的儒生罢了。知道张良的贤能就尊重他而不直呼其名,提拔韩信的才能就拜他为大将。世上没有张良、韩信那样的操守,高祖理应轻视他们。即使四皓的名声已经比张良、韩信更杰出,假使他们得以侍奉高祖,受到的尊敬不会亚于张良、韩信,哪里会有所谓轻慢辱骂、不辅佐高皇而辅佐太子这种情况呢?只询问名声而不考察实际,比拟事迹而不洞察内心,四君子在这里失去了对人性的判断。
由此看来,四皓并没有道德的实质,只是矫情亢奋、修养高名之士。如果坚守这种志向,终身窜伏隐蔽在草野之中,食用商山的灵芝,吟唱《采薇》的曲子,即使有聘礼来请,也视如泥涂,轻视如飘风,坚决不出山以最终实现这种志向,不也可以吗?看到这一点,四皓就犯了轻率的错误,处理义理不明。所以细微末节的情感容易动摇,怀抱的志向不能果断。所以功名之心最终兴起。以百年的高龄,栖迟远遁,进不能做帝师,退不能做王佐,因为太子一次聘请就出山了,最终被张良所驱使操控,区区羽翼之功,并没有奇谋伟议来打动天子,能不说是轻率吗?
以隐逸的贤人,以道德为谋略,他们用来调护太子的方法,入不能做到这一点。看到这一点,四皓就犯了欺诈的错误。教导太子以孝道,只说愿意为太子去死。凭借英豪旷世、特起不群的士人,难道会因为一次聘请的缘故就立刻为人去死吗?这种鄙陋荒谬的话,特别出自于一时被迫胁迫的策略罢了,能不说是欺诈吗?
轻视自身不足以重视天下,凭借他们的权术不能成就大功。四皓当时都已是八九十岁的年纪了,却不能深谋远虑,以与造物者同游,却做出这种庸碌的节操,何其看重为人而轻视为自己呢?能不说是愚昧吗?
庄周不接受楚王的聘请,因为时机不对;孔明不听从袭魏的策略,因为不合道义;太公晚年出山而为文王效力,最终鹰扬天下,时机与道义都具备。四皓先有一褒的高名,却不及此,也近乎虚伪了。
有人说:“四皓不出山,那么隐逸的智者将埋没于世,谋士将失去计策,储君将不得安宁。这三者缺一不可,您怎么能讥讽他们呢?”回答说:“四皓是退隐后又被贬抑的士人,在人生的末路操持不坚,最终依附世俗以获取功名,这不是四皓独有的,张良也操持了这一点。即使有沦落隐逸的士人,混沌幽深以为无穷,不担忧没有名声。凭借张良的智慧,驾驭四君子,出自他的指挥,即使四君子不出山,张良也不担忧没有计策。高祖想要更换太子,只是因为宠姬的缘故,眷恋而不能决断。凭借高祖的英明,吕后的窘迫,萧何、张良、周勃等贤臣的争辩,如果没有四皓,高祖始终不肯更换太子,可以说是确定的见解。四皓的到来,是不得已的吗?君子处世,与道同行而出,与时相合。高帝两度隐居,他的隐居失去了时机;惠帝出山,他的出山失去了道义。四皓的进退可以说没有依据了。内不足以顺应时势,大不足以选择事物,次不足以建立功业,仅仅出于或许的见解,最终不能得到其一。依我看来,四皓出山是为了张良呢,还是为了自己呢?所以说四皓不能算是高士。”
○汉高帝善将将论(于慎行)
汉高帝善于驾驭将领的论说。驾驭将领的事物,没有比得当的赏罚更重要的了。端正严肃,两者使之以诚信,又示之以不可测度。这是高帝之所以能够驾驭将领,而将领之所以受制于高帝的原因。有驾驭将领职责的人,应当反复研读这篇论说。
于慎行【太子宾客】
治理国家没有比驾驭将领更优先的,而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有所可信而有所不可测。将领,是依靠他们为国家作战的。有将领而没有赏罚,不可以作战;有赏罚而不诚信,不可以作战;诚信而可以测度,也不可以作战。所以使他们可信,而又使他们不可测,然后才可以被任用。为什么呢?将领并非没有自身利益,在刀山火海之中甘心赴死的,是因为上级可信;率领百万大军而归顺于万里之外的,凛然不敢违抗的,是因为上级不可测。然后可以战胜攻取,一支军队就可以拥有天下。古代的帝王,大概汉高帝能运用这种方法,而韩信说陛下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可信所以为陛下所知,而不可测所以为陛下所驾驭,真是了解君主啊!
苏子论高帝。谓其驭黥布信越得先赏之法。驭樊哙绛灌等。得不先赏之法。以为善将。当矣。然雌雄未决之秋得地则以王之尔而安在其为善信之所为称高帝必大有以慑服其心而不止乎此也信之不听武涉之说也。人嘉其不倍。非也。信不敢也方信之追还南郑执戟之隶而亡命之人此正汉高不可测处耳一见而拜以为大将举百万之众坦然予之而无疑及其北举燕赵拥兵大国之郊势甚盛也帝诈为使者驰入卧内取其印符而易之军举百芇之师忽然夺之而不难夫其能予者必能夺也而不测之夺。与不测之予互发而兼用是高帝赏罚之非高帝之不可测安能驾驭韩将军耶不然以彼其才亦可独当南面柰何彷徨而不敢发也大槩也嗟夫信之事高帝也盖其心帖然服矣是故举赵下燕定天下之半不请其地而王也得齐而后请盖其度高帝之必与齐也而事定功成可以请而得及其据十二之险南面称孤而犹豫于一生之言彷徨而不敢发诚畏之矣是何也有所可信故不信而有所不可测故彷徨不发也帝真善将哉夫黥布信越三者皆人杰也操纵而予夺之如美九掌上尔他尚何道也嗟夫赏罚者将将之物也使之可信此也使之不可测亦此也法田某功则□及其有□功也断□而□之法曰某罪则罚及其有其罪也。断然而罚之如是则信矣曰某功利赏而赏□此赏罚之可信者不必其功者意有出于赏之外也曰某罪则罚而罚或不必其罪者意有出于罚之外也如是则不则矣信之至也使人捐千里之国而不请不测之至使人有千里之国而不敢言倍我也此赏罚之不可测者而况乎一介皷鼙之士哉古之赏罚能运千里之国而后之赏罚不能运一介皷鼙之士不亦异哉吾闻之开创之世惠当浮于威不如是则人不为用守成之世威当浮于惠不如□则玩愒而不振是运之之道而已矣
译苏子评论汉高祖刘邦,认为他驾驭黥布、韩信、英布等人,采用的是“先赏”的方法;驾驭樊哙、周勃、灌婴等人,采用的是“不先赏”的方法,认为这是善于统帅将领的表现,这说得对。然而,在楚汉胜负未决的时候,得到土地就封为王,这哪里能体现他善于统帅呢?韩信之所以顺从,是因为高祖一定有足以震慑并收服他内心的手段,而不仅仅是这些封赏罢了。韩信没有听从武涉的游说,人们称赞他不背叛,这是不对的。韩信是不敢背叛。当韩信还在南郑时,他本是执戟的侍从和逃亡之人,这正是汉高祖深不可测的地方。高祖一见韩信就任命他为大将,将百万大军坦然交给他而不怀疑;等到韩信北上攻取燕赵,拥兵于大国郊外,声势极盛时,高祖假装使者驰入韩信卧内,夺取他的印符并更换将领,将百万军队忽然夺走而不觉得困难。既然能给予,就一定能夺取;那深不可测的夺取,与深不可测的给予交替使用,这才是高祖驾驭韩信的真正原因。如果不是这样,凭借韩信的才能,也完全可以独自称帝,为什么他会犹豫徘徊而不敢发动叛乱呢?大概就是这样吧。唉!韩信侍奉高祖,内心已经彻底信服了。所以他攻下赵国、燕国,平定天下的一半,没有请求封地称王;得到齐国后才请求封王,是因为他揣度高祖一定会给他齐地,而且大事已定、功业已成,可以请求并得到。等到他占据十二郡的险要之地,面向南方称孤道寡时,却因为蒯通的一句话而犹豫徘徊,不敢发动叛乱,确实是畏惧高祖。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呢?所以韩信不背叛;有什么不可测度的呢?所以韩信犹豫不敢发动。高祖真是善于统帅将领啊!黥布、韩信、英布三人都是人杰,高祖操纵他们、给予或剥夺他们,就像玩弄掌上明珠一样容易,其他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唉!赏罚是统帅将领的工具。使将领信任,靠的是赏罚;使将领感到不可测度,也靠的是赏罚。法律规定某项功劳就给予奖赏,等到有人立下这项功劳时,果断地按照法律奖赏;法律规定某种罪行就给予惩罚,等到有人犯下这种罪行时,果断地按照法律惩罚,这样就能建立信任。如果说某项功劳应当奖赏,但奖赏却不一定完全依据功劳,意图中有超出奖赏之外的考量;或者说某种罪行应当惩罚,但惩罚却不一定完全依据罪行,意图中有超出惩罚之外的考量,这样就会失去信任。信任到了极点,使人舍弃千里国土而不请求封赏;不可测度到了极点,使人拥有千里国土而不敢说背叛我。这就是赏罚的不可测度之处,何况那些普通的将士呢?古代的赏罚能够调动千里国土的势力,而后世的赏罚连一个普通的将士都调动不了,这难道不奇怪吗?我听说,在开创基业的时代,恩惠应当超过威严,不这样人们就不会被任用;在守成治世的年代,威严应当超过恩惠,不这样人们就会玩忽职守而不振作。这就是驾驭国家的道理罢了。
○汉高帝善将将论(田一儁)
汉高帝善将将论汉高之书将将由于书任使汉高之善任使由于善知人既善知人又善任使□复不假之以权高帝之所以驭诸将屈群策者正在于此
田一儁 【宗伯学士】
□读汉史至汉高帝不能将兵。而善将将。心窃韪之。及读苏子御贤将才将之论。谓其骥遇韩彭鹰视樊郦投牒叹曰有味哉其言之也然愚窃谓高帝于此又有微权而苏子偶未之及也夫樊郦曹滕皆丰沛故人。其积心高帝而欲王之非一日也成即汉不成即汉。中原之鹿。原非樊郦曹滕分也彼得封侯享爵志愿大溢矣。惟虑其不成功。不虑其成功之为汉旤也若韩彭英布何等人哉。群盗之雄。而诈谖反复之辈也风云未遇则俛首借资而羽翮苟便虑亡不帝制而为天子者此岂可纯以汉事成鉃托哉故此三人者不有大利权以动其心则其力不我用而无以制之则均西楚之俦而虎争之杰也人见高帝当时以孱然不胜征战之躯而制御此三大将欲其军则夺之军欲其会则促之会如三尺童子之钩巨象惟我左右不知高帝所以处此有权而大阿之柄在我握也今夫富人捐其不赀之金驭将驭仆事虽不同其所以之之方则一而纵羣仆都市游也其豪黠足任使者非?以千金掉头不我頋也而恣其所之则此千金者彼可得而橐载矣故善御仆者必予之千金以厚其资而又阴有所执持使之缩而不敢动故能无豪悍之忧而卒享其奇嬴之利汉高帝之善御将盖识御仆之道者也以爵土为千金而又有所执持之以阴夺其豪黠此高帝将之妙处之性夷考史所载者如韩既破魏威名着矣。而即拜张耳为梁国相使之共击齐彭越下梁地十七城勋名犹未显也而□楚积聚刘。贾以亲王参焉夫高帝岂不知此二人者足当一面哉□应□文而尤有所参任以分其权如此者诚惧其不可制阳假之权而阴持之也故当是时韩彭虽列地称王而其权常在高帝不在韩彭欲其军即夺之军欲其会即促之会如钓者委之芳饵以前云高帝于此又有微权末复云云方有关键收煞悦其心而弱竿在手伸缩由我而无掣肘之患故虽尊以荣名宠以厚实而卒无它忧高帝所以收功于韩彭者此也不然吴太子尚骇禄伯之言李临淮尚有拥兵之辜自古及今诸尊宠太盛者未有不反中其毒者也岂以明如高帝而不辨此者乎愚故曰高帝于此又有微权者此之谓也然高帝之所以能此者由其诸将之材素谙于胸中既量乎诸将惟此三人足以成大功而又量乎我所用以执持之者足以相制而不至于相仇汉高之善将将处全在此四语故屡底绩信乎将将之善也否则任其权而无以制之者必有董宪庞萌之乱制之而不中机宜者必有楼船横海之衅是岂善将将者哉由是而观高帝之善将将由于善任使而善任使由于善知人后世有将将之责者尚监兹哉
○五谏论(于慎行)
五谏论徐相国存□公评分别五谏二中款中云用谏之道有三尤为确论必洞柝谏情者
于慎行 【太史宗□】
夫谏非能谏之难也使君必听之难也有社稷安危之几言之则泰山不言则累邜有生民休戚之端言之则袵席不言则汤火当此之时保吾之身而不顾国家之利害非人臣之职也尽吾之职而不顾人君之听否非人臣之心也嗟夫人臣之心诚未有逆其不听而为之者也是故不可以无道也盖君子之谏五曰谲曰戆曰降曰直曰讽夫子盖取讽焉。予以为五谏一也顾用之之宜何如耳夫谏不同也。有忠臣之谏有良臣之谏有说客之谏侃侃而陈谔谔而争万人卷舌一夫碎首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不言此忠臣之谏也夫子之所谓直与戆也理而谕之使自求之隐而箴之使自得之君享受言之利而巳无进言之名此良臣之谏也夫子之所谓降与讽也俛仰庆吊押阖无方听之谬于大道而往往有回澜遏日之功此说客之谏也夫子之所谓谲也。忠臣之谏足以立名不足以悟主良臣之谏足以悟主。不足以成事。说客之谏。足以成事而君子不由焉。虽然此言用谏之道有三谏岂有当哉顾吾所以用之尔用之之道三曰度主而施之相时而规之审巳而行之主暴耶则切直之词难得主宽耶则□曲之辞易入主多智耶则揣摩之辞可得而中也是故度主而一曰度主而
译○汉高帝善于驾驭将领的论述(田一儁)
汉高帝善于驾驭将领,在于他善于任用和驱使;汉高帝善于任用和驱使,在于他善于识人;既然善于识人,又善于任用驱使,却又不完全授予他们实权。汉高帝之所以能驾驭众将、屈从众人的谋略,正在于此。
田一儁 【宗伯学士】
我读汉史,读到汉高帝不能带兵,却善于驾驭将领,心里暗自赞同。等到读苏轼关于驾驭贤将、才将的论述,说那些良马遇到韩信、彭越,猛鹰看到樊哙、郦食其,便投书感叹说:“这话意味深长啊!”然而我私下认为,高帝在这方面还有细微的权术,而苏轼偶然没有提及。樊哙、郦食其、曹参、滕公都是丰、沛的老熟人,他们积心于高帝,想要拥立他为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成功了就是汉朝,不成功也是汉朝,中原的天下,本来就不是樊哙、郦食其、曹参、滕分所应得的。他们得到封侯享爵,志愿大大满足了。只担心他们不成功,不担心他们成功后成为汉朝的祸患。至于韩信、彭越、英布是什么样的人呢?是一群盗匪中的豪杰,而且是欺诈反复的小人。风云际会之前,他们低头借势;一旦羽翼丰满,恐怕没有不想称帝做天子的。这难道可以完全把汉朝的大业托付给他们吗?因此,这三个人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和权力来打动他们的心,他们的力量就不会为我所用;如果没有制约他们的手段,他们就都是西楚的同伙,是争雄的豪杰。人们看到高帝当时以孱弱不胜征战的身躯,却能控制这三大将,想要他们的军队就夺取他们的军队,想要他们会师就催促他们会师,就像三岁孩童用钩子钓大象一样,任由自己摆布,不知道高帝处理此事有权术,而大权的柄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富人拿出巨额钱财,驾驭将领和仆役,事情虽然不同,但驾驭的方法是一样的。如果放纵仆人在都市游玩,那些豪爽狡猾足以任事的人,不是拿着千金就掉头不顾,而是任其所为,那么这千金他们就可以装入囊中带走了。所以善于驾驭仆役的人,必定给予千金以丰厚其资财,却又暗中有所掌控,使他们收敛而不敢妄动,所以能没有豪悍的忧患,最终享受奇异的赢利。汉高帝善于驾驭将领,大概通晓驾驭仆役的道理。以爵位土地作为千金,而又有所掌控,暗中削弱他们的豪强狡猾,这是高帝驾驭将领的妙处。考察史书记载,如韩信已经攻破魏国,威名显赫了,就任命张耳为梁国相,让他共同攻打齐国;彭越攻下梁地十七城,功勋名声还未显赫,就让刘贾以亲王身份参与楚地的积聚。高帝难道不知道这两个人足以独当一面吗?应当是顺应文辞,尤其有所参任以分割他们的权力。像这样,确实是害怕他们不可制约,表面上假借权力,暗中却掌控着。所以当此时,韩信、彭越虽然列地称王,但权力常在汉高帝手中,不在韩信、彭越手中。想要他们的军队就夺取他们的军队,想要他们会师就促使他们会师,就像钓鱼者把诱饵放在前面,高帝在这方面还有细微的权术。前面说“高帝在这方面还有细微的权术”,后面又说“……”,有关键的收束,悦服他们的心,而弱竿在手,伸缩由我,没有掣肘的忧患。所以虽然用尊贵的荣名、优厚的赏赐来宠信他们,最终却没有其他忧患。高帝之所以能从韩信、彭越那里获得成功,就是这个原因。不然的话,吴太子还惊骇于禄伯的话,李临淮还有拥兵之罪。从古到今,那些尊宠太盛的人,没有不反受其害的。难道像高帝这样明智的人,却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所以我才说高帝在这方面还有细微的权术,说的就是这个。然而高帝之所以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对众将的才能早已胸中有数。既然衡量众将,只有这三个人足以成就大功,又衡量我所用来掌控他们的手段足以相互制约,不至于互相仇杀。汉高帝善于驾驭将领,全在于此四句话。所以屡次取得成功,确实是因为善于驾驭将领。否则,授予他们权力而没有制约手段的,必定有董宪、庞萌那样的叛乱;制约他们而不合时宜的,必定有楼船将军、横海将军那样的祸患。这难道是善于驾驭将领的人吗?由此看来,汉高帝善于驾驭将领,在于善于任用驱使;而善于任用驱使,在于善于识人。后世负有驾驭将领责任的人,还以此为鉴戒吧!
○五谏论(于慎行)
五谏论 徐相国存 公评分别五谏,二中款中说“用谏之道有三”,尤为确论,必定是透彻剖析谏言情理的人。
于慎行 【太史宗□】
谏言并非能谏言难,而是让君主一定听从难。有社稷安危的关键,说了就像泰山一样稳固,不说就像累土一样崩塌;有生民休戚的端绪,说了就像坐在席子上一样安稳,不说就像落入汤火一样危险。在这个时候,保全自己的身体而不顾国家的利害,不是人臣的职责;尽了自己的职责而不顾君主是否听从,不是人臣的本心。唉,人臣的本心,确实没有违背君主不听而为之的。所以不可以没有道义。大概君子进谏有五种:叫谲、叫戆、叫降、叫直、叫讽。孔子大概取讽谏。我认为五种谏言是一样的,只是看使用的适宜如何罢了。谏言不同,有忠臣的谏言,有良臣的谏言,有说客的谏言。侃侃而陈,谔谔而争,万人卷舌,一夫碎首,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不言,这是忠臣的谏言,也就是孔子所说的直谏和戆谏。讲理开导他,让他自己寻求;隐晦地规劝他,让他自己领悟;君主享受进言的利益,而自己却没有进言的名声,这是良臣的谏言,也就是孔子所说的降谏和讽谏。俯仰庆吊,开合无方,听从谬误的大道,而往往有回澜遏日的功效,这是说客的谏言,也就是孔子所说的谲谏。忠臣的谏言足以立名,不足以唤醒君主;良臣的谏言足以唤醒君主,不足以成事;说客的谏言足以成事,而君子不采用。虽然如此,这话是说用谏之道有三种,谏言难道有恰当的吗?只是看我们如何使用罢了。使用的方法有三种:一是衡量君主而施行,二是观察时机而规劝,三是审视自己而行动。君主残暴吗?那么切直的话难以得到;君主宽厚吗?那么委曲的话容易进入;君主多智吗?那么揣摩的话可以中肯。所以衡量君主而……
谏谏则名寔得事之将成也则谈笑之言缓而流涕之□深事之未形也导之则回而激之则□事之巳成也诡其辞而中之或二曰相时而谏可以庶几焉是故相时而谏则理势一言者谏臣耶抵鳞析槛非以为讦也言者大臣耶纳□遇巷非以为容也言者游说近幸之臣耶恢谐滑稽广譬愽喻之谈非以为诞也是故审巳而三曰审巳而谏谏则道职符夫谏至难也一介之士必有详友百里之君必□争臣有臣而不谏。与无臣□。谏而不听。与无谏同。故谏期于听也无道而何以听之或曰。四谏宜矣君子之事其君也。固亦有此喻最亲切有味谲乎。曰此人臣之不淂已也父有恶药而疾革者子欲生之进药而曰汤也固有之矣安有父母死生之顷而守孝巳之信者乎夫龙逢而下以谏名者不少尝总而观之忠臣之谏听者十一焉良臣之谏听者十五焉说客之谏听者十九焉非说客之爱君固深于謇謇匪躬之士也术也且夫说客之术非专于谲而巳盖亦兼而用焉故其抵触忌讳甚若蹈不测之渊而恬然以济此岂无其故哉苏子曰龙逢比干不得称良臣无苏秦张仪之术也吁有龙逢比干之心吾谓之道不谓之术矣
译如果直言规劝,那么名声和实效都能得到;事情将要成功时,谈笑的话语显得迟缓,而流泪的□显得深沉;事情尚未显露时,引导它则回转,激怒它则□;事情已经成功时,用诡辩的言辞去迎合它,或者二。所以说,观察时机来规劝,可以大致做到。因此,观察时机来规劝,那么道理和形势就一致了。说话的人是谏臣吗?抵触逆鳞、剖析栅栏,并不是为了揭发;说话的人是重臣吗?采纳□遇到巷议,并不是为了宽容;说话的人是游说近幸之臣吗?诙谐滑稽、广泛比喻的谈话,并不是为了荒诞。因此,审视自己而三。所以说,审视自己而规劝,规劝那么道义和职责相符。规劝是最难的。一个普通人必定有详细的朋友,百里之地的君主必定□争臣。有臣子而不规劝,与没有臣子□。规劝而不听从,与没有规劝相同。所以规劝期望被听从。没有道义怎么能被听从呢?有人说。四规劝适宜了。君子侍奉他的君主,本来也有这个比喻,最亲切有味,诡诈吗?说这是人臣的不得已。父亲有恶药而病情危急,儿子想让他活,进药而说是汤,本来就有这种情况了。哪有在父母生死之际而坚守孝己的信用的呢?从龙逢以下以规劝闻名的不少,曾经总而观之,忠臣的规劝被听从的十分之一,良臣的规劝被听从的十分之五,说客的规劝被听从的十分之九。不是说客爱君本来深于謇謇匪躬之士,是术。况且说客的术不仅仅专于诡诈,也兼而用之。所以抵触忌讳,好像踏进不测的深渊而安然渡过,这难道没有原因吗?苏子说:龙逢、比干不能称为良臣,没有苏秦、张仪的术。唉,有龙逢、比干的心,我称之为道,不称之为术了。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李长春)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申少□□泉公评微精妙□奥□□言盖理举宗工也未?理一分殊之论不至堕兼爱障足以鼓吹经传明翼注释矣嘉哉
李长春 【宗伯学士】
仁也者其浑涵于一心而流通于三极者乎是故达于无我之公以弘其无间之妙者而仁之体斯识矣夫人以心立命而心以仁立极其理粹以穆其机潜以微蕴之浑然触之盎然固不可以方体窥不可以意象执者也而何以曰与三极相为流通也又何以举天地万物而一体之也然则是仁也不几驰骛于兼容并包而勤思于委琐寥廓矣乎况天地至大也万物至众也其阴阳刚柔清浊高下者既难以测度而蚑行蝝息根着蠕动日感通于吾前者又纷纭轇轕而茫无涯涘若之何联属于吾身与之为一乎噫此非以形迹言也曷自仁之体而观之生民之初厥有恒性而吾淂其神而明者以为心又得其公而纯者以为仁斯天地之所储精而万物之所育神者也故藏之于浑沦而其量则溥慱而无限敛之冲漠而其施则活荡而莫御正论仁体有弗感感之斯通有弗遇遇之斯应其一视而无我大同而无间者非有所矫饰于其问也固仁之所以为体也人惟牿于形骸气质之累既漠然与天地万物不相?而无以远观夫一体此反论失仁之体者之原其自小其身者复视天地万物若杳冥恍惚而以一体之义为难及间有知忘私以循理者则未免求仁于博施济众之间而或沦于高远之弊故合者离之通者塞之而仁之本体渐失矣嗟乎其殆求□□仁而未观于吾之初心矣乎夫见孺于直指人心洞见本来面目之入井者则哀而思援覩牵牛之觳□者则闵而思释孺子与牛于吾身固判然若胡越也而其哀之闵之者何也然心□□谓之有知也至其逢艹木之荣瘁也而欣戚以分稽象伟之□顺也而忧喜以寓当其欣□忧喜之际探之而莫淂其端□□而莫窥其妙斯诚何心哉斯心也正吾人所禀以为立心之□而所谓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为能体验扩充采此而巳此说仁□官天范府芇物之功故仰观于天则曰吾身所戴者焉而凡日月星辰之运行风雨露雷之变化皆视之若性情形体之附丽于身也俯察于地则曰吾身之胞与焉而凡呼吸动静疾痛奇羍靡不与我相管摄也甚者为之调燮其节宣之候焉为之经纬其土壤之宜焉恩以育万民而使鳏寡孤独皆获其所也德以殖羣类而使句萌辂角皆若其生也真有见于天地待我以清宁万物待我以蕃一体之验育而不忍自私自隘以孤其降衷之命是以举两仪如一息纳八荒如一闼在吾身不见其不足在宇宙不见其有余而其位天地育万物以弘弥纶参赞辅相左右之功者胥自其一体者以致之矣虽然无私者固仁之体而求仁者亦岂能尽天地万物屑屑然求所谓一体者而仁之乎势苟淂以真逐则囊括天此论深入理窟更为有得地包举民物以满吾一体之分量者固与天地为公而无难力不能以从心则虽爱有所未肚泽有所未徧而亦无病于物我无间之学譬之善养身者不拘拘于肥瘠而有元气以为之仁焉则保合太和旁皇浃洽而脉络荣卫自无不得其理者也此强恕而行之术以为求仁之要而异端兼爱之说欲以希吾圣贤一体之仁而卒莫之底止也然则有志于天地万物者其尚绎思于理一分殊之旨矣乎
○曾点漆雕开巳见大意(河洛文)
曾点漆雕开巳见大意高相□中玄公评梦幼尺地气象陶铸尧舜规模其达处俱是漆园叟见觧
河洛文 【□□学士】
夫人之以事功自期者其识度恒有所限求其无累而超然者惟不役心于事功者得之尝观曾点春风沂水之乐。与漆雕闩吾斯未信之意。若其忘情世故而。自处以无能者。乃夫子独亟叹而深悦之。喜其能悟焉。程子曰。曾点漆雕开。巳见大意。诚知夫子叹而悦之之心也。何者君子学求用世故欲各就所长以自表见然有所长则必有所短而执着一事则其所遗者必多矣且人肖形天地天地之量冲然隤然而万象森然毕具其间非有天空海阔胸襟云淡风轻情思者乌能道只语感遇聚散生成变化之迹皆其固然岂待物物而安排布置之哉此心之小上下同流太虗与侔万物吾度其间礼乐刑政兵戎教养之事亦其端绪节
译○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李长春)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申少□□泉公评:微精妙□奥□□言,盖理举宗工也未?理一分殊之论,不至堕兼爱障,足以鼓吹经传,明翼注释矣,嘉哉。
李长春 【宗伯学士】
仁,大概是浑涵于一心而流通于三极的吧。因此,通达于无我的公心,以弘扬其无间的妙用,这样仁的体性就认识了。人凭借心来确立天命,心凭借仁来确立极致。它的理精粹而庄重,它的机微潜而细微,蕴藏得浑然一体,触之则盎然生机,固然不能用方体去窥探,不能用意象去执持。然而为什么说它与三极相互流通呢?又为什么说把天地万物视为一体呢?这样看来,这仁不几乎是在兼容并包中驰骋,在委琐寥廓中勤思了吗?况且天地至大,万物至众,它们的阴阳刚柔、清浊高下,本来就难以测度,而爬行蠕动、生根呼吸,每日感应沟通于我面前的,又纷纭交错而茫无涯际,怎么将它们联属于我的身体,与它们成为一体呢?唉,这不是从形迹上说的,何不从仁的体性来观察呢?生民之初,就有恒常的本性,而我得到其神明的一面作为心,又得到其公正纯粹的一面作为仁,这是天地所储藏的精气,万物所孕育的神妙。所以藏之于浑沦,其量则广博而无限;敛之于冲漠,其施则活跃而不可阻挡。正论仁体,没有不感应的,感应就相通;没有不相遇的,相遇就回应。它一视同仁而无我,大同而无间,并不是在中间有所矫饰,这本来就是仁之所以为体的原因。人只是被形骸气质的拖累所束缚,既漠然与天地万物不相干,无法远观那一体之理,这是反论,失去了仁的体性的原因。那些自视渺小的人,又视天地万物如杳冥恍惚,认为一体的义理难以企及;偶尔有知道忘私循理的人,则未免在博施济众之间求仁,有时会陷入高远的弊端。所以合的离了,通的塞了,而仁的本体逐渐丧失了。唉,这大概是求□□仁而没有观察我的初心吧。看见幼儿落入井中,直指人心,洞见本来面目,就哀怜而想救援;看见牛被牵去宰杀而恐惧,就怜悯而想释放。幼儿与牛,与我身体固然判然如胡越之别,而我的哀怜怜悯之心从何而来呢?这心□□称之为有知。至于遇到草木的荣枯,就欢喜悲伤而区分;考察象伟的□顺,就忧喜而寄托。当处在欢喜悲伤忧喜之际,探求它而得不到头绪,□□而窥不见其妙,这究竟是什么心呢?这心,正是人所禀受用来立心的□,而所谓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就是能体验扩充,采纳此心而已。这说仁□官天范府芇物之功,所以仰观于天,就说:我所顶戴的是天,而凡是日月星辰的运行,风雨露雷的变化,都视之为性情形体附丽于身。俯察于地,就说:我所包容的是地,而凡是呼吸动静、疾痛奇羍,没有不与我相互管摄的。甚至为之调和其节宣的候应,为之经纬其土壤的适宜,用恩德养育万民,使鳏寡孤独都各得其所;用德行繁殖群类,使萌芽角兽都得以生长。真有见于天地待我以清宁,万物待我以蕃息,一体的验证,育而不忍自私自隘,以孤立其降衷之命。因此,举两仪如一息,纳八荒如一闼,在我身上不见其不足,在宇宙不见其有余,而其位天地、育万物,以弘弥纶参赞辅相左右之功,都从这一体中致之了。虽然无私固然是仁的体性,而求仁的人,难道能尽天地万物,屑屑然求所谓一体者而仁吗?势苟淂以真逐,则囊括天,此论深入理窟,更为有得,地包举民物,以满吾一体之分量者,固与天地为公而无难。力不能以从心,则虽爱有所未肚,泽有所未徧,而亦无病于物我无间之学。譬如善养身者,不拘拘于肥瘠,而有元气以为之仁焉,则保合太和,旁皇浃洽,而脉络荣卫自无不得其理者也。这是强恕而行之术,作为求仁的要旨,而异端兼爱之说,想要希冀我圣贤一体的仁,而最终不能达到。那么有志于天地万物的人,何不深思理一分殊的宗旨呢?
○曾点漆雕开巳见大意(河洛文
曾点漆雕开巳见大意。高相□中玄公评:梦幼尺地气象,陶铸尧舜规模,其达处俱是漆园叟见觧。
河洛文 【□□学士】
人那些以事功自我期许的,其识度常常有所局限。追求无累而超然的人,只有不役心于事功的人才能得到。我曾观察曾点春风沂水的快乐,与漆雕开“吾斯未信”的意思,好像他们忘情于世故,自处以无能,而孔子独自深深感叹而喜悦,喜欢他们能悟道。程子说:“曾点、漆雕开,巳见大意。”确实知道孔子感叹而喜悦的心意。为什么呢?君子学习以求用世,所以想各自凭借所长来表现自己。然而有所长则必有所短,而执着一事,则其所遗漏的必然很多。况且人肖形天地,天地之量冲然隤然,而万象森然毕具其间。如果没有天空海阔的胸襟,云淡风轻的情思,怎么能道只语感遇,聚散生成变化之迹,皆其固然,岂待物物而安排布置之哉?此心之小,上下同流,太虗与侔,万物吾度其间,礼乐刑政、兵戎教养之事,亦其端绪节
目之形见虽吾心无所不有而实未尝有者故尧舜荡荡巍巍之绩万世望而震焉先人比之一点浮云过太虗盖尧舜之业尧舜之粗迹耳彼其中空洞寥阔包络宇宙绕括今古故能大造乎唐虞而涉而不留为而不宰虽是圣贤天地今量谓之无所作为亦可也斯尧舜所以心同天地大之至也苟有一毫亏欠间滞则其心蔽有一毫倚着意必则其心死是以圣贤之学有不自知其同类而殊科者由求之政事赤之礼乐非不斐然成章试之卓然其有效也自圣人视之勇功智名与夫黼黻文章之羙皆器也譬如天地之五行四时人之五官百礼各司其运皆可适用而不自知其巳分职于太极统役于天君矣是未烛乎天地万物浑伦一源之玅而但得其聦明才智之近者也殊不知圣人有聦明而不炫有才智而不任□见此心说见大意便见□□□□□□为小本然之体无内外无物我浩然无际而充然太和天地自变化草木自蕃畅何物非吾性分所关何远非吾度量所及其退藏也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其形着动变也无所不知无不□知水之止风起而文焕焉如鉴之空影至而妍媸焉如衡之平物来而低昂焉如化工元气之随形赋色其相忘于莫知其然之天其视巍巍荡荡且如有无何规规于事为之末者足以动咅意愿期必之心哉点与开之学未及乎此也而其识则巳至乎此故视奇伟隆赫之勋漠然无所动于中方融然乎其所真乐此正是二子见得大意处而亹然求信其所未信夫宇宙无穷。盈虗有数。吾心与造化本无一息之间何为不与物而皆春。一理不臻其极。一物不得其所吾。性缺然。则皆吾未彻之故此。之不汲汲而何以仕为也。盖其真识所及已几乎与天地万物流通脗合之意诚独得其大意而不暇以外慕迁焉者也是意也体之有余廓之无外点也终身乐而不穷开也求信之心久而弥笃若达便是尧舜气象而可□圣人之全即二三子有何及焉其所不足者精诣而力虗虗实实是见道之语践焉耳夫天地之道大无不包者小无不贯圣人之学全体浑然者泛应曲当故糟粕煨烬皆教动静食息皆养礼乐各物皆学是以气象恢廓脉络分明外不滞隘而内不空疏点与开也语上而遗下合之大而析之未精究而言之三子不及点开之大点开不及三子之实矣是故圣人之道大而有本学者体验扩充以识其大而又存省践履以豫其本则穷大而失其居者鲜矣
译眼睛看到的形体,虽然在我心中无所不有,但实际上从未真正拥有。所以尧舜那浩大崇高的功绩,万世之人仰望而震撼。前人将其比作太虚中飘过的一点浮云,因为尧舜的事业,不过是尧舜留下的粗浅痕迹罢了。他们内心空洞寥廓,包罗宇宙,涵盖古今,所以能成就唐虞的伟业,却涉入而不滞留,作为而不主宰。即使是圣贤和天地,如今衡量他们,说他们无所作为也可以。这正是尧舜之心与天地一样,达到了极大的境界。如果有一丝一毫的亏欠或停滞,心就会被遮蔽;如果有一丝一毫的执着或刻意,心就会死亡。因此,圣贤的学问,有不自知其同类而类别不同的情况。子路追求政事,子夏追求礼乐,并非不斐然成章,尝试起来卓有成效。但从圣人看来,勇武的功绩、智慧的名声,以及华美的文章,都是器物。就像天地的五行四时,人的五官百礼,各自运行,都可以适用,却不自知已经分职于太极,受役于天君了。这是没有洞察天地万物浑然一体的奥妙,而只得到了聪明才智的浅近之处。殊不知圣人有聪明而不炫耀,有才智而不自恃。见此心,说见大意,便见……为小本然之体,无内外,无物我,浩然无际而充满太和。天地自然变化,草木自然繁茂,何物不是我的本性所关涉?何远不是我的度量所及?其退藏时,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其显现变动时,无所不知,无不……水静止,风起而波纹焕彩;如镜子空明,影像至而美丑自现;如秤杆平衡,物体来而高低自定;如化工元气随形赋色。它们相忘于不知其所以然的天然状态。那巍巍荡荡的境界,且如有无,哪里是拘泥于事务末节的人足以动摇其意愿、期待其必然的呢?曾点与颜回的学问,尚未达到这个境界,但他们的见识已经到达这里。所以看待奇伟隆赫的功勋,漠然不动于中,方融合于其所真正的快乐。这正是二人见得大意之处,而勤勉地求信其所未信。宇宙无穷,盈虚有数。我的心与造化本没有一息的间隔,为何不随万物而皆春?一理不达其极,一物不得其所,我的本性就缺憾。这些都是我未透彻的缘故。因此,不汲汲于仕进,为何要出仕呢?大概他们真正的见识所及,已经几乎与天地万物流通契合,诚意独得其大意,而不暇以外慕迁就。这个意,体之有余,廓之无外。曾点终身乐而不穷,颜回求信之心久而弥笃。如果通达,便是尧舜的气象,而可以……圣人的全体,即二三子有何能及呢?他们所不足的,是精诣而力虚。虚实是见道的言语,践行罢了。夫天地之道,大无不包,小无不贯;圣人之学,全体浑然,泛应曲当。所以糟粕煨烬皆教,动静食息皆养,礼乐各物皆学。因此气象恢廓,脉络分明,外不滞隘而内不空疏。曾点与颜回,语上而遗下,合之大而析之未精。究而言之,三子不及曾点、颜回之大,曾点、颜回不及三子之实了。因此,圣人之道,大而有本。学者体验扩充以识其大,而又存省践履以豫其本,则穷大而失其居者就很少了。
○冯异不伐□国言功何如(陈于陛)
冯异不伐□国言功何如冯赵子君缘□遇之时不同所以居功者亦不同然□之无以有巳之心则充曰犹异也异犹充国也发挥二君心事可谓忠王矣
陈于陛 【春坊庶士】
□臣者无以有巳也古之人建立功名同其处功异者此皆计虑深远急国家而乐尽人臣之道也夫人臣奋身而事上熟不喁喁愿效其尺寸然功立而安意居之则冐守盈之戒让而不居则狥已以蒙其上顾所遇之时与其心何如耳心诚先国家而不私则时可让也让之而非沽名时可自言也言之而非好大以徼君宠吾于冯异充国之事有感焉异从光武行间累树战功。每行赏。众争陈劳勚。异独屏树下。人目为大树将军。盖其不伐若此。乃充国则不然。宣帝时平羌归也。浩星赐劝其归两将军。而不自言。充国竟言之。是二臣者何其识量相越哉今之言者曰功高不赏古所则也异惟不伐故人莫与之争高而不危贵而不溢保躬卫族之术也庶几哉谦谦君子乎」又曰极此言冯异身不二虑尽公不顾私臣之谊也充国功若丘山何敢隐其情而就推逊之名殆古所称论大事不计小嫌者矣。」若然则异之此□充国能让所以为智充国之不欺所以为节以能让为智是充国欲恣睚而兢胜无所顾也以不欺为节则共亦沾沾市直者耳要之二臣之时所遇不同乃其心皆先国家之急而后乎私者不此二语实一萹立论之旨可不察也高祖开基。待□寘恩。韩彭之惨。志士扼腕而叹愤久矣白水真人应符而起天下攀鳞附骥之士云合雾集□不欲垂名竹帛问智者角谋勇者角力孰肯述廵自失者使异攘臂其间以功相兢且将为主上所忘有功而见忌则旤难不远此言冯异不言功心事夫旤难非臣所宜避也其如国家负薄待功臣之名何此□之所大惧不独为保躬卫侯计也」宣帝在位先零为患。非一日。上询在廷。谁可将而充国曰。□瑜老臣。其志何决。及至全城。□□畧为九屯以困夷是时破无强弩。两将军□主言战替充国议。于中独一魏相耳。即宣帝亦不知二策者孰为得也。又先零□充□言功心士尚未痛彻平定。然后胜败之形见。而攻守之得失。洞善覌火。使充国复□功两将军。不以自明。则帝将曰。吾向固疑之。平羌之绩。白不白非充国所虑也。假令他日疆场事有类此者函战攻之士议论噂沓其畴能定之故必欲直任金城之功而不敢避也充国之为汉摹盖至深远也」当异破赤眉。入长安。时人有谮之者。光武此论冯异诏曰。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向非异真能不伐其旤宁下楚梁二王哉故光武守射钩巾车之约而不忘滹沱芜蒌之恩。者非光武能然也异使之也」汉自世宗。大兴边衅。海内此论充国虗枆过半。宣元之际。戎旅寝息。四夷亦稽首阙庭意者见充国金城之效能修备附远而言战者无所容其喙邪然则谓异为沽名充国为好大以徼君宠可乎不可乎是故不伐以全汉恩应上文先国后私意自言功以定国论其心先并社稷而不私二臣所同也宁狃。目前之利而以过贻于君宁取宁常之名而以患投于国非二巨所□为也至于当中兴草创之时其功不得不退让值众论纷纭之会具功不得不自明此及异之事□施于孝宣而充国之言不可陈于建武者也大抵大臣处天下之事当撤拘挛之见应起□人臣无以有巳意黜忌避之私自持其是不拘于変□□□□□宽严异而皆□兴唐韩范等边战守异□皆□□□□□□□充国居功不用其求利国家一而已矣嗟乎人臣事□亦在□□而图之哉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如何(张□)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如何世之评二子者多进冯而退赵以其有功自伐□人臣□德之光苐不知时势不同故居功之迹不得不异耳原其心岂容轩轻哉此文可谓充国知已
张 □ 【□□学士】
愚尝读两汉□收而得二名将。曰冯异。曰赵充国。异之佐尤□也。锄芟新莽。驱逐剧盗。炎运勃勃兴矣。暨邓禹不能定关西。遂伐禹□。破赤眉于宜阳。玺书褒之曰始虽垂趐回溪终能奋翼绳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厥功何伟也。然每论功诸将纷纷异独默然立树下故军中有大树将军
译○冯异不夸耀功劳,赵充国陈述功劳,怎么样?(陈于陛)
冯异不夸耀功劳,赵充国陈述功劳,究竟怎么样?冯异和赵充国因为所遇到的时势不同,所以居功的方式也不同。然而他们都没有“有己”之心,那么冯异就像赵充国,赵充国也像冯异。阐发两位大臣的心志,可以说是忠于君王了。
陈于陛 【春坊庶士】
做臣子的没有“有己”之心。古时候的人建立功名,处境相同而居功方式不同的,这都是因为考虑深远,急于国家大事而乐于尽人臣的本分。做大臣的奋起侍奉君主,谁不殷切地希望效尽微薄之力?然而功业建立后安心地占有它,就违背了“满招损”的告诫;谦让而不居功,则是迎合自己以欺骗君主。这取决于所遇到的时势以及内心如何。内心真诚地以国家为先而不谋私利,那么时势允许谦让时就谦让,谦让而不是沽名钓誉;时势允许陈述功劳时就陈述,陈述而不是喜好夸大以邀取君主的宠幸。我对冯异、赵充国的事迹有所感触。冯异跟随光武帝在行伍间多次建立战功。每次行赏,众人争相陈述辛劳,冯异独自退避在树下,人们称他为“大树将军”,大概他不夸耀功劳就是这样。然而赵充国则不然。宣帝时平定羌乱归来,浩星赐劝他归功给两位将军,而自己不言功,赵充国最终还是陈述了功劳。这两位大臣为什么见识气量相差如此之大呢?现在评论的人说:“功高不赏,是古人所遵循的准则。冯异因为不夸耀,所以没有人和他争高;功高而不危,位尊而不溢,这是保全自身、护卫宗族的方法,差不多是谦谦君子吧。”又说:“极而言之,这是说冯异身心不二,尽公不顾私,是臣子的道义。赵充国的功劳像山丘一样大,怎么敢隐藏实情而追求谦让的名声呢?这大概是古人所说的‘论大事不计小嫌’了。”如果这样,那么冯异的谦让、赵充国的陈述,是因为赵充国的谦让所以为智,冯异的不欺所以为节。以谦让为智,是赵充国想要放纵而争胜,无所顾忌;以不欺为节,那么冯异也不过是沾沾自喜的直率之人罢了。总之,两位大臣所遇到的时势不同,但他们的心都是先国家之急而后私利,这两句话实在是全篇立论的宗旨,怎能不仔细考察呢?高祖开创基业,对待功臣恩厚,韩信、彭越的惨死,使志士扼腕叹息,愤恨很久了。白水真人顺应符命而起,天下攀附的人如云合雾集,谁不想垂名竹帛?智者角谋,勇者角力,谁肯自失?如果冯异在其中以功劳相争,且将被主上遗忘,有功而见忌,那么灾祸就不远了。这是说冯异不言功的心事。灾祸并非臣子所应回避的,但国家背负薄待功臣的名声,这是冯异所大大恐惧的,不只是为保全自身、护卫宗族打算罢了。宣帝在位,先零羌为患,不是一天两天了。皇上询问在朝大臣,谁可以领兵,赵充国说:“我是老臣,我的志向如何决断?”等到保全全城,赵充国略设九屯以困住羌人。这时破无强弩,两位将军主张言战,代替赵充国的计议,朝中只有魏相一人支持赵充国。即使宣帝也不知道两种策略哪个更得当。又先零羌未彻底平定,然后胜败的形势显现,而攻守的得失,洞察如观火。如果赵充国再次推功给两位将军,不以自明,那么皇帝将会说:“我向来就怀疑他。平定羌乱的业绩,白不白不是赵充国所顾虑的。”假使日后边境事务有类似的情况,主战攻的士人议论纷纷,谁能定夺呢?所以赵充国必定要直任金城之功而不敢回避。赵充国为汉朝谋划,大概非常深远了。当冯异攻破赤眉,进入长安时,有人诽谤他。光武帝对此论冯异下诏说:“君臣恩义如同父子,有什么嫌隙、什么疑虑,而有惧意向?如果不是冯异真正能不夸耀,他的灾祸难道会低于楚王、梁王吗?”所以光武帝遵守射钩、巾车的约定,不忘滹沱、芜蒌的恩情,这不是光武帝能做到的,是冯异使他做到的。汉朝自武帝以来,大兴边衅,海内虚耗过半。宣帝、元帝之际,战事平息,四夷也稽首阙庭。或许是因为看到赵充国金城之效,能修备附远,而言战者无所容其喙吧。然而说冯异是沽名钓誉,赵充国是好大喜功以邀取君宠,可以吗?不可以。所以不夸耀以保全汉朝恩义,应上文先国后私之意;自言功以定国论,其心先并社稷而不私,是两位大臣所相同的。难道要拘泥于眼前的利益而以过失留给君主?难道要取常人之名而以患难投给国家?这不是两位大臣所做的事。至于在中兴草创之时,其功不得不退让;值众论纷纭之会,其功不得不自明。这是冯异之事施于孝宣,而赵充国之言不可陈于建武的原因。大抵大臣处天下之事,当撤拘挛之见,应起“人臣无以有己”之意,黜忌避之私,自持其是,不拘于变。宽严异而皆兴,唐韩、范等边战守异而皆效。赵充国居功不用其求,利国家一而已矣。嗟乎,人臣事君,亦在审时度势而图之哉。
○冯异不夸耀功劳,赵充国陈述功绩,怎么样?(张□)
冯异不夸耀功劳,赵充国陈述功绩怎么样?世之评二子者多进冯而退赵,以其有功自伐,人臣之德之光,第不知时势不同,故居功之迹不得不异耳。原其心岂容轩轻哉?此文可谓充国知己。
张 □ 【□□学士】
我尝读两汉书而得二名将,曰冯异,曰赵充国。异之佐尤伟也。锄芟新莽,驱逐剧盗,炎运勃勃兴矣。暨邓禹不能定关西,遂伐禹,破赤眉于宜阳,玺书褒之曰:“始虽垂趐回溪,终能奋翼绳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厥功何伟也。然每论功,诸将纷纷,异独默然立树下,故军中有大树将军。
之号焉充国之佐宣帝也西羌之叛。专主坐困之策。乃上屯田便宜十二事。卒之先零款服。□开输诚。嘉绩亦云茂矣。迨旋凯。浩星赐教以不自居已而充国见帝。顾直任之不辞。夫夫二将之成功则同居功顿异何也论者曰。师克在和是以古之成功者士归功于将。将归功于朝。崇谦德也。故之反不伐宣圣伟之曹彬不伐宋祖喜之而偶语沙中争功于汉面定勋且争功于唐槛车征对争功于晋者君子每为之扼腕焉异之不伐得是道矣而充国之自任得无少谦光之德乎愚辨之曰二将之处功名皆是也特时与势侔耳何者盖异当光武草创之初炎祚虽兴群盗犹盛而吾。以此仑不为不是但未深究其心耳腹心之臣受股肱之托苟区区马与诸将论功则亦庸人□耳非所以策励群师慑服士卒也况功高不赏异方盛满之惧而何假于言功乎他日咸阳王之号虽帝之大度不疑意亦异之谦中素孚于帝故有以来君臣父子之谕耳若充国所遇则异此原冯翼不伐之心于异其时而议讨西羌也宣市至战于上。群臣附和于下其是坐困之策者。百无一二及功之成也虽不于坐困而亦藉于□此□充国当日时士刀朗充固言功之心弩伏羌。二将攻战之劳使已不言功帝将□西陲之功二将战伐之力也非坐困之策也西恃富强邀□功□边衅必自此始矣夫已之功无庸恤矣而使吾君他□有开边启衅之各□□之愆与故成功之颠末一一陈于王前若曰是功也非战也□盖深知充国之心者也宁使在已冐有功之名而不使吾君有勤远畧之意宁使在我眙自荐之诮而不使吾君有开边启衅之图宁使天下不归功于伏羌强弩二将军而不使国家边将他日有贪功生事之忧老臣之为虑深且远矣使充国而当光武之时。则亦大树将军矣而。何功之足云不然浩星赐之言意亦羙矣若之何其弗正收应上文听也。使冯异当宣帝之际则亦章章。自表矣。而何嫌之避。不然论功希赏。亦人情也。奚为谦退之若是邪愚故曰二将之处功名皆是也不可以其述异而轻低昂也彼执异之谦以议充国之弗谦者不知充国者也后之为将者将学异邪将学充国邪愚则以为天下之事无定体唯。求其是而已冯异之不伐为将之常经也充国之言功为将之微权也泥于异则不知权之妙用□于充国则不知经之当守是故执二者而取其一宁为冯异之不伐不为充国之言功畧二者而求乎中国不必为充国之言功亦不必为冯异之不伐此□人大中之论
译这就是冯异的称号啊。赵充国辅佐宣帝时,西羌叛乱,他专主“坐困”之策,于是上奏屯田的十二项便利措施,最终先零部归降,其他部落也开诚布公,他的功绩也非常显赫。等到凯旋归来,浩星赐教导他不要自居其功。然而赵充国面见皇帝时,却直言不讳地陈述功劳,毫不推辞。这两位将领的成功,虽然都居有功位,但态度截然不同,为什么呢?评论的人说:“军队取胜在于和谐,所以古代成功的人,士兵把功劳归于将领,将领把功劳归于朝廷,这是崇尚谦逊的德行。因此,冯异不夸耀功劳,宣帝赞美他;曹彬不夸耀功劳,宋太祖喜欢他。而在沙场争功的,汉代的韩信、唐代的李靖、晋代的王敦,君子每每为之扼腕叹息。冯异不夸耀功劳,是得此道了;而赵充国的自任其功,难道缺少一点谦逊的光辉吗?我辩解说:两位将领对待功名的态度都是正确的,只是时势相同罢了。为什么呢?因为冯异处在光武帝创业之初,虽然汉朝国运兴起,但群盗仍然猖獗。如果以此论断,不能说不对,只是没有深入探究他的内心罢了。作为心腹之臣,受托以股肱之任,如果仅仅与诸将争论功劳,那也就是庸人罢了,不足以激励全军、慑服士卒。况且功高不赏,冯异正有盛满之惧,何必假借言语来争功呢?后来“咸阳王”的称号,虽然是因为皇帝的大度不疑,但意思也是冯异谦逊的诚意早已让皇帝信服,所以才有君臣父子的谕令。如果赵充国所处的情况就不同了。原本冯异有不夸耀功劳的心,在冯异那个时代,讨论讨伐西羌时,宣帝在上主张作战,群臣在下附和,主张“坐困”之策的,百中无一二。等到功业完成,虽然不靠“坐困”,但也借用了某些策略。赵充国当时如果沉默不语,伏羌、强弩两位将军的战功,如果他不陈述,皇帝将认为西陲的功劳是两位将军战伐之力,而不是“坐困”之策。西羌倚仗富强,邀功生事,边患必定从此开始了。自己的功劳无需忧虑,但让君主日后有开边启衅的过失,这难道是赵充国所愿的吗?所以成功的始末一一陈于皇帝面前,好像在说:这功劳不是靠战争得来的。皇帝深知赵充国的心意,宁愿让自己冒有功之名,也不愿让君主有勤远略之意;宁愿让自己受自荐之讥,也不愿让君主有开边启衅之图;宁愿天下不归功于伏羌、强弩两位将军,也不愿国家边将日后有贪功生事之忧。老臣的考虑深且远啊。如果赵充国处在光武帝的时代,也就是“大树将军”了,还有什么功劳可说的呢?不然的话,浩星赐的话意思也很好,为什么赵充国不听从呢?如果冯异处在宣帝的时代,也会显著地表露自己的功劳,又何必避嫌呢?不然的话,论功求赏,也是人情,为什么谦逊退让到这种地步呢?所以我所以说,两位将领对待功名的态度都是正确的,不可以因为叙述不同而轻易地评定高低。那些拿着冯异的谦逊来议论赵充国不谦逊的人,是不了解赵充国啊。后来的将领,是学冯异呢,还是学赵充国呢?我认为天下之事没有固定的模式,只求其正确罢了。冯异的不夸耀,是将领的常理;赵充国的言功,是将领的权变。拘泥于冯异,就不知道权变的妙用;拘泥于赵充国,就不知道常理应当遵守。所以执二者而取其一,宁愿做冯异的不夸耀,也不做赵充国的言功;略二者而求乎中道,不必做赵充国的言功,也不必做冯异的不夸耀,这才是大中至正的论调。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何如(利瓦伊桢)
冯异不伐充国言功何如剖析冯赵二公心事甚悉即令二公而在其自道不过如此至其才华磊落华势纵横萹未百余言尤为奇绝不当之才也
利瓦伊桢 【翰林□修】
甚哉功名之际难居也。怀自满之心者恒至于招九。而狥退让之节者。或不足断国是以一君心古之君子有国其成功而祈以居功则异于此其设心积虑必有至当之画而未可以不齐之迹议其后者也。余覌汉史。冯异脱光武于芜亭滹沱之厄。而大胜于赤眉之战。炎刘之。籍以中兴。充国屯田炖煌而先零来归。西土屡世之患。安枕而无事。斯两人者絜功而按烈。相等埒起。然而冯异口不言攻一时人心无不愿属大树将军者。乃充国则违浩星赐之请。而自以意对。累累指陈功状。岂异明于下人之道。而充国顾闇于劳让之吉哉。此其迹殆悖盩而不相侔。而后人之执空文。以评骘千百世之前者。不能无惑矣。余甞原两人之心。与其时势所遭及夫君臣相与之际然后有以得其当。而不可以伐不伐之迹轩轾其间者。语曰功盖天下者先陈□太义以为二公断案不赏。勇畧震主者身危。是故灵龟近灼。甘泉近涸。劳而不德君子所以明哲保身也。然事有出于天下之公。而非于一人之私。人主以其好大喜功之心专制于上。而下之人靡然从之。莫敢异指。吾独排其非而择其是。而卒以成功。如是而复以贪功为嫌。以猎退让之名。则必以吾之所是为侥幸万一之计而其初议愈胶结不可觧。故不得不自任其是。令夫人皆知钝迟者此言冯异不伐之心之终能有成。而轻发者之难与虑事也。嗟乎兹前所谓老成忧国之深者矣。昔者高帝提三尺而帝天下。信越之功父。带砺之盟未干而醢戮之祸寻及矣。虽帝之寡恩亦信越自取之也。得齐地则请为齐王伐楚则□裂地而后会稍有挫□即垂?央□出不平语。二子以盖世之功。事多忌之主。而翊人然自伐以□人其及也宜矣。彼冯异者。即光武之信越也。信越以伐功见祻则异以不伐自。亦理与势有当然者。而槩以律充国之功则此巳下皆发明充国言功之前固矣。方先零之倡乱也。宣帝遣充国。及破羗强弩二将征之。自二将军以下。则朝之臣。谁不曰灭此而后朝食者。乃充国独以屯守为计。所条陈便宜十二事。历历如指掌。帝犹屡谁之。彼其初必令二将军与俱者。谓充国难独任也。既而充国坚主其不少挠沮。然后先零困服。??干开自归。虽其谋巳効。顾于帝之初若亲见当日事心。巳背驰矣。假令充国逊屯守之。复归功二将军。二将军固习帝之说也。必将诲其言之不试于前。而叹其成功之晚。示之以可开之衅。而益滋其侈大之心。将以老成为不足用。而新进喜事之谋。乘间而入。此充国之所忧也。故宁以自功□使知成功之自在彼而不在此其所以抗明□辟群议。而坚守屯田之策者。诚知夫先零之可计困不可以力取也。庶几宣帝憬然觉悟。知夫老臣长虑之见。终非新进喜事者所能。逮而欲举议论甚确事于天下。宁有所持重而不发而不可以轻为取云。盖国是以从违为重。则巽让之细德为轻。将以端君心之趋向。即冐贪功之名无恤也。冯共虽有大功。至其始事发谋。与充国殊科矣。赏罚之权。自君主之。优劣之等。自人辨之。文何屑屑然以言总绾上文甚有章法语争胜负。而蒙人之悉。取君之疑犯。尽异之功止于一贞。而充国之功则国是君心胥系之。虽其居功之迹不一。而筹度于君臣人已之间。以全其身。善其君。则切适于道矣。余考宣帝之时。去武帝未远。征伐四夷。海内虗耗。岂武帝之性则然哉。卫霍诸臣导之此。即充国不自言功。归功二将军。安知帝不以卫霍望二将军乎。高帝而后善保功臣者。莫如老式。而冯异尤为亲信。然当其破赤眉入长十也。有上书言异欲为咸阳王者。光武官其谤。而以玺书慰劳。则其不伐之行。素有以结主之知也。不然。生出?议则谤者之术中矣。惟夫有充国之言。然后宣帝知御夷之畧。在于自强。而冺其们。然勤兵之心。惟
译冯异不夸耀功劳,赵充国陈述功绩,二者如何?(利瓦伊桢)
剖析冯异、赵充国两位公卿的心事非常详尽,即便两位公卿在世,他们自我陈述也不过如此。至于他们才华磊落,文势纵横,篇幅不过百余字,尤为奇绝,是当世罕见的才能。
利瓦伊桢 【翰林□修】
功名之际,难以把握啊!怀有自满之心的人,常常招致灾祸;而遵循退让节操的人,有时不足以决断国事。因此,古代君子拥有国家,成就功业,却不以居功自傲,这与常人不同。他们深思熟虑,必定有最恰当的谋划,而不能因为看似不协调的痕迹,就议论他们的得失。我阅读汉史,冯异在芜亭、滹沱河解了光武帝的困厄,又在赤眉之战中大获全胜,炎刘王朝凭借他得以中兴。赵充国在敦煌屯田,使先零羌人归附,西部世代为患的问题得以平息,百姓安居无事。这两人比较功绩和烈度,相当接近。然而冯异口中从不夸耀战功,当时人心无不归附这位“大树将军”。而赵充国却违背浩星赐的请求,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反复列举功绩。难道冯异明白谦下的道理,而赵充国反而不明白退让的吉祥吗?他们的行为看似悖谬而不相称,后世那些拘泥于空文来评判千百年前人物的人,不能不感到困惑。我曾经推究两人的本心,以及他们当时所遭遇的时势,还有君臣相处的情况,然后才明白其中的恰当之处,不能因为是否夸耀功劳的表面现象来衡量他们的高下。俗话说:“功盖天下的人,首先陈述……”(此处原文缺字,意谓功高震主者需先陈明大义),以此作为对两位公卿的断案:不赏赐,勇略震主的人自身危险。所以灵龟靠近火就烧焦,甘泉靠近火就干涸,劳苦而不居功,是君子明哲保身的方法。然而事情有出于天下公义,而非一人私利的情况。君主以好大喜功的心专断于上,下面的人顺从附和,不敢有不同意见。我独自排斥错误而选择正确,最终取得成功。如果这样还以贪功为嫌,以猎取退让的名声,那么必定把我所做的正确之事视为侥幸万一的计策,而最初的争议更加胶结不可解开。所以不得不自己承担正确的责任,让大家都知道迟钝迟缓的人……(此处原文缺字,意谓让世人知道谨慎者终能成事,而轻率者难以谋划)。唉!这就是前面所说的老成持重、忧国深切的人啊。从前高帝提三尺剑而帝制天下,韩信、黥布的功劳如同父辈,带砺之盟还未干,醢戮的祸患就紧接着降临了。虽然高帝寡恩,也是韩信、黥布自取的。得到齐地就请求做齐王,讨伐楚国就要求裂土封王而后才会合兵,稍有挫折就发出怨言。这两人以盖世之功,侍奉多疑的君主,却公然夸耀功劳以招致祸患,他们的遭遇是理所当然的。那冯异,就是光武帝身边的韩信、黥布。韩信、黥布因夸耀功劳而遭祸,冯异因不夸耀而自保,这也是理势所必然的。而一概用这个标准来衡量赵充国的功绩,那么以下都是阐明赵充国陈述功绩之前的坚固理由了。当先零羌人倡乱时,宣帝派遣赵充国,以及破羌、强弩两位将军征讨他们。从两位将军以下,朝廷的臣子,谁不说“灭此朝食”呢?只有赵充国以屯守为计,所条陈的十二件便宜之事,历历如在指掌。宣帝仍然多次责问。他起初必定让两位将军一同前往,是认为赵充国难以独自担当。后来赵充国坚持主张,毫不退缩,然后先零羌人困服,羌人首领开自归。虽然他的谋略已经见效,但在宣帝最初看来,若亲见当日之事,内心已经背离了。假使赵充国谦逊地放弃屯守之策,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两位将军本来就习惯宣帝的说法,必定会教导他说之前的言论没有试验,而感叹成功太晚,展示可以开战的衅端,而更加滋长他们奢侈狂妄的心。这将导致老成持重的人被认为不可用,而新进喜事之谋乘虚而入。这是赵充国所担忧的。所以宁愿自己承担功劳,让宣帝知道成功在于他而不在于别人,他之所以抗辩明确,辟除群议,而坚守屯田之策,确实是知道先零羌人可以计谋困住,不可以武力夺取。希望宣帝恍然大悟,知道老臣长远的见识,终究不是新进喜事者所能企及的。等到想要举事,议论非常确切,对于天下之事,宁可有所持重而不发,不可以轻率从事。大概国事以遵从或违背为重,那么退让的小德就轻了。将要端正君心的趋向,即使冒着贪功的名声也不顾惜。冯异虽然有大功,但在他开始发谋时,与赵充国截然不同。赏罚的权力,由君主掌握;优劣的等级,由人辨别。赵充国何必喋喋不休地以言语争胜负,而蒙受人的猜疑,取君主的怀疑?冯异的功劳止于一个“贞”字,而赵充国的功劳则关系到国是和君心。虽然他们居功的表现不同,但在君臣人己之间筹度,以保全自身,完善君主,则切合大道了。我考察宣帝之时,距离武帝不远,征伐四夷,海内虚耗,难道是武帝的本性如此吗?是卫青、霍去病等臣子引导他这样做的。如果赵充国不自言功,归功两位将军,怎么知道宣帝不会以卫青、霍去病期望两位将军呢?高帝以后善于保全功臣的,没有比得上老式的,而冯异尤为亲信。然而当他攻破赤眉进入长安时,有人上书说冯异想做咸阳王,光武帝认为这是诽谤,而以玺书慰劳他,那么他不夸耀的行为,向来有以结得主知的原因。不然,生出异议就是诽谤者的计中了。只有赵充国直言,然后宣帝知道御夷的策略,在于自强,而消除他……(此处原文缺字,意谓消除他好战之心)。
冯异之不伐。然后能享茅土之封。而免韩彭之祸。则宣帝之不为孝武。与光武之不为高帝。二臣与有力矣。不然以充国之老成持重。必能为退让无难自此巳复皆因冯赵二公而备论其事者。反出冯异下耶。故使充国居异之时。则何有于伐。使异亦若充国时。亦未必嘿嘿巳也。可徒以迹之殊而妄议之哉。左氏论鞌之役。晋有三帅逊功而文居。而仲尼于夹谷之会。直书其功。以垂示来禩。圣人盖有深意于其中。而退让之疏节。非所论矣。岂以孔子之圣。不逮一良将也邪。大都临事者。当酌于理之是。而不必殉一时之名。论人者当原其心。考其时与势而不必其迹之合。是故圭窦之难则同而或亡或避峻之险虽均而或行或止。证父非直。而密造逆谋。归卫天子者。又得免于罪。咽李县河之才亹亹不竭非廉。而避水绝粮。郄衣郄祀者。则皆称为介数马以对。与堕文书者。均得大臣之体。不负翟公。与刧夺将符者。咸迯卖友之诮彼固各有攸当也。若夫殉名而不酌诸理。沿迹而不稽其衷。则纵父伏镬者。与遵海同孝。徉狂避世者。与首阳同仁矣。此几微欵似之间宜辨于□。而善学下惠者。必自其所不可者始也。吾固因冯赵二君子之事而备论之以谂夫后之临事与观人者。
译冯异不自我夸耀,然后才能享受茅土封侯的恩宠,而避免像韩信、彭越那样的灾祸。那么,汉宣帝不像汉武帝那样多疑,光武帝不像汉高祖那样猜忌,这两位大臣是有功劳的。不然的话,以赵充国老成持重的性格,必定能够退让,没有困难;从此以后,人们又都因为冯异、赵充国这两位公卿而详细论述他们的事情,难道赵充国反而在冯异之下吗?所以,假如让赵充国处在冯异的时代,那么他哪里会有自我夸耀的行为呢?假如让冯异处在赵充国的时代,也未必会沉默不语。怎么能仅仅因为行为表现不同就随意议论他们呢?《左传》评论鞌之战,晋国有三位主帅谦让功劳,而栾书位居前列;而孔子在夹谷之会,直接记载了季孙行父的功劳,以此垂示后世。圣人其中大概有深意,而退让这种疏略的节操,并不是所讨论的重点。难道孔子的圣明,还不如一位良将吗?大抵面临事情的人,应当斟酌于道理的是非,而不必殉求一时的名声;评论别人的人应当推究其本心,考察其时势,而不必强求其行为表象的吻合。因此,圭窦的危难相同,却有人死亡有人躲避;峻山的险阻虽然一样,却有人前行有人止步;证明父亲不正直,却暗中策划逆谋;归还卫国的天子,却又得以免于罪责;吞咽李县河水、才华亹亹不竭,并非廉洁;避开水灾、断绝粮食,穿着破旧衣服祭祀,却被称赞为有节操;用几匹马应对,与掉落文书的人,都符合大臣的体统;不辜负翟公,与劫夺将军符节的人,都逃脱了出卖朋友的讥讽。他们本来各自有恰当的理由。至于那些殉求名声而不斟酌道理,沿袭表象而不考察内心的人,那么伏在镬上受刑的父亲,与遵循海上的孝行相同;假装疯狂避世的人,与伯夷、叔齐在首阳山的行为相同了。这几微似同之间,应当明辨,而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必定从那些不可行的事情开始。我本来因为冯异、赵充国两位君子的事迹而详细论述,以告诫后来面临事情和观察别人的人。
○反柳氏月令论(张一桂)
反柳氏月令论□太史□□公评学贯天人才优经济是能以经术经世务而非无实用者
张一桂 【大司成】
昔吕氏春秋十二纪汉儒述以为月令措诸理以为大法而唐柳完元着论诋之谓其非出于圣人噫何其失之拘而昧先王之遗意也。且柳氏之意。岂非以不韦故。而并弃其言乎。不知月令之所纪者。非韦之说古先王之言也非古先王之言唐虞三代行事之迹也使韦议论偶合于道君子尤不以人废言矧其所纪者皆唐虞三代行事之迹乎甞闻之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盖天地变化。必由阴阳。阴阳之分。以时为纪。时也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自古圣贤未有不由者也故帝典赞放勋之盛先之以敬授人时而禹稷之告戒也亦于时抚五辰重之则时之所关亦大矣王者居天之位而膺天之眷又岂容慎天时以有为哉是故任至大至艰之责怀敬天畏天之□而又本之以不敢自暇自逸之心则无一息而不心与天通亦无一时而不政与天准于是仰观星日雨露之变俯察昆虫艹木之化合五事配五行而施其政令循十有二月七十有二侯迎日步气以追寒暑之序类其物宜而逆。为之备此岂穷异以为神引天以为高哉王者以奉天为职不得悖天而独行入君以顺时为义不淂违时而妄动非放乐为拘拘也盖欲法天道之常澟然提撕警觉而不至有废时失事之虞其或大政太令所当急行而不容于俟时者则又未甞不变通宜民而无所待初亦何害其为承天道而顺时宜乎然先王之心犹恐吾身既往吾之法将与之俱往也于是悬之象魏着之令甲纪其所行者而传诸后世俾聪明睿智寓出作者本旨者固随时变通而益善于法之外昏昧傲诞者亦将因时警阳而或不至于废吾之法此固月令本意也譬之饮汤饮水者□夏之常然岂谓天下之人冬而不必饮水夏而不必饮汤哉月令之所陈者唐虞三代之迹也试即当时行事考之布德行惠。相时之宜通时之変配合形容曲尽春令也。则又时收鳏寡。秋省敛。助不给。而不为费兵事不作。夏令也。则又伐鬼方以三年。伐玁狁以六月。而不为黩。戮有罪。且衣裘。秋冬也。则又诛侏儒于方夏。取裘褐于冬日。而不为舛。劳农休息。讲武习射。冬令也。则又入执宫。搜苖干春夏。而不为烦。其俟时而行者既确乎。不易以遵其常其不俟时而行者复沛然不拘以通其变先王之政所以上不违天而下不失民者固如此也柳氏徒据后世纪载之文。而尼细人之陋说。则是元不可以为亨。贞亦不可以为利。易之不足信久矣。无亦谬甚矣乎。昔孔子于颜渊为邦之问。洪纲大典。宜灿然可悉举。而独首以夏时为教。说者谓时正令善。仲尼盖有取焉。至他日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则又告之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今通放月令之所行。尽准夏正。而先王与时偕行之典礼。愚方卒赖此可睹记也。而柳氏独非之不置毌乃与孔子首夏时爱礼存羊之意大相盩哉嗟乎成周以降王路虽微典章犹在沐冺之余泽者类能诵法先王陈说古昔或形诸简编或见诸敷奏皆体天若时不失载籍遗意是故高庙有议服之章文帝下赈贷之令晁错陈顺时之谟弱翁上月令之疏翼奉李寻谷水刘向之徒论定此时哉信不可失各旁□远据以开导人主抑何其耸然切也自此意不明古道遂冺于是有宫室繁兴不恤民时者矣于是有当春阳和杀人殿廷者矣。于是有三辅凶□而赈贷不施者矣。于是有禾稼方盛而畋猎不息者矣。凡此皆月令不明之故也柳氏复谓其□□于圣人尽斥之为不足信则□□往圣蔑古□长□惰之风而启昏暴自恣之渐何其与于不仁之甚也岂不为世□罪也哉或曰。柳氏之论。亦未为尽非也。如灾异之。类于瞽史者。亦将非柳氏而信月令乎。愚曰不然。君子惟据理以垂训。而学者据理为觧足古明理之功贵淂意而忘言传不云乎。春兴兑治则饥秋兴震治则。冬兴离治则泄。夏兴坎治则雹。此感应自然之理也。月令亦论其理而巳。而岂必一一求合哉。今夫夫骄卒鸷捍可畏及入祠宇见神像辄释戈而拜闾里之暴横者虽其父兄谕之弗止至
译○反驳柳氏关于《月令》的论说(张一桂)
反驳柳氏关于《月令》的论说□太史□□公评:学问贯通天人,才能优异足以经世济民,这是能够用经术来治理世务,而不是没有实际用处的人。
张一桂 【大司成】
过去《吕氏春秋》的十二纪,汉代儒者记述它作为《月令》,把它置于治理原则之中作为大法,而唐代柳宗元著论诋毁它,说它不是出自圣人。唉,这多么拘泥而蒙昧,不了解先王的遗意啊。况且柳氏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吕不韦的缘故,而一并抛弃他的言论吗?不知道《月令》所记载的,不是吕不韦的学说,而是古先王的言论;不是古先王的言论,而是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行事的事迹。如果吕不韦的议论偶然合乎道义,君子尚且不因人废言,何况它所记载的都是唐尧、虞舜及三代行事的事迹呢?曾经听说《易经》说:“天地顺应而动,所以日月不逾越,四季不差错。圣王顺应而动,所以刑罚清明而百姓信服。”大概天地变化,必定由阴阳主导,阴阳的分别,以时节为纲纪。时节,是王事的根本,众生的命脉,自古圣贤没有不遵循它的。所以《尚书·尧典》赞美尧的盛世,首先提到恭敬地授民以时,而禹、稷的告诫,也在于适时安抚五行。重视的话,时节所关系到的也太重大了。王者居于天的位置而承受天的眷顾,又怎么能够不谨慎地顺应天时来有所作为呢?因此,承担至大至艰的责任,怀着敬天畏天的□□,而又本着不敢自闲自逸的心,那么没有一息不与天相通,也没有一时不与天相准。于是仰观星日雨露的变化,俯察昆虫草木的化育,配合五事配五行而施行政令,遵循十二个月七十二候,迎日步气以追踪寒暑的次序,类推事物的适宜而预先为之准备。这难道是穷究怪异以显示神奇,援引天意以抬高自己吗?王者以奉行天道为职责,不能违背天道而独自行动;入君以顺时应时为义,不能违逆时节而妄动。这不是放纵快乐而拘泥,而是想要效法天道之常,淡然提撕警觉,不至于有废时失事的忧患。如果有大政大令应当紧急施行而不能等待时节的,那么又未曾不变通适宜百姓而无所等待,起初又有什么妨害它承奉天道而顺随时宜呢?然而先王的心还担心我自身过去,我的法度也将随之过去,于是悬挂在象魏,著录在法令甲令,记载所施行的而传给后世,使聪明睿智、寓出作者本旨的人,固然随时变通而更加善于法度之外,昏昧傲诞的人也将因时警戒而不至于废弃我的法度。这本来是《月令》的本意。譬如饮汤饮水,是冬夏的常理,难道说天下的人冬天不一定喝水,夏天不一定喝汤吗?《月令》所陈述的是唐尧、虞舜及三代的事迹。试着就当时的行事考察它:布施德行恩惠,相随时节的适宜,通随时节的变化,配合形容曲尽,这是春令。那么又适时收养鳏寡,秋天省减赋敛,帮助不足,而不浪费;不兴兵事,这是夏令。那么又伐鬼方在三年,伐玁狁在六月,而不轻率;诛杀有罪,且穿裘衣,这是秋冬。那么又诛杀侏儒在方夏,取裘褐在冬日,而不差错;劳农休息,讲武习射,这是冬令。那么又入执宫,搜苖干在春夏,而不烦扰。那些等待时节而行的,既然确实不易以遵循其常;那些不等待时节而行的,又充沛不拘以通其变。先王的政事之所以对上不违背天,对下不失去民,本来就是这样。柳氏仅仅依据后世的记载,而拘泥于小人的浅陋之说,那么元不可以为亨,贞也不可以为利,《易经》的不足相信已经很久了,没有比这更谬误的了。过去孔子对于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洪纲大典,应当灿然可以全部列举,而唯独首先以夏时教导。解说的人说时节正令善,仲尼大概有所取焉。至于后来子贡想要去掉告朔的饩羊,孔子又告诉他说:“你爱惜那羊,我爱惜那礼。”现在推究《月令》所施行的,全都准于夏正,而先王与时偕行的典礼,愚者方才依赖这个可以睹记。而柳氏独自非议它不止,岂不是与孔子首夏时、爱礼存羊的意思大相违背吗?唉,成周以后,王路虽然微弱,典章还在,沐浴在余泽中的人,大都能诵法先王,陈说古昔,或者形诸简编,或者见诸敷奏,都体天若时,不失载籍遗意。所以高庙有议服的章句,文帝下赈贷的命令,晁错陈顺时的谋略,弱翁上《月令》的疏,翼奉、李寻、谷永、刘向等人论定此时哉信不可失,各旁□远据以开导人主,抑何其耸然切也。自此意不明,古道遂冺,于是有宫室繁兴不恤民时的人了,于是有当春阳和杀人殿廷的人了,于是有三辅凶□而赈贷不施的人了,于是有禾稼方盛而畋猎不息的人了。凡此都是《月令》不明的缘故。柳氏又说它□□于圣人,尽斥之为不足信,那么□□往圣,蔑古□长□惰之风,而启昏暴自恣之渐,何其与于不仁之甚也,岂不为世□罪也哉。有人说,柳氏的论说,也不是完全不对。比如灾异之类,类似于瞽史的说法,也将非议柳氏而相信《月令》吗?我说不是这样。君子只依据理来垂训,而学者依据理来解释,足以古明理之功,贵淂意而忘言传,不云乎。春兴兑治则饥,秋兴震治则。冬兴离治则泄,夏兴坎治则雹,此感应自然之理也。《月令》也论述其理而已,而岂必一一求合哉。现在夫夫骄卒鸷捍可畏,及入祠宇见神像辄释戈而拜,闾里之暴横者,虽其父兄谕之弗止,至
大巫告之以祸福即怵然不敢遂其非何者诚惕之也月令之意引经为断可卜穷经之其所警惕后世者不既深欤昔箕子术洪范以恒雨恒旸恒燠□寒恒风为貌言视听思之咎征具述天人类应之理至悉也□如柳氏胶固之见则谓箕子为声史可乎以是知灾异之说□□为月令訾也噫至是而柳氏之论穷矣
译大巫用祸福来告诫他们,他们就惊恐不安,不敢继续做那些不对的事,为什么呢?确实是使他们警惕啊。《月令》的用意,引用经典作为判断,可以推测通晓经书的人,他们所用来警惕后世的,难道不深远吗?从前箕子阐述《洪范》,把持续下雨、持续晴天、持续炎热、持续寒冷、持续大风,作为貌、言、视、听、思的灾祸征兆,详尽地叙述了天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如果像柳氏那样固执己见的看法,就说箕子是声史,可以吗?由此可知灾异的学说,并不是《月令》所诋毁的。唉,到了这里,柳氏的论点就穷尽了。
○反柳氏月令论(贾三近)
(前有逸文)□□各盖春德在木。木阳穉。故王者于时布德□□□□□□天时人事相为表□处阐发□出圄。赐贫穷。理贤者。以达阳气之穉。夏德在火。火阳壮故□□□时赞俊杰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以赞阳气之盛。然阳盛□阴伏矣。故又断薄。决小罪。节耆。静百官。以顺微阴也。秩德在金。金阴穉。故王者于时。选士励兵。任有。诛暴慢明好。修法制。养衰老。申严百刑。斩杀必当。以顺阴气之穉。冬德在水水阴盛。故王者于时赏死士。恤孤寡。举阿党。以抑阴。阴气之极则阳主矣。故又易关市来商旅。审门闾。正贵戚。近习。以助征阳也识逼造化此天地之恒经人事之定纪不可易矣然阳居盛夏而五月靡草死阴极穷冬而十一月荠麦生则天地之舒惨宁可以一切言哉昔夏禹南廵当在五月而戮防风氏周宣北伐时维□月而逐猃狁于太原此则罪在必诛法所必讨刑罚何必秋冬也。文王卜猎而获吕尚遂尊为尚父高宗象梦而淂传说□立□相此则遇以天授缔以神合尊爵何必春夏也苟执是而议五刑九伐之常八柄八法之驭则后世之断狱违时斜封夜□者又何讥焉柳氏又曰变天之道绝地之理乱人之纪舍孟□则可以为乎作淫巧以荡上心舍季春则可以为乎夫周礼以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非达天人之秘者不能道此观治象必知柳氏之说则圣人之布治象亦何必正月邪未天道地理人纪三才之大义也孟春正月岁首也举而诏王犹□象魏以觉民也法可示不可玩令可举不可渎互举而品节□凡以新天下之耳目使无玩且渎目岂余月遂可□废□季春阳瘅气盈侈心易溢故戒在淫巧寒其原也圣王制法悉有□意宁可以浅曲胶议哉又曰圣人之道不穷异以为神不别天(下有逸文)
○孔子学无常师论(陈于陛)
孔子学无常师论李相国石麓公评以天字立说虽□要眇而识见空洞议论阔大定非□品
陈于陛□□
圣人之学师乎天不师乎人者也。是故其知博而不匮□行固而不偏故可以汇性命之□。穷各法之纪。包变化之赜。为神明之宗。洋洋乎大德哉。岂循迹守常藉且目以滋益其天者□。天者心也。心为灵台。空洞莹彻。至虗而大。四辟六通。譬诸太极。庶品森然苞负矣。惟夫人精鹜于将迎。志迷于趣舍。日以无涯之虑充塞乎内。取给乎外。补辏其见闻。而谓之曰学。斯世儒所为不达于圣阈之奥也。夫孔子者生而全其天者也。知无不通而无所通。行无不该而无所该师天不师人者也。何以知其然邪。是故造化阴阳。世有设衡玑立珪表。而不究其详者矣。孔子上下律袭。昼夜通知。天包而地罗。廓如也。皇王建□。仁经义纬。精粕虽存。而不可传者往矣。孔子嘉桨宪章。总统百代。若亲游其此□孔子传□处昔□天而非庭与之揖让而得所谓渊源之妙也。昆虫草木。巍伟谲异。夏革不能陈而隶首不能筭矣。孔子精心旁照。割判不爽。数计而龟卜也。若此者将冥搜前□。深思而得邪。抑沈游广涉。资诸人而有所窥者邪。其亦师乎天而已邪。圣心之中□。而能涵。大而能容。性命不离于精。名法必归于理。变化不越其宗。学之至也。世见孔子潜心乎文。梦寐乎周。则以为所师者古人耳。□礼于□宫于□。乐于弘于襄。亦未免求益当时以为学也。不知此皆印证其天者也。非舍天而有所师也。故师不同。以天言则孔子有常师。以人言孔子固一无所师者矣。人莹烛布照终夜不□议论甚奇别蚊虻。太阳丽乎上。而万象无遗也。詹向施钓。终甘不能繁□□。江海待乎地。而蛟龙毕□也。工师调统细促柱涩。音不可淂□。天籁发而抑扬清浊朗也。众人□猎耳目。守一方之□高者窥半豹而失全牛。卑者不免于面墙大人之胸怀。知通而行?上不离天字章关键处该。无所不运也。何者众人师人。大人师天也。孔子不云乎。吾有知乎哉。空空如也。夫无知者。绝乎。闻见之识也。空空者此心。至虗。而天之本体也。闻见绝则人者息虗。而大之
译○反驳柳氏《月令》论(贾三近)
(前文有缺失)……大概春天的德性在于木。木是阳气的初生,所以君王在这个时候颁布德政……顺应天时与人事相互作为表里……释放囚犯,赏赐贫穷的人,举荐贤能的人,以通达阳气的初生。夏天的德性在于火。火是阳气的壮盛,所以君王在这个时候赞颂俊杰,成就贤良,提拔年长的人,施行爵位,发放俸禄,以赞颂阳气的盛大。然而阳气盛大,阴气就潜伏了。所以又断绝轻薄之风,判决小罪,节制欲望,使百官安静,以顺应微弱的阴气。秋天的德性在于金。金是阴气的初生,所以君王在这个时候,选拔士人,磨砺兵器,任用有才能的人,诛杀暴虐傲慢的人,彰明好恶,修明法制,奉养老人,申明严酷的刑罚,斩杀必须得当,以顺应阴气的初生。冬天的德性在于水,水是阴气的盛大。所以君王在这个时候赏赐死士,抚恤孤寡,举荐结党营私的人,以抑制阴气。阴气到了极点,阳气就主宰了。所以又放宽关市,招来商旅,审查门闾,纠正贵戚,亲近习近之人,以助长初生的阳气。认识造化,这是天地恒常的规律,人事确定的纲纪,不可改变。然而阳气居于盛夏,五月却有草枯死;阴气极于严冬,十一月却有荠麦生长,那么天地的舒展与凄惨,难道可以用一概而论吗?从前夏禹南巡,应当在五月,却诛杀了防风氏;周宣王北伐,时节是……月,却在太原驱逐猃狁,这说明罪行必须诛杀,法律必须讨伐,刑罚何必一定要在秋冬呢?文王占卜狩猎而得到吕尚,于是尊他为尚父;高宗梦见象而得到傅说,于是立他为相,这说明机遇是天所授予,契合是神所结合,尊贵的爵位何必一定要在春夏呢?如果固执地用这些来议论五刑九伐的常规,八柄八法的驾驭,那么后世那些断案违背时节、斜封夜……的人,又有什么可讥讽的呢?柳氏又说:改变天的道理,断绝地的伦理,扰乱人的纲纪,除了孟……难道可以吗?制作淫巧之物来动摇君心,除了季春难道可以吗?《周礼》在正月吉日开始调和,颁布政令于邦国都鄙,于是悬挂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如果不是通达天人之秘的人,不能说道这个。观察治象,必须知道柳氏的说法,那么圣人颁布治象,也何必一定要在正月呢?未……天道、地理、人纪,是三才的大义。孟春正月是岁首,举而诏告君王,如同……象魏以觉悟百姓,法可以展示不可以玩忽,令可以举用不可以亵渎,交互举用而品节……凡是用来刷新天下人的耳目,使不玩忽且亵渎,难道其余的月份就可以……废弃……季春阳气过热,气盈,奢侈的心容易泛滥,所以戒律在于淫巧,寒其源头。圣王制定法律,都有……深意,难道可以用浅陋偏曲的胶柱鼓瑟之说来议论吗?又说:圣人的道理,不穷究怪异以作为神奇,不区别天……(后文有缺失)
○孔子学无常师论(陈于陛)
孔子学无常师论,李相国石麓公评:以“天”字立说,虽然……精微深远,但识见空洞,议论阔大,定非……上品。
陈于陛……
圣人的学问,是师法天而不是师法人的。因此他的知识广博而不匮乏,行为稳固而不偏颇,所以可以汇合性命的……,穷尽各法的纲纪,包罗变化的深奥,成为神明的宗祖。浩浩荡荡的大德啊!哪里是循着踪迹、守着常规,凭借耳目来滋益他的天性呢?天就是心。心是灵台,空洞莹彻,至虚而大,四通八达,六通无碍。譬如太极,万物森然包罗其中。只是世人精神驰骋于应酬,意志迷惑于取舍,每天用无边的思虑充塞内心,从外获取,拼凑见闻,而称之为学。这是世俗儒者不能通达圣人境界奥秘的原因。孔子是生来保全其天性的人。无所不知而没有所知的执着,无所不包而没有所包的执着,师法天而不师法人。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因此造化阴阳,世上有人设立浑天仪、立圭表,却不探究其详情的。孔子上下遵循律历,昼夜通晓,天包地罗,广阔无垠。皇王建……,以仁为经,以义为纬,精粕虽然存在,但不可传承的已经过去了。孔子嘉奖桨……宪章,统领百代,如同亲自游历其……孔子传……从前……天而不是在朝廷与之揖让而得到所谓渊源的妙处。昆虫草木,巍峨怪异,夏革不能陈述,隶首不能计算。孔子精心旁照,割判不差,数计而龟卜。像这样,是将要冥搜前……,深思而得到呢?还是沉游广涉,凭借他人而有所窥探呢?这也是师法天罢了。圣心之中……,小而能涵,大而能容,性命不离于精,名法必归于理,变化不越其宗,这是学问的极致。世人看见孔子潜心于文,梦寐于周,就认为他所师法的是古人。……礼于……宫于……,乐于弘于襄,也不免求益于当时以为学。不知道这些都是印证其天性的。不是舍弃天而有所师法的。所以师法不同,以天来说,孔子有常师;以人来说,孔子固然一无所师。人如莹烛布照,终夜不……议论甚奇,别蚊虻。太阳丽乎上,而万象无遗。詹向施钓,终甘不能繁……,江海待乎地,而蛟龙毕……也。工师调统,细促柱涩,音不可得……,天籁发而抑扬清浊朗也。众人……猎耳目,守一方之……高者窥半豹而失全牛,卑者不免于面墙,大人之胸怀,知通而行……上不离天字章关键处该,无所不运也。为什么?众人师法人,大人师法天。孔子不说过吗:“我有知吗?空空如也。”无知者,断绝了闻见的知识。空空者,此心至虚,而天的本体也。闻见断绝,则人者息,虚而大之
体不失则天。者全是所以为孔子者矣。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颜子之空。犹孔子也。回甞言守信一学。不好广观。堕体黜聪。入于忘矣。故子服回。忘也。回之服于子。亦忘也。是所以见称为庶几者与。赐也不受命而货殖。谓不能全天命至虗而大之体。而增益于见闻。如到底不脱一天字货殖务加多云耳。故赐之学师乎人者也。回之学师乎天善希孔子者也。嗟歌。赐徒信孔子学无常师。乃不知其师天。固有常焉矣。
译形体不丧失,就是顺应天道。这完全是构成孔子的根本所在。孔子说:“颜回啊,他差不多接近了,只是常常处于贫困之中。”颜回的“空”,与孔子是一样的。颜回曾经说,坚守信实,专一于道,不喜好广泛地观察外物,摒弃形体,黜退聪明,进入忘我的境界。所以颜回顺从孔子,是出于“忘”;颜回顺从孔子,也是出于“忘”。这就是他被称为“差不多”的原因。子贡不接受天命而从事商业活动,这是因为他不能保全天命那至虚而大的本体,反而在见闻上增益,说到底还是没有摆脱“天”字的束缚,只是在商业事务上多加努力罢了。所以子贡的学问是以人为师的,而颜回的学问是以天为师,从而希望能接近孔子。唉,子贡只相信孔子所说的“学无常师”,却不知孔子以天为师,这本来就是有常道的。
○孔子学无常师论(沈懋孝)
孔子学无常师论□□□□□□评□师而能自得师人□而无朗不师二语最胜
沈懋孝 【□□□□】
圣人果有师乎。曰有□。而能自得其师。圣人果无师乎。曰无师。而亦无所不师。无所不师。谓之有师可也。而能自得其师。谓之常师不可也。然则圣人奚师哉。师乎道耳。道无穷。故心无穷。心无穷。故学无穷。道乌乎而不存。朵乌乎而不可。故子贡曰。孔子学无常师。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昔者夫子之道大。天下莫能名。达巷讶其传学。太宰诩其多能。举世之人以为不殚其学。而特不知其所从授。乃夫子亦不苟为异而学也。适周问礼于老子。盖执弟子礼而返。至于苌弘师襄剡子之徒。一艺一长。亦为道无常则师示无常此一萹大王意之北面而不辞。又举世之所深求而不得其故者也。圣人之心何哉。道公天下而不私其门也。私其门则非道矣。故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唯不主于一德。一德皆无师也。后可以□之于善。惟不主于一善。一善皆无师也。而后可此言孔子之道公天下而下私□门以协之于一。天仕虗而细大之物。莫非天也。地惟虗而细大之物莫非地也。海惟虗而细大之物莫非海也。圣人惟虗而诸子百家之见。以及乎愚夫愚妇之知。莫非圣人也。圣人之心廓然而天明。隤然而□止。恢然。而海受。前无往古。后无来世无分明。无他扶。无定业。无专□。公□下而不私其门。如是而已矣。故自称曰。三人行。□有我师焉。见善而从。见贤□齐。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为之不厌。不知老之将至。空空之休证。于鄙夫。启助之益。需之后学。无寓非师。无地非学。圣人之心。何其切也。道固如是也。夫道公天地。公万物。公一身。公后世羲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所同。而亦诸子百家与愚夫愚妇之所□。无彼彼。无此此无可可。无否否。分门而视之。则散裂而不可收。合拜而视(下有逸文)
○丙魏同心辅政论(沈懋孝)
丙魏同心辅政论□□国□泉公评论以公天下之心为旨得二臣心事而议论层迭才华当丽升热于史斈者
沈懋孝 【翰林修撰】
古之大臣有不同其相才而同其相业者何也以其均有公天下之心而不以其才相胜也唯均有公天下之心也故各尽其心之所安以共持天下之大体精明果敢者不自以 为才而浑厚惇大者不自以为不足彼岂有以才相胜之心哉无相胜是以有可否而无异同故能共成世而兴太平茂烈休声垂之简册天下万世又谁得而优劣之昔者读班史。见汉宣帝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此二人者。同心以辅政。赫然称中兴焉。嗟乎。萧曹而下。丙魏有声。苟非有公天下之心而徙以智数行之安能辅中兴之主声施后世哉盖尝观宣帝。励精政理。综核名实。其志已如霆驱雷厉扫六合而一新之矣魏相佐帝剪除霍氏收揽君权特称意旨超出于群僚之右而毅然条天下事才识意气遭遘有时非所谓特达不群者乎丙吉为人乃先叙□臣才名之异独退然不伐而已耳穆然淳厚而已耳此其才名之相远当不啻什伯之相悬矣迹其事。评其人而曰同心辅政。若不可得而轩轾者。此其故何也。吾尝论之矣。夫梗楠桐栢材不同也而负荷则同盐梅茶桂味不同也而调燮则同玄黄丹素色不同也而经纬则同然则相天下者张弛异用刚柔异宜而同归于大体之不可易其亦若是而已夫此二君子者其作用不必同也点出二臣意见之合而有意焉彼见宣帝不世出之英主也喜其有中兴振刷之才又虑其才之过而或至于纷更高帝之约束此其吁谟密议盖未始不驩然合也故取汉兴以来典章法度忠言嘉谋次第奏行□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刑狱之事奏进帝前以坚其旧章法守之思而默止其纷更变动之意当其时天下之人但见夫君权日振赏罚日明名实日审吏治日进民生日安而宣帝之长材远畧视汉家制度如规矩绳墨之不可易则是丙魏同心之叙一臣各尽其才实一其志微意百执事不能知而独史臣知之者也是故毅然条天下之事者
译○孔子学无常师论(沈懋孝)
孔子学无常师论□□□□□□评:□师而能自得师,人□而无朗不师,这两句话最为精妙。
沈懋孝 【□□□□】
圣人真的有老师吗?回答说:有。但能自己找到老师。圣人真的没有老师吗?回答说:没有固定的老师,但也无所不师。无所不师,可以说是“有师”;但能自己找到老师,却不可以说是“有固定的老师”。那么圣人向谁学习呢?向“道”学习罢了。道是无穷尽的,所以心也是无穷尽的。心无穷尽,所以学习也是无穷尽的。道在哪里不存在呢?哪里不可以学习呢?所以子贡说:“孔子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道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从前夫子的道广大,天下没有人能给它命名。达巷的人惊讶于他传授学问,太宰夸耀他多才多艺。世上的人都认为他的学问用之不竭,却不知道他从哪里受教。然而夫子也不是故意标新立异才去学习的。他到周朝向老子问礼,大概是拿着弟子礼节回来。至于苌弘、师襄、剡子这些人,有一技之长,也因为道没有固定不变,所以老师也没有固定不变,这一篇的大意是面向他们而不推辞。这也是世人深深探求却得不到原因的地方。圣人的心是怎样的呢?道是公之于天下而不私藏于自己的门派的。私藏于自己的门派就不是道了。所以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协调于能够□。”只有不专主于一德,一德都成为老师了。后来可以□之于善。只有不专主于一善,一善都成为老师了。然后可以说孔子的道公之于天下而不私藏于自己的门派,以协调于统一。天因为虚而细微和巨大的事物,没有不是天的。地因为虚而细微和巨大的事物没有不是地的。海因为虚而细微和巨大的事物没有不是海的。圣人因为虚而诸子百家的见解,以及愚夫愚妇的知识,没有不是圣人的。圣人的心开阔而像天一样明亮,顺从而像□一样静止,宏大而像海一样容纳。前没有往古,后没有来世,没有分明,没有他扶,没有定业,没有专□。公□下而不私藏于自己的门派,就是这样罢了。所以自称说:“三个人同行,□有我的老师在其中。”看见善行就跟随,看见贤人就看齐。发愤忘食,快乐得忘记了忧愁。做事不厌倦,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空空的休证,对于鄙夫,启助的益处,需要后世学者。没有寄托不是老师,没有地方不是学习。圣人的心,是多么恳切啊。道本来就是这样。道公之于天地,公之于万物,公之于自身,公之于后世,是羲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共同的,也是诸子百家与愚夫愚妇所□的。没有彼此,没有可否,没有分门别类地看待它,就会散裂而不可收拾。合拜而视(下有逸文)
○丙魏同心辅政论(沈懋孝)
丙魏同心辅政论□□国□泉公评:以公天下之心为旨,得二臣心事,而议论层迭,才华当丽,升热于史斈者。
沈懋孝 【翰林修撰】
古代的大臣有不相同的相才却相同的相业,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有公天下的心,而不以才能互相胜过。只有都有公天下的心,所以各自尽到心安之处,共同维持天下的大体。精明果敢的人不自认为有才能,而浑厚敦大的人不自认为不足。他们哪里有以才能互相胜过的心呢?没有互相胜过,所以有可否而没有异同,所以能共同成就世道而兴起太平的功业,美好的名声流传于史册,天下万世又有谁能评判他们的优劣呢?从前读班固的《汉书》,看到汉宣帝时魏相做丞相,丙吉做御史大夫。这两个人同心协力辅佐朝政,赫然称为中兴。唉,萧何、曹参之后,丙、魏有声望。如果没有公天下的心而只以智谋行事,怎么能辅佐中兴之主,名声流传后世呢?曾经观察宣帝,励精图治,综核名实,他的志向已经像雷霆驱策、雷厉风行,扫荡六合而一新了。魏相辅佐皇帝剪除霍氏,收揽君权,特别符合心意,超出于群僚之上,而毅然条理天下大事,才识意气遭遇有时,不是所谓特达不群的人吗?丙吉为人,乃先叙述□臣才名的不同,独自退让不夸耀罢了,穆然淳厚罢了。这他们的才名相差,应当不止十倍百倍之悬隔。考察他们的事迹,评价他们的人,说同心辅政,好像不可得而轩轾(高低)。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我曾经论述过。梗楠桐栢材质不同,但负荷相同;盐梅茶桂味道不同,但调燮相同;玄黄丹素颜色不同,但经纬相同。那么治理天下的人,张弛异用,刚柔异宜,而同归于大体不可改变,也不过如此罢了。这两位君子,他们的作用不必相同,点出二臣意见之合而有意焉。他们看到宣帝是不世出的英主,喜欢他有中兴振刷的才能,又担心他的才能过度而或许至于纷更高帝的约束,这其中的吁谟密议,大概未曾不驩然合也。所以采取汉兴以来的典章法度、忠言嘉谋,次第奏行,□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刑狱之事,奏进帝前,以坚定其旧章法守之思,而默止其纷更变动之意。当时天下的人只看到君权日振,赏罚日明,名实日审,吏治日进,民生日安,而宣帝的长材远畧,视汉家制度如规矩绳墨之不可易,则是丙魏同心之叙,一臣各尽其才,实一其志,微意百执事不能知,而独史臣知之。所以毅然条理天下之事者
无智名无勇功曰吾以振举高帝之约束也而不娂其为矫退然以谦厚自居者不忌能不忮羙曰吾以共存天下之大体也而不嫌其为懦相之所行者固吉之意而吉之所持者亦相之心有为无为不同迹有言无言不同用而辅治之本未先回頋后未始不同如材之同于负荷也如味之同于调燮也如色之同于经纬也此岂有彼我异同之心哉故曰二君子者均之有□中藏□月曰评公天下之心而不以其才相胜者也虽然。丙吉尤不可及也。吉保辅。帝躬。起民间。而登九五。其勋且旧何如也。相新进之臣耳。按处吉右。敢于任天下之事。而吉不一为嫌。知利社稷。而不知有新故之相形。知共太平。而不知有舒疾之异致。故史臣论吉之美。亟称其不伐旧劳。深厚得体。而不暇乎其它。则言之善以勋劳自晦调停斟酌于僚寀之间者亦庶几乎有同寅恊恭之知本之论义矣而使吉以劳烈自居而相又毅然行之而不顾则二人者方如水炭之不入也又何共成冶化之有世甞病吉不问格鬪杀人。而问牛喘。嗟乎。吉于贰公弘化之理。亦有见矣。彼岂漫为大言。而无益于天下之用者乎故萧规曹随房谋杜断无不同心古之大臣其相容相济类如此吾观有宋一代贤相。前有富韩。后有张赵。而四人者。终不能相容。然后知丙魏之贤。真不可及也。或者又谓宣帝任刑名。宠宦竖。责备于丙魏之相业。夫格心之学。非伊周不足以当之。吾不暇。吾独惜夫和衷道远。同常山之□击首□相□德风微。势相逼。则嫌易生。才相乹。则衅易。不务公天下以为心汲汲乎才智之相胜如二君子之同心又安可多得也呜呼二君子之同心书之青史至今烨然有余荣焉然则英雄豪杰思以共成天下之治者亦安可有异用之私哉
译没有智谋的名声,没有勇武的功绩,说:“我这是为了振兴高祖的约束罢了。”却不认为那是矫饰退让,而是以谦逊厚道自居的人,不嫉妒别人的才能,不忌恨别人的美德,说:“我这是为了共同维持天下的大局罢了。”却不嫌弃那是懦弱宰相所做的事。这本来就是吉的意图,而吉所秉持的,也是相的心意。有所作为与无所作为,表现出的踪迹不同;有言论与无言论,运用的方式不同。但辅佐治理的根本,没有先回顾后,没有开始不同。就像木材同样用于承载负荷,就像味道同样用于调和五味,就像颜色同样用于编织经纬。这难道有彼此异同的心吗?所以说,这两位君子,都怀有公正之心,不因为自己的才能而胜过对方。虽然如此,丙吉尤其不可及。吉保护辅佐皇帝,从民间兴起,登上九五之尊,他的功勋和资历又是怎样的呢?相是新进的大臣罢了。按职位在吉的右边,敢于承担天下的事务,而吉一点也不因此嫌弃。知道有利于国家,而不知道有新旧相形的问题;知道共同成就太平,而不知道有舒缓急迫的不同原因。所以史臣论述吉的美德,极力称赞他不夸耀旧日的功劳,深厚得体,而不暇顾及其他的。那么,善于用功勋劳绩来隐藏自己,在同事之间调和斟酌的人,也差不多有同心协力的见识和根本的论义了。如果让吉以功劳烈业自居,而相又毅然行事而不顾,那么这两个人就像水和炭一样不相容,又怎么共同成就教化呢?世人曾经批评吉不询问格斗杀人,而询问牛喘。唉,吉对于两位公卿弘扬教化的道理,也有见识了。他难道是大发空谈,而对天下无用的人吗?所以萧规曹随、房谋杜断,没有不同心的。古代的大臣,他们互相包容、互相补救,都像是这样。我观察宋朝一代贤相,前有富弼、韩琦,后有张商英、赵鼎,而这四个人,最终不能相容。然后才知道丙、魏的贤德,真不可及。有人又说宣帝任用刑名之学,宠信宦官,对丙、魏的相业有所责备。格心之学,非伊尹、周公不足以当之。我不暇论。我只惋惜和衷之道遥远,同常山之蛇,击首则尾至,击尾则首至,德风微弱,势相逼迫,则嫌疑容易产生;才能相争,则裂痕容易形成。不致力于公天下以为心,汲汲于才智的相胜,像两位君子这样同心,又怎么能够多得呢?唉,两位君子的同心,记载在青史上,至今光辉灿烂,有余荣焉。那么英雄豪杰想要共同成就天下治理的人,又怎么可以有私心呢?
○五谏论(习孔教)
五谏论董太史□阳公评委婉曲折明白爽恺通篇一以竭忠为主盖得夫子勿欺之□者
习孔教 【翰林学士】
凡人臣之事君进谏非难而竭忠为难进谏之道有度在之心而竭忠者在自度其心其度主之心也则尝见主之有过必思谏谏则惟恐其弗吾从自度其心者惟见吾之心有一弗尽即自以为过而不见主之过谓主之有过是吾无以感导之也吾无以感导之而置君于过举则其咎不在君而在我我不得已而谏其君又安敢遂为愤懑亢激以彰主之不韪而沽吾直节哉。予观昔者夫子所论五谏。而独取夫讽。未尝不叹圣人事君以忠之心。何其微也。议者曰。有忠臣之心。则谲与降。戆与直。度主之心而行之。皆无弗可矣。奚取于讽或又以夫子之取子讽者。亦度夫人主之心。惮于意之相忤。而乐于说之易合。故弗为戆与直者。亦弗为谲与降者。惟将顺人主之意。徐而譬之。庶几其言之听即咈焉。亦不至于重违其君。以取罪戾噫若是。则圣人事君之心抑何纷纷扰扰于其中而逆料较计之至于此乎以亲喻事君词意甚恳至忠爱之忱譪然可掬必不然矣夫人臣事君如子事父母子事父母默焉而喻诸道者孝之至也不幸有过可以盏气凌之乎可彰其不韪于人乎供为子职以感导之不得已然后谏谏而不听则号泣随之而已终其身惟知过之在已而不在亲也然后可以为人子曰臣之事君奚以异此今夫人君孰不欲其身之尊荣而无贬辱政之正治而无邪慝国家之安存而无危亡然而不免□贬辱邪慝危亡之迹者非其心诚然也彼因者以蔽之也自非桀□鲜此以下皆□患臣谏主之心不可感而悟者顾忠臣之心何如耳忠臣之心非敢必于君者也试及吾之所以自靖于君者其能履正奉公而职无旷矣乎其能不狥利禄以効忠乎其能举吾之心事无一不可建天地质鬼神而无愧乎如是而吾心尽矣自可以无过矣乃幸而遭圣明之君髦俊之俦上下恬熙巾外无事于是而有嘉谋嘉猷心臣心此摹写如见则入告于内出顺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安用谏哉不幸君有过而后谏彼为之君者未必不谅予之素而信其言之是即未予谅且信也予亦退而思之曰是予无以至诚动吾主也乃于是为纳约之牗为遇巷之求曲引旁谕以求适主之情不必谲不必戆不必降不必直非忠臣曷能有此而入之盖多术矣然而不敢谲也苟可以弼主之违而迁于善即捐身何世焉固不为戆也亲其君之尊若天若神若雷霆不可犯柔其气和其色承顺人主之意而委曲以献其愚此非所以为降也忧治世危明主事关乘舆政系廊庙未尝不正言而谠论焉然而不为沽直也谲者降者未免餙游说屈志节以求合戆者直者必至于彰君之愆成巳之名甚则激祸以兆变忠应前竭应前媚忠者在自度其心句臣惟以讽谏其君是故心惟自尽则尝思巳有未尽之心而见巳之过见巳之过则日思以忠爱吾君而不见君之过不见君之过而忠爱愈切则其所以谏君也其言自逊不敢以狥君之欲而亦不敢以沽巳之直古人臣之用心盖如此舜之见瞽瞍能存舜文之心斯无愧于忠臣矣也。夔夔斋栗。曰父母不我爱何哉。供为子职而巳。文王囚于姜里曰天王圣明。臣罪当诛。彼岂君亲之过哉。盖曰予自有过。焉耳亲非。而主非昏也是。所以讽之者微也。或曰。若是。则龙逢比千非与且汝所云是大臣格君心之道非以语有言责者也呜呼抑焉知逢千之心哉其不幸而死非得巳也夫子称殷直谏本非人臣之得已然要之尔何害为忠三仁去者佯狂与死者一焉可以辨心矣且夫以谏为职者岂必皆批逆鳞。履虎尾。大者戮。小者斥。始为尽职耶意气之以义动者志奋于一时忠爱之由性植者虑存乎万世舒徐容与讽谕多方长歌之悲甚于痛哭此善谏者也谏而不必听则去至于义之必不可去然后以死生诤之忠臣之用心固如此此未易言也。或又曰。秦迁大后。茅焦觧衣危论而秦帝立悟。汉武多欲汲黯而折于廷。淮南闻之□谋。惭乎其嫌于直耶曰予于是有慨于时矣夫自虞周以降士鲜明良之遇世寡不韪之朝有能捐身殉国危言谠论于世主之前即谓之难尚何计其彰君过而沽巳直卯然而忠臣之用心则有在此
译○五谏论(习孔教)
五谏论,董太史阳公评曰:委婉曲折,明白爽恺,通篇一以竭忠为主,盖得夫子“勿欺”之旨者。
习孔教 【翰林学士】
凡臣子侍奉君主,进谏并不难,难的是竭尽忠诚。进谏的方法在于揣度君主的心意,而竭尽忠诚在于审视自己的内心。揣度君主心意的人,只要见到君主有过错,必定想着进谏,进谏时只怕君主不听从自己;审视自己内心的人,只要见到自己的心意有一点未尽,就自认为有过错,而不去看君主的过错。认为君主有过错,是因为自己无法感化引导他。自己无法感化引导,却使君主陷入错误的举动,那么罪责不在君主而在自己。自己不得已而进谏,又怎敢轻易表现出愤懑激昂,来彰显君主的不正确,以博取自己刚直的名节呢?
我观察从前孔子所论述的五种进谏方式,唯独推崇“讽谏”,未曾不感叹圣人侍奉君主以忠为心的用意,是多么微妙啊。议论的人说:如果有忠臣的心意,那么诡谲与顺从、愚直与刚正,只要揣度君主的心意而施行,都是可以的,为什么独取讽谏呢?或者又认为孔子推崇子思的讽谏,也是揣度君主的心意,害怕意见相抵触,而喜欢说辞容易契合,所以不做愚直与刚正,也不做诡谲与顺从,只是顺着君主的心意,慢慢比喻说明,希望他的话能被听从。即使违背了,也不至于严重违逆君主而招致罪责。唉,如果这样,那么圣人侍奉君主的心意,难道在其中如此纷乱扰攘,而预先算计到这种地步吗?用亲情来比喻侍奉君主,词意非常恳切,忠爱的诚意显而易见,一定不是这样的。
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子女侍奉父母。子女侍奉父母,沉默而用行动体现道义,是孝道的极致。不幸有过错,可以盛气凌人吗?可以向人彰显其不正确吗?只是尽做子女的本分来感化引导,不得已然后进谏。进谏而不听从,就号啕哭泣跟随而已。终身只知道过错在自己而不在父母,然后才可以称为做子女的人。臣子侍奉君主,与此有什么不同呢?
现在君主谁不希望自身尊贵荣耀而没有贬损侮辱,政治清明而没有邪恶奸佞,国家安定而没有危亡?然而不免出现贬损侮辱、邪恶奸佞、危亡迹象的,不是他们的心意真的如此,而是因为蒙蔽所致。除非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很少有这样以下的情况。那些认为臣子进谏君主的心意不可感化而醒悟的人,姑且看看忠臣的心意如何罢了。忠臣的心意,不是敢必定君主会听从的。试着看看我用来在君主面前自我安定的原因,难道能做到履行正道、奉行公事而职务没有荒废吗?难道能不贪图利禄来效忠吗?难道能举起我的心意,没有一件不可以建立于天地、质问于鬼神而无愧吗?像这样,我的心意就尽了,自然可以没有过错了。
于是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英俊的同伴,上下安宁,内外无事,于是有美好的谋略,臣子的心意摹写出来如同看见,那么在内进告,在外顺从,说:“这谋略,只是我君主的德行,哪里用得着进谏呢?”不幸君主有过错,然后进谏。那作为君主的人,未必不体谅我平素的为人而相信我的话是正确的。即使不体谅且不相信,我也退而思考说:“这是我无法用至诚打动我的君主。”于是为此打开接纳简约的窗户,寻求巷陌间的意见,曲折引导、旁敲侧击,以求适应君主的情意。不必诡谲,不必愚直,不必顺从,不必刚正。不是忠臣,谁能做到这样而进入君主内心呢?方法虽然多,然而不敢诡谲。如果可以纠正君主的违误而迁向善道,即使牺牲生命又何妨?固然不做愚直。亲近君主的尊贵,如同天、如同神、如同雷霆不可侵犯,柔和其气息,温和其神色,承顺君主的心意而委曲地献出自己的愚见,这不是为了顺从。担忧治世,危惧明主,事关皇帝,政系朝廷,未曾不正言直论,然而不是为了沽名钓誉。诡谲与顺从,未免修饰游说,屈志节以求契合;愚直与刚正,必然导致彰显君主的过失,成就自己的名声,甚至激惹祸患以引发变故。忠应前竭,应前媚,忠者在自度其心。臣子只以讽谏君主,因此心意只自我尽到,常常思考自己有未尽的心意,而看见自己的过错。看见自己的过错,就每天思考用忠爱对待我的君主,而看不见君主的过错。看不见君主的过错而忠爱更加深切,那么他用来进谏君主的话,自然谦逊,不敢顺从君主的欲望,也不敢沽取自己的刚直。古时臣子的用心大概如此。
舜见到瞽瞍,能存有舜文的心,这就无愧于忠臣了。恭敬谨慎,战战兢兢,说:“父母不爱我,为什么呢?”只是尽做子女的本分而已。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说:“天王圣明,臣罪当诛。”他们哪里是归咎于君主和父母的过错呢?大概说:“是我自己有过错罢了。”父母并非不慈,君主并非昏庸,这就是讽谏微妙的原因。
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关龙逢、比干不是错了吗?而且你所说的是大臣匡正君心的方法,不是用来告诫有言责的人的。”唉,哪里知道龙逢、比干的心意呢?他们不幸而死,并非本意。孔子称殷朝直谏,本非人臣所能做到的。总之,这有什么害处呢?三位仁人,离开的人佯装疯狂,与死去的人是一样的,可以辨别心意了。况且以进谏为职责的人,难道一定要批逆鳞、履虎尾,大的被杀戮,小的被斥退,才开始算是尽职吗?意气用事以义感动,志向奋起于一时;忠爱由本性植根,顾虑存于万世。从容舒缓,讽喻多方,长歌的悲哀甚于痛哭,这是善于进谏的人。进谏而不一定被听从,就离去,直到义理上必不可离去,然后用死生来诤谏。忠臣的用心本来如此,这不容易说清楚。
又有人说:“秦迁太后,茅焦解衣危论,而秦帝立刻醒悟。汉武帝多欲,汲黯在朝廷上折服他。淮南王听说后,阴谋惭愧。这难道嫌于刚直吗?”我说:“我对此有感于时世了。自从虞、周以来,士人鲜明良善的遭遇,世间少有。不正确的朝廷,有能捐躯殉国、危言直论在君主面前的,即使称之为难,还哪里计较他彰显君主的过错而沽取自己的刚直呢?然而忠臣的用心,则在于此。”
不在彼者苏明名曰仲尼之说。纯乎经者也。吾取其纯乎经者而巳彼不能讽而或以谲以降以戆以直至于以机智勇辨泸说之术济其忠是谓参乎权而归乎经者惟古之忠臣然后可而非后世之徒以谏称者也非予之所能知也此是正论
译不在那方面的,是苏明所说的“仲尼之说”,纯粹符合经义罢了。我只取那纯粹符合经义的部分而已。他不能讽谏,有时却用诡诈、愚直、刚直,乃至机智、勇辩、游说之术来辅助他的忠诚,这叫做参用权变而归于经义。只有古代的忠臣才能做到,而不是后世那些徒以进谏著称的人所能企及的,也不是我所能知晓的。这才是正确的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