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山政书卷十

译如何？在接到批复之日，立即用杖刑将其打死，最为简便快捷。本司并非轻视人命，只是因为该县令是读书人，心存仁德，平生没有说过一句虚妄之语，一向令人信任。如今他详细描绘了凶手的恶状，有证据有依据，杖毙凶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其余三名罪犯，任凭该县令酌情惩办，仍将详细记录这三大功劳，以示嘉奖。如果该县令的本意不在此，只是想要表彰贤能来劝勉那些不能这样做的人罢了。仍等候总督、巡抚以及按察使、潼商道的批示后缴回。

译○批示西安府的禀报

州县因案件而科罚款项，律例中有明确的禁令。本司担任陕西巡抚五年，未曾罚过任何人一文钱。来文中引用武功、咸阳两起案件，都是因为强行罚款激起了百姓向上级控告。武功县因赌博酿成命案，案情较重，用金钱作为赎刑，似乎还可以原谅。至于咸阳县的曹俊有女儿，光绪十七年有与李丑联姻的说法，并没有红帖和聘礼。事情过了十二年，李丑没有一句话提及。突然在光绪二十九年，曹女许配给李家而引发诉讼。这类官司，将李丑杖责一百即可结案，竟然因为地方绅士张志鉴挟持曹俊抗拒捐输城工之嫌，从中挑拨离间，成令于是罚款曹俊银三百两，荒唐到了极点。贤明的太守主持公道，体恤百姓艰难，请求通令各下属，今后依照案例断案，不准因事苛罚款项。所言正合我意，等抚台批准后，立即通令遵办。成令沿袭的弊病习惯，其错误在未定章程以前，暂且记下三大过以示警戒。如果通令之后再有违犯者，一定予以撤职参奏。高令已故不再论及。曹李诉讼案，仰即当日判决结案，分别责打释放以减轻百姓累赘，务必切切执行。此缴。

○批示华阴县举人李兆鹏等人的禀词。

各下属代理事务的人员年满更替，天下都是这样。地方绅士禀请留任本官，律例中有明确的禁令。现在据禀称：刘令任期届满应当替换，但文庙工程未完，捐款未齐，请求将刘令留任至明年交接等语。修理庙宇工程已过半，又有地方绅士监督修建，何至于刘令离任就立即中止？捐款未收的，自然可以按照名册稽查，何至于换官后就不再催缴？你们都是读书人，所言既违背律例又没有道理，深为奇怪。况且新选派的崔令，精明干练，望而知是能干之吏，岂有收捐小事听任其抗缴的道理？仰各安分回县，所请不予准许。此饬。

○批示澄城县的禀报

阅读禀报，可见考虑祸患很深，防备尤为严密。这类流民，简直以乞讨为生，以逃荒为乐。据称该难民李文元等人，是湖北广济县人，四月间在荆门州领得印照，六月七日从河南进入陕西商南县境，转至该县，照上填写男女老少二百三十四人。经该县令查点，实际只有一百九十六人。核查其护照印信，有似描摹伪造，该县令没有加盖印信，极为有见识。查广济到荆门，由江沂汉逆流而上，共一千多里，才到沙洋，从沙洋起旱路到州，又九十里。该难民等人，为何在荆门领照？其为伪填无疑。况且来路已经可疑，去路又无定所。该县令催促他们快走，确实是正确的计策。然而听任他们流窜各县，终究恐怕滋生事端。现在正值盗案接连发生，正是严办团保的时候，岂可让这帮人结党成群，逗留滋事？据称该流民等人，自离开澄城，就向蒲城、泾原而去。应飞速饬令李令、雷令、德令等人，在李文元到境之日，立即截住，分成数起，递解回籍。如果敢不服从，即将李文元锁解来省，听候本司亲自审讯。仍通令各入境首站以后，遇到这类流民，务必迎头阻截，或分起递解回籍。倘若纵容他们闯入陕境，一定予以谴责撤职不贷。此次该难民等人，由商南而入，刘署令不加拦阻，且在伪照上加盖印信，听任他们流窜陕境，名为乞讨而实为盗行。试想二百余人到处乞讨，在县城乡镇人烟密集的地方，或许不敢公然为非作歹，若在偏僻荒村，客多主少，万一滋事，岂不是自找麻烦？刘畬德应详细记下两大过以示警戒，使各首站奉为殷鉴。仍候抚台及臬司批示缴。

○批示蒲城县的禀报

这起湖北流民前据澄城陈令禀报到本司，已经通令各下属，在接到札文之日随地截留，分起递解回籍，以免滋事端。现在据该县令禀称，该流民等人言辞气焰桀骜，行踪轻捷迅速，不仅可恶，而且可虑。本司确实担心各州县专恃汛兵捕快的力量，未必能立即制服，亟应由营务处移会马军刘统领，请求其迅速派遣马队数棚，星夜驰赴泾原一带，等该流民等到境，悉数截留，由当地官员酌情给予资粮，分成十起递解回籍。倘若敢抗违，即将为首的李文元等三人锁拿来省，听候惩办。至于将来遇到流民过境，如果在首站就迎头阻截，不放入境；如果在腹地就随时资助递解，不让他们前行，均查照本司前札办理，不要稍有疏忽，招致罪责，务必切切执行。仍候抚台批示缴。

○批示雒南县的禀报

禀折均已阅悉。此案刘老虎挟持胡春升控告其义父之仇，纠集石虎儿、郭兔娃等人抢牛泄忿，刀砍事主致死。随后又与虎儿、兔娃抢蔡方友的驮骡抵债，虎儿、兔娃被抓获为首要犯。刘老虎在逃，该县令到任，明立赏限，务必抓获。果然在前月月底将该犯及随行的郑建发抓获归案，并起获洋枪两支、子药一袋。据供认两次行劫杀人不讳。查此案从犯石虎先前已拒捕受伤身亡，郭兔娃监禁在华阴。若想质审，只能提郭兔娃来雒，不能解首犯赴华

译这是其中的道理。仰即移文催促刘县令，迅速将兔娃妥善解送至雒南县，交给该县令提审，会同刘老虎对质查究，弄清案情，随即把刘老虎绑赴市集斩首示众，以惩罚大恶之人，大快人心。兔娃如果没有持刀伤人，只是随同抢夺，就按照新颁布的条例，用巨石锁系十年，期满后再上报请示裁决。至于郑建发这一罪犯，重打板子发回原籍，也足以抵偿其罪。批准按照所禀报的意见办理。每次阅读该县令的公文，都颇有张堪治理政事、令人欣喜不已的意味。欣喜秦地百姓得到这样贤能的县令，尤其欣喜我们湖北有这样杰出的人才。仍等候总督、巡抚以及按察使、潼商道的批示，缴回供词折子存档。

译○批西安府详

处理民间纠纷，其难度甚至超过谋划国家大事。妇女缺乏见识，亲戚族人教唆，卷入诉讼到了公堂，按照惯例批示责令调处。即便经过官府判决，往往无理的一方受到轻微的责罚却获得丰厚的赏赐，有理的一方遭受拖累而损失钱财。那些自命为清廉良善的问案官员，对于被讹诈的人家劝令忍让，说这是“保全骨肉亲情”；对于诬告的人酌情判定财产，说这是“体恤贫苦寡妇”。这种断案方法，几乎人人都这样，还自以为厚道公正。本司对此深恶痛绝，比贪赃枉法者更加憎恨一倍。就像这个案子，张张氏呈控张倅，到本司这里批示西安府查讯。现在根据详文呈报，张氏之子鹤龄所写的亲笔字据以及“永断葛藤”的一纸文书，都是光绪二十六、七年立的。又根据详文称，已故巴里坤总兵张怀玉有个弟弟叫怀德，病死于陕西，留下妻子张张氏和儿子鹤寿，寄居在西安。等到张故镇夫人赵氏带着儿子鹤年回陕西，张氏恳求收留，于是让他们同居共食，把侄子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因为张氏的亲弟弟张大丙充当牙人，觊觎财产并刁钻唆使，赵氏为了息事宁人反而结下仇怨。张氏逞凶诬告而兴讼，起初批示同乡调处，后来由谳局剖断，命令赵氏出银二千两了事。赵氏因为不分曲直，不论是非，只让出资以谢诬讹，怎么能降心顺从这荒谬的判决？幸好当时张氏前房长子鹤龄从新疆来到陕西，长跪在世母面前，低声下气请罪。赵氏于是凭借同乡里给路费以及捐官娶妻的费用，一共三千金。由鹤龄书写立下两张“葛藤”字据，带着母亲和弟弟去新疆候补，以为从此没事了。然而张氏离开刚过一年，又带着鹤寿来到陕西，再次肆意欺诈骗取。这都是因为当时不讲是非曲直，满口“保全骨肉”“体恤孤寡”的腐儒言论，导致张氏把弱肉当作可吃的食物，把黑暗地狱当作可以欺骗和倚仗的地方。一控再控，去了又回来，不断绝其根源。张倅母子的遗产即将耗尽。查张氏娘家在这里，鹤龄不是她亲生的，她不肯去新疆赡养，是情理之中的。前年一同去，只是因为诈骗得到三千金，既然声称永远断绝纠缠，不得不暂时离开家乡。这大概是迫于众口，而并非她的本心。而且审理这个案子的人，也知道诉讼的根源在哪里吗？就是张氏的弟弟张大丙。假如当时发审局将张大丙传案，痛加杖责，将张氏严厉谴责呵斥，令其母子自己向赵氏乞求，多少都唯命是从，如果不遵，就杖责其弟张大丙，再不遵，就羁押其子鹤寿。这个案子有不结的吗？谳局的积弊，动不动说问案不能“开花”（指牵连扩大）。试问这个案子，逮捕审问张大丙，也可以说是“开花”吗？张倅母子忍气吞声挥金如土，含冤控告到府衙。养雏被啄，蓄犬发狂。诉讼案件至今没有完结，都是往年谳员造成的错误。现在，贤太守遇事持平，详细记录原委，呈请批示前来。仰即转饬谳局的龚、钮两位县令，将张氏母子传案，痛加杖责辱骂，并将张大丙拘案，杖打八百板，枷号示众一个月，勒令鹤寿母子按照原来立下的“葛藤”字据息讼，迅速前往新疆。如果愿意在陕西居住，应令出具切实的甘结，永远不登张倅的门。倘若敢抗违，不但将鹤寿发交县衙管押，并将鹤龄详请新疆巡抚咨文革职，以警戒世间的无良之人。仍将遵批了结的情形具报查考。唉！唉！这类案件极为平常，庸人漫无是非，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原审这个案子的人，请贵府密查其人。如果还在局中，即使不驱逐出去，也不必再让他参与审讯，恐怕他再次害了别人。此缴原词一纸，清折二扣，一并存案。

○批纪典史景星禀

课吏馆不同于恤嫠局、养济院，可以任人自求，必须品行学问较好才能入选。我们陕西佐杂班候补的有二百多人，如果人人都禀请入馆，哪里有那么大的裘衣广厦覆盖庇护这么多人呢？这种风气不可开启，这个愿望尤其不容易实现，应不予讨论。

○批大荔县禀

这起游民事件，城、蒲两县据报说人多势众恐怕滋事端，已移请刘统领派拨马队三十人驰往三原迎头截住，交给地方官将这些游民分作十批递解回籍。现在根据禀报称，为首的李文元等带着男女数十人转到大荔，在民人马兆麟家索要食物。等他们离开后，箱子里的银钱衣物都已经化为乌有。经该县签差抓获文元、文斌及李九儿到案，口供狡诈反复，忽认忽翻。查城、蒲来禀，李文元、文斌等都自称武生，意气骄横。现在经该县令查验得知文元两臀旧有板痕，其为假借逃荒作为求财的诱饵，冒充武生作为横行的符契，明着讹诈酒食，暗着盗窃衣银，已毫无疑问。仰该县令即将该贼严讯追赃，务必得到。等缴赃后，将九儿重杖递籍，文元、文斌一个留在大荔，一个解往蒲城，各锁系十年，期满递籍管束我们陕西青天白日世界，断不容魑魅横行，迅速遵批严办，切切此缴。

○批同官县陈令丕业禀

同官县典史，想是风水不利，接连两任职员疯痰。根据禀报，署典史彭锡书在该令

译抓获抢劫犯五名，在收监审讯办理之时，竟敢不开监门，强行索要修监钱一百二十串，这确实是闻所未闻。彭锡书着即撤职，听候查办。该县典史的空缺，轮派王绳武代理。此件缴回夹单存档。

译○批丁守念敟等人禀报

据该同乡官员公禀，关于周已故县令维祺的妾室周萧氏请求旌表一事。该已故县令早年八十高龄，接连遭遇丧妻、丧子之痛；儿子死后孙子又未能继承。他孤苦伶仃仅存的，只有两位守寡的儿媳和两位孙女罢了。他念及不孝莫大于无后，于是产生了枯杨生稊的念头。虽然年老却仍多情，因而有了采萧的咏叹。当时正值腊日，他身患宫寒之疾，如同秋风中的青女般脆弱。卧病在床如茂陵之雨般凄冷，他仍斟酌药饵，扶持照料冷暖。论年龄则老幼悬殊，论恩情则未满一周年。周县令弥留之际，预先商议放遣妾室的打算，而姬妾低头不答。等到所依靠的丈夫去世，她顿足长号，亲手办理丧事，亲自含殓。盖棺事毕，她仰服药物自杀。时光绪三十年七月二十四日，距离周县令去世仅仅五天。唉！桥填乌鹊，正是银州拜织女的时候；地近马嵬，是天宝年间埋葬杨妃的地方。原以为遗言在耳，效仿晚嫁的杨枝；岂料大节凛然，出自小家的碧玉。可见天地刚健中正之气，不择人而后赋予。更加感叹古今爱钱惜死的官员，竟不如贱妾。怜悯这义烈之举，应当给予褒扬。仰候转详，请旌表并缴结存案。

○批咸阳县成令禀报

此案先前据首府禀请通饬各属不准因案件科罚，引用武功、咸阳两案皆因罚款激成上诉为证，当时本司批准照办，并将该令记大过在案。既然已经记过，自应照例饬令缴纳过罚银两，然而该令接到札文后并不细心阅看，竟说本司札提罚款银三百两，实属糊涂昏愦。试问一面禁止科罚，又一面临时札提罚款，天下有这样的政体吗？该令也是举人出身，竟然对寻常公牍不能通晓其文义，况且此番饬提过罚银两是本司专门札文，该令即使冒昧上禀，也只能专门禀报本司，竟然通禀抚台，意在揭发本司的错误，而不自知自己糊涂万状。成安着加记三大过，实追缴过罚银两，以警示不通文理的举人。仰西安府速饬知照缴纳。

再本日据成令面禀，本司前批关于曹俊有女及将李丑杖责一百等语，均属大谬。李丑早已身死，而这女子实系曹俊之妹，即曹俊之父曹万清之女等语。查阅此案卷宗，本司并未过目，亦无人来藩署控告。因西安府禀报称，现任咸阳县知县成安于李丑与曹俊等婚姻诉讼中，该城工局绅张志鉴先向曹俊摊派捐款未允，成令因此罚曹俊银三百两，又罚杜长善二百两等语。本司就其禀报引申，认为既然称李丑与曹俊因婚姻涉讼，则李丑实有其人，所争者必系曹俊之女。俗话说：“不知者不罪”，似乎不能以此为本司之过。况且府禀所重在不应断令曹姓出钱，无论曹氏为女为妹为姊为姑为孙女为孙女，总之无红庚为凭；无论为李丑为李丑长子为李丑次子，总不能以未过红庚之人遽然赖婚兴讼。该令捉拿上司的短处，斤斤计较辩白李丑的存殁，争辩曹女的身份辈分，也可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了。况且该令对札文并未看清，遽然通禀，又复来省面质。等到本司口讲指画，谓札文内写明系过罚银两，该令才自知错误而去。已而复请抽回原禀，并且说抚台及臬司处俱已抽回。似乎这起案件灭迹自由，视公事如儿戏，简直不知抽换官文书是何处分。其荒唐迷谬，实在为吾陕所罕见。查该令光绪二十六年还是一名本地举人，二十七年因刷印进呈书籍，经由沈学使奏保知州，即在行在引见后到省，虽到省仍在家，虽在家已候补。二十八年即得泾阳厘差，二十九年差完即署咸阳知县。通省正佐官六七百员，发迹之骤与得差得缺迅速且优厚，有谁比得上该令？至于问答何能，则不过是一奔走之才，同僚中文章政事高出该令千百倍及十倍而际遇不如者，盖不知凡几。该令福过灾生，竟有如此谬妄之举，此后若再贪求不已，任性妄为，我不知其所终矣。仰西安府传至府衙当面训斥，至于擅自抽回各署已投之禀，应如何量予处分以昭炯戒之处，仰该府一并核议通详，切勿稍徇纵容，切切再批。

○批商州杨牧宜瀚禀报

禀报及供折均悉，查柯恒、东王仁、吴道明等，听从在逃的王权子，于本年三月十七日伙同盗窃严永和家，临时行强，捆绑事主，抢掳多赃。二十二日又至杨老二家，撞门入室，刀伤事主如前捆绑，搜劫钱布。六日之内，两次行劫，经由该署牧陆续缉获该三犯到案，由后案究出前案，并传两家事主认赃领回，犯供确凿，毫无遁饰。此等凶顽剧贼，应尽早正典刑，传首犯事

译地方，以昭炯戒。仰于奉批之日即将该三犯一并正法枭示，仍严缉主犯王权子，务获严办，勿使漏网。仍候督抚宪及臬司、潼商道批示，缴供、折、夹单存。

译审讯案件心思细密如发，层层深入，环环相扣，深可嘉奖佩服。又批示：

○ 批示咸宁县禀报

据禀报已知晓。此案张文彬挑运轧花机器，经过东关税局时漏报未纳税，等到税局人员查验明确，命令他按照熟铁货物缴纳厘税，张文彬已经认交。等到公泰洋行兴起之后，忽然由行伙岳朝基送来江汉关的税单和公泰洋行的名片各一张，经该县印官、委员等细心追究诘问，发现税单是伪造的，情节种种支离破碎，张文彬被驳斥得无言以对，自愿认罚。查商人贪利漏税，尚属常情，可以照章加罚结案。只是公泰洋行在张文彬认完铁税之后，伪造税单名片，挟制税局抗拒纳税，其居心深可痛恨。张文彬俟罚款交清后即行释放，公泰洋行着令追取行帖，即日查封，行伙岳某不得保释，等候本司咨请江汉关道查明税单确系伪造，即将岳朝基照例从重定罪，以警戒奸诈欺瞒之人。该县印官、委员办事认真，研求细致，得此禀报欣慰喜悦。缴。

○ 札令官报馆

本司最信服圣训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知道味道。”我的老师张抱冰先生论诗也说：“讲神韵，不如讲神味。”由此思考，无味的人不可交往，无味的事不必做，无味的文章不值得看，这是显而易见的。自从《秦报》刊刻公牍，批判办公由所司抄录，官报馆负责选刻重要内容，必定要有异于寻常通稿之处，才足以让读者醒目。然而昨天看到第三十三册《秦报》内，有批示咸宁县所上张梁氏一案的详文，这是书办照例拟写的批示，竟然抄录送选刊刻，不解诸位君子为何深深赞赏这无味之味。天下最坏最可恨的，是书办习气，凡事都有老套路，照本宣科，腐烂陈旧，而无本事无墨水的人奉为科律，以为当行能品。我一生深恶这种滥套，每次动笔，大半说别人不说之话，忌恨我的人都认为何必如此。然而天下知味者，也往往有刘邕那样的嗜好。《秦报》既然已经改定章程，所谓“今日之事，我为政”，那些深受吏治毒害的人，既为本司属员，纵使内心诽谤，也只可表面顺从，不得故意违拗。就像第十四册《秦报》，本司牌示各州县不得藉办差赔累擅自动用偿款一事，报章不刻牌示却刻咨文，一定要将书办的滥话添入文中说：“除牌示外，合行移咨，为此咨请贵局，烦照来咨事理云云。”试问此语有何趣味，而必定舍弃彼刊登此呢？经此次明白札令之后，倘若再染上书办习气，妄将无味的例稿填入《秦报》，取人憎厌的，本司也不再与之怄气，只有一个字诀曰：“撤！”切切此札。

○ 批示同官县彭典史禀报

该员业经撤任候参，却上此乞假就医的禀报。前日的禀报画虎不成，此次所禀画蛇添足。禀报日期自用朱笔填写，足以证明其痰气之重。仕途冗杂，无所不有，可为浩叹。（此禀）缴。

○ 批示凤翔县周令丕绅禀报

咸阳抢骡杀人的强盗，贵署县远在数百里外，代为缉捕抓获，深可钦佩。大凡协缉文书，通行各地，认真缉捕的，百不得一，因为这与考核政绩无关。那些身负四次参劾处分、不破案的人，是其常态，何况事情不关乎自己的邻县，抓获固然有功，不抓获谁又能怪罪？所以协缉往往有名无实。此案冯建汝，即冯建胜，与刘保堂在咸阳渡船上偶遇骑骡过渡之人，便合伙谋抢，赶至僻静处，建汝先用马刀砍伤那人肩臂，刘保堂也用马刀连砍其膝盖，致其死亡并夺走骡子，一同逃至陇州卖银分赃。刘保堂随后在省城被抓获，审明处斩。从犯刚被杀，首盗随即被擒，仰即迅速解送咸阳，讯明正法，以惩治凶暴。至于所供挟仇谋殴，刘保堂在咸阳并无此供，显系狡辩逃避，不必听信。贵署县先记大功三次，通令各地都应以凤翔为法则，我陕西就不再患盗了。仍候督抚宪及臬司批示。（此禀）缴。

○ 批示三原县德令禀报

天下虚心而能自我愧疚的，必是君子。传曰：只有善人能接受尽言。先前泾原争界一事，在两贤各欲划清地段的背景下，鄙人怀疑其规避责任。四次参劾其地近原而远泾，故以该县令不立即勘验缉捕为过。向来批牍于诘奸捕盗等案，往往用激将法，看似语言过激，实欲激发其气而收其功也。该县令两年在洋县口碑载道，号称众母。移治三原，更加谨慎勤勉。至于两起劫案，以公事言，则曰事前未能防范、事后未能缉获。其实会匪游勇图财行劫，谁运气不佳，就出在谁境内。本司作县令时，也因四次参劾销去两级。盗案之有无，原不足定官声之好坏，要看其平日之勤惰与事后缉捕之紧慢。三原城内抢案情节较重，而该县令登时捉获两贼，则当与未获者有别。故彼

译当时没有立即撤职，近来因为任期届满，首要之务是未获解任的指示以示警戒，这位县令欣然接受，不仅毫无愤懑狭隘之心，反而向上级禀报并自我陈述。他说，本司前次严厉的批语未在《秦报》上刊登，恐怕外界怀疑其不公，应当补登才是。蘧伯玉真是贤德啊，如果不是真有“减少过错却未能做到”的谦逊之意，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现在再就前案进一步阐述，我们三人都有过错。土地原本属于泾阳，却断定说不是泾阳赵县令的过错。土地虽然属于泾阳，但靠近三原县城外，这位县令各自为政，不立即勘验，这是这位县令的过错。本司主观推测距离三原三里，必定是三原的土地，不等查明，就立即严厉斥责这位县令，这也是本司的过错。我们知错就改，《秦报》不刊登前次的批语，正是本司改正过错的表现。本司有过错，只担心同僚不肯规劝纠正，哪有自以为是之理？希望这位县令不要多心。近来大学堂缺少一名提调，已经禀报商议抚台大人，等这位县令回省就立即进入学堂任职。我们在任时忙于民事诉讼和公文案牍，暂时回省料理学堂事务，也自有其趣味。记得本司早年守丧期满入京，看见李会稽老师呈上的诗句说：“还京即是女归宁”，老师笑其比喻罕见而雅致贴切。如今贤者回省，也有这样的意境吗？缴

译○批陇州详文

武生作奸犯法，几乎十个人里有九个。此案中郝恒升霸占、奸淫、诬告、盗窃，被押解后潜逃，确实是乡里的蛀虫，也是武生的惯用伎俩。现在据详文请求斥革并究办。前来请示，要革职就革职吧，案件已经讯问清楚，没有可以再追究的，也不必照旧例拟办，白白浪费笔墨。仰凤翔府转告该署理知州，接到批文之日，立即对该革除生员身份的郝恒升严加鞭打，用铁链锁在巨石上两年，期满后再观察，禀报请示是否仍候抚台批示缴回。

○批紫阳县禀文

单禀已阅悉，该学训导李莹死后家徒四壁，无力归葬，孤寡凄凉，生死两难。姑且在难以广泛救济的情况下，筹划一个既施恩惠又不费钱财的方法。查该学学田，十月内即可收取租谷十余石，而今冬必有院试，可收取印红钱文。此缺暂不委派官员接署，即仰该县令兼管。所有该学应得的款项，由该县令经手收取后全部交给其妻，作为养老送终的费用。等到院试结束，印红钱文收齐，再行委派官员接署此缺缴回。

○批筹赈局革除书吏杨治泰禀词

察阅来禀，大有要挟之势。万一你无病而死，筹赈局就不办事了吗？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糊涂透顶。杨治泰着即递解回蒲城，重打五百板，交保管束。局中事务另派经承承办。此饬令，此类可恶至极的禀词，局员代为转送，一并申斥。

○批盩厔县学呈送考试学生试卷

各属生员童生均由各牧令考试后申送。盩厔崔令先前已申送数人，为何该学又补送？外属县厅营学同在同城，断不可各存意见。就像这件事，本是不重要的事，然而县令与教官各不相谋，将来偶有交涉事务，势必龃龉无疑。而且翻阅两卷，均不见佳处，如说“文王战于崇墉”，岂不是笑话？“辙”字写成“辄”，论题挖补，该学官都以为可取吗？原卷及册一并发还，以后考选送学生，仍应商同知县办理，不得各自划分界限。切切，此缴。

○批凤翔府禀文

据禀已悉，事情贵在得人，人只有有才能有用，又须肯为我所用，方能日益有功。该守督办凤翔盐务各重要关卡的委员，必须由该守自行挑选，才能如臂使指。来牍所举三人，张家骥专门办理神鹻，不必再议了。王玉堂本司不知其人，难道是孙玉堂之误吗？邱令老成谙练，一向为我所赏识，应立即委派他接办天堂寺盐务。张令炳华之所以不委派其他缺额，必委派凤翔属县，正是想借助熟手，虽然署理缺额而兼奉差事，所有郿县附近一切派销加价事宜，仍应责成该县令悉心经理。本司曾说，得其人则一人可兼数事，不得其人则一事难以数人，惟该守能知晓此意。仍候抚台及督销局批示缴回。

○批镶白旗生员昆瑞禀词

此案前后情节，本司早已洞悉。你家三千金血本，交王纪瑞领取开设烟钱店，化为乌有。现在又让你认还土账四百金，孤寡余资能有几何？奸诈伙计骗土卖东，只因其家贫无力，便让东家除本金不计外，再代为偿还骗账，亦可怜矣。仰咸宁县照昆瑞所言，将王纪瑞所开烟铺及街基地产一齐估价抵债，勿令昆瑞受累，切切实实。词发仍缴。

○代洋务局批盩厔县禀文

单禀已悉，民教之事，全系于地方官之一心。无事时中外一家，有事时公平办理。中国今日被人欺压至此，皆由从前一味自高自大、自以为是所致。各处教案，也多由激变而成。激变不过两途：媚外者民不平，袒民者教不服。如果州县真能明辨是非曲直，案案公平，有何教案可办？该县令此禀谓盩厔教士胡定邦放纵教民欺压百姓，请本局转告高陵总教堂，将胡教士调往他处等语。查盩厔前任县令因到任之初，张贴告示，有意苛刻对待教民，以致龃龉，不能久任。该县令初到与教堂毫无意见，希望彼此相安，乃到任即有此禀，绝非上级所期望。公事不可无据，对外国人言，更不可以无据。该县令来禀只说放纵、欺压、下乡时约保纷纷赴诉，且作危词曰其患将不可测。究竟教会所放纵者何事？教民所欺压者何人？赴诉者有何巨大创伤？沉冤得何真实确据？一概不能指实。如果即据此禀达之高陵教堂，该堂函索放纵欺压之实，据本局何以应对？是此禀不仅冒昧，而且糊涂。在该署令之意，不过欲于到任之初，先将教士撤换，藉以讨好百姓，示威教民，仍是二十年前混沌未开之习气，殊未知我欲撤换主教未必听从。即使听从，能保后来者必胜于前者吗？万一另换之人，其放纵更甚于胡定

译邦，该令又将如何？本局并非畏惧而庇护他，只是事情贵在公平合理，不能空谈而没有依据。该令接任曾令的职务，与教士既无仇怨也无恩德，正好趁此时开诚布公，与他订立契约，各自消除偏袒私利之心，一切以公平持平为主。教士固然不可偏信教民单方面的说辞，县令又岂可偏信百姓单方面的说辞？双方心中坦荡无私，百姓有理就伸张民权而抑制教民，教民有理就伸张教权而抑制百姓，有什么难以了结的案件呢？如果该教士在道理上无法说服，在情感上难以接受，且在该令任内确实有纵容欺压的案据，然后才根据案件向上级禀报本局，才可以据此进行争辩。如果该令自觉才能不足以胜任，整天怀着不可测度的忧虑，完全可以禀报请求卸任。前年唐骅路代理郿县县令时，也说教民与会匪彼此争斗，祸患不可测度。等到委派张炳华接任后，却安然无事。治理政事关键在于用人，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大凡讼师撰写诉状，空泛而没有依据，专门用危言耸听的话来恐吓，不仅自取驳斥，而且招人憎恶愤怒。没想到该令的禀报，也沾染了陕西不通情理讼师的恶习，实在令人愤慨诧异。

译○ 批复中部县王知县的禀帖

仅仅是一座土桥，为何竟需要一千二百多两银子？如今库藏极其匮乏，而各州县对于地方桥梁道路工程，动不动就申请拨款，实在令人痛恨。已上报等候另行委派妥帖官员，进行切实勘查估价。所呈禀帖文理不通，足以看出该知县胸无点墨。退回。

○ 批复三原县监生张敬业的呈词

禀词特别缺乏清晰度，据称你父亲在世时拿出本金一千三百两，交给李瑞林开设德盛新行，刚满四年，就获利一万多两，随后你已故的父亲又将属于自己的四厘生意拨归瑞林名下，希望他日后照顾孤儿寡母，等到你父亲去世，瑞林竟然将你应得的红利分文不付，鲸吞了四万多两银子，所呈内容毫无情理。德盛新行是哪一年开设的，从事什么买卖，为什么千金本金，四年就能赚取万金？既然称你父亲年老体衰、儿子年幼，将孤儿托付给他，你如今已三十五岁，似乎开行获利总在二十年前，之前赚得的万金作为保护本金，那么你父亲在世时徒有开行获利的虚名，而未获得丝毫实惠。你父亲去世是哪一年？你当时多大？为什么生意如此兴隆，而东家毫无收益？十五年前，你已二十岁，不算小了。陕西商号规矩是三年一清账，如果瑞林欺负孤儿、独占利益，你早应向公堂控告，为何隐忍十多年之久，才呈诉？等到在州府集讯，如果瑞林鲸吞属实，代理知府杨才明操守廉洁，难道不能立即判定是非？而你既然挑起诉讼，应当呈上铁证，为何反而将合同及万金账簿隐匿不献？所呈内容均可驳斥，若执意诉讼到底，请按照驳斥的各节明白禀复，等候裁决。此呈有意含糊其辞，照例不准。

○ 批复合阳县仇知县的禀帖

兴办学堂，确实是当务之急，但其弊端有二：东南各省，民智早开，官方和私人的学校，其多如梳齿；人们习惯和文，士人多横加议论，对西学的好处，一无所知，一无所能，而专门以平权自由的谬论互相夸耀煽动，这是偏于新学的弊端。西北如我们陕西，士风朴陋，地处偏远，耳目局限于乡野，心力耗尽于时文，加上习俗俭朴、百姓贫穷，人无远大志向，一旦废除八股，讲求时务，怯懦者不肯来，来了也学不会，比比皆是，这是拘泥于旧学的弊端。况且以书院改为学堂，经费常担心不足，就地筹款，苦于无米下锅，因此新章程颁布，至今已有两年，虽然实心办理者，也有人才和斋舍粗略建立，但经费无着落者，又比比皆是，风气不开，浑沌难凿，事情固然不容勉强，也难以任其因循守旧。综合其规划的成功与否，与办理的效果如何，则相信为政在于人了。学堂之难，难在没有学生，又难在没有教习。通都大邑，招考确实不乏人，若荒僻小县，秀才尚且不知书，何况孩童？所以说没有学生。既然将书院改为学堂，那么乡塾老师不能胜任教育，应当选取稍懂时务者作为老师，而天文地理、西文西语，就地取材，百中难获其一，聘请远方之人，没有这种力量，所以说没有教习。然而这些都不足为难，所难的仍在于有根本、有文采、实心办事的地方官。官员得其人，不学可以教他学，无师则自己作为老师；官员不得其人，纵使身居大邑，人才盛多而物力充足，但座上缺乏佳宾，胸无点墨，虽想兴学，从何下手？虽想考核士子，谁出题目？我们陕西各属小学堂，如商州、鄜州、绥德、永寿、臨潼、渭南、朝邑、紫阳等知府知县，皆苦心经营，各有所成就，虽然规模有广狭，程度有浅深，但都是内行人，所以禀牍说得亲切，学务办得实在。今接贵县来牍，两年以来，悉心规划，绝不求知，今当去任之时，才开列表格禀请立案前来，凡所陈述，皆如我意中所欲言，不要说这小学堂学问经济已露豹斑，你的才华岂止百里之治？禀帖及表折俱登《秦报》，使仕而不学者知所仿效，鄙人此批复附以传矣。况且各属不能办学堂者，也未必无好官，只是读书不多，故对此事隔膜。若能见贤思齐，亦可相观而善。况且学术虽有差异，但能尽心民事，则犹有可取之处。君子用人，不能求全责备。况且七十余厅州县，安得如此多仕学兼优者而用之？只有过庸过猾之吏，不能教士，又不能理政，甚至虐待百姓，则老夫决不能宽恕。贵县另单所禀，以卸任为幸，现已委派你任课吏馆分校。我们陕西吏才胜过学堂数倍，得你以三益资助，其功效当十倍百倍于合阳。程令已来省，当催令速行，不必挂念。退回。

○ 批复泾阳县的详文

饥寒起盗心，人之常情。此案中赵杨氏携子拾花，路过马宽心的田地，剩余桃子栖于亩间，四顾无人，遂令其子偷拾一篮，恰逢宽心到来，只将其母子捉获，投约送还其夫赵登杏。管束登杏斥骂

译妻子不该做贼，杨氏因羞惭而服毒自尽。起因极其细微，为何如此轻视生命？登孝、宽心确实不能算有过错，而杨氏也不能说不值得怜悯。路边遇到便拾取野花，与摘取田园瓜果来吃相似，并非真正的盗窃。如果用古人赠送一车蒿草、放置一束竹笋的事情来类比，本可以相安无事，却因双方都看重微小利益，于是酿成争端。从被辱骂就轻生来看，可知她尚有廉耻之心；因知耻而行窃，可知她是迫于饥寒。因饥寒而死，对于一个有廉耻心的人，我因此特别为杨氏感到惋惜。应责令宽心资助二十串钱作为丧葬费用，既帮助办理丧事，又化解冤仇。立即遵照执行并上缴。

译○札谕课吏馆

札谕吏馆稽查委员知悉：今日据提调当面汇报，馆中近来有闲杂人员擅自闯入居住，听闻此事不胜诧异。询问是谁容留他们，回答仍是馆员邀请进入馆内，代为点校书籍律例。查馆员读书之所以必须亲自点勘，是因为手到了眼睛就到了，眼睛到了嘴巴就到了，手、口、眼都到了，心也就到了，这是读书的固定法则。如果让别人代为点校，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就像看别人吃饭，无法填补自己腹中的空虚；借衣服去见客人，终究会暴露衣衫褴褛的丑态。本监督等人注重选拔真正的人才，而馆员竟敢如此欺骗蒙蔽，实在令人愤恨。自从今年开馆以来，人们都说我们陕西的课吏馆比其他省份更为务实，几个月之间获得官职差事的人肩背相望。没想到我期望他们成为人才，而馆员却用弄虚作假来回报。从情理上讲，这是没有良心；从居心行事来看，这是无耻且甘于自暴自弃。这类败类，馆中数量也不太多，应当立即彻底清查，以免自毁招牌，败坏风气。你这位委员负有稽查的责任，竟然如同木偶一般，熟视无睹、沉默不语。如果不是首府遇事认真，我们馆务势必败坏而后止。在痛恨之余，特地紧急札谕命令。札谕到达后，仰请你立即将潜藏在斋舍中代为点书的枪手抓获，交给咸阳县、长安县两县官员杖责并枷号示众；对于邀请枪手代替的馆员，要严厉彻底地查明，据实禀报。倘若再徇私包庇，除了将该员撤职外，还应当另外委派妥当官员查办，务必凛遵速办。此札。

○牌示

监督告示各位同学知悉：先前因为首府当面声称，馆中有外人擅自闯入，存在代为点校书籍的弊端。本司认为我们馆正刻意追求务实，怎么可以如此弄虚作假？当时命令稽查委员严厉彻底地查明，据实禀报。昨天据韩典史回复说，并没有这件事。本司心里仍然不信。今日据分校蔡令、李令当面汇报：各位馆员虽然学问有深浅之分，但没有不严格遵守馆规的，都是亲手翻阅、口头诵读，确实没有请人代劳的弊端，也没有在馆中寄住的人。并说馆员接连奉命出省办事，凡是在馆中的人，谁不想显露自己的才能？怎肯给人留下话柄？这话自然可信。今年馆中获得差事官职的，几个月之内已有十人。在上司雅意求取人才，而局外人难道没有侧目嫉妒的吗？制造流言蜚语，也是常情。本司与首府都苦心提倡，极力甄别表扬，听到这种流言，难道没有彻底清查的道理吗？现在既然查无此事，断不能模仿书办文章，用“查无实据，事出有因”这两句话，排斥黜退一两个人来沽名钓誉、讨好两边。凡是我各位同学，安心读书，尽到自己应当尽的努力，遵守“没有过错就加以勉励”的训诫，这也是抵御寒冷要穿厚衣的意思。不要违背，必须遵守牌示。

○批蒲城县李令自理词讼月报清册

册中列出八月分自理词讼六起案件，每起案件都公正持平，恰如我意料之中所希望的那样。比如李宗恺欠刘姓钱三十五串，三十年间利息超过本金，就命令他还三十千了事。阎七娃欺负阎青娃痴呆，诱骗租用他的土地，并役使他的骡子，经过青娃的兄弟告发，就命令七娃全部退还，并不准白用牛工耕种。费成应章有一个妹妹，先前嫁给汪姓，接受了财礼，唆使他的妹妹在夫家装死私逃，被汪家退回，就又另卖给原成儿做妻子，又接受了财礼，又唆使他的妹妹投井装死，捞救活后，反而控告成儿逼迫妹妹装死。该令将应章痛打一顿，他的妹妹仍交给本夫管束，永远断绝兄妹往来，痛快之至。校好刚的寡居堂弟妇校刘氏带着儿子寄居在省城，原籍的土地交给好刚管理耕种。同村的校六儿忽然声称刘氏在省城借了他的钱十八串，以土地作为抵押，逼迫好刚让出土地。等到询问刘氏现在何处，却说遍找未见。既然没有见面，从哪里借钱？该令判决让他自己去找刘氏讨钱，不准隔手索要土地，灵妙已极。郭芸福的女儿凭媒人张近喜许配给黄茂仓的儿子为妻，接受了礼银四十四两，有庚帖作为凭证。芸福随后去世，他的弟弟兰福昧着良心不承认婚事。经过该令讯问媒人证人，查验红庚，就将兰福重打，判决黄茂仓选择吉日让儿子完婚，兰福不得抗拒。原屈氏丈夫去世没有子嗣，收养异姓子福娃作为继承人。族弟原礼娃唆使屈氏驱逐福娃，自己承担生养死葬的责任。屈氏相信了他，将二十余亩土地交给他经营耕种。礼娃得到土地后，全部吞没。经过该令枷号责打以示警戒，命令将土地全部退还给屈氏，另外选择昭穆相当的人承继。以上各案看似平平无奇，然而身坐公堂，一问就明白，一明白就判决，一判决就了结，是非曲直非常清楚明白，也非常不容易。特地摘出来登报，让刚步入仕途的人考察借鉴。

○批勘中部县路李令禀

根据单子禀报已经知晓，该令此次奉命查勘中部道路工程，本来属于两难。如果说原估算毫无虚报冒领，那么本司难以被欺骗；如果说培修所费不多，又恐怕同僚获罪。在其中迁就，将原估算的一千二百金减去七百，请求发放五百金用来修补等语。其实王令因为贪婪而胡作非为，借事抽成吞没，本司早已洞悉。这条路本来就是山沟之间天然形成的土梁，却捏造说是土桥，已经属于任意欺罔。该土梁两旁被侵蚀削薄，中间最窄的地方仅剩尺余

译左右两侧帮衬培土，就地取土，无需运输费用，仅用人工，总共十五丈，并非在平地上填筑桥梁，只是将两旁培厚。该县不通车辆，人畜行走，无需过宽。若按原估的数目，则是每一丈需库平银八十两，荒谬到了极点。况且既然说舍此别无他路，而王令原禀又谓另开便路一条，试问这一条便路又在何处？如此贪婪欺瞒、愚昧无知，实在令人痛恨。姑念工程已经动工，勉强拨给银二百两，责令王令厚颜领取，仍记大过两次以示惩戒。此缴夹单存档。

译批阅临潼县李县令自理词讼月报清册。

查核各下属县份的月报，关于自理词讼部分，大多只罗列两三个案件以应付差事，所报之事都是极不重要的琐事，审理案件者容易结案，造册上报者也容易陈述。如果案情稍显复杂，供词证据较多，他们就不肯造册上报。这是因为幕僚文笔平庸，叙述不能清晰，更害怕判决不当，招致驳斥。平庸的幕僚和官吏，不期望得到褒奖，只求免于训斥责罚，这就是月报多半流于形式的原因。如果真正有裁断能力、真有本领的人，则不是这样，那些寻常案件三五行就能结案的，决不上报。譬如请客吃饭，蒸上百个馒头却煮刀豆，哪里值得咀嚼呢？所以高手的月报册子，案情只怕不错综复杂，词证只怕不繁多，因为情节越支离破碎，越能显出断案才能的敏捷精妙。这本册子罗列了六个案件，大半头绪纷乱，是非曲直互相交织，而李令一一剖析肌理，像斧头劈开木头一样决断，公正清明，诉讼者心悦诚服，阅读者感到满意。可贵的大抵在于道理本来极其平实，看得透彻，说得明白，刁钻狡诈者驳得倒，糊涂者唤得醒。天下的事，看似容易实则困难的，没有超过这一点了。如果月报都像临潼县这样，与吃旁侧生的果实有什么不同呢？无奈像百合、刀豆那样平庸的案件实在太多了。缴回。

阅洪、李两县令判语后书

李县令是刑名方面的高手，由幕僚转为官员，判断精审，长期担任律学分校，同僚多受其益。这次秦报所刊印的，关于疑窃看语以及卖妻判词，洪县令原本已经很好，李县令批改后则更进一层。天下无论何事，都以心中真正理解其意旨为最难，李县令可以说深知律法意旨。如看语中说：“因怀疑而询问，并非因怀疑而诬告”，凡是撰写公文，都必须有这类关键语句，才算是颠扑不破，官员和幕僚都应当效法。只是韩德元卖妻舒氏，又另买寡妇岳氏转卖，共得价银三百千。因为房东李添成扣收赌债，导致诉讼到官府。李县令拟判将韩德元、李添成按照贩卖人口的条例，拟杖一百、徒刑三年，这是对的。只是称岳氏、舒氏应离异归宗，追回财礼，娶主免予议处。这在条例上虽然符合，但在情理上却不安妥。查韩德元夫妇从安徽到河南，因流落而卖休，岳氏也是襄阳的寡妇，辗转贩卖。如果按条例与娶主离异，岳氏本是无夫之人，舒氏虽有丈夫但实际上没有丈夫。如果各自返回原籍，不知其母家是否有人。况且娶主刘姓、徐姓，既然各自花了一百多千钱买人，其满意程度可想而知，两妇人得到归宿也可知。与其判决离异而仍然无所归依，不如判决归往后夫，使各自得到合适的归宿更好。断案与办案不同，不必完全拘泥于成例，应当以简明恰当为主。我担心各位同僚遇到这类案件，墨守这条成例，反而产生波折累赘，因此写下这些来与李君探讨，并且告知同僚。但这只是针对娶主不知情的情况而言，如果是谋娶者又不在此例，有仁爱之心的人请明辨。

批阅朝邑县曾县令自理词讼月报清册。

通阅册报中的四个案件，依据情理斟酌，句句持平。该县令本是关中能手，在首县任职时，文采隐然显露，偶尔有贤智之过，不成为盛德的累赘。议论者有人说他有偏颇之处，有刻薄之处，有刑罚过重之处，本司也时常规劝切责。该县令能接受尽言，那就是能吏兼善人了。册中开列的田见龙、张振铎都是无赖之尤，矫饰诬陷已极。该县令讯明后，仅给予轻微责罚，大概是有鉴于刑罚过重的言论，而日益趋向德化吧？回忆我初改任官职时，孝达师问：“你为政以何为准则？”我回答：“以仁。”老师高兴地说：“得到要领了！”人心不慈祥，既害民也害己。我终身诵读此理。只是世风日益淡薄，害群之马应当清除，所以治理县邑崇尚严厉。起初颇有不谅解的人，久了也知道我别无他意。曾有人说做官有什么奇特节操？不讨好，不沽名钓誉，做心安的事，求事理的正确，知错必改，见贤思齐，这样就可以了。至于“偏”这个字，谁没有呢？我也不敢自信毫无偏谬，恐怕偏谬不少呢。人在下位，容易听到直言，朋友规劝，上司责备，都是良药。如果本司凭借虚名骤然登上高位，除了抚宪之外，谁肯告诉我过错呢？如果不虚心，将变成过错聚集之地。愿同僚不要以傲慢的态度对待我。因为阅读该令的案牍，见其论断公平，知道其学养进步，因此有感于人如果稍有偏执，就都不敢进言。既告诫同僚，又自我反思：我们同属一省官员，如同在一条船上，官职大小，是偶然的事罢了。我既然以直谅待人，也愿人以直谅待我。所以深夜点灯批阅公文不倦，正是以蚯蚓投鱼的意思（比喻诚心求取）。意有所触，姑且抒发。此缴。

札粮务局

札知粮务局提调、文案两仓委员及咸宁、长安县刘、胡两县令知悉：鉴于陕西督粮道员缺，经抚宪奏请裁撤销，所有道仓一切收放事宜，归并到藩司衙门办理。现值改革章程之初，应当体察抚宪奏裁的本意，制定化私为公、因利而利之的章程，凡事以开始为最难，而破除俗论、清除积弊，夺取中饱私囊归公家，尤为不易。此次裁缺，若非抚宪毅然决立不能做到，那么此次改章，本司与

译处理此事的各位，如果不运用精心，持有定见，是不行的。试问粮道缺分为什么要裁撤以筹措款项呢？款项从哪里出呢？那就是夺取中饱私囊者的利益归公家，这是正确的。查庚辛年大灾之后，粮道缺分已经不算优厚，而抚台大人过去担任此职时，又报效四万两银子作为旗屯的费用，现在上疏请求裁撤缺分，大约以十万两银子为衡量标准，除去四万两外，每年必须筹措六万两银子解送京城作为军饷。这六万两银子从哪里出呢？回答说：来自粮道的进项，管理仓库的幕友、委员以及红单房经承的利息。将这四项归公，六万两的数目，似乎只有盈余没有不足。只是永丰、敬录两仓的弊端已深，积重难返，幕友和委员还算是过客，书吏和斗级几乎如同世袭的官员，一旦拔除，起初他们会请托哀求，接着就会散布流言煽动，乃至暗中作祟，用尽各种计谋要求恢复原状，这是事势所必然导致的。必须知道朝廷忍痛改变两三百年的旧法，举粮道而裁撤它，我们这些人如果害怕红单房的书办，仍然让他们在两仓中做窝，在司署中转移，以遂其把持吸吮的私欲，对上怎么对得起朝廷？对下怎么对得起粮道？这仅仅是夺取同僚的收入，而仓库蛀虫的中饱私囊依然如故。因此本司秉承抚台大人的旨意，决心彻底清洗，如果有说红单房不可裁撤的人，老夫一定亲自唾其面。好在世俗之人虽然多，但与我有相同志向的人也不少。现在开办之初，暂将往年的舆图馆改为粮务局，内设提调一人，文案二人，熟悉仓务的幕友一人，东西两仓各委派正班一员，佐班东仓三员，西仓六员，各给薪俸，仓库中的利息一概化私为官，丝毫不得分润，这就是所谓自立于不败之地。红单、实收两房一概裁革，从本司上任之日起开始，该房的利息全部充作军饷。至于局中和仓中需要写算的人员，由本司另行招考，那两仓的斗级等人，大约在一千人以上，徒增损耗，对事情无益，也应该严加淘汰，分别去留，以够用为限。至于红单房以下通同舞弊的，则有包粮铺，大半就是红单房开设的，引蔓蟠根，亏空官款，结交吏员，剥削百姓，克扣兵饷，且不可制止。这些人托名商铺，道义上难以一并查封。本司认为我们陕西既然有官钱铺，为什么不可以开设官粮铺？现在打算遴选委派廉洁干练的正班二员，慎重选择铺伙，在东西两仓各设一个官粮铺，像官盐减价以对抗私枭，像官米减成以平价出售，这样军民自然前来，而奸商不禁自除。这是本司开办粮务局的大致情况。至于化私为官的一切详细章程，则全靠当事的各位君子。局中和仓中的各位同僚，都是本司与抚台大人平日深信不疑的人。而咸宁刘令、长安胡令，因为鄙人上任，竭力赞助，查访弊端极为详实。当此开办之初，多一个人的智慧见识，就增加鄙人一分聪明；多一个人的谋略议论，就增加公家一分利益。应该立即邀请他们入局，共同商议。明知首邑事务繁杂，但只是暂时借重，等开办章程拟定，办出头绪，就可以卸任。查仓库中的利息没有别的，不过是斛面、仓底、土粮、样粮、牌价、买片、倒廒。过去由吏员操持就是私利，现在从吏员手中夺取就是公利。自古以来兴利除弊，往往利益就潜伏在弊端之中，弊端尽除而利益也随之尽失。现在本司立志因弊以求利，取向来肥己的私财，作为永远奉公的定额款项。请提调依次各位君子会同两县，悉心条陈商议，随时惠及商民，不要惑于流言，不要畏惧疑谤，善归于我的朋友，过错在我。务必在三天之内先将大概规模厘定，以后随时斟酌，总以有利无弊为限。因为事情属于创始，经过众人议论而后成功，假设有疑虑未解，即使反复十次也不厌倦。本司去弊用实力，而接受善言用虚心，同心如兰，不要疏远我，幸甚切切。此札。

译○告示

鉴于西安粮道一职裁撤，没有离任官员留下旧吏的道理。如今自九月二十八日本司接管粮务之日起，粮道衙门的红单、实收两房的吏员一并裁撤。这两房的经书等人须迅速将一切档案文书整理齐全，送交粮务局文案，会同仓员幕友清点接收。如有短缺、隐匿的情况，一经查出，仍只追究这些书吏的责任。各书吏交接清楚后，务必安分回家，另谋长久职业。至于本局及两仓所需清书，由本司另行出示招考。凡是擅长书写计算的人，提前到局报名，于十月初三日辰时在藩署面试。朱注说：去除他们旧有的污点，而让他们自新，就是这个意思。不得违抗，特此告示。

○批凤翔府尹守禀报

盘根错节，正是检验利器的时候。该守令在凤翔盐务糜烂之后，掌管八百多万两、积压不售的盐，以及积压三十多万串钱的本金，竟然一举派销殆尽，百姓没有怨言，本金没有虚悬，这样的才能，大概仅次于姚崇、刘晏吧。后来他将功劳归于同僚，赞美上级，难道不知道下属视上官为榜样，百姓与贤能的守令同忧同乐吗？这件事如果让本司来办，决不如该守令那样英明爽利、敏捷巧妙，举重若轻，我一生都要向宣城谢朓低头致谢，不仅年龄不如，才能更是不及。县仓因为囤积粮食而存放盐，导致各仓廒受到咸湿侵蚀，逐渐朽坏，今冬收粮在即，亟需修补整洁，以利仓储，准即动用盐款，尽早招募工匠修缮为要，仍候抚台批示后缴回。

○批长安县详文

此案昨日据商州杨署牧详请销案而来，叙述前后情节非常详尽，判决也极为公允恰当。本司略微觉得对于逞刁越级控告的邓见举，未免过于宽纵。详文称毛女幼年许配给邓见举之子，属实。如今被其母在诉讼开始后另许配给革役殷魁，婚娶已逾一年，势难退还，因此令殷魁与原媒等人共同拿出四十串钱，交给邓见举具领。邓见举难道没有罪过吗？毛女改嫁，都是邓见举自找的。查杨署牧来详声称，毛女已十八岁，身体长成，而邓家儿子矮小如孩童，其外祖母憎恶他。等到毛女父亲死后，邓家不去吊唁，一旦与毛女母亲路上相遇，互相辱骂。邓见举随即纠集党羽，黑夜抢亲，将毛女从床上夺走。他的儿子愚钝不能婚配，仍在家童养。经毛女母亲兄长向山阳县令刘令控告，将毛女判回母家，传唤证人复审。邓见举从此躲避隐藏，吴德义母子趁机赖婚，另招殷魁为婿。等到第二次诉讼时，毛女已经怀有身孕了。既然缔结婚约却不往来，还是小过错。口角之后，深夜纠人强行抢夺未婚女子，这与强盗有何区别？杨牧、刘令都重责殷魁，判令出钱了结此案，说他身为公门中人，明知毛女是有夫之女，却悍然娶之，责打革职罚款，是适宜的。而对于邓见举，只怜悯他钱财两空，却不追究他起初忘亲、继而抢亲的罪过，反而似乎害怕他上诉，多用金钱引诱他，却不知道这正好助长了他纠缠诉讼。如今邓见举羁押在长安，已经数月，自作孽，已足以抵罪，仰即递回山阳，由刘令交付看管约束。刘令审断此案非常明允，没想到竟有一个一见毛女就魂飞天外的诬告呈文的张列宿。仰胡令到商州任职后，将该讼棍重责五百板，锁在空房，不要让他与待质者混杂即可。此缴。

○批凤翔盐局委员李令汉源禀报。

据禀报，凤翔属派销的盐斤现已发出六百余万斤，存仓的不到二百万斤。该令受任之初，就能敦劝同僚，妥善迅速地完成事务，固然由于傅、伊两位守令先后济美，也可见该令辅佐有方，深可嘉奖。只是领盐将尽，收价刚开始，宽严缓急，务必操纵得宜。仰即协助傅守，始终谨慎勤勉地处理事务，使盐本早日收回为最紧要。此缴。

○批南郑县禀报

禀报及供折都知道了，张没耳罪大恶极，仰汉中府尹恩守，在接到批示之日立即提犯复审，明确就近禀明陕安道，将张没耳立即正法，传首犯事地方，悬挂竿上示众。何发治、林小巴偶然未伤人致死得以逃脱，显然都是死不足惜的贼人，应即永远锁系，仍严缉逃犯李春娃，务必抓获究办，以警示凶徒。该令捕治群凶，为民除暴，应记大功三次，以示奖励。仍候抚台批示，缴回供折存案。

○批南郑县详文

何、林两犯，如果因病身死，是天诛啊。何快如？一切照例饬令医生调治，务必痊愈。套话全用不着，此缴。

○批岐山县禀报

该令果然将王摇摇抓获，不胜快慰。仰即解赴凤翔府，尹守提同晁黑狗当堂质询，明确开具供折，将两凶一并正法斩首示众，以震慑匪胆而快人心。仍严拿首犯李猪娃务必抓获究报。该令详记三大功，从前记过的虚分一并予以销除，以彰公允。仍候督抚台批示缴回。

○批

译西安府呈报的案情详情如下：

从前，鬼子母吞食了佛陀，佛陀便将她心爱的儿子放入琉璃钵中。鬼子母痛哭流涕，悔过自新。贵府这份呈报的案情，也是一幅“揭钵图”啊。

张张氏倚仗泼辣无理讹诈银两，欺负她的嫂子与侄子，这都是因为从前宽纵纵容才造成的。如今将她弟弟大丙戴上枷锁，又押解她儿子鹤寿，该氏难道还会不遵从判决、具结悔过吗？

世间审理诉讼的官员，每当见到一个泼妇上堂，就害怕她像老虎一样。应当用这份呈报，给那些无用的州县官员当作“再造丸”（起死回生之药）。

特此呈缴。

译○ 批复厘税局的禀文

所呈报的内容恐怕难免有夸大之处。龙驹寨的厘金官员程守，文章和政事才能冠绝一时，在征收货物税赋的场合稍作尝试，怎么会毫无体察，竟然导致百货堆积如山，众议沸腾。况且规定寨局查验甘票，以一百天为期限，不能说不宽裕。今年雨水较多，道路泥泞延误，这是偶然情况，并非常态。这在于随时体恤，固然不可超过期限，即使处罚也不能完全没有限度。因为雨水泥泞阻滞行商，理应稍微宽限，而贩夫脚夫任意拖延，借口道路难行，企图打破我们一百天的期限，恐怕也是难免的。应责令程守查照来禀所说，所有甘货到寨已完厘而等待验票的，是有意拖延，还是真的受阻于雨水，分别查明后放行，以体恤商人的艰难而避免货物囤积。然而也不能受奸商的欺骗，自行放松一定的期限。天下固然没有死板的法规，也不可过于灵活。只有程守心里明白其中的意思。禀文发出后仍须缴回。

○ 在王景峩试卷后题写

唉！到了今天，大概已经到了无可施为的地步了吗？偏向旧派的人，说中国自有制度，西方人的学问，都是窃取我们圣帝明王的剩余，以致富强；偏向新派的人，则想要一切模仿西方人，学习西学，实行西政，练习西艺，居住、饮食、衣服，无不效仿。凭借他们新机制的解析驳斥，难道不胜过固步自封吗？然而选择没有方向，实行没有秩序，只是羡慕外人，而不估量自己能否做到，忘记高低远近的程度，而侥幸于速成。人无论中西，种族无论黄白，其资质性情未曾不同。西方人心力所到之处，说华人一定不能到，不必如此自我贬低。仰视有不同之处有几端，不可不辩明。泰西各国先后开辟以来，才一千八九百年，中国远古时代不说，自尧以来，已有三四千年。以他们的早晨，对应我们的中午；以他们的中午，对应我们的傍晚。天地所钟爱的孕育，人物的繁衍，他们正壮盛，我们已衰迟，这是气运的不同。欧美诸洲岛国林立，没有奇技异能，则君主不能自保其国民，不能自赡其身，因此各自竭尽智力，以求通微入化的学问，极尽智慧创造技巧的极致。因为富国而兴起商务，因为保护商而厚植兵力，因为商战必需人才，人才必需教育，而普遍设立大小蒙养诸学堂，使人人都有爱国之心，都知道立国的根本，以及交邻互市、保邦致治的原因。任用官员只凭才能，论事只求正确，国有大事，下议院条陈可否，上议院决定从违，而君主和宰相折衷。大概他们的国家没有不学习的君主，没有不学习的臣子，没有不学习的士人与百姓，这是议院之所以开设，而议员之所以有益于人国的原因。中国自秦始皇愚弄百姓，而汉代的经术，隋唐以后的科举，都想要将天下聪明才智之士，驱赶而纳入无用的领域，而我得以万世为天下君。所以唐太宗有“英雄入彀”的话，宋太宗有“编纂御览”的命令。自前明用时文取士，到我朝嘉庆道光以后，文字的腐烂已极，人才的庸劣也无复加矣。作者此文，昧于审己，而专门想要效仿别人，说用人、行政、听言，一切都应归于议院。又说古代中国治以人，现在西方人治以议。人与议，岂可分开成为二呢？得其人则议可行，非其人则议无当断然如此。中国以四万万人计算，妇孺去掉一半，这一半中兵农工商杂户舆隶僧道之类，又去掉六七成。所谓读书识字，附属于仕籍学校者，不过数十万人。这数十万人中，虽读书而无所知，虽入官而无所不能者，又去掉六七成。此外不是旧党就是新党，中立不倚者，寥寥无几，百中之一二而已。以外人凌辱，若彼中国孱弱若此，议院既开，知难者谁敢鲁莽从事？则入院者大率喜事之人，其中旧派持谬论而自附于圣贤，新派习野言而自薄其祖父。一则如涂羹尘饭，一则如客慧狂华。新旧议不合而党祸成，上意不同而纪纲破。唉！西方人惟恐一民不智，中国人惟恐一人不愚。千百年来造士取士的方法，若漆雪之不侔，水火之相反。想要以泰西议院之制望诸中国未尝开化之人，是犹效颦以示妍，揠苗而助长也，不是迷惑吗？有人说：“按照你的话，议院终究不可开吗？”回答说：“有西方人的智慧则可，无西方人的智慧则乱。而且建言与听言相需而成。”现在下议院缺乏智士，而上议院缺乏断才，纷纷藉藉者谋之，泄泄沓沓者断之，江夏王锋所谓欲益反弊也。新学家都说：“现在是过渡时代。”所谓过渡者，由此岸达彼岸，方及中流的时候也。全国之人方半济于风涛之中，半立足于崩沙之上，而想要学彼岸之人之坦行捷步，正坐危言，是又责婴

译用乳汁去摘取高科的功名，让病夫去行走万里，必定是做不到的。有人问：“按照你的说法，那么以前通过科举选拔人才的做法都是错误的吗？”回答说：“那是过去，这是现在。中国历代以来，都是靠一个人独断专行来统治天下，只怕那些杰出的人才显露出不安分的嚣张之气，窥探觊觎皇位，窃取占据中原。于是用科举功名来引诱他们，把他们关进考场之中，让天下的才智之士耗尽老年的精力，致力于文字写作。那些地位低下的人，就让他们在兵、农、工、商以及一切杂役贱业中谋生。如果有不安分的人，就用中国人去平定中国的动乱，不需要奇特的人才和非凡的能力。假如汉高祖、唐太宗早就知道天下之外还有龙跳虎卧的强国，十几个大国，可以跨越重洋，来夺取我国的美利，损害我国的威权。而我们科举的文章，和徒手搏斗的勇气，全都抵不上他们的万分之一。那么他们也一定会急于开启民智，早谋富强，何必等到今天才开始？成为过渡的时代呢？有人问：“那么究竟该怎么办？”回答说：“事情到了穷尽的地步，局势到了极点，以至于今天，想在学堂中寻求速成，搜刮殆尽后谋求骤然富强，是没有这种道理的。”然而风气逐渐开通，时运逐渐转变，百年之内，学问更加精深，工艺更加精巧。上天悔悟其灾祸，人们竭尽才能，大地呈现宝物，必定有逐渐达到富强的一天。那么中国漫长的黑夜，有时也会迎来黎明。而西方各国，也可能有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的忧患。那么凭借我们的早晨，趁着他们的黄昏，或许城濮之战的报复，就在邲之战中体现吧？至于我国民智完全开启，那么实行立宪也可以，实行共和也可以，有议院也可以，没有议院也可以。如果只是愤恨几百年来压制的危害，以及上下内外阻塞蒙蔽的严重，在没有开启民智的情况下，想要伸张民权，为天下有才能而没有机遇的人，姑且做这过屠门而大嚼的举动，我没有看到这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