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贺兄嫂曰:“刘纲与妇共升仙,弄玉随夫亦上天。何似沙哥领崔嫂,碧油幢引向东川!”又曰:“金花银碗饮兄用,罨画罗裙尽嫂裁;觅得黔娄为妹婿,可能空寄蜀茶来!”
译贺兄嫂说:“刘纲与妻子一同升仙,弄玉跟随丈夫也上了天。哪里比得上沙哥领着崔嫂,在碧油幢的引导下前往东川!”又说:“金花银碗供兄长使用,精美的罗裙全由嫂子裁制;若能觅得黔娄那样的贤人做妹婿,难道会空手寄蜀茶来吗!”
李石相公镇荆,崔魏公在宾席;未几公擢拜翰林,明年登相位,时石犹在镇。故贺书曰:“宾筵初起,曾陪樽俎之欢;将幕未移,已在陶钧之下。”
薛能尚书镇彭门,时薄、刘巨容、周岌俱在麾下。未数岁,溥镇徐,巨容镇襄,岌镇许,俱假端揆。故能诗曰“旧将已为三仆射,病身犹是六尚书。”
崔安潜镇西川,李铤为小将。广明初,驾幸西蜀,铤乃蜀帅带平章事。安潜乃具寮耳;曾趋走,人皆美之。
庾承宣主文,后六七年方衣金紫,时门生李石,先于内庭恩锡矣。承宣拜命之初,石以所服紫袍金鱼拜献座主。
令狐赵公在相位,马举为泽潞小将,因奏事到宅;会公有一门僧善声色,偶窥之,谓公曰:“适有一军将参见相公,是何人?”以举名语之。僧曰:“窃视此人,他日当与相公为方面交代。”公曰:“此边方小将,纵有军功,不过塞垣一镇,奈何以老夫交代。”僧曰:“相公第更召与语,贫道为细看。”公然之。既去,僧曰:“今日看更亲切,并恐是扬汴。”公于是稍接之矣。咸通元年,公镇维扬,举破庞勋有功。先是上面许成功与卿扬州,既而难于爽信,即除举淮南行军司马。公闻之,即处分所司,排比迎新使。群下皆曰:“此一行军耳!”公乃以其事白之,果如所卜。
光化二年,赵光逢放柳璨及第。光逢后三年不迁,时璨自内庭大拜,光逢始以左丞征入。未几,璨坐罪诛死,光逢膺大用,居重地十余岁,七表乞骸,守司空致仕。居二年,复征拜上相。
韦承贻,咸光中策试,夜潜纪长句于都堂西南隅曰:“褒衣博带满尘埃,独上都堂纳试回。蓬巷几时闻吉语,棘篱何日免重来三条烛尽钟初动,九转丸成鼎未开。残月渐低人扰扰,不谁是谪仙才白莲千朵照廊明,一片升平雅韵声。才唱第三条烛尽,南宫风景画难成。”
赵渭南嘏尝有诗曰:“早晚粗酬身事了,水边归去一闲人。”果渭南一尉耳。嘏尝家于浙西,有美姬、嘏甚溺惑。洎计偕,以其母所阻,遂不携去。会中元为鹤林之游,浙帅窥之,遂为其人奄有。明年嘏及第,因以一绝箴之曰:“寂寞堂前日又曛,阳台去作不归云。当时闻说沙吒利,今日青娥属使君。”浙帅不自安,遣一介归之于嘏。嘏时方出关,途次横水驿,见兜舁人马甚盛,偶讯其左右,对曰:“浙西尚书差送新及第赵先辈娘子入京。”姬在舁中亦认嘏,嘏下马揭帘视之,姬抱嘏恸哭而卒。遂葬于横水之阳。
○条流进士
咸通中,上以进士车服僭差,不许乘马,时场中不减千人,虽势可热手,亦皆跨长耳。或嘲之曰:“今年敕下尽骑驴,短辔长鞦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
○闽中进士
薛令之,闽中长溪人,神龙二年及第,累迁左庶子。时开元东宫官僚清淡,令之以诗自悼,复纪于公署曰:“朝旭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余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何以谋朝夕何由保岁寒?”上因幸东宫览之,索笔判之曰:“啄木觜距长,凤皇羽毛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因此谢病东归。诏以长溪岁赋资之,令之计月而受,余无所取。
欧阳詹卒,韩文公为《哀辞序》云:“德宗初即位,宰相常衮,为福建观察使,治其地。哀以辞进,乡县小民,有能读书作文辞者,亲与之为主客之礼,观游宴飨,必召与之,时未几,皆化翕然。于时詹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闽越之人举进士,由詹始也。”詹死于国子四门助教,陇西李翱为《传》,韩愈作《哀辞》。
○贤仆夫
萧颖士性异常严酷,有一仆事之十余载,颖士每以棰楚百余,不堪其苦。人或激之择木。其仆曰:“我非不能他従,迟留者,乃爱其才耳!”
武公干常事蒯希逸十余岁,异常勤干,洎希逸擢第,干辞以亲在乞归就养,公坚留不住。公既嘉其忠孝,以诗送之,
译李石相公镇守荆州时,崔魏公在宾客席位上;不久崔公被提拔为翰林学士,第二年登上相位,当时李石还在镇守。所以贺信中说:“宾客席位刚刚兴起,曾陪伴您饮酒作乐;将帅幕府尚未迁移,已在您的陶冶教化之下。”
薛能尚书镇守彭门时,当时溥、刘巨容、周岌都在他麾下。没过几年,溥镇守徐州,巨容镇守襄阳,岌镇守许昌,都兼任宰相。所以薛能诗中说:“旧将已经做了三个仆射,病弱的身体还是六尚书。”
崔安潜镇守西川时,李铤是小将。广明初年,皇帝驾临西蜀,李铤于是成为蜀帅并带平章事。崔安潜只是属官罢了;曾经趋走侍奉,人们都赞美他。
庾承宣主持文事,后来过了六七年才穿上金紫官服,当时门生李石,先前已在内廷受恩赐了。庾承宣刚接受任命时,李石把自己穿的紫袍金鱼献给座主。
令狐赵公在相位时,马举是泽潞的小将,因奏事到府宅;恰逢赵公有一位门僧擅长声色,偶然窥见,对赵公说:“刚才有一位军将参见相公,是什么人?”把马举的名字告诉他。僧人说:“我看这人,将来应当与相公做方面官的交接。”赵公说:“这是边远地区的小将,即使有军功,也不过是边塞的一个镇守,怎么能让老夫与他交接。”僧人说:“相公再召他谈话,我仔细看看。”赵公认为有理。马举离开后,僧人说:“今天看得更清楚,恐怕是扬州汴州。”赵公于是稍微接济他了。咸通元年,赵公镇守维扬,马举平定庞勋有功。先前皇上许诺成功后给他扬州,后来难以失信,就任命马举为淮南行军司马。赵公听说后,就吩咐有关部门,安排迎接新使。下属都说:“这只是一个行军司马罢了!”赵公于是把这事禀报,果然如所预测。
光化二年,赵光逢录取柳璨及第。赵光逢后来三年没有升迁,当时柳璨从内廷大拜,赵光逢才以左丞征召入朝。不久,柳璨因罪被杀,赵光逢受到重用,居重要职位十多年,七次上表请求退休,守司空致仕。过了两年,又被征召拜为上相。
韦承贻,咸光年间策试,夜里悄悄在都堂西南角写下长句说:“褒衣博带满尘埃,独上都堂纳试回。蓬巷几时闻吉语,棘篱何日免重来三条烛尽钟初动,九转丸成鼎未开。残月渐低人扰扰,不谁是谪仙才白莲千朵照廊明,一片升平雅韵声。才唱第三条烛尽,南宫风景画难成。”
赵渭南嘏曾有诗说:“早晚粗酬身事了,水边归去一闲人。”果然只是渭南的一个县尉罢了。嘏曾在浙西安家,有美姬,嘏非常迷恋。等到赴京应试,因为母亲阻止,于是没有带走。恰逢中元节去鹤林游玩,浙西节度使窥见,于是被那人占有。第二年嘏及第,因此用一首绝句劝诫他说:“寂寞堂前日又曛,阳台去作不归云。当时闻说沙吒利,今日青娥属使君。”浙西节度使心中不安,派一个人把美姬送还给嘏。嘏当时刚出关,途中在横水驿,看见抬轿人马很多,偶然询问左右,回答说:“浙西尚书差送新及第赵先辈娘子入京。”美姬在轿中也认出嘏,嘏下马掀帘看她,美姬抱着嘏痛哭而死。于是葬在横水的北岸。
○条流进士
咸通年间,皇上认为进士车服僭越,不许骑马,当时考场中不少于千人,虽然权势可以热手,也都骑长耳驴。有人嘲笑说:“今年敕下尽骑驴,短辔长鞦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
○闽中进士
薛令之,闽中长溪人,神龙二年及第,多次升迁至左庶子。当时开元东宫官僚清淡,令之写诗自悼,又写在公署说:“朝旭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余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何以谋朝夕何由保岁寒?”皇上于是幸临东宫看到,索笔批曰:“啄木觜距长,凤皇羽毛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因此称病东归。诏令用长溪岁赋资助他,令之按月领取,其余无所取。
欧阳詹去世,韩文公写《哀辞序》说:“德宗初即位,宰相常衮,任福建观察使,治理此地。欧阳詹以辞赋进身,乡县小民,有能读书作文辞者,亲自与他行主客之礼,观游宴飨,一定召他参加,不久,都化翕然。当时詹独秀出,衮更加敬爱,诸生都推服。闽越之人考进士,从詹开始。”詹死于国子四门助教,陇西李翱写《传》,韩愈作《哀辞》。
○贤仆夫
萧颖士性情异常严酷,有一个仆人为他服务十多年,颖士每次用棍棒打他百余下,他不堪其苦。有人激他择木而栖。他的仆人说:“我不是不能跟随别人,迟留的原因,是爱他的才华罢了!”
武公干常侍奉蒯希逸十多年,异常勤干,等到希逸及第,干以亲在请求回家奉养,公坚决挽留不住。公既然嘉奖他的忠孝,用诗送他,
卢钧仆夫
李元宾《与弟书》云:“赖一仆佣债,以资日给其文颇勤勤叙之,而不记姓名。”
李敬者,本夏侯谯公之佣也。公久厄塞名场,敬寒苦备历,或为其类所引曰:“当今北面官人,入则内贵,出则使臣,到所在打风打雨。你何不従之而孜孜事一个穷措大,有何长进!纵不然,堂头官人,丰衣足食,所往无不克。”敬冁然曰:“我使头及第后,还拟作西川留后官。”众官大笑。时谯公于壁后闻其言。凡十余岁,公自中书出镇成都,临行有以邸吏托者,一无所诺;至镇,用敬进奏,既而鞅掌极矣。向之笑者,率多投之矣。
○旧话
一曰闻多见少,迹静心勤。卷头有眼,肚里没嗔。二曰貌谨气和,见面少,闻名多。三曰上等举人,应同人举;中等举人,应丞郎举;下等举人,应宰相举。
○切忌
就门生手里索及第 求僧道荐属姑息 对人前说中表在重位 夸解作客 爱享后进酒食
○没用处
天宝二年,吏部侍郎宋遥、苗晋卿等主试,禄山请重试,制举人第一等人十无二。御史中丞张倚之子奭。手持试纸,竟日不下一字,时人谓之“拽帛”。
高涣者,锴之子也,久举不第。或谑之曰:“一百二十个蜣螂,推一个屎块不上。”
薛昭俭,昭纬之兄也,咸通末数举不第,先达每接之,即问曰,贤弟早晚应举昭俭难而退。论曰:七情十义,靡不宗于仁而祖于礼者,矧乃四科之本,文不居先;三益之门,德常在首。又何片言小善,辨口利辞,垂于简编,侔于粉缋者也!或曰:“不然,夫人项天踵地,惟呼最灵,有德者未必无文;其上也文不胜德,其次也德不胜文。有若文德具美,含元不耀者,其惟圣人乎!奈何近世薄徒,自为岸谷,以含毫纸墨为末事,以察言守分为名流。洎乎评品是非,适较今,竟不能措一辞,发一论者,以无愧于心乎!故仆虽题亲咏折冲樽俎者皆列于门目,斯所以旌表赡敏,而矛盾棒芜也。亦由辱以马鞯,而俟之莺谷。我者当免咎与!若乃先达所传,臧否人物,虽不研究根本,皆可蓍鉴行藏,莫匪正言,足方周谚。其有迹处皂隶,而行周君子者,苟遗而不书,则取舍之道,贱贤而贵愚;忠孝之本,先华而后实。七十子之徒,其臣于季孟者,亦其类而已。”
译卢钧的仆从
李元宾在《与弟书》中说:“依靠一名仆役借贷,来资助日常开销。他的文章颇为勤勉地叙述此事,却没有记下仆役的姓名。”
李敬这个人,本来是夏侯谯公的佣人。谯公长期在科举仕途上困顿不得志,李敬也备尝寒苦。有人引诱他说:“如今那些北面事君的官员,入朝则是内廷显贵,出外则是朝廷使臣,到了各地都能呼风唤雨。你为什么不跟随他们,却孜孜不倦地侍奉一个穷酸书生,有什么出息!退一步说,即便不那样,堂上的官员,衣食丰足,所到之处无往不利。”李敬笑着说:“我打算等我家主人考中进士后,再去做西川的留后官。”众人大笑。当时谯公在墙后听到了这些话。过了十多年,谯公从中书省出来镇守成都,临行前有人托付他照顾邸吏,他一律没有答应;到了任上,任用李敬担任进奏官,不久李敬就忙碌不堪了。先前那些嘲笑他的人,大多投奔到李敬门下。
○旧话
一曰:听得多见得少,外表沉静内心勤勉。卷首有眼力,肚里没有怒气。二曰:容貌谨慎气息平和,见面少,闻名多。三曰:上等举人,应当由同僚举荐;中等举人,应当由丞郎举荐;下等举人,应当由宰相举荐。
○切忌
向门生手里索要及第的名额;请求僧道推荐,姑息迁就;在人前炫耀亲戚在高位;夸耀自己善于作客;喜爱享用后进士子的酒食。
○没用处
天宝二年,吏部侍郎宋遥、苗晋卿等主持考试,安禄山请求重新考试,制科考试中第一等的人十个人里不到两个。御史中丞张倚的儿子张奭,手持考卷,整天写不下一个字,当时人称他为“拽帛”。
高涣,是高锴的儿子,长期科举不中。有人戏弄他说:“一百二十个屎壳郎,推一个粪球也推不上去。”
薛昭俭,是薛昭纬的哥哥,咸通末年多次科举不中,前辈每次接见他,就问:“贤弟什么时候参加科举?”薛昭俭感到为难而退下。评论说:七情十义,无不以仁为宗、以礼为祖,况且四科的根本,文章并不居首;三益的门径,德行常居首位。又何必那些片言小善、辩口利辞,记录在简编上,等同于粉饰绘画呢!有人说:“不是这样,人头顶天脚踩地,号称最灵,有德行的人未必没有文采;上等的人是文采不及德行,次等的人是德行不及文采。如果文采和德行都完美,蕴含元气而不炫耀,那只有圣人吧!为什么近世的轻薄之徒,自以为是,把笔墨文章当作末节小事,把察言观色、恪守本分当作名流风范。等到评判是非,比较今古,竟然不能措辞、发表议论,难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所以我虽然题咏折冲樽俎之事都列在门类中,这是为了表彰才思敏捷,而排斥矛盾荒芜的文章。也像用马鞯侮辱,却等待莺谷的机遇。我这样做应当免除罪责吧!至于前辈所传的,褒贬人物,虽然不研究根本,都可以像蓍草一样鉴察行藏,没有不是正言的,足以比上周谚。那些身处皂隶之位,而行为周全如君子的人,如果遗漏而不记载,那么取舍之道,就是轻视贤者而看重愚者;忠孝的根本,就是先重华而不重实。七十子之徒,那些臣服于季孟的人,也是这类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