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唐摭言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25 段

卷三

  ○散序

  定保生于咸通庚寅岁,时属南蛮骚动,诸道征兵,自是联翩,寇乱中土;虽旧第太平里,而迹未尝达京师。故治平盛事,罕得博闻;然以乐闻科第之美,尝谘访于前达间。如丞相吴郡陆公扆,翰林侍郎濮阳公融,恩门右省李常侍渥,颜夕拜荛,従翁丞相溥,従叔南海记室涣,其次同年卢十三延让、杨五十一赞图、崔二十七籍若等十许人,时蒙言及京华故事,靡不录之于心,退则编之于简策。始以进士宴游之盛。案李肇舍人《国史补》云:曲江大会比为下第举人,其筵席简率,器皿皆隔山抛之,属比之席地幕天,殆不相远。尔来渐加侈靡,皆为上列所据,向之下第举人,不复预矣。所以长安游手之民,自相鸠集,目之为“进士团”。初则至寡,洎大中、咸通已来,人数颇众。其有何士参者为之酋帅,尤善主张筵席。凡今年才过关宴,士参已备来年游宴之费,由是四海之内,水陆之珍,靡不毕备。时号“长安三绝”。团司所由百余辈,各有所主。大凡谢后便往期集院院内供帐宴馔。卑于辇毂。其日,状元与同年相见后,便请一人为录事其余主宴、主酒、主乐、探花、主茶之类,咸以其日辟之。主两人,一人主饮妓。放榜后,大科头两人,常诘旦至期集院;常宴则小科头主张,大宴则大科头。纵无宴席,科头亦逐日请给茶钱。第一部乐官科地,每日一千,第二部五百,见烛皆倍,科头皆重分。逼曲江大会,则先牒教坊请奏,上御紫云楼,垂帘观焉。时或拟作乐,则为之移日。故曹松诗云:“追游若遇三清乐,行従应妨一日春。”敕下后,人置被袋,例以图障、酒器、钱绢实其中,逢花即饮。故张籍诗云:“无人不借花园宿,到处皆携酒器行。”其被袋,状元、录事同检点,阙一则罚金。曲江之宴,行市罗列,长安几于半空。公卿家率以其日拣选东床,车马阗塞,莫可殚述。洎巢寇之乱,不复旧态矣。

  ○谢恩

  状元已下,到主司宅门下马,缀行而立,敛名纸通呈。入门,并叙立于阶下,北上东向。主司列席褥,东面西向。主事揖状元已下,与主司对拜。拜讫,状元出行致词,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拜讫,主事云:“请诸郎君叙中外。”状元已下各各齿叙,便谢恩。余人如状元礼。礼讫,主事云:“请状元典谢名第。第几人,谢衣钵。”谢讫,即登阶,状元与主司对坐。于时,公卿来看,皆南行叙坐;饮酒数巡,便起赴期集院。三日后,又曲谢。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荐导之处,俾其各谢挈维之力;苟特达而取,亦要言之。

  ○期集

  谢恩后,方诣期集院。大凡敕下已前,每日期集,两度诣主司之门;然三日后,主司坚请已,即止。同年初到集所,团司、所由辈,参状元后,便参众郎君。拜讫,俄有一吏当中庭唱曰:“诸郎君就坐,只东双西。”其日醵罚不少。又出抽名纸钱,每人十千文。其敛名纸,见状元。俄于众中蓦抽三五个,便出此钱铺底,一自状元已下,每人三十千文。

  ○点检文书

  状元、录事具启事取人数,主司于其间点请三五人工于八韵、五言者。或文字乖讹,便在点窜矣。大约避庙讳、御名、宰相讳。然三十所制,分为两卷,以金铜轴头、青缥首进上。

  ○过堂

  其日,团司先于光范门里东廊供帐备酒食。同年于此候宰相上堂后参见。于时,主司亦召闻三两人,会于他处。此筵罚钱不少。宰相既集,堂吏来请名纸;生徒随座主过中书,宰相横行,在都堂门里叙立。堂吏通云:“礼部某姓侍郎,领新及第进士见相公。”俄有一吏抗声屈主司,乃登阶长揖而退,立于门侧,东向;前后状元已下叙立于阶上。状元出行致词云:“今月日,礼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获在相公陶铸之下,不任感惧。”言讫,退揖。乃自状元已下,一一自称姓名。称讫,堂吏云:“无客。”主司复长揖,领生徒退诣舍人院。主司襕简,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然舍

译卷三

○散序

定保出生于咸通庚寅年,当时南方蛮族骚动,各地征召军队,从此接连不断,寇乱中原;虽然旧宅在太平里,但足迹未曾到达京城。所以太平盛世的往事,很少能广泛听闻;然而因为乐于听闻科举及第的美好事迹,曾经向前辈请教。比如丞相吴郡陆公扆,翰林侍郎濮阳公融,恩门右省李常侍渥,颜夕拜荛,从翁丞相溥,从叔南海记室涣,其次同年卢十三延让、杨五十一赞图、崔二十七籍若等十多人,当时蒙他们谈及京城的旧事,没有不铭记在心,退下后就记录在简册上。起初以进士宴游的盛况。查李肇舍人《国史补》说:曲江大会相比为落第举人,其筵席简朴,器皿都隔着山抛掷,属于席地幕天,几乎不相远。后来逐渐增加奢侈浪费,都被前列的人占据,以前的落第举人,不再参与了。所以长安游手好闲的百姓,自己聚集,称之为“进士团”。起初人数很少,到大中、咸通以来,人数很多。有个叫何士参的人作为首领,尤其擅长主持筵席。凡是今年刚过关宴,士参已经准备好来年游宴的费用,因此四海之内,水陆珍奇,无不具备。当时号称“长安三绝”。团司所由一百多人,各有主管。大凡谢恩后便去期集院,院内供应帐幕宴饮。低于辇毂。那天,状元与同年相见后,便请一人为录事,其余主宴、主酒、主乐、探花、主茶之类,都在那天任命。主两人,一人主饮妓。放榜后,大科头两人,常在清晨到期集院;常宴则小科头主持,大宴则大科头。即使没有宴席,科头也每天请给茶钱。第一部乐官科地,每天一千,第二部五百,见烛皆倍,科头皆重分。临近曲江大会,则先牒教坊请奏,皇上御紫云楼,垂帘观看。当时或拟作乐,则为之移日。所以曹松诗云:“追游若遇三清乐,行従应妨一日春。”敕下后,人置被袋,例以图障、酒器、钱绢实其中,逢花即饮。所以张籍诗云:“无人不借花园宿,到处皆携酒器行。”其被袋,状元、录事同检点,阙一则罚金。曲江之宴,行市罗列,长安几于半空。公卿家率以其日拣选东床,车马阗塞,莫可殚述。洎巢寇之乱,不复旧态矣。

○谢恩

状元以下,到主司宅门下马,缀行而立,敛名纸通呈。入门,并叙立于阶下,北上东向。主司列席褥,东面西向。主事揖状元以下,与主司对拜。拜讫,状元出行致词,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拜讫,主事云:“请诸郎君叙中外。”状元以下各各齿叙,便谢恩。余人如状元礼。礼讫,主事云:“请状元典谢名第。第几人,谢衣钵。”谢讫,即登阶,状元与主司对坐。于时,公卿来看,皆南行叙坐;饮酒数巡,便起赴期集院。三日后,又曲谢。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荐导之处,俾其各谢挈维之力;苟特达而取,亦要言之。

○期集

谢恩后,方诣期集院。大凡敕下已前,每日期集,两度诣主司之门;然三日后,主司坚请已,即止。同年初到集所,团司、所由辈,参状元后,便参众郎君。拜讫,俄有一吏当中庭唱曰:“诸郎君就坐,只东双西。”其日醵罚不少。又出抽名纸钱,每人十千文。其敛名纸,见状元。俄于众中蓦抽三五个,便出此钱铺底,一自状元已下,每人三十千文。

○点检文书

状元、录事具启事取人数,主司于其间点请三五人工于八韵、五言者。或文字乖讹,便在点窜矣。大约避庙讳、御名、宰相讳。然三十所制,分为两卷,以金铜轴头、青缥首进上。

○过堂

其日,团司先于光范门里东廊供帐备酒食。同年于此候宰相上堂后参见。于时,主司亦召闻三两人,会于他处。此筵罚钱不少。宰相既集,堂吏来请名纸;生徒随座主过中书,宰相横行,在都堂门里叙立。堂吏通云:“礼部某姓侍郎,领新及第进士见相公。”俄有一吏抗声屈主司,乃登阶长揖而退,立于门侧,东向;前后状元已下叙立于阶上。状元出行致词云:“今月日,礼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获在相公陶铸之下,不任感惧。”言讫,退揖。乃自状元已下,一一自称姓名。称讫,堂吏云:“无客。”主司复长揖,领生徒退诣舍人院。主司襕简,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然舍

人礼貌谨敬有加。随事叙杯酒,列于阶前,铺席褥,请舍人登席。诸生皆拜,舍人答拜。状元出行致词,又拜,答拜如初。便出于廊下,候主司出,一揖而已。当时诣宅谢恩,便致饮席。

译人们对他更加礼貌恭敬。随着事务的进展,安排酒宴,在台阶前列置席位,铺好席子和褥子,请舍人登上席位。众位考生都行拜礼,舍人回拜。状元出行时致辞,再次行拜礼,舍人回拜如前。随即走到廊下,等候主考官出来,只作一揖罢了。当时到主考官府邸谢恩,便设宴款待。

○关试

  吏部员外,其日于南省试判两节。诸生谢恩。其日称“门生”,谓之“一日门生”。自此方属吏部矣。

  ○宴名

  大相识次相识小相识闻喜樱桃月灯打球牡丹看佛牙关宴主

  ○今年及第明年登科

  郭代云十八擢第;其年冬,制入高等。

  何扶,太和九年及第;明年,捷三篇,因以一绝寄旧同年曰:“金榜题名墨上新,今年依旧去年春。花间每被红妆问:何事重来只一人?”

  ○慈恩寺题名游赏赋咏杂纪

  进士题名,自神龙之后,过关宴后,率皆期集于慈恩塔下题名。故贞元中,刘太真侍郎试慈恩寺望杏园花发诗,会昌三年,赞皇公为上相,其年十一月十九日,敕谏议大夫陈商守本官,权贡举。后因奏对不称旨,十二月十七日,宰臣遂奏:依前命左仆射兼太常卿王起主文。二十二日,中书禾奏:“奏宣旨,不欲令及第进士呼有司为座主,趋附其门。兼题名、局席等条,疏进来者。’伏以国家设文学之科,求贞正之士,所宜行敦风俗,义本君亲,然后申于朝廷,必为国器。岂可怀赏拔之私惠,忘教化之根源!自谓门生,遂成胶固。所以时风浸薄,臣节何施树党背公,靡不由此。臣等商量,今日已后,进士及第任一度参见有司,向后不得聚集参谒,及于有司宅置宴。其曲江大会朝官及题名、局席,并望勒停。缘初获美名,实皆少隽;既遇春节,难阻良游。三五人自为宴乐,并无所禁,惟不得聚集同年进士,广为宴会。仍委御史台察访闻奏。谨具如前。’奉敕:‘宜依。’”于是向之题名,各尽削去,盖赞皇公不由科第,故设法以排之。洎公失意,悉复旧态。

  曲江游赏,虽云自神龙以来,然盛于开元之末。何以之案实录:天宝元年,敕以太子太师萧蒿私庙逼近曲江,因上表请移他处,敕令将士为嵩营造。嵩上表谢,仍议令将士创造。敕批云:“卿立庙之时,此地闲僻;今傍江修筑,举国胜游。与卿思之,深避喧杂,事资改作,遂命官司承已拆除,终须结构。已有处分,无假致辞!”

  萧颖士开元二十三年及第,恃才傲物,敻无与比。常自携一壶,逐胜郊野。偶憩于逆旅,独酌独吟。会风雨暴至,有紫衣老父,领一小僮避雨于此。颖士见其散冗,颇肆陵侮。逡巡,风定雨霁,车马卒至,老父上马呵殿而去。颖士仓忙觇之,左右曰:“吏部王尚书也。”颖士常造门,未之面,极所惊愕,明日,具长笺,造门谢。尚书命引至庑下,坐而责之,且曰:“所恨与子非亲属,当庭训之耳!”复曰:“子负文学之名,倨忽如此,止于一第乎!”颖士终于扬州功曹。

  小归尚书榜,裴起部与邠之李搏先辈旧友。搏以诗贺廷裕曰:“铜梁千里曙云开,仙笋新従紫府来。天下也张新羽翼,世间无复旧尘埃。嘉祯果中君平卜,贺喜须斟卓氏杯。应笑戎藩刀笔吏,至今泥泽曝鱼鳃。”既而复以二十八字谑之曰:“曾随风水化凡鳞,安上门前一字新。闻道蜀江风景好,不何似杏园春?”裴有六韵答曰:“何劳问我成都事亦报君便纳降。蜀柳笼堤烟矗矗,海棠当户燕双双。富春不并穷师子,濯锦全胜旱曲江。高卷绛纱杨氏宅,半垂红袖薛涛窗。浣花泛鹢诗千首,静众寻梅酒百缸。若说弦歌与风景,主人兼是碧油幢。”

  大和二年,崔郾侍郎东都放榜,西都过堂。杜牧有诗曰:“东都放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回。秦地少年多酿酒,却将春色入关来。”

  胡证尚书质状魁伟,膂力绝人,与裴晋公度同年。度尝狎游,为两军力人十许辈陵轹,势甚危窘。度潜遣一介求救于证。证衣卓貂金带,突门而入。诸力士睨之失色。证饮后,到酒一举三钟,不啻数升,杯盘无余沥。逡巡,主人上灯,证起取铁灯台,摘去枝叶,而合其跗,横置膝上,谓众人曰:“鄙夫请非次改令,凡三钟引满一遍,三台酒须尽,仍不得有滴沥。犯令者一铁跻。”证复举三钟。次及一角抵者,凡三台三遍,酒未能尽

译○关试

吏部员外郎,在那天于南省主持考试,考两篇判词。各位考生谢恩。当天称考官为“门生”,称为“一日门生”。从此才隶属于吏部了。

○宴名

大相识、次相识、小相识、闻喜、樱桃、月灯、打球、牡丹、看佛牙、关宴、主。

○今年及第明年登科

郭代云十八岁考中进士;那年冬天,制科考试进入高等。

何扶,太和九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捷报三篇,于是用一首绝句寄给旧同年说:“金榜题名墨迹新,今年依旧去年春。花间每被红妆问:何事重来只一人?”

○慈恩寺题名游赏赋咏杂纪

进士题名,自神龙年间之后,通过关宴后,大都在慈恩塔下聚集题名。所以贞元年间,刘太真侍郎在慈恩寺试作《望杏园花发》诗。会昌三年,赞皇公李德裕任宰相,那年十一月十九日,皇帝下诏命谏议大夫陈商保留原官职,暂代贡举主考官。后来因为奏对不合皇帝心意,十二月十七日,宰相于是上奏:依照之前的命令,由左仆射兼太常卿王起主持文事。二十二日,中书省上奏说:“奏报宣旨,不希望让考中的进士称呼主考官为座主,趋附其门下。连同题名、局席等条规,疏奏进来的人。’认为国家设立文学科,寻求忠正之士,所应当推行的是敦厚风俗,道义根本在于君亲,然后才申述于朝廷,必定成为国家栋梁。怎么可以怀着赏识提拔的私恩,忘记教化的根源!自称为门生,于是变得胶固难解。所以时风日渐淡薄,臣节如何施展?结党营私、背离公义,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臣等商议,今日以后,进士及第只允许一次参见主考官,往后不得聚集参谒,以及在主考官宅第设宴。那曲江大会朝官以及题名、局席,都请求勒令停止。因为刚获得美名,确实都是年轻才俊;既然遇到春节,难以阻止美好的游赏。三五个人自己宴乐,并不禁止,只是不得聚集同年进士,大摆宴会。仍委托御史台察访听闻上奏。谨具如前。’奉敕:‘应当依从。’”于是以前的题名,都被全部削去,大概是因为赞皇公不是通过科举出身,所以设法排斥他们。等到赞皇公失意失势,全都恢复旧态。

曲江游赏,虽然说是从神龙年间以来,但在开元末年兴盛。何之案查实录:天宝元年,皇帝下诏因为太子太师萧嵩的私庙逼近曲江,于是上表请求迁移到别处,皇帝下诏命令将士为萧嵩营造。萧嵩上表谢恩,仍然议论让将士创造。皇帝批语说:“你立庙的时候,此地闲僻;现在傍江修筑,成为全国胜游之地。与你思考,深深避开喧杂,事情需要改作,于是命令官司承接已经拆除,终究须要结构。已有处分,无需致辞!”

萧颖士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依仗才华傲视万物,远远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常自己携带一壶酒,追逐胜景到郊野。偶然在旅店休息,独自饮酒吟诗。恰逢风雨突然到来,有一位穿紫衣的老翁,带领一个小童在此避雨。萧颖士见其散漫冗杂,颇为肆意凌辱。不久,风停雨止,车马突然到来,老翁上马呵斥随从离去。萧颖士匆忙窥视,左右说:“是吏部王尚书。”萧颖士常去拜访,未曾见面,极为惊愕,第二天,备长信,登门谢罪。尚书命人引至廊下,坐着责备他,并且说:“遗憾的是与你不是亲属,否则应当当庭训诫你!”又说:“你负有文学之名,如此倨傲轻忽,难道只限于一个进士第吗!”萧颖士最终只做到扬州功曹。

小归尚书榜,裴起部与邠州的李搏先辈是旧友。李搏用诗祝贺廷裕说:“铜梁千里曙云开,仙笋新従紫府来。天下也张新羽翼,世间无复旧尘埃。嘉祯果中君平卜,贺喜须斟卓氏杯。应笑戎藩刀笔吏,至今泥泽曝鱼鳃。”不久又用二十八字戏弄他说:“曾随风水化凡鳞,安上门前一字新。闻道蜀江风景好,不何似杏园春?”裴有六韵回答说:“何劳问我成都事亦报君便纳降。蜀柳笼堤烟矗矗,海棠当户燕双双。富春不并穷师子,濯锦全胜旱曲江。高卷绛纱杨氏宅,半垂红袖薛涛窗。浣花泛鹢诗千首,静众寻梅酒百缸。若说弦歌与风景,主人兼是碧油幢。”

大和二年,崔郾侍郎在东都放榜,在西都过堂。杜牧有诗说:“东都放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回。秦地少年多酿酒,却将春色入关来。”

胡证尚书体态魁伟,膂力超人,与裴晋公李度同年。李度曾经狎游,被两军力士十多人欺凌,形势非常危急窘迫。李度暗中派一人向胡证求救。胡证穿着貂皮衣、系着金带,破门而入。众力士斜视他吓得失色。胡证饮酒后,到酒一举三钟,不止数升,杯盘没有剩余酒液。不久,主人上灯,胡证起身取铁灯台,摘去枝叶,而合其底座,横放在膝盖上,对众人说:“鄙人请求非次改令,凡三钟饮满一遍,三台酒须尽,仍不得有滴沥。犯令者一铁击。”胡证又举三钟。接着轮到角抵者,凡三台三遍,酒未能尽

,淋漓逮至并座。证举跻将击之。群恶皆起设拜,叩头乞命,呼为“神人”。证曰:“鼠辈敢尔,乞汝残命!”叱之令去。

译酒液淋漓,溅到了旁边座位上。李证举起脚,将要踢打他们。那些恶徒都站起来作揖行礼,磕头乞求饶命,称他为“神人”。李证说:“你们这些鼠辈竟敢如此,姑且饶你们一条残命!”喝斥他们让他们离开。

崔沆及第年为主罚录事。同年卢彖俯近关宴,坚请假往洛下拜庆:既而淹缓久之。及同年宴于曲江亭子,彖以雕?宪载妓,微服亸鞚,纵观于侧。遽为团司所发。沆判之,略曰:“深搀席帽,密映毡车。紫陌寻春,便隔同年之面;青云得路,可异日之心。”

  咸通中,进士及第过堂后,便以骡従,车服侈靡之极;稍不中式,则重加罚金。蒋泳以故相之子,少年擢第。时家君任太常卿,语泳曰:“尔门绪孤微,不宜従世禄所为,先纳罚钱。慎勿以骡従也。”

  卢文焕,光化二年状元及第,颇以宴醵为急务,常俯关宴。同年皆患贫,无以致之。一旦,绐以游齐国公亭子,既至,皆解带従容。文焕命团司牵驴。时柳璨告文焕以驴従非己有。文焕曰:“‘药不瞑眩,厥疾弗瘳!’”璨甚衔之。居四年,璨登庸。文焕忧戚日加。璨每遇之,曰:“‘药不瞑眩,厥疾弗瘳!’”

  曲江亭子,安、史未乱前,诸司皆列于岸浒;幸蜀之后,皆烬于兵火矣,所存者惟尚书省亭子而已。进士关宴,常寄其间。既彻馔,则移乐泛舟,率为常例。宴前数日,行市骈阗于江头。其日,公卿家倾城纵观于此,有若中东床之选者,十八九钿车珠鞍,栉比而至。或曰:乾符中,薛能尚书为大京兆,杨至侍郎将携家人游,致书于能,假舫子。先是舫子已为新人所假。能答书云:“已为三十子之鸠居矣。”至得书,怒曰:“昨日郎吏,敢此无礼!”能自吏部郎中拜京兆少尹,权大尹。开成五年,乐和李公榜,于时上在谅暗,故新人游赏,率常稚饮。诗人赵嘏寄赠曰:“天上高高月桂丛,分明三十一枝风。满怀春色向人动,遮路乱花迎马红。鹤驭回飚云雨外,兰亭不在管弦中。居然自是前贤事,何必青楼倚翠空”。

  宝历年中,杨嗣复相公具庆下继放两榜。时先仆射自东洛入觐,嗣复率生徒迎于潼关。既而大宴于新昌里第,仆射与所执坐于正寝,公领诸生翼坐于两序。时元、白俱在,皆赋诗于席上。惟刑部杨汝士侍郎诗后成。元、白览之失色。诗曰:“隔坐应须赐御屏,尽将仙翰入高冥。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再岁生徒陈贺宴,一时良史尽传馨。当年疏傅虽云盛,讵有兹筵醉醁醽”。汝士其日大醉,归谓子弟曰:“我今日压倒元、白。”

  大顺中,王涣自左史拜考功员外;同年李德邻自右史拜小戎,赵光允自补衮拜小仪,王拯自小版拜少勋。涣首唱长句感恩。上裴公曰:“青衿七十榜三年,建礼含香次第迁。珠彩乍连星错落,桂花曾到月婵娟。玉经磨琢多成器,剑拔沈埋便倚天。应念衔恩最深者,春来为寿拜尊前。”裴公答曰:“谬持文柄得时贤,纷署清华次第迁。昔岁策名皆健笔,今朝称职并同年。各怀器业宁推让,俱上青霄岂后先!何事老来犹赋咏,欲将酬和永留传。”

  王起于会昌中放第二榜,内道场诗僧广宣以诗寄贺曰:“従辞凤阁掌丝纶,便向青云领贡宾。再辟文场无枉路,两开金榜绝冤人。眼看龙化门前水,手放莺飞谷口春。明日定归台席去。鹡鸽原上共陶钧。”起答曰:“延英面奉入青闱,亦选功夫亦选奇。在冶只求金不耗,用心空学称无私。龙门变化人皆望,莺谷飞鸣自有时。独喜向公谁是证:弥天上士与新诗。”

  周墀任华州刺史,武宗会昌三年,王起仆射再主文柄,墀以诗寄贺,并序曰:“仆射十一叔以文学德行,当代推高。在长庆之间,春闱主贡,采摭孤进,至今称之。近者,朝廷以文柄重难,将抑浮华,详明典实,由是复委前务。三倾贡籍,迄今二十二年于兹,亦缙绅儒林、罕有如此之盛。况新榜既至,众口称公。墀忝沐深恩,喜陪诸彦,因成七言四韵诗一首,辄敢寄献,用导下情,兼呈新及第进士:文场三化鲁儒生,二十余年振重名。曾忝木鸡夸羽翼,又陪金马入蓬瀛虽欣月桂居先折,更羡春兰最后荣。欲到龙门看风水,关防不许暂离营。”时诸进士皆贺。起答曰:“贡院离来二十霜,谁

译崔沆考中进士那年,担任主考官的判官。同榜进士卢彖在关宴前,坚决请假前往洛阳拜贺:随后拖延了很久。等到同榜进士在曲江亭子举行宴会时,卢彖用雕饰的毡车装载妓女,穿着便服、松松地拉着缰绳,在旁观看。很快被团司揭发。崔沆对此作出判决,大致说:“深深压低席帽,严密遮蔽毡车。在紫陌寻春,竟然隔断了同榜进士的面容;青云得路,难道可以改变往日的心意。”

咸通年间,进士考中后过堂,便乘坐骡车跟随,车马服饰奢侈到了极点;稍有不合规矩,就重重地加罚罚金。蒋泳因为是已故宰相的儿子,少年考中进士。当时家父担任太常卿,对蒋泳说:“你家门第孤寒微贱,不应该效仿世袭禄位者的做法,先缴纳罚金。千万不可乘坐骡车跟随。”

卢文焕,光化二年考中状元,很把宴饮凑钱当作急务,常常在关宴前。同榜进士都苦于贫穷,无法凑齐。有一天,他欺骗大家说去游齐国公亭子,到了之后,大家都解下腰带从容自在。卢文焕命令团司牵来驴子。当时柳璨告发卢文焕说驴子不是他所有的。卢文焕说:“药如果不让人头晕目眩,疾病就不会痊愈!”柳璨对此怀恨在心。过了四年,柳璨被任用。卢文焕忧愁悲伤日益加重。柳璨每次遇见他,就说:“药如果不让人头晕目眩,疾病就不会痊愈!”

曲江亭子,在安史之乱前,各官署都排列在岸边;幸蜀之后,都毁于兵火了,所剩下的只有尚书省亭子而已。进士关宴,常常寄居在那里。吃完饭后,就移奏乐泛舟,这成为惯例。宴会前几天,集市在江头拥挤不堪。那天,公卿之家倾城而出在此观看,有像中东床之选的,十之八九都是装饰华丽的车马,像梳齿一样密集地到来。有人说:乾符年间,薛能尚书担任大京兆,杨至侍郎将要带着家人去游玩,写信给薛能,借船。在此之前船已经被新人借走了。薛能回信说:“已经被三十个儿子鸠占鹊巢了。”杨至收到信,愤怒地说:“昨日还是郎吏,敢如此无礼!”薛能从吏部郎中升任京兆少尹,代理大尹。开成五年,乐和李公榜,当时皇上在守丧,所以新人游赏,常常只是小饮。诗人赵嘏寄诗赠予说:“天上高高月桂丛,分明三十一枝风。满怀春色向人动,遮路乱花迎马红。鹤驭回飚云雨外,兰亭不在管弦中。居然自是前贤事,何必青楼倚翠空”。

宝历年间,杨嗣复相公在具庆下连续放两榜。当时先父自东洛入朝觐见,嗣复率领学生迎接于潼关。随后在新昌里的宅邸大宴,先父与所执事的人坐在正寝,公率领诸生分列坐在两序。当时元稹、白居易都在,都在席上赋诗。只有刑部侍郎杨汝士的诗最后写成。元稹、白居易看了失色。诗曰:“隔坐应须赐御屏,尽将仙翰入高冥。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再岁生徒陈贺宴,一时良史尽传馨。当年疏傅虽云盛,讵有兹筵醉醁醽”。汝士那天大醉,回家对子弟说:“我今天压倒了元稹、白居易。”

大顺年间,王涣自左史升任考功员外郎;同年李德邻自右史升任小戎,赵光允自补衮升任小仪,王拯自小版升任少勋。王涣首唱长句感恩。上裴公曰:“青衿七十榜三年,建礼含香次第迁。珠彩乍连星错落,桂花曾到月婵娟。玉经磨琢多成器,剑拔沈埋便倚天。应念衔恩最深者,春来为寿拜尊前。”裴公回答说:“谬持文柄得时贤,纷署清华次第迁。昔岁策名皆健笔,今朝称职并同年。各怀器业宁推让,俱上青霄岂后先!何事老来犹赋咏,欲将酬和永留传。”

王起在会昌年间放第二榜,内道场诗僧广宣以诗寄贺说:“従辞凤阁掌丝纶,便向青云领贡宾。再辟文场无枉路,两开金榜绝冤人。眼看龙化门前水,手放莺飞谷口春。明日定归台席去。鹡鸽原上共陶钧。”王起回答说:“延英面奉入青闱,亦选功夫亦选奇。在冶只求金不耗,用心空学称无私。龙门变化人皆望,莺谷飞鸣自有时。独喜向公谁是证:弥天上士与新诗。”

周墀担任华州刺史,武宗会昌三年,王起仆射再次主持文柄,周墀以诗寄贺,并序曰:“仆射十一叔以文学德行,当代推高。在长庆之间,春闱主贡,采摭孤进,至今称之。近者,朝廷以文柄重难,将抑浮华,详明典实,由是复委前务。三倾贡籍,迄今二十二年于兹,亦缙绅儒林、罕有如此之盛。况新榜既至,众口称公。墀忝沐深恩,喜陪诸彦,因成七言四韵诗一首,辄敢寄献,用导下情,兼呈新及第进士:文场三化鲁儒生,二十余年振重名。曾忝木鸡夸羽翼,又陪金马入蓬瀛虽欣月桂居先折,更羡春兰最后荣。欲到龙门看风水,关防不许暂离营。”当时诸进士都祝贺。王起回答说:“贡院离来二十霜,谁

更忝主文场。杨叶纵能穿旧的,桂枝何必爱新香!九重每忆同仙禁,六义初吟得夜光。莫道相不相见,莲峰之下欲征黄。”

译我又荣幸地主持科举考试。即便你能像杨叶那样精准命中旧靶,又何必去贪恋新桂花的香气呢!皇帝时常在深宫回忆起我们同在翰林院的时光,当初吟诵六义诗章时便已显露才华。不要说我们彼此不见,莲花峰下即将征召你入朝为官。

王起门生一榜二十二人和周墀诗:

  嵩高降德为时生,洪笔三题造化名。凤诏伫归专北极,骊珠搜得尽东瀛。褒衣已换金章贵,禁掖曾随玉树荣。明日定同相印,青衿新列柳间营。

  公心独立副天心,三辖春闱冠今。兰署门生皆入室,莲峰太守别音。同升翰苑时名重,遍历朝端主意深。新有受恩江海客,坐听朝夕继为霖。

  三年竭力向春闱,塞断浮华众路岐。盛选栋梁称昔日,平均雨露及明时。登龙旧美无斜径,折桂新荣尽直枝。莫道只陪金马贵,相期更在凤凰池。

  昔年桃李已滋荣,今日兰荪又发生。葑菲采时皆有道,权衡分处且无情。叨陪鸳鹭朝天客,共作门阑出谷莺。何事感恩遍觉重忽闻金榜扣柴荆。

  当年门下化龙成,今日余波进后生。仙籍共推丽则,禁垣同得荐嘉名。桃溪早茂夸新萼,菊圃初开耀晚英。谁料羽毛方出谷,许教齐和九皋鸣。

  孔门频建铸颜功,紫绶青衿感激同。一篑勤劳成太华,三年恩德重维嵩。杨随前辈穿皆中,桂许平人折欲空。惭和周郎应见顾,感大造意无穷。

  常将公道选群生,犹被春闱屈重名。文柄久持殊岁纪,恩门三启动寰瀛。云霄幸接鸳鸾盛,变化欣同草木荣。乍得阳和如细柳,参差长近亚夫营。

  满朝簪绂半门生,又见新书甲乙名。孤进自今开道路,至公依旧振寰瀛。云飞太华清词著,花发长安白屋荣。忝受恩光同上客,惟将报德是经营。

  满朝朱紫半门生,新榜劳人又得名。国器旧收片玉,朝宗转觉集登瀛。同升翰苑三年美,继入花源九族荣。共仰莲峰听雪唱,欲赓仙曲意征营。

  一振声华入紫微,三开秦镜照春闱。龙门旧列金章贵,莺谷新迁碧落飞。恩感风雷皆变化,诗裁锦绣借光辉。谁散质多荣忝,鸳鹭清尘接布衣。

  龙门一变荷生成,况是三传不朽名。美誉早闻喧北阙,颓波今见走东瀛。鸳行既接参差影,鸡树仍同次第荣。従此青衿与朱紫,升堂侍宴更何营。

  恩光忽逐晓春生,金榜前头忝姓名。三感至公裨造化,重扬文德振寰瀛。伫为霖雨增相贺,半在云霄觉更荣。何处新诗添照灼碧莲峰下柳间营。

  二十二年文教主,三千上士满皇州。独陪宣父蓬瀛奏,方接颜生鲁卫游。多羡龙门齐变化,屡看鸡树第名流。升堂何处最荣美朱紫环尊几献酬。

  三开文镜继芳声,暗指云霄接去程。会压洪波先得路,早升清禁共垂名。莲峰对处朱轮贵,金榜传时玉韵成。更许下才听白雪,一枝今过郄诜荣。

  常将公道选诸生,不是鸳鸿不得名。天上宴回联步武,禁中麻出满寰瀛。簪裾尽过前贤贵,门馆仍叨后学荣。看著凤池相继入,都堂那肯滞关营。

  重德由来为国生,五朝清显冠公卿。风波久伫济川楫,羽翼三迁出谷莺。绛帐青衿同日贵,春兰秋菊异时荣。孔门弟子皆贤哲,谁料穷儒忝一名!

  文学宗师心称平,无私三用佐贞明。恩波旧是仙舟客,德宇新添月桂名。兰署崇资金印重,莲峰高唱玉音清。羽毛方荷生成力,难继鸾凰上汉声。

  科文又主守初时,光显门生济会期。美擅东堂登甲乙,荣同内署待恩私。群莺共喜新迁木,双凤皆当即入池。别有倍深感士,曾经两度得芳枝。

  儒雅皆传德教行,几敦浮俗赞文明。龙门昔上波涛远,禁署同登渥泽荣。虚散谬当陪杞梓,后先宁异感生成时方侧席征贤急,况说歌谣近帝京!

  圣朝文德最推贤,自儒生少比肩。再启龙门将二纪,两司莺谷已三年。蓬山皆羡齐荣贵,金榜谁忝后先。正是感恩流涕日,但恩旌旆碧峰前。

  春闱帝念主生成,长庆公闻两岁名。有诏赤心分雨露,无私和气浃寰瀛。龙门乍出难胜幸,鸳侣先行是最荣。遥仰高峰看白雪,多惭属和意屏营。

  长庆曾收间世英,早居台阁冠公卿。天书再受恩波远,金榜三开日月明。已见差肩趋翰苑,更期联步掌台衡。小儒谬迹云霄路,心仰莲峰望太清。

译王起门生一榜二十二人和周墀诗:

嵩山降下德行,为时代而生,宏大的笔力三次题写造化的名号。凤凰诏书不久将归,专掌北极之位,骊珠搜罗殆尽东瀛。褒衣已换,金章显贵,禁掖曾随玉树荣耀。明日定同相印,青衿新列柳间营。

公心独立,符合天心,三辖春闱冠绝今人。兰署门生皆入室,莲峰太守别音。同升翰苑时名重,遍历朝端主意深。新有受恩江海客,坐听朝夕继为霖。

三年竭力向春闱,塞断浮华众路岐。盛选栋梁称昔日,平均雨露及明时。登龙旧美无斜径,折桂新荣尽直枝。莫道只陪金马贵,相期更在凤凰池。

昔年桃李已滋荣,今日兰荪又发生。葑菲采时皆有道,权衡分处且无情。叨陪鸳鹭朝天客,共作门阑出谷莺。何事感恩遍觉重,忽闻金榜扣柴荆。

当年门下化龙成,今日余波进后生。仙籍共推丽则,禁垣同得荐嘉名。桃溪早茂夸新萼,菊圃初开耀晚英。谁料羽毛方出谷,许教齐和九皋鸣。

孔门频建铸颜功,紫绶青衿感激同。一篑勤劳成太华,三年恩德重维嵩。杨随前辈穿皆中,桂许平人折欲空。惭和周郎应见顾,感大造意无穷。

常将公道选群生,犹被春闱屈重名。文柄久持殊岁纪,恩门三启动寰瀛。云霄幸接鸳鸾盛,变化欣同草木荣。乍得阳和如细柳,参差长近亚夫营。

满朝簪绂半门生,又见新书甲乙名。孤进自今开道路,至公依旧振寰瀛。云飞太华清词著,花发长安白屋荣。忝受恩光同上客,惟将报德是经营。

满朝朱紫半门生,新榜劳人又得名。国器旧收片玉,朝宗转觉集登瀛。同升翰苑三年美,继入花源九族荣。共仰莲峰听雪唱,欲赓仙曲意征营。

一振声华入紫微,三开秦镜照春闱。龙门旧列金章贵,莺谷新迁碧落飞。恩感风雷皆变化,诗裁锦绣借光辉。谁散质多荣忝,鸳鹭清尘接布衣。

龙门一变荷生成,况是三传不朽名。美誉早闻喧北阙,颓波今见走东瀛。鸳行既接参差影,鸡树仍同次第荣。从此青衿与朱紫,升堂侍宴更何营。

恩光忽逐晓春生,金榜前头忝姓名。三感至公裨造化,重扬文德振寰瀛。伫为霖雨增相贺,半在云霄觉更荣。何处新诗添照灼,碧莲峰下柳间营。

二十二年文教主,三千上士满皇州。独陪宣父蓬瀛奏,方接颜生鲁卫游。多羡龙门齐变化,屡看鸡树第名流。升堂何处最荣美,朱紫环尊几献酬。

三开文镜继芳声,暗指云霄接去程。会压洪波先得路,早升清禁共垂名。莲峰对处朱轮贵,金榜传时玉韵成。更许下才听白雪,一枝今过郄诜荣。

常将公道选诸生,不是鸳鸿不得名。天上宴回联步武,禁中麻出满寰瀛。簪裾尽过前贤贵,门馆仍叨后学荣。看著凤池相继入,都堂那肯滞关营。

重德由来为国生,五朝清显冠公卿。风波久伫济川楫,羽翼三迁出谷莺。绛帐青衿同日贵,春兰秋菊异时荣。孔门弟子皆贤哲,谁料穷儒忝一名!

文学宗师心称平,无私三用佐贞明。恩波旧是仙舟客,德宇新添月桂名。兰署崇资金印重,莲峰高唱玉音清。羽毛方荷生成力,难继鸾凰上汉声。

科文又主守初时,光显门生济会期。美擅东堂登甲乙,荣同内署待恩私。群莺共喜新迁木,双凤皆当即入池。别有倍深感士,曾经两度得芳枝。

儒雅皆传德教行,几敦浮俗赞文明。龙门昔上波涛远,禁署同登渥泽荣。虚散谬当陪杞梓,后先宁异感生成。时方侧席征贤急,况说歌谣近帝京!

圣朝文德最推贤,自儒生少比肩。再启龙门将二纪,两司莺谷已三年。蓬山皆羡齐荣贵,金榜谁忝后先。正是感恩流涕日,但恩旌旆碧峰前。

春闱帝念主生成,长庆公闻两岁名。有诏赤心分雨露,无私和气浃寰瀛。龙门乍出难胜幸,鸳侣先行是最荣。遥仰高峰看白雪,多惭属和意屏营。

长庆曾收间世英,早居台阁冠公卿。天书再受恩波远,金榜三开日月明。已见差肩趋翰苑,更期联步掌台衡。小儒谬迹云霄路,心仰莲峰望太清。

曹汾尚书镇许下,其子希干及第,用钱二十万。榜至镇,开贺宴日,张之于侧。时进士胡?锜有启贺,略曰:“桂枝折处,著莱子之采衣;杨叶穿时,用鲁连之曰箭。”又曰:“一千里外,观上国之风光;十万军前,展长安之春色。”

译曹汾任尚书镇守许下时,他的儿子曹希干考中进士,花费了二十万钱。放榜消息传到镇所,在举行庆贺宴会那天,曹希干将这份花费记录展示在身旁。当时进士胡锜写了一封贺信,大致说:“在折取桂枝(考中)的地方,穿着莱子那样的彩衣;在穿杨叶(射中目标)的时候,使用鲁连那样的白箭。”又说:“在一千里之外,观赏上国的风光;在十万军队之前,展现长安的春色。”

杨汝士尚书镇东川,其子如温及第。汝士开家宴相贺,营妓咸集。汝士命人与红绫一匹。诗曰:“郎君得意及青春,蜀国将军又不贫,一曲高歌绫一匹,两头娘子谢夫人。”

  华州榜,薛侍郎诸门生诗曰:“时君过听委平衡,粉署华灯到晓明。开卷固难窥浩汗,执心空欲慕公平。机云笔舌临文健,沈宋篇章发韵清。自笑观光浑昨日,披心争不愧群生!”

  卢相国钧初及第,颇窘于牵费。俄有一仆愿为月佣,服饰鲜洁,谨干不与常等。睹钧褊乏,往往有所资。时俯及关宴,钧未办醵,率挠形于色。仆辄请罪,钧具以实告。对曰:“极细事耳。郎君可以处分,最先后勾当何事?”钧初疑其妄,既而将觇之,绐谓之曰:“尔若有伎,吾当主宴,第一要一大第为备宴之所,次则徐图。”其仆惟而去,顷刻乃回白钧曰:“已税得宅矣,请几郎检校。”翌日,钧强往看之,既而朱门甲第拟于宫禁。钧不觉欣然,复谓曰:“宴处即大如法,此尤不易张陈。”对曰:“但请选日,启闻侍郎张陈。某请专掌。”钧始虑其非,反复诘问,但微笑不对;或意其非常人,亦不固于猜疑。既宴除之日,钧止于是。俄睹幕帟茵毯,华焕无比,此外松竹、花卉皆称是,钧之醵率毕至。由是公卿间靡不夸诧。诘朝,其仆请假,给还诸色假借什物,因之一去不返。逮旬日,钧异其事,驰往旧游访之,则向之花竹一无所有,但见颓垣坏栋而已。议者以钧之仁,感通神明,故为曲赞一春之盛,而成终身之美。卢肃,钧之孙,贞简有祖风,光化初,华州行在及第。洎大寇犯阙,二十年缙绅靡不褊乏。肃始登第,俄有李鸿者造之,愿佣力。鸿以锥刀,暇日往往反资于肃,此外未尝以所须为意。肃有旧业在南阳,常令鸿征租,皆如期而至,往来千里,而未尝侵费一金。既及第,鸿奔走如初。及一春事毕,鸿即辞去。

  新进士尤重樱桃宴。乾符四年,永宁刘公第二子覃及第;时公以故相镇淮南,敕邸吏日以银一铤资覃醵罚,而覃所费往往数倍。邸吏以闻,公命取足而已。会时及荐新状元,方议醵率,覃潜遣人厚以金帛预购数十硕矣。于是独置是宴,大会公卿。时京国樱桃初出;虽贵达未适口,而覃山积铺席,复和以糖酪者,人享蛮画一小盎,亦不啻数升。以至参御辈,靡不沾足。

  罗玠,贞元五年及第关宴,曲江泛舟,舟沈,玠以溺死。后有关宴前卒者,谓之“报罗”。

  宣慈寺门子,不记姓氏,酌其人,义侠之徒也。咸通十四年,韦昭范先辈登第,昭范乃度支侍郎杨严懿亲。宴度间,帟幕、器皿之类皆假于计司,杨公复遣以使库供借。其年三月中,宴于曲江亭,供帐之盛,罕有伦拟。时饮兴方酣,俄睹一少年,跨驴而至,骄悖之状,旁若无人。于是俯逼筵席,张目,引颈及肩,复以巨棰振筑佐酒,谑浪之词,所不忍聆。诸君子骇愕之际,忽有于众中批其颊者,随手而坠;于是连加殴击,复夺所执棰,棰之百余,众皆致怒,瓦砾乱下,殆将毙矣。当此之际,紫云楼门轧开,有紫衣従人数辈驰告曰:“莫打!莫打!”传呼之声相续。又一中贵,驱殿甚盛,驰马来救;门子乃操棰迎击,中者无不面仆于地,敕使亦为所棰。既而奔马而返,左右従而俱入,门亦随闭而已。座内甚欣,愧然不测其来,仍虑事连宫禁,祸不旋踵;乃以缗钱、束素,召行殴者讯之曰:“尔何人与诸郎君谁素,而能相为如此。”对曰:“某是宣慈寺门子,亦与诸郎君无素;第不平其下人无礼耳。”众皆嘉叹,悉以钱帛遗之。复相谓曰:“此人必须亡去,不则当为擒矣。”后旬朔,座中宾客多有假途宣慈寺门者,门子皆能识之,靡不加敬,竟不闻有追问之者。

  裴思谦状元及第后,作红笺名纸十数,诣平康里,因宿于里中。诘旦,赋诗曰:“银缸斜背解鸣榼,小语偷声贺玉郎。従此不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

  郑合敬先辈及第后,宿平康里,诗曰:“春来无处不间行,楚

译杨汝士任尚书时镇守东川,他的儿子杨如温考中进士。杨汝士设家宴庆祝,营妓全都聚集前来。杨汝士命人给每位妓女一匹红绫。当时有诗说:“郎君得意正当青春年少,蜀地将军又并不贫穷,一曲高歌赏赐一匹红绫,两位妓女感谢夫人。”

华州放榜时,薛侍郎的门生们作诗说:“当今君主过分信任,将平衡朝政的重任托付给您,您在尚书省办公,华灯通明直到天亮。打开卷册固然难以窥见您浩瀚的学识,秉持公心只想要仰慕您的公平。像机云那样文笔健朗,像沈宋那样诗韵清丽。我自笑观光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敞开胸怀争着无愧于天下百姓!”

卢钧初考中进士时,非常窘迫于各种费用。不久有一个仆人愿意按月受雇,他衣着鲜洁,谨慎干练不同于常人。看到卢钧拮据,常常资助他。当时临近关宴,卢钧还没凑齐费用,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仆人便请罪,卢钧把实情都告诉了他。仆人回答说:“这是极小的事。您可以吩咐,最紧要的是先办什么事?”卢钧起初怀疑他胡说,后来想试探他,骗他说:“你如果有本事,我主持宴会,第一需要一所大宅子作为备宴的地方,其次再慢慢筹划。”那仆人答应后离去,不一会儿回来报告卢钧说:“已经租到宅子了,请郎君去查看。”第二天,卢钧勉强去看,只见那朱门大院堪比宫禁。卢钧不觉高兴起来,又说:“宴会的场所确实宏大得体,但这尤其不容易布置陈设。”仆人回答说:“只请您选定日期,告知侍郎布置陈设。我请求专门掌管此事。”卢钧开始担心他不行,反复盘问,他只是微笑不回答;卢钧或许觉得他不是普通人,也不再固执地猜疑。到了宴会那天,卢钧只在那里等着。不久看到帷帐茵毯,华丽无比,此外松竹花卉也都相称,卢钧凑集的费用全部到位。因此公卿之间没有不夸赞惊奇的。第二天早晨,那仆人请假,归还了各种借用的物品,于是便一去不返。过了十天,卢钧对这件事感到奇异,骑马去旧地探访,却发现之前的花竹一无所有,只见残垣断壁罢了。议论的人认为卢钧的仁德,感动了神明,所以特意成全这一春的盛况,成就他终身的美名。卢肃是卢钧的孙子,贞静简朴有祖风,光化初年,在华州行在考中进士。等到大寇侵犯京城,二十年间士大夫没有不拮据的。卢肃刚考中进士,不久有个叫李鸿的人来拜访他,愿意受雇出力。李鸿用锥刀谋生,空闲时常常反而资助卢肃,此外不曾把所需之物放在心上。卢肃在南阳有旧产业,常让李鸿去收租,都按时送到,往来千里,不曾侵吞浪费一文钱。等到卢肃考中进士,李鸿奔走如初。等到一春的应酬完毕,李鸿就告辞离去。

新科进士特别看重樱桃宴。乾符四年,永宁刘公的第二个儿子刘覃考中进士;当时刘公以故相身份镇守淮南,命令邸吏每天给刘覃一铤银子作为凑集罚款的费用,而刘覃花费的往往数倍于此。邸吏上报,刘公命令取足即可。恰逢当时进献新樱桃给状元,正商议凑集费用,刘覃暗中派人用重金预先购买了数十硕樱桃。于是独自设置这场宴会,大会公卿。当时京城樱桃刚上市;虽然权贵还没尝到口,而刘覃把樱桃堆积如山铺在席上,又加上糖酪调味,每人享用蛮画的小碗,也不止数升。以至于参御之辈,没有不满足的。

罗玠在贞元五年考中进士参加关宴,在曲江泛舟,船沉了,罗玠溺水而死。后来有关宴前去世的,称为“报罗”。

宣慈寺的门子,不记得姓氏,推测这个人,是义侠之徒。咸通十四年,韦昭范先辈考中进士,韦昭范是度支侍郎杨严的懿亲。在度支设宴期间,帷帐器皿之类都向计司借用,杨公又派遣使者从库中供给借用。那年三月中,在曲江亭设宴,供帐之盛,少有比得上的。当时饮酒兴致正浓,忽然看到一个少年,骑着驴子来到,骄横悖逆的样子,旁若无人。于是俯身逼近筵席,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到肩膀,又用大棒敲击助酒,戏谑轻浪的言辞,让人不忍听闻。各位君子惊愕之际,忽然有人从众人中打了他一巴掌,他随手跌倒;于是接连殴打,又夺下他手中的棒子,打了他一百多下,众人都愤怒,瓦砾乱下,几乎要打死他。在这个时候,紫云楼门轧轧打开,有几个穿紫衣的随从飞驰报告说:“别打!别打!”传呼之声相续。又一个中贵,随从很多,骑马赶来救援;门子便拿着棒子迎击,被打中的没有不脸朝下趴在地上的,敕使也被他打了。随后骑马返回,左右随从一起进入,门也随之关闭。座内的人非常高兴,羞愧又不测他从哪里来,仍然担心事情牵连宫禁,祸患接踵而至;于是用成串的钱、成捆的帛,召来行殴的人讯问说:“你是什么人,和各位郎君谁有旧交,而能这样帮助他们。”回答说:“我是宣慈寺的门子,也和各位郎君没有旧交;只是不平那下人无礼罢了。”众人都嘉许赞叹,把钱帛都送给他。又互相说:“这个人必须逃走,否则会被擒拿。”后来十天,座中宾客多有经过宣慈寺门的,门子都能认出他们,没有不加以敬重的,最终没听说有追问的人。

裴思谦状元及第后,制作十数张红笺名纸,前往平康里,于是住在里中。第二天早晨,作诗说:“银缸斜背解开鸣榼,小声细语祝贺玉郎。从此不再以兰麝为贵,夜里新惹桂枝香。”

郑合敬先辈及第后,住在平康里,作诗说:“春来无处不闲行,楚

闰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残酒醒。时时闻唤状头声。”主

译闰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残酒醒。时时闻唤状头声。”主

卢肇,袁州宜春人;与同郡黄颇齐名。颇富于产,肇幼贫乏。与颇赴举,同日遵路,郡牧于离亭饯颇而已。时乐作酒酣,肇策蹇邮亭侧而过;出郭十余里,驻程俟颇为倡。明年,肇状元及第而归,刺史已下接之,大惭恚。会延肇看竞渡,于席上赋诗曰:“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衔得锦标归。”

  薛监晚年厄于宦途,尝策羸赴朝,值新进士榜下,缀行而出。时进士团所由辈数十人,见逢行李萧条,前导曰:“回避新郎君!”逢冁然,即遣一介语之曰:“报道莫贫相!阿婆三五少年时,也会东涂西抹来。”

  许昼者,睢阳人也,薄攻五字诗。天复四年,大驾东幸,驻跸甘棠。昼于此际及第。梁太祖长子,号大卿郎君者,常与昼属和。昼以卿为奥主,随驾至洛下,携同年数人,醉于梁祖私第,因折牡丹十许朵。主吏前白云:“凡此花开落,皆籍其数申令。公秀才,奈何恣意攀折!”昼谩骂久之。主吏衔之,潜遣一介驰报梁祖。梁祖闻之,颇睚眦,独命械昼而献。于时,大卿窃,问道先遣使至。昼遂亡命河北,莫所止。

  郑光业新及第年,宴次,有子女卒患心痛而死,同年皆惶骇。光业撤筵中器物,悉授其母,别征酒器,尽欢而散。

  乾符四年,诸先辈月灯阁打球之会,时同年悉集。无何,为两军打球,军将数辈,私较于是。新人排比既盛,勉强迟留,用抑其锐。刘覃谓同年曰:“仆能为群公小挫彼骄,必令解去,如何?”状元已下应声请之。覃因跨马执杖,跃而揖之曰:“新进士刘覃拟陪奉,可乎?”诸辈皆喜。覃驰骤击拂,风驱雷逝,彼皆愕视。俄策得球子,向空磔之,莫所在。数辈惭沮,僶俯而去。时阁下数千人因之大呼笑,久而方止。

  咸通十三年三月,新进士集于月灯阁为蹙鞠之会。击拂既罢,痛饮于佛阁之士,四面看棚栉比,悉皆褰去帷箔而纵观焉。先是饮席未合,同年相与循槛肆览。邹希回者,年七十余,榜末及第。时同年将欲即席,希回坚请更一巡历。众皆笑。或谑之曰:“彼亦何敢望回!”

  大中十年,郑颢都尉放榜,请假往东洛觐省,生徒饯于长乐驿。俄有纪于屋壁曰:“三十骅骝一烘尘,来时不锁杏园春。杨花满地如飞雪,应有偷游曲水人。”

  乾符丁酉岁,关宴甲于常年。有温定者,久困场屋,坦率自恣,尤愤时之浮薄,设奇以侮之。至其日,蒙衣肩舆,金翠之饰,敻出于众,侍婢皆称是,徘徊于柳阴之下。俄顷,诸公自露棚移乐登鹢首,既而谓是豪贵,其中姝丽,因遣促舟而进,莫不注视于此,或肆调谑不已。群兴方酣,定乃于帘间垂足定膝,胫伟而毳。众忽睹之,皆掩袂,亟命回舟避之。或曰:“此必温定矣!”

  乾宁末,驾幸三峰,太子太师卢猷于西溪亭子赴进士关宴,因谓前达曰:“老夫似这关宴,至今相继赴三十个矣!”

  李峣及第,在偏侍下,俯逼起居宴,霖雨不止,遣赁油幕以张去之。峣先人旧庐升平里,凡用钱七百缗,自所居连亘通衢,殆足一里。余参驭辈不啻千余人。鞯马车舆,阗咽门巷。来往无有沾濡者,而金碧照耀,颇有嘉致。峣时为丞相韦都尉所委,干预政事,号为“李八郎”。其妻又南海韦宙女。宙常资之,金帛不可胜纪。

  神龙已来,杏园宴后,皆于慈恩寺塔下题名。同年中推一善书者纪之。他时有将相,则朱书之。及第后闻,或遇未及第时题名处,则为添“前”字。或诗曰:“会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诗。”

  苗台符六岁能属文,聪悟无比;十余岁博览群籍,著《皇心》三十卷,年十六及第。张读亦幼擅词赋,年十八及第。同年进士,同佐郑薰少师宣州幕。二人尝列题于西明寺之东庑。或窃注之曰:“一双前进士,两个阿孩儿。”台符,十七,不禄;读,位至正卿。

  李汤题名于昭应县楼,韦蟾睹之,走笔留谑曰:“渭水秦川拂眼明,希仁何事寡诗情只应学得虞姬婿,书字才能记姓名。”

译卢肇,袁州宜春人,与同郡的黄颇齐名。黄颇家产丰厚,卢肇幼年时贫困。两人一同赴京赶考,同一天上路,郡牧只在离亭为黄颇设宴饯行。当时音乐奏响,酒意正浓,卢肇骑着劣马从驿亭旁经过;出了城十几里,他停下行程等待黄颇,以便为他唱歌助兴。第二年,卢肇考中状元归来,刺史及以下官员迎接他,感到非常羞愧恼怒。恰逢邀请卢肇观看赛龙舟,他在席上赋诗道:“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衔得锦标归。”

薛逢晚年仕途困顿,曾骑着瘦马去上朝,恰逢新科进士放榜,他跟在队伍后面出来。当时进士团的随从有几十人,见薛逢行装萧条,前面的人喝道:“回避新郎君!”薛逢笑着说,随即派一个人告诉他们说:“回去告诉那个穷酸相!我老婆三五十岁年轻时,也曾经涂脂抹粉过呢。”

许昼,睢阳人,略通五言诗。天复四年,皇帝东巡,驻跸甘棠。许昼在这个时候考中进士。梁太祖的长子,号称大卿郎君,常与许昼唱和。许昼把大卿当作靠山,跟随皇帝到了洛阳,带着几位同年好友,在梁太祖的私宅喝醉了,于是折了十几朵牡丹花。主管官吏上前禀告说:“凡是这些花的开落,都登记数目上报。您是秀才,怎么随意攀折!”许昼骂了很久。主管官吏怀恨在心,暗中派人快马报告梁太祖。梁太祖听说后,非常愤怒,只命令给许昼戴上刑具押送上来。当时,大卿偷听,问道先派使者赶到。许昼于是逃往河北,无处安身。

郑光业刚考中进士那年,在宴会上,有个女仆患心痛病死了,同年的进士们都惊慌害怕。郑光业撤去宴席上的器物,全部交给女仆的母亲,另外征用酒器,大家尽情欢乐后散去。

乾符四年,各位前辈在月灯阁举行打球聚会,当时同年的进士都聚集在一起。不久,两军进行打球比赛,几位军将私下在这里较量。新进士排列整齐气势旺盛,勉强拖延时间,用来抑制他们的锐气。刘覃对同年的进士说:“我能替各位稍微挫败他们的骄气,一定让他们退去,怎么样?”状元及以下的人应声请求他这样做。刘覃于是跨上马拿着球杖,跳起来拱手说:“新进士刘覃打算陪奉各位,可以吗?”大家都很高兴。刘覃奔驰击打,像风驱雷逝,他们都惊讶地看着。不久他策马得到球,向空中击打,球不知去向。那几位军将羞愧沮丧,低头离去。当时阁下几千人因此大声欢呼大笑,过了很久才停止。

咸通十三年三月,新进士在月灯阁举行蹴鞠聚会。击球结束后,在佛阁上痛饮,四周看棚排列紧密,都掀开帷帐观看。在此之前酒席尚未开始,同年的进士们一起沿着栏杆尽情观看。邹希回,七十多岁,在榜末考中进士。当时同年的进士将要入座,邹希回坚持请求再巡视一圈。大家都笑。有人戏弄他说:“他也敢指望回看!”

大中十年,郑颢都尉放榜,请假去东洛探亲,学生在长乐驿为他饯行。不久在墙壁上题诗道:“三十骅骝一烘尘,来时不锁杏园春。杨花满地如飞雪,应有偷游曲水人。”

乾符丁酉年,关宴的盛况超过往年。有个叫温定的人,长期困于考场,坦率放纵,尤其愤恨当时社会的浮薄,设下奇计来侮辱他们。到了那天,他蒙着衣服坐着轿子,金翠的装饰,远远超出众人,侍婢都称赞,在柳荫下徘徊。不久,各位官员从露棚移乐登上船头,随后认为他是豪贵,其中的美女,于是派人催促船前进,无不注视这里,有的肆意调笑不停。大家兴致正浓,温定却在帘间垂下脚伸直膝盖,小腿粗壮且有毛。大家忽然看到,都掩袖,急忙命令回船躲避。有人说:“这一定是温定了!”

乾宁末年,皇帝幸临三峰,太子太师卢猷在西溪亭子参加进士关宴,于是对前辈说:“我像这样参加关宴,至今相继参加了三十次了!”

李峣考中进士,在偏侍下,俯逼起居宴,大雨不停,派人租赁油幕来张挂。李峣祖先的旧宅在升平里,共用钱七百缗,从他住的房子连绵到通衢,几乎足有一里长。其余参驾的人不止一千多人。马鞍马车,堵塞门巷。来往没有沾湿的人,而金碧照耀,颇有佳致。李峣当时被丞相韦都尉委任,干预政事,号称“李八郎”。他的妻子又是南海韦宙的女儿。韦宙常资助他,金帛不可胜计。

神龙以来,杏园宴后,都在慈恩寺塔下题名。同年的进士中推举一个善于书法的人记录。后来有将相,就用朱笔书写。考中进士后听说,或者遇到未考中时的题名处,就添加“前”字。有诗说:“会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诗。”

苗台符六岁能写文章,聪明悟性无比;十几岁博览群书,著《皇心》三十卷,十六岁考中进士。张读也幼年擅长词赋,十八岁考中进士。同年的进士,一同辅佐郑薰少师在宣州幕府。两人曾在西明寺东廊题名。有人私下注释说:“一双前进士,两个阿孩儿。”苗台符,十七岁,早逝;张读,官至正卿。

李汤在昭应县楼题名,韦蟾看到,走笔留诗戏谑道:“渭水秦川拂眼明,希仁何事寡诗情只应学得虞姬婿,书字才能记姓名。”

裴晋公赴敌淮西,题名华岳之阙门。大顺中,户部侍朗司空图以一绝纪之曰:“岳前大队赴淮西,従此中原息战鞞。石阙莫教苔藓上,分明认取晋公题。”

译裴度(裴晋公)率军讨伐淮西叛军,在华岳庙的阙门上题写了名字。大顺年间,户部侍郎司空图写了一首绝句来记述此事:“大军在华山前开赴淮西,从此中原地区停息了战鼓。不要让石阙上长满苔藓,要清楚地辨认出晋公的题字。”

白乐天一举及第,诗曰:“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乐天时年二十七。省试《性习相近远赋》,《玉水记方流诗》。携之谒李凉公逢吉。公时为校书郎,于时将他适。白遽造之,逢吉行携行看,初不以为意;及览赋头,曰:“噫!下自人上,达由君成;德以慎立,而性由习分。”逢吉大奇之,遂写二十余本。其日,十七本都出。

  论曰:科第之设,沿革多矣。文皇帝拨乱反正,特盛科名,志在牢笼英彦。迩来林栖谷隐,栉比鳞差,美给华资,非第勿处;雄藩剧郡,非第勿居。期乃名实相符,亨达自任,得以惟圣作则,为官择人。有其才者,靡捐于瓮牖绳枢;无其才者,讵系于王孙公子!莫不理推画一,时契大同。垂三百年,擢士众矣。然此科近代所美。其美之所美者,在乎端巳直躬,守而勿失;昧其美之所美者,在乎贪名巧宦,得之为荣。噫!大圣设科,以广其教,奈何昧道由径,未旋踵而身名俱泯,又何科第之庇乎!矧诸寻芳逐胜,结友定交,竞车服之鲜华,骋杯盘之意气;沽激价誉,比周行藏。始胶漆于群强,终短长于逐末。乃得失之道,坦然明白。邱明所谓“求名而亡,欲盖而彰。”苟有其实,又何科第之阙欤!

  卷四

  ○节操

  裴晋公质状眇小,相不入贵。既屡屈名场,颇亦自惑。会有相者在洛中,大为缙绅所神。公时造之问命。相者曰:“郎君形神稍异于人,不入相书。若不至贵,即当饿死。然今则殊未见贵处。可别日垂访,勿以蔬粝相鄙。候旬日,为郎君细看。”公然之,凡数往矣。无何,阻朝客在彼。因退游香山佛寺,徘徊廊庑之下。忽有一素衣妇人,致一缇纟?于僧伽和尚栏楯之上,祈祝良久,复取筊掷之,叩头瞻拜而去。少顷,度方见其所致,意彼遗忘,既不可追,然料其必再至,因为收取。踌躇至暮,妇人竟不至,度不得已,携之归所止。诘旦,复携就彼。时寺门始辟,俄睹向者素衣疾趋而至,逡巡抚膺惋叹,若有非横。度従而讯之。妇人曰:“新妇阿父无罪被系,昨告人,假得玉带二;犀带一,直千余缗,以遗津要。不幸遗失于此。今老父不测之祸无所逃矣!”度怃然,复细诘其物色,因而授之。妇人拜泣,请留其一。度不顾而去。寻诣相者,相者审度,声色顿异,大言曰:“此必有阴德及物!此后前途万里,非某所也。”再三诘之,度偶以此言之。相者曰:“只此便是阴功矣,他日无相忘!勉旃,勉旃!”度果位极人臣。

  卢大郎补阙,升平郑公之甥也。晖少孤,长于外氏,愚常诲之举进士。咸通十一年初,举广明。庚子岁,遇大寇犯阙,窜身南服。时外兄郑续镇南海,晖向与续同庠序。续仕州县官,晖自号“白衣卿相”。然二表俱为愚钟爱。尔来未十稔,续为节行将,晖乃穷儒,复脱身虎口,挈一囊而至。续待之甚厚。时大驾幸蜀,天下沸腾,续勉之出处,且曰:“人生几何!苟富贵可图,何须一第耳!”晖不答。复请宾佐诱激者数四,复虚右席以待晖。晖因曰:“大朝设文学之科以待英俊,如晖能否,焉敢期于饕餮!然闻昔舅氏所勖,常以一第见勉。今旧馆寂寥,奈何违宿昔之约!苟白衣殁世,亦其命也;若见利改途,有死不可!”续闻之,加敬。自是龙钟场屋复十许岁,大顺中,方为宏农公所擢,卒于右衮。

  孙泰,山阳人,少师皇甫颖,操守颇有贤之风。泰妻即姨妹也。先是姨老矣,以二子为托,曰:“其长损一目,汝可娶其女弟。”姨卒,泰娶其姊。或诘之,泰曰:“其人有废疾,非泰不可适。”众皆伏泰之义。尝于都市遇铁灯台,市之,而命洗刷,却银也,泰亟往还之。中和中,将家于义兴,置一别墅,用缗钱二百千。即半授之矣,泰游吴兴郡,约回日当诣所止。居两月,泰回,停舟徒步,复以余资授之,俾其人他徙。于时,睹一老妪,长恸数声,泰惊悸,召诘之。妪曰:“老妇常逮事翁姑于此,子孙不肖,为他人所有,故悲耳!”泰怃然久

译白居易一举考中进士,作诗道:“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白居易当时年仅二十七岁。他在省试中作了《性习相近远赋》和《玉水记方流诗》。他带着这些作品去拜见李凉公李逢吉。李逢吉当时担任校书郎,正打算出门。白居易急忙前去拜访,李逢吉一边行走一边观看,起初并不在意;等到看到赋的开头,说道:“噫!下自人上,达由君成;德以慎立,而性由习分。”李逢吉大为惊奇,于是抄写了二十多本。当天,十七份试卷都发出去了。

评论说:科举制度的设立,沿革变化很多。唐太宗拨乱反正,特别推崇科举功名,志向在于笼络英才。近来山林隐居的人,像梳齿般密集,像鱼鳞般排列,美好的俸禄和华丽的资财,不是科举出身的人不能得到;重要的藩镇和繁剧的郡县,不是科举出身的人不能担任。期望名实相符,通达的人自我任用,能够遵循圣人的法则,为官府选拔人才。有才能的人,不会被抛弃在贫寒之家;没有才能的人,难道能依靠王孙公子的身份吗?没有不治理推行统一标准,时机契合大同理想的。历经三百年,选拔的士人很多。然而这种科举是近代所推崇的。它所推崇的,在于端正自己、正直做人,坚守而不丧失;不明白它所推崇的,在于贪图名声、巧于做官,得到功名就以此为荣。唉!大圣设立科举,是为了推广教化,为什么有人违背正道走捷径,不久就身名俱灭,这又怎么能说是科举制度的庇护呢!况且那些寻芳逐胜,结交朋友,竞相炫耀车马服饰的鲜亮华丽,逞示杯盘间的意气;沽名钓誉,勾结朋党。起初与群强胶漆般亲密,最终在追逐末节中长短不一。于是得失的道理,坦然明白。左丘明所说的“求名而亡,欲盖而彰。”如果有实际才能,又何必缺少科举功名呢!

卷四

○节操

裴晋公体态矮小,相貌不符合显贵的标准。既然多次在科举中受挫,也颇为自我怀疑。恰逢有一位相士在洛阳,被士大夫们非常神化。裴公当时去拜访他问命。相士说:“郎君形神稍异于人,不符合相书的描述。如果不能显贵,就会饿死。然而现在却看不出显贵的迹象。可以改天再来拜访,不要因为我饮食粗劣而轻视我。等十天,再为郎君仔细看看。”裴公认为他说得对,多次前往。不久,因朝廷客人在那里受阻。于是退而游览香山佛寺,在廊庑下徘徊。忽然有一位穿素衣的妇人,将一条红色丝带放在僧伽和尚的栏杆上,祈祷很久,又取筊掷之,叩头瞻拜后离去。过了一会儿,裴度发现她留下的东西,以为她遗忘了,既然无法追回,然而料想她一定会再来,于是代为收取。犹豫到傍晚,妇人竟然没来,裴度不得已,带着它回到住处。第二天早上,又带着它去那里。当时寺门刚刚打开,不久看到那位素衣妇人快步走来,徘徊抚胸惋惜叹息,好像遭遇了不幸。裴度跟随询问。妇人说:“我父亲无罪被拘禁,昨天告诉别人,借得玉带二条;犀带一条,价值一千多缗,用来送给权要。不幸遗失在这里。现在老父不测之祸无处可逃了!”裴度怅然,又仔细询问物品的特征,于是将物品交给她。妇人拜谢哭泣,请求留下一条。裴度不顾而去。不久去拜访相士,相士审视裴度,神色语气顿时不同,大声说:“这一定有阴德惠及他人!此后前途万里,不是我所能预测的。”再三询问,裴度偶然将此事说出。相士说:“这就是阴功了,日后不要忘记!努力吧,努力吧!”裴度果然位极人臣。

卢大郎补阙,是升平郑公的外甥。卢晖幼年丧父,在母家长大,愚常教诲他考进士。咸通十一年初,考中广明。庚子年,遭遇大寇侵犯京城,逃往南方。当时外兄郑续镇守南海,卢晖过去与郑续同窗。郑续担任州县官,卢晖自号“白衣卿相”。然而两位表兄弟都被愚钟爱。从此不到十年,郑续成为节度使,卢晖却是穷儒,又脱身虎口,带着一袋财物来到。郑续待他非常厚道。当时皇帝幸蜀,天下沸腾,郑续勉励他出仕,并且说:“人生几何!如果富贵可以图谋,何必一定要科举功名呢!”卢晖不回答。又请宾客诱导激励多次,又空出右席等待卢晖。卢晖于是说:“大朝设立文学之科以待英俊,像卢晖能否,怎敢期望于贪得无厌!然而听说过去舅父所勉励,常以科举功名见勉。现在旧馆寂寥,怎么违背过去的约定!如果白衣殁世,也是命运;如果见利改途,有死不可!”郑续听到后,更加尊敬。从此在考场中龙钟十许岁,大顺年间,才被宏农公选拔,最终死于右衮。

孙泰,山阳人,少时师从皇甫颖,操守颇有贤人风范。孙泰的妻子就是姨妹。先前姨妈老了,将两个儿子托付给孙泰,说:“长子瞎了一只眼,你可以娶他的妹妹。”姨妈去世后,孙泰娶了他的姐姐。有人质问,孙泰说:“那个人有残疾,非孙泰不可嫁。”众人都佩服孙泰的义气。曾经在都市遇到铁灯台,买下来,让人洗刷,却是银制的,孙泰急忙归还。中和年间,打算在义兴安家,置办一所别墅,用二百千缗钱。已经付了一半,孙泰游吴兴郡,约定回来时应当去那里。住了两个月,孙泰回来,停舟徒步,又把剩余的钱交给那人,让他搬走。当时,看到一位老妪,长恸数声,孙泰惊悸,召来询问。老妪说:“老妇曾经侍奉公婆在这里,子孙不肖,被他人所有,所以悲伤!”孙泰怅然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