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卷二
○京兆府解送
神州解送,自开元、天宝之际,率以在上十人,谓之“等第”,必求名实相副,以滋教化之源。小宗伯倚而选之,或至浑化,不然,十得其七八。苟异于是,则往往牒贡院请落由。暨咸通、乾符,则为形势吞嚼,临制近,同及第,得之者互相夸诧,车服侈靡,不以为僭;仍期集人事,贞实之士不复齿,所以废置不定,职此之由。其始末录之如左:
○元和元年登科记京兆等第榜叙
天府之盛,神州之雄,选才以百数为名,等列以十人为首,起自开元、天宝之世,大历、建中之年,得之者搏跃云衢,阶梯兰省,即六月冲宵之渐也。今所传者始于元和景戌岁,次叙名氏,目曰《神州等第录》。
○废等第
开成二年,大尹崔珙判云:“选文求士,自有主司。州司送名,岂合差第今年不定高下,不锁试官;既绝猜嫌,暂息浮竞。”差功曹卢宗回主试。除文书不堪送外,便以所下文状为先后,试杂文后,重差司录侯云章充试官,竟不列等第。明年,崔琪出镇徐方,复置等第。
大中七年,韦澳为京兆尹,榜曰:“朝廷将裨教化,广设科场,当开元、天宝之间,始专明经、进士;及贞元、元和之际,又益以荐送相高。当时唯务切磋,不分党甲,绝侥幸请托之路,有推贤让能之风。等列标名,仅同科第;既为盛事,固可公行。近日已来,前规顿改,互争强弱,多务奔驰;定高卑于下第之初,决可否于差肩之日;会非考核,尽系经营。奥学雄文,例舍于贞方寒素;增年矫貌,尽取于朋比群强。虽中选者曾不足云,而争名者益炽其事。澳叨居畿甸,合贡英髦;非无藻鉴之心,惧有爱憎之谤。且李膺以不察孝廉去任,胡广以轻举茂才免官;况在管窥,实难裁处。况礼部格文,本无等第,府解不合区分。其今年所合送省进士、明经等,并以纳策试前后为定,不在更分等第之限。”
○置等第
乾符四年,崔淯为京兆尹,复置等第。差万年县尉公乘亿为试官。试“火中寒暑退”赋,“残月如新月”诗。
李时韦硎沈驾罗隐刘綦倪曙唐骈周繁吴廷隐,贾涉
○府元落
郭求(元和元年)杨正举(六年)唐炎(八年)高鈛(九年)平曾(长庆二年贬)崔伸(宝历二年罢)韦铤(太和二年)郑従谠(开成二年)韦瑑(乾宁二年)
○等第末为状元
李固言(元和七年)
○等第罢举
刘骘田鬯(并元和七年) 张傒 韦元佐(并元和八年)
孟夷(十二年) 韦璟(十四年)
辛谅 崔壳 薛浑(并长庆元年) 韦澌 李余(并二年)
郭崖(三年) 李景方 卢镒(并宝历元年)
韦敖(二年) 元道 韦衍(并大和二年)
殷恪 刘筠(并八年) 崔濆(开成二年)
胡澳 樊京(并卒) 温岐(四年)
苏俊(卒)韩宁(会昌二年) 李暮 韩肱(并三年)
魏镣 孙玙(并四年卒) 韦硎 沈驾 罗隐 周繁(并乾符三年)
○为等第后久方及第
韦力仁赵蕃(并三年)黄颇刘綦(后二十一年)
论曰:孟轲言:“遇不遇,命也。”或曰:性能则命通。以此循彼,匪命従于性耶!若乃大者科级,小者等列,当其角逐文场,星驰解试,品第潜方于十哲,春闱断在于一鸣;奈何取舍之源,殆不踵此!或解元永黜,或高等寻休。黄颇以洪奥文章,蹉跎者一十三载;刘綦以平漫子弟,汨没者二十一年。温岐滥窜于白衣,罗隐负冤于丹桂。由斯言之,可谓命通性能,岂曰“性能命通”者欤!苟怫于是,何奸宄乱常不有之矣!
○海述解送
荆南解比,号“天荒”。大中四年,刘蜕舍人以是府解及第。时崔魏公作镇,以破天荒钱七十万资蜕。蜕谢书略曰:“五十年来,自是人废;一千里外,岂曰天荒!”主
○争解元叩贡院门求试后到附
同
译卷二
○京兆府解送
京兆府的解送制度,自开元、天宝年间以来,通常以前十名为“等第”,必定追求名声与实际相符,以滋养教化的源头。礼部尚书依赖此标准来选拔,有时能达到浑然化育的境界,即使不能,也能十中得七八。如果与此不同,就往往发公文给贡院请求取消推荐资格。到了咸通、乾符年间,却被权势势力所吞噬控制,临近及第者互相夸耀,车马服饰奢侈靡费,不认为是僭越;仍然期待聚集人脉关系,正直诚实的士人不再被接纳,所以废置不定,原因就在于此。其始末记录如下:
○元和元年登科记京兆等第榜叙
京兆府的盛况,神州的雄强,选拔人才以百数为名,等第排列以十人为首,起源于开元、天宝之世,大历、建中之年,获得等第者腾跃于云路,阶梯通向兰台省,这就是六月冲霄的渐近之兆。现在所传下来的始于元和景戌年,依次叙述姓名,称为《神州等第录》。
○废等第
开成二年,京兆尹崔珙批示说:“选拔文章、求取士人,自有主管部门。州府送交名单,岂能区分等第?今年不评定高下,不锁定试官;既然杜绝了猜忌嫌疑,暂时平息了浮夸竞争。”委派功曹卢宗回主持考试。除了文书不堪送呈外,便以下发文书的先后为序,考完杂文后,重新委派司录侯云章担任试官,最终不列等第。第二年,崔琪出任徐州刺史,又恢复了等第。
大中七年,韦澳任京兆尹,榜文说:“朝廷为了辅助教化,广泛设立科场,在开元、天宝年间,开始专门注重明经、进士;到了贞元、元和之际,又增加了荐送相高的做法。当时只致力于切磋学问,不分派系,断绝侥幸请托之路,有推贤让能的风气。等第标名,几乎等同于科第;既然是盛事,固然可以公开实行。近日以来,旧规顿改,互相争强斗胜,多务奔走钻营;在落第之初就定下高卑,在并列之日就决断可否;这并非考核,全凭经营运作。深奥的学问、雄健的文章,通常被正直清贫的士人所舍弃;增加年龄、矫饰容貌,全被结党营私的强者所录取。虽然中选者不足称道,而争名者却更加炽烈。韦澳忝居京畿之地,应当贡举英才;并非没有鉴别的用心,只是害怕有爱憎的诽谤。况且李膺因不察孝廉而离职,胡广因轻举茂才而免官;何况我见识浅陋,实在难以裁处。况且礼部格式条文,本无等第,府解不应区分。今年所应送呈省试的进士、明经等,都以缴纳策论、考试的前后为定,不再区分等第的限制。”
○置等第
乾符四年,崔淯任京兆尹,又恢复等第。委派万年县尉公乘亿为试官。考赋题为“火中寒暑退”,诗题为“残月如新月”。
李时、韦硎、沈驾、罗隐、刘綦、倪曙、唐骈、周繁、吴廷隐、贾涉
○府元落
郭求(元和元年)、杨正举(六年)、唐炎(八年)、高鈛(九年)、平曾(长庆二年贬官)、崔伸(宝历二年罢官)、韦铤(太和二年)、郑従谠(开成二年)、韦瑑(乾宁二年)
○等第末为状元
李固言(元和七年)
○等第罢举
刘骘、田鬯(均在元和七年)、张傒、韦元佐(均在元和八年)
孟夷(十二年)、韦璟(十四年)
辛谅、崔壳、薛浑(均在长庆元年)、韦澌、李余(均在二年)
郭崖(三年)、李景方、卢镒(均在宝历元年)
韦敖(二年)、元道、韦衍(均在太和二年)
殷恪、刘筠(均在八年)、崔濆(开成二年)
胡澳、樊京(均去世)、温岐(四年)
苏俊(去世)、韩宁(会昌二年)、李暮、韩肱(均在三年)
魏镣、孙玙(均在四年去世)、韦硎、沈驾、罗隐、周繁(均在乾符三年)
○为等第后久方及第
韦力仁、赵蕃(均在三年)、黄颇、刘綦(后二十一年)
论曰:孟子说:“遇与不遇,是命运。”有人说:性能则命通。由此推彼,难道不是命运顺从性能吗!至于大的方面是科第等级,小的方面是等第排列,当他们在文场角逐,星驰般参加解试,品第暗中符合十哲的标准,春闱断在于一鸣惊人;为何取舍的根源,几乎不遵循这个规律!有的解元永远被黜落,有的高等不久就休废。黄颇凭借洪大的文章,蹉跎了十三年;刘綦凭借平庸的子弟身份,沉沦了二十一年。温岐滥竽充数于白衣,罗隐在丹桂下负冤。由此说来,可谓命通性能,怎能说是“性能命通”呢!如果违背于此,何来奸宄乱常之事呢!
○海述解送
荆南解送,号称“天荒”。大中四年,刘蜕舍人凭借此府解送及第。当时崔魏公镇守此地,用破天荒钱七十万资助刘蜕。刘蜕谢书略说:“五十年来,自是人废;一千里外,岂曰天荒!”主
○争解元叩贡院门求试后到附
同
、华解最推利市,与京兆无异,若首送,无不捷者。元和中,令狐文公镇三锋,时及秋赋,榜云:“特加置五场。”盖诗、歌、文、赋、帖经,为五场。常年以清要书题求荐者,率不减十数人,其年莫有至者。虽不远千里而来,闻是皆浸去;惟卢宏正尚书独诣华请试。公命供帐,酒馔侈靡于往时。华之寄客毕,纵观于侧。宏正自谓独步文场。公命日试一场,务精不务敏也。宏正已试两场,而马植下解。植,将家子弟,従事辈皆窃笑。公曰:“此未可。”既而试《登山采珠赋》。略曰:“文豹且异于骊龙,采斯疏矣;白石又殊于老蚌,剖莫得之。”公大伏其精当,遂夺宏正解元。后宏正自丞郎将判鹾,俄而为植所据。宏正以手札戏植曰:“昔日华元,已遭毒手;今来鹾务,又中老拳。”复日,试破《竹赋》。
译华州解试最推崇利市,与京城没有区别,如果率先送考,没有不成功的。元和年间,令狐文公镇守三峰,当时正值秋试,榜文说:“特别增加设置五场。”大概是诗、歌、文、赋、帖经,作为五场。往年用清雅重要的书题求取推荐的人,通常不少于十多人,那年却没有一个人来。即使不远千里而来,听到这个情况都渐渐离去;只有卢宏正尚书独自到华州请求应试。文公命令供应帷帐,酒食比往年更加奢侈。华州的寄居客人都完毕,在旁观看。宏正自认为在文场中独一无二。文公命令每天试一场,务必求精不求快。宏正已经试了两场,而马植落下解元。马植是将门子弟,从事辈都暗中嘲笑。文公说:“这还不可定论。”不久试《登山采珠赋》。略说:“文豹且不同于骊龙,采集这就疏漏了;白石又不同于老蚌,剖开也得不到它。”文公非常佩服其精当,于是夺去宏正的解元。后来宏正从丞郎将判盐务,不久却被马植占据。宏正用手札戏弄马植说:“昔日华州解元,已遭毒手;今来盐务,又中老拳。”又一天,试破《竹赋》。
咸通末,永乐崔侍中廉问江西,取罗邺为督邮,邺因主解试。时尹璞自远来求计偕,璞有文而使气,邺挟私黜之,璞大恚,怒疏邺云:“罗邺讳则,则可也。”邺父则,为余杭盐铁小吏。
白乐天典杭州,江东进士多奔杭取解。时张祐自负诗名,以首冠为己任。既而徐凝后至。会郡中有宴,乐天讽二子矛盾。祐曰:“仆为解元,宜矣。”凝曰:“君有何嘉句”祐曰:“甘露寺诗有‘日月光先到,山河势尽来。’又金山寺诗有‘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凝曰:“善则善矣,奈无野人句云‘千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祐愕然不对。于是一座尽倾。凝夺之矣。
大中中,纥干峻与魏钅渠争府元,而纥干屈居其下。翌日,钅渠暴卒。时峻父方镇南海,由是为无名子所谤,曰:“离南海之日,应得数斤;当北阙之前,未消一捻。”因此峻兄弟皆罢举。
张又新时号“张三头”。
国朝自广明庚子之乱,甲辰,天下大荒,车驾再幸岐梁,道馑相望,君国率不以贡士为意。江西钟传令公起于义聚,奄有疆土,充庭述职,为诸侯表式,而乃孜孜以荐贤为急务。虽州里白丁,片文只字求贡于有司者,莫不尽礼接之。至于考试之辰,设会供帐,甲于治平。行乡饮之礼,常率宾佐临视,拳拳然有喜色。复大会以饯之,筐篚之外,率皆资以桂玉。解元三十万,解副二十万,海送皆不减十万。垂三十载,此志未尝稍怠。时举子有以公卿关节,不远千里而求首荐者,岁常不下数辈。
合淝李郎中群,始与杨衡、符载等,同隐庐山,号“山中四友”。先是封川李相迁阁长,会有名郎出牧九江郡者,执辞之际,屡以文柄迎贺于公。公曰:“诚如所言,庐山处士四人,傥能计偕,当以到京兆先后为齿。”既,公果主文。于是拥旌旗,造柴关,激之而笑。时三贤皆胶固,惟合淝公年十八,矍然曰:“及其成功,一也!”遂束书就贡。比及京师,已锁贡院,乃槌院门请引见。公问其所止。答云:“到京后时,未遑就馆。”合淝神质瑰秀,主副为之动容。因曰:“不为作状头,便可延于吾庐矣。”杨衡后因中表盗衡文章及第,诣阙寻其人,遂举,亦及第。或曰:“见衡业调诗,其自负者,有“一一鹤声飞上天”之句。初遇其人颇愤怒,既而问曰:“且‘一一鹤声飞上天’在否?”前人曰:“此句兄最惜,不敢辄偷。”衡笑曰:“犹可恕矣。”符载后佐李骘为江西副使,失意,去従刘辟。
高贞公郢就府解后,时试官别出题目曰“沙洲独鸟赋”。郢拔笔而成曰:“鴥有飞鸟,在河之洲。一饮一啄,载沈载浮。赏心利涉之地,浴质至清之流。”
○得失以道
李翱与弟正辞书,其书曰:“汝京兆府取解,不得如其所怀,念勿在意。凡人之穷达,所遇犹各有时尔,何独至于贤丈夫而反无其时哉!此非吾人之所忧也。吾所忧者何畏吾之道未到于天人之际耳。其心既自以为到,且无谬,则吾何往而不得所乐何必与夫时俗之人同得失忧喜而动乎心借如用汝之所,分为十焉,用其九学圣人之道而和其心,使余者以与时进退俯仰,如可求也,则不啻富且贵也;如非吾力也,虽尽其十,只益动其心尔,安能有所得乎汝勿信人号文章为一艺。夫所谓一艺者,乃时俗所好之文,或有盛名于近代者是也;其能到人者,则仁义之辞也,恶得一艺而名之哉!仲尼、孟轲,没千余岁矣,吾不及见其人,能其圣且贤者,以吾读其辞而得之者也。后来者不可期,安其读吾辞者而不吾心之所存乎亦未可诬也。夫性于仁义者,未见其无文也;有文而能到者,则吾未见其不力于仁义也。由仁义而后文者,性也;由文而后义者,习也。犹诚明之必相依尔。贵与富,在乎外者也,吾不能其无也,非吾求而能至者也。吾何爱屑屑于其间哉!仁义与文章,生乎内者也,吾其有也,吾能求而充之者也。吾何惧而不为哉!汝虽性过于人,然而未能浩浩于其心,吾故书
译咸通末年,永乐人崔侍中廉问江西,征召罗邺担任督邮,罗邺因此主持解试。当时尹璞从远方来求取举荐,尹璞有文才但恃才傲物,罗邺因私怨将他黜落,尹璞非常愤怒,写疏讥讽罗邺说:“罗邺名讳‘则’,‘则’字尚可。”罗邺的父亲名则,是余杭盐铁局的小吏。
白居易掌管杭州时,江东的进士多奔赴杭州求取解试资格。当时张祐自负诗名,以夺得解元为己任。不久徐凝后来居上。恰逢郡中有宴会,白居易暗示二人矛盾。张祐说:“我作为解元,是应当的。”徐凝说:“你有什么佳句?”张祐说:“甘露寺诗中有‘日月光先到,山河势尽来’;又金山寺诗中有‘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徐凝说:“好是好,怎比得上野人句‘千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张祐惊愕无言。于是满座的人都倾向于徐凝。徐凝夺得了解元。
大中年间,纥干峻与魏钅渠争夺府试第一名,纥干屈居其下。第二天,魏钅渠暴卒。当时纥干峻的父亲正镇守南海,因此被无名氏诽谤,说:“离开南海之日,应得数斤;当北阙之前,未消一捻。”因此纥干峻兄弟都被罢免举荐。
张又新当时号称“张三头”。
本朝自从广明庚子年之乱,到甲辰年,天下大荒,皇帝再次幸临岐梁,道路上饥民相望,君主和国家都不把贡士放在心上。江西钟传令公起于义军,拥有疆土,入朝述职,成为诸侯的表率,却孜孜不倦地把推荐贤才作为急务。即使是乡里的平民,哪怕只有一篇短文一个字求贡于有关部门的,没有不尽礼接待的。到了考试的时候,设置宴席供帐,在治平年间最为丰盛。举行乡饮酒礼,常率领宾客佐吏亲临视察,恳切地露出喜悦的神色。又大会饯行,除了筐篚中的礼物,大都资助以桂玉。解元三十万,解副二十万,海送都不少于十万。将近三十年,这个志向未曾稍懈。当时有举子凭借公卿的关节,不远千里来求取首荐的,每年不少于数人。
合淝李郎中群,起初与杨衡、符载等人,同隐庐山,号称“山中四友”。先前封川李相迁任阁长,恰逢有名郎出任九江郡牧,执辞之际,多次以文柄迎贺于公。公说:“诚如所言,庐山处士四人,倘若能计偕,当以到京兆的先后为序。”不久,公果然主文。于是拥旌旗,造柴关,激之而笑。当时三贤都胶固,只有合淝公年十八,矍然说:“及其成功,一也!”于是束书就贡。等到京师,已锁贡院,乃槌院门请引见。公问其所止。答云:“到京后时,未遑就馆。”合淝神质瑰秀,主副为之动容。因曰:“不为作状头,便可延于吾庐矣。”杨衡后因中表盗衡文章及第,诣阙寻其人,遂举,亦及第。或曰:“见衡业调诗,其自负者,有‘一一鹤声飞上天’之句。初遇其人颇愤怒,既而问曰:‘且‘一一鹤声飞上天’在否?’前人曰:‘此句兄最惜,不敢辄偷。’衡笑曰:‘犹可恕矣。’”符载后佐李骘为江西副使,失意,去従刘辟。
高贞公郢就府解后,时试官别出题目曰“沙洲独鸟赋”。郢拔笔而成曰:“鴥有飞鸟,在河之洲。一饮一啄,载沈载浮。赏心利涉之地,浴质至清之流。”
○得失以道
李翱与弟正辞书,其书曰:“汝京兆府取解,不得如其所怀,念勿在意。凡人之穷达,所遇犹各有时尔,何独至于贤丈夫而反无其时哉!此非吾人之所忧也。吾所忧者何畏吾之道未到于天人之际耳。其心既自以为到,且无谬,则吾何往而不得所乐何必与夫时俗之人同得失忧喜而动乎心借如用汝之所,分为十焉,用其九学圣人之道而和其心,使余者以与时进退俯仰,如可求也,则不啻富且贵也;如非吾力也,虽尽其十,只益动其心尔,安能有所得乎汝勿信人号文章为一艺。夫所谓一艺者,乃时俗所好之文,或有盛名于近代者是也;其能到人者,则仁义之辞也,恶得一艺而名之哉!仲尼、孟轲,没千余岁矣,吾不及见其人,能其圣且贤者,以吾读其辞而得之者也。后来者不可期,安其读吾辞者而不吾心之所存乎亦未可诬也。夫性于仁义者,未见其无文也;有文而能到者,则吾未见其不力于仁义也。由仁义而后文者,性也;由文而后义者,习也。犹诚明之必相依尔。贵与富,在乎外者也,吾不能其无也,非吾求而能至者也。吾何爱屑屑于其间哉!仁义与文章,生乎内者也,吾其有也,吾能求而充之者也。吾何惧而不为哉!汝虽性过于人,然而未能浩浩于其心,吾故书
○恚恨
太和初,李相回任京兆府参军,主试,不送魏相公謩,深衔之。会昌中,回为刑部侍郎,謩为御史中丞,尝与次对,官三数人候对于阁门。謩曰:“某顷岁府解,蒙明公不送,何幸今日同集于此?”回应声答曰:“经,如今也不送。”謩为之色变,益怀愤恚。后回谪牧,建州謩大拜,回有启状,謩悉不纳。既而回怒一衙官,决杖勒停,建州衙官能庇徭役,求隶籍者所费不下数十万,其人切恨停废。后因亡命至京师,接时相诉冤,诸相皆不问。会停午,憩于槐阴,颜色憔悴,傍人察其有私,诘之。其人具述本意,于是诲之曰:“建杨相公素与中书相公有隙,子盍诣之!”言讫,魏公导骑自中书而下;其人常怀文状,即如所诲,望尘而拜。导従问,对曰:“建州百姓诉冤。”公闻之,倒持尘尾,敲檐子门,令止;及览状,所论事二十余件,第一件取同姓子女入宅。于是为魏相极力锻成大狱。时李相已量移邓州刺史,行次九江,遇御史鞠,却回建阳,竟坐贬抚州司马,终于贬所。
卢吉州肇,开成中,就江西解试,为试官不送。肇有启谢曰:“巨鳌屃赑,首冠蓬山。”试官谓之曰:“昨某限以人数挤排,虽获申展,深惭名第奉浼,焉得翻有‘首冠蓬山’之谓”,肇曰:“必明公垂问。大凡顽石处土,巨鳌戴之,岂非‘首冠’耶!”一座闻之大笑。
华良夫尝为京兆解,不送。良夫以书让试官曰:“圣唐有天下,垂二百年;登进士科者,三千余人。良夫之族,未有登是科者,以此慨叹愤惋。従十岁读书,学为文章,手写之文,过于千卷。”
王冷然与御史高昌宇书曰:“仆之怪君,甚久矣。不忆往日任宋城县尉乎仆稍善文章,每蒙提奖,勤勤见过;又以齐甿,叨承恩顾,铭心在骨。复闻升进不出台省,当为风波可望,故旧不遗。近者,伏承‘皇皇者华’,出使江外,路次于宋,依然旧游,门生故人,动有十辈,蒙问及者众矣,未尝言冷然。明公纵欲高心,不垂半面,岂不畏天下窥公侯之浅深与著绿袍,乘骢马,跄跄正色,谁敢直言仆所以数日伺君,望尘而拜,有不平事,欲图于君,莫厌多言而彰公短也。先天年中,仆虽幼小,未闲声律,辄参举选。公既明试,量拟点额;仆之枉落,岂肯缄口!是则公之激仆,仆岂不!公之辱仆,仆终不忘,其故亦上一纸书,蒙数遍读,重相摩奖,道有性灵云。某年来掌试,仰取一名,于是逡巡受命,匍匐而归,一年在长安,一年在洛下,一年在家园。去年冬十月得送,今年春三月及第。往者虽蒙公不送,今日亦自致青云。天下进士有数,自河以北,惟仆而已。光华藉甚,不是不,君须稍垂后恩,雪仆前耻;若不然,仆之方寸别有所施。何者故旧相逢,今日之谓也。仆之困穷,如君之往昔;君之未遇,似仆之今朝。因斯而言,相去何远!君是御史,仆是词人,虽贵贱之间,与君隔阔;而文章之道,亦谓同声。而不可以富贵骄人,亦不可以礼义见隔。且仆家贫亲老,常少供养,兄弟未有官资,嗷嗷环堵,菜色相看,贫而卖浆。值天凉,今冬又属停选。试遣仆为御史,君在贫途,见天下文章,精神、气调得如王子者哉!实能忧其危,拯其弊。今公之富贵亦不可多得。意者,望御史今年为仆索一妇,明年为留心一官。幸有余力,何惜些些此仆之宿憾,口中不言;君之此恩,顶上相戴。傥也贵人多忘,国士难期,使仆一朝出其不意,与君并肩台阁,侧眼相视,公始悔而谢仆,仆安能有色于君乎仆生长草野,语诚触忤。并诗若干首,别来三日,莫作旧眼相看。山东布衣,不识忌讳。冷然顿首。”
论曰: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又曰:“求己,不责于人。”君子振迹发身,咸顗善地。反之于己,何得丧之不常;望之于人,则爱憎之竞作。王冷然之负气,推命何疏;魏丞相之复仇,尤人太过。陵轹险诐,二子得之。有若李文公诲弟之书,华良夫于时之启,所谓君子之
译○ 怨恨
太和初年,李相回担任京兆府参军,主持考试,没有推荐魏相公魏謩,魏謩对此怀恨在心。会昌年间,李相回任刑部侍郎,魏謩任御史中丞,曾一同在皇帝面前应对,还有三四个官员在阁门等候召对。魏謩说:“我当年参加府试解送,承蒙明公不推荐,怎么有幸今天能一同聚集在这里呢?”李相回高声回答说:“经书,如今也不推荐。”魏謩因此变了脸色,更加心怀愤恨。后来李相回被贬谪出任建州刺史,魏謩却身居高位,李相回有启状呈递,魏謩一概不接纳。不久,李相回因愤怒责打了一名衙官,将其杖责并勒令停职,建州的衙官能够庇护徭役,那些请求隶属籍贯的人所花费的财物不下数十万,那人深切怨恨被停职废黜。后来那人逃命到京城,向当时的宰相诉说冤屈,各位宰相都不过问。恰逢正午,他在槐树荫下休息,面色憔悴,旁边的人察觉他有私情,便追问他。那人详细陈述了本意,于是有人教他说:“建州杨相公向来与中书相公有嫌隙,你何不前去拜访他!”说完,魏公率领随从从中书省出来;那人常怀揣文书,便按照所教,望尘下拜。随从询问,他回答说:“建州百姓诉说冤屈。”魏公听后,倒拿着尘尾,敲击檐子门,命令停下;等到阅览状纸,所列举的事情有二十多件,第一件是取同姓女子入宅。于是为魏相极力罗织成大案。当时李相已被量移为邓州刺史,行至九江,遇到御史审讯,被押回建阳,最终获罪贬为抚州司马,死在贬所。
卢吉州卢肇,开成年间,参加江西解试,被试官不予推荐。卢肇写启信谢罪说:“巨鳌背负神山,首冠蓬山。”试官对他说:“昨天我受人数限制排挤,虽然得以申述展延,深感惭愧名第玷污了你,怎么能反而有‘首冠蓬山’的说法呢?”卢肇说:“必定是明公垂问。大凡顽石处于土中,巨鳌背负着它,难道不是‘首冠’吗!”在座的人听了都大笑。
华良夫曾参加京兆解试,未被推荐。华良夫写信责备试官说:“圣唐拥有天下,将近二百年;考中进士科的,有三千多人。华良夫这一族,没有考中这一科的,因此慨叹愤恨。从十岁读书,学习写文章,手写的文章,超过千卷。”
王冷然给御史高昌宇写信说:“我责怪您,已经很久了。不记得往日您担任宋城县尉吗?我稍通文章,每每承蒙您提拔奖赏,勤勤恳恳地来看我;又因为同乡,蒙受恩顾,铭心刻骨。又听说您升迁不出台省,应当认为风波可望,故旧不遗。近来,奉承您‘皇皇者华’,出使江外,路经宋城,依然旧游,门生故人,动辄有十辈,蒙您问及的人很多,未曾提及冷然。明公纵然想要高傲,不垂半面,难道不怕天下人窥探公侯的浅深吗?穿着绿袍,骑着骢马,正色前行,谁敢直言?我所以数日等候您,望尘下拜,有不平之事,想图谋于您,不厌多言而彰显您的短处。先天年间,我虽然幼小,不熟悉声律,便参加举选。您既然明试,量拟点额;我的冤枉落选,岂肯缄口!这就是您激怒我,我岂能不?您侮辱我,我终不忘,其原因也上一纸书,蒙您数遍读,重加摩奖,道有性灵云。某年来掌试,仰取一名,于是逡巡受命,匍匐而归,一年在长安,一年在洛下,一年在家园。去年冬十月得送,今年春三月及第。往日虽然蒙您不送,今日也自致青云。天下进士有数,自河以北,惟仆而已。光华藉甚,不是不,君须稍垂后恩,雪仆前耻;若不然,仆之方寸别有所施。何者故旧相逢,今日之谓也。仆之困穷,如君之往昔;君之未遇,似仆之今朝。因斯而言,相去何远!君是御史,仆是词人,虽贵贱之间,与君隔阔;而文章之道,亦谓同声。而不可以富贵骄人,亦不可以礼义见隔。且仆家贫亲老,常少供养,兄弟未有官资,嗷嗷环堵,菜色相看,贫而卖浆。值天凉,今冬又属停选。试遣仆为御史,君在贫途,见天下文章,精神、气调得如王子者哉!实能忧其危,拯其弊。今公之富贵亦不可多得。意者,望御史今年为仆索一妇,明年为留心一官。幸有余力,何惜些些此仆之宿憾,口中不言;君之此恩,顶上相戴。傥也贵人多忘,国士难期,使仆一朝出其不意,与君并肩台阁,侧眼相视,公始悔而谢仆,仆安能有色于君乎仆生长草野,语诚触忤。并诗若干首,别来三日,莫作旧眼相看。山东布衣,不识忌讳。冷然顿首。”
论曰:孔子说:“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又说:“求己,不责于人。”君子振迹发身,咸顗善地。反之于己,何得丧之不常;望之于人,则爱憎之竞作。王冷然之负气,推命何疏;魏丞相之复仇,尤人太过。陵轹险诐,二子得之。有若李文公诲弟之书,华良夫于时之启,所谓君子之
儒也。徐凝、马植,岂非得之!且武当垂名于不朽,尹璞所谓虽文何益!后之学者,得不以为炯戒哉!
译这是儒者的风范。徐凝、马植,难道不是得到了这种风范吗?况且武当的名声流传于不朽,尹璞所说的“即使有文采又有什么益处”呢?后来的求学之人,能不把它作为鲜明的警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