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之,因绐曰:“吾适得京书,已别除官,固不可驻此也,所居且命尔子掌之。”言讫,解维而逝,不复返矣。子展,进士及第,入梁为省郎。
译于是,(他)欺骗说:“我刚刚收到京城的书信,已被另行任命官职,确实不能停留在这里了,所住的房屋暂且让你的儿子掌管。”说完,解开缆绳离去,再也没有回来。子展考中进士,入朝在梁代担任省郎。
论曰:范宣之三立,德居其首;夫子之四科,行在其先。矧乃五常者,总之于仁;百虑者,试之于利。祸福不能回至德,贫富不能窥至仁。夫炯戒之伦,而穷达不侔者,其惟命与!苟届诸道,又何穷达之异致矣!
○与恩地旧交
刘虚白与太平裴公早同砚席。及公主文,虚白犹是举子。试杂文日,帘前献一绝句曰:“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不岁月能多少,犹著麻衣待至公!”
孟棨年长于小魏公。放榜日,棨出行曲谢。沆泣曰:“先辈,吾师也。”沆泣,棨亦泣。棨出入场籍三十余年。主
长孙籍与张公旧交。公兄呼籍。公尝讽其改图。籍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师友
李华以文学名重于天宝末。至德中,自前司封员外,起为相国。李梁公岘従事检校吏部员外,时陈少游镇淮阳,尤仰公之名。一旦,城门吏报华入府,少游大喜,簪笏待之;少顷,复曰:“云已访萧公功曹矣。”即颖士也。
卢江何长师,赵郡李华,范阳卢东美,少与韩衢为友,江淮间号曰“四夔”。
裴佶字弘正,宰相耀卿之孙,吏部郎中综之子,卒于工部尚书。郑余庆请先行朋友服,私谥曰“贞”,子曰泰章。
乔潭,天宝十三年及第,任陆浑尉。时元鲁山客死是邑,潭减俸礼葬之,复恤其孤。李华《三贤论》曰:“潭,昂之孙,有人风。”李华称元德秀、张友略:“志如道德,行如经术。”
贞元十三年,李挚以大宏词振名,与李敏同姓,同年,同登第,又同甲子(及第时俱二十五岁),又同门。挚尝答行敏诗曰:“因缘三纪异,契分四般同。”
陇西李舟与齐相国映友善,映为将相,舟为布衣,而舟致书于映,以交不以贵也。时映左迁于夔,舟书曰:“三十三官,足下近年已来,宰臣当国,多与故人礼绝。仆以礼处足下,则足下长者,仆心未忍;欲以故人处足下,则虑悠悠之人,以仆为诡。我欲修书,逡巡至今,忽承足下出守夔国,于苍生之望,则为不幸;为足下谋之,则名遂身退,斯又为准。仆昧时者,谨以为贺。但鄱阳、云安,道阻且长;音尘寂蔑,永以三叹。仆所疾沈痼,方率子弟力农,为世疏矣,足下亦焉能不疏仆耶!足下素□,仆所之;其于得丧,固怡如也。然朝臣如足下寡矣,明王岂当不察之耶!惟强饭自爱。珍重,珍重!”
李华《祭萧颖士文》:“维乾元三年二月十日,孤子赵郡李华以清酌之奠,敬祭于亡友故杨府功曹兰陵萧公之灵:呜呼茂挺,平生相,情体如一;岁月之别,俄成今。天乎丧予,此痛何极!华亹罚深重,艰难所钟;殊方永慕,触目号裂;途穷易感,况哭故人。以足下才惟挺生,名盖天下,道孤命屈,沦厄终身。避乱全洁,忠也;冒危迁祔,孝也。有王佐之才,先师之训,而殁于道路,何负于天乎痛哉!华畴昔之岁,幸忝周旋,足下不弃愚劣,一言契合,称管、鲍,今则萧、李,有过必规,无文不讲。名当世,实类无人;循环往复,何日忘此!存实等泣血千里,羁旅相依;闻其一哀,心骨皆断。夫痛之至者,言不能宣;虽欲寄词,只益填塞。茂挺,君其降灵!尚享!”
韩文公《瘗砚文》:“陇西李元宾始従进士,贡在京师,或贻之砚。四年,悲欢否泰,未尝废用。凡与之试艺春官,实二年登上第。行于褒谷间,役者误坠之地,毁焉。乃匣归,埋于京师里中。昌黎韩愈,其友人也,赞而识之:士乎成质,陶乎成器。复其质非生死类,全斯毁,不忍弃,埋而识之仁之义。砚乎砚乎瓦砾异!”
杜工部交郑广文,尝以诗赠虔曰:“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甲第纷纷厌粱肉,广文先生饭不足。先生有义出羲皇,先生所孤或屈宋。德尊一代常壈坎,名垂万何用!杜陵野老人更嗤,短褐身窄鬓如丝。日籴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衾期。得钱则相觅,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我师。清夜沈沈动春酌,灯
译论曰:范宣子提出“三立”,德行居于首位;孔子设立“四科”,德行排在最先。况且那五常,总括于仁;百虑,检验于利。祸福不能动摇至德,贫富不能窥测至仁。那些明察警戒的人,境遇却穷达不同,这大概只有天命吧!如果合乎正道,又哪里会有穷达的不同结果呢!
○与恩地旧交
刘虚白与太平裴公早年同窗共读。等到裴公主持科举考试时,虚白还是考生。考杂文那天,虚白在帘前献上一首绝句说:“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不岁月能多少,犹著麻衣待至公!”
孟棨年长于小魏公(裴度)。放榜那天,孟棨出行答谢。裴度哭着说:“先辈,是我的老师啊。”裴度哭,孟棨也哭。孟棨出入考场三十多年。
长孙籍与张公是旧交。张公称籍为兄。张公曾劝他改换门庭。籍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师友
李华以文学名重于天宝末年。至德年间,从前司封员外郎,起用为相国。李梁公岘从事检校吏部员外郎,当时陈少游镇守淮阳,尤其仰慕李华的名声。一天,城门吏报告李华进入府衙,少游大喜,戴上簪笏等待他;过了一会儿,又说:“听说已经拜访萧公功曹了。”这就是萧颖士。
卢江何长师,赵郡李华,范阳卢东美,年轻时与韩衢为友,江淮间号称“四夔”。
裴佶字弘正,宰相裴耀卿之孙,吏部郎中裴综之子,死于工部尚书任上。郑余庆请求先行朋友丧服,私谥为“贞”,儿子叫泰章。
乔潭,天宝十三年及第,任陆浑尉。当时元鲁山客死在这个县,乔潭减少俸禄安葬他,又抚恤他的孤儿。李华《三贤论》说:“乔潭,是昂的孙子,有人的风度。”李华称赞元德秀、张友略:“志向如道德,行为如经术。”
贞元十三年,李挚以大宏词闻名,与李敏同姓,同年,同登第,又同甲子(及第时都二十五岁),又同门。李挚曾回答行敏诗说:“因缘三纪异,契分四般同。”
陇西李舟与齐相国李映友善,李映为将相,李舟为布衣,而李舟写信给李映,以交情不以贵贱论。当时李映左迁到夔州,李舟写信说:“三十三官,足下近年以来,宰相当国,多与故人断绝礼数。我以礼对待足下,则足下是长者,我心不忍;想以故人对待足下,则担心悠悠之人,认为我诡诈。我想修书,犹豫至今,忽然听说足下出守夔国,对于苍生的期望,则是不幸;为足下谋划,则名遂身退,这又是准则。我昧于时势,谨以为贺。只是鄱阳、云安,道路阻且长;音信寂灭,永远三叹。我病重,正率领子弟努力务农,被世俗疏远,足下又怎么能不疏远我!足下素来□,我所知道的;对于得失,固然怡然自得。然而朝臣像足下这样的很少,明王难道应当不察觉吗!只请强饭自爱。珍重,珍重!”
李华《祭萧颖士文》:“维乾元三年二月十日,孤子赵郡李华以清酌之奠,敬祭于亡友故杨府功曹兰陵萧公之灵:呜呼茂挺,平生相,情体如一;岁月之别,俄成今。天乎丧予,此痛何极!华亹罚深重,艰难所钟;殊方永慕,触目号裂;途穷易感,况哭故人。以足下才惟挺生,名盖天下,道孤命屈,沦厄终身。避乱全洁,忠也;冒危迁祔,孝也。有王佐之才,先师之训,而殁于道路,何负于天乎痛哉!华畴昔之岁,幸忝周旋,足下不弃愚劣,一言契合,称管、鲍,今则萧、李,有过必规,无文不讲。名当世,实类无人;循环往复,何日忘此!存实等泣血千里,羁旅相依;闻其一哀,心骨皆断。夫痛之至者,言不能宣;虽欲寄词,只益填塞。茂挺,君其降灵!尚享!”
韩文公《瘗砚文》:“陇西李元宾开始跟随进士,贡在京师,有人送给他砚台。四年,悲欢否泰,未尝废用。凡与他试艺春官,实二年登上第。行于褒谷间,役者误坠之地,毁焉。乃匣归,埋于京师里中。昌黎韩愈,其友人也,赞而识之:士乎成质,陶乎成器。复其质非生死类,全斯毁,不忍弃,埋而识之仁之义。砚乎砚乎瓦砾异!”
杜工部交郑广文,尝以诗赠虔曰:“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甲第纷纷厌粱肉,广文先生饭不足。先生有义出羲皇,先生所孤或屈宋。德尊一代常壈坎,名垂万何用!杜陵野老人更嗤,短褐身窄鬓如丝。日籴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衾期。得钱则相觅,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我师。清夜沈沈动春酌,灯
前细雨帘前落。但觉高歌有鬼神,焉饿死填沟壑!相如逸才亲涤器,子云识字终投阁。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儒术于我何有哉孔某盗跖俱尘埃。不须闻此意惨澹,生前相遇且衔杯!”又曰:“广文到官舍,系马堂阶下。醉则骑马归,频遭官长骂。垂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毡。赖得苏司业,时时与酒钱。”及虔即世,甫赋《八哀诗》,其一章诔虔也。
译先前细雨在帘前飘落。只觉高歌能感动鬼神,怎会饿死填塞沟壑!司马相如才华超逸亲自洗涤酒器,扬雄识字最终却投阁自尽。先生早已写下《归去来》辞,石田茅屋长满苍苔。儒家的学问对我有什么益处呢?孔丘和盗跖都化为尘埃。不必听闻此意而心情凄惨,生前相遇姑且举杯共饮!”又说:“广文先生到任官舍,将马系在堂阶之下。醉了就骑马回家,屡次遭到长官的责骂。声名流传三十年,坐客寒冷没有毡毯。幸得苏司业,时常给予酒钱。”等到虔去世,杜甫作《八哀诗》,其中一章是为虔写的祭文。
崔群字敦诗,贞元八年,陆贽下及第,与韩愈为友。群佐宣州幕时,愈与群书论交,略云:“考之百行而无瑕,窥之阃奥而不见畛域,明白淳粹,辉光日新者,惟吾君一人。仆愚陋无所,然晓圣人之书,无所不读,其精粗巨细,出入晦明,虽不尽识,抑不可谓不涉其源者也。以此而推之,而广之,诚足下出群拔萃,无谓仆従何而得也。”
刘驾与曹邺为友,俱攻《风诗》。邺既擢第,而不即出京,俟驾成名同志,果谐所志。
毛杰《与卢藏用书》:“月日,云梦子毛杰谨致书于卢公足下:杰闻君所贵者,道也;所好者,才也。故才高则披襟而论翰墨,道狎则言事而致谈笑。必何鸡鸣狗盗,始资侥幸之能;簟食瓢饮,不顾清虚之用!自公立名休代,博物多能。帝曰尔谐,擢为近侍。所以従容禁省,出入琐闱;忠弼在躬,优柔荐及。杰时在草莽,运厄穷愁,思折俎而无因,嗟帚门而不逮。岂群邪遘逆,联声嗷嗷;紫夺我朱,远诣恶土。赖公神色自若,心行不逾;饵芝术以养闲,坐烟篁而收思。杰梁鸿远旅,闵仲未归;留恋德音,徘徊失路。互乡童子,当愿接于宣尼;苏门先生,竟未言于阮籍。公子杰者如彼,仆于公者若此。百年朝夕,何事惜于交游;四海兄弟,何必轻于行路!贾生不云乎:‘达人大观,物无不可;小智自私,贱彼贵我。’况公拂衣高尚,习静闲局,世事都捐,尤精道意,岂有自私而已,无大观者哉!傥能怜云壑,奖无,愍张良小子,说鸿蒙之偈,遗黄石之书。虚往实归,沾雾露之微润;哀多益寡,落邱山之一毫:则足下之眷深焉,小人之庆毕矣。”卢答毛公:“毛子足下:勤身访道,不毒氛瘴,裹粮鬼门,放荡云海,有足多矣。一昨不遗,猥辱书礼,期我遐意,询于道真,使人惭愧也。仆之矣:士之生代,则有冥志深蔽,灭木穹窒,炼九还以咽气,味三秀以咏言;固将养蒙全理,不以能鸣天性,则其上也。养感当途,说动时主;怀全德以自达,裂山河以取贵,又其次也。至于诚信不申,忠孝胥缺,独御魑魅,永投豺虎;无面目以可数,椎心膺以问天,斯最下也。仆在壮年,常慕其上,先贞后黩,卒罹忧患,负家为孽,置身于此,何颜复讲道德哉!虽然,少好立言,亟闻长者之说;老而弥笃,犹怜薄暮之晷。加我数年,庶无大过。览壮生鹍鹏之喻,则乾坤龙马之旨可好矣;培风运海,则六九之源无差矣;隳之正气,则洗心藏密有由矣。开卷独得,恬然会真,不寰宇之廖廓,不生之与谢,斯亦暧昧所守,何必为是!傥吾人起予指掌,而说今之隐几,不亦乐乎!道在梯稗,无相阻,曷为区区,过劳按剑也!顷风眩成疾,下泪,复厉笔力此还答,无所铨次,淹迟日期,庶不我责。卢藏用顿首。”
方干师徐凝。干常刺凝曰:“把得新诗草里论。”反语曰:“村里老李频师。”方干后频及第。诗僧清越赠干诗云:“弟子已得桂,先生犹灌园。”
韩文公名播天下,李翱、张籍皆升朝,籍北面师之,故愈答崔立之书曰:“近有李翱、张籍者,従予学文。”翱《与陆傪员外》书亦曰:“韩退之之文,非兹世之文也,之文也;其人非兹世之人,之人也。”后愈自潮州量移宜春郡,郡人黄颇师愈为文,亦振大名。颇尝睹卢肇为碑版,则唾之而去。案《实录》:愈与人交,其有沦谢,皆能恤其孤,复为毕婚嫁,如孟东野、张籍之类是也。李义山师令狐文公,呼小赵公为“郎君”,于文公处称“门生”。
○气义
郭代公年十六,入太学,与薛稷、赵彦昭为友。时有家信至,寄钱四十万以为学粮。忽有一衰服者叩门云:“五代未葬,各在一方,今欲同时举大事,乏于资财。闻公家信至,颇能相济否?”公即命以车,一时载去,略无留者,亦不问姓氏。深为赵、薛所诮。元振怡然曰:“济彼大事,亦何诮焉!”其年,为粮食断绝,竟不成举。
熊执易赴举,行次潼关,秋霖月余,滞于逆旅。俄闻邻居有
译崔群字敦诗,贞元八年,在陆贽主考时考中进士,与韩愈结为朋友。崔群在宣州幕府任职时,韩愈写信给崔群谈论交情,大致说:“考察各种品行而没有瑕疵,探求深奥道理而不见界限,光明纯洁,光辉日益更新的人,只有您一人。我愚笨浅陋,无所作为,但通晓圣人的书籍,没有不读的,其中的精粗巨细,深浅晦明,虽然不能全部识别,但也不能说没有涉猎其源头。以此类推并推广开来,确实足以看出您出类拔萃,不要说我从何得知。”
刘驾与曹邺是朋友,都致力于研习《诗经》。曹邺考中进士后,没有立即离开京城,等待刘驾成名以志同道合,果然实现了志愿。
毛杰《与卢藏用书》:“某月某日,云梦子毛杰恭敬地写信给卢公足下:我听说您最看重的是道,最喜欢的是才。所以才华高就敞开胸怀谈论文章,道义亲近就谈论世事而引发谈笑。何必像鸡鸣狗盗那样,才凭借侥幸的本领;像箪食瓢饮那样,不顾清静虚无的效用!自从您在当代树立美名,博学多才。皇帝说您合适,提拔您为近侍。因此在禁中从容办事,出入宫门;忠诚辅佐在身,温和推荐人才。我当时身处草野,命运困厄穷愁,想参与祭祀却没有机会,叹息扫门迎客却来不及。难道是群小勾结叛逆,呼声嘈杂;紫色夺去朱色的正统,使我远赴恶地。幸赖您神色自若,行为不越轨;吃芝术来修养闲情,坐在竹林中收敛思绪。我像梁鸿那样远行旅居,像闵仲叔那样未归;留恋您的德音,徘徊迷失道路。互乡的童子,应当希望接见孔子;苏门先生,终究没有对阮籍说话。公子杰像那样,我对您像这样。百年光阴短暂,何必吝惜交游;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必轻视路人!贾谊不说过吗:‘通达的人看大局,万物没有不可接受的;小智的人自私,轻视别人抬高自己。’何况您拂衣归隐高尚,习惯静闲,抛弃世事,尤其精通道意,难道会有自私而没有大局观的人吗!如果能怜悯云壑,奖赏无才,怜悯张良那样的小子,解说鸿蒙的偈语,赠送黄石公的书。虚心前往实意归来,沾受雾露的微小润泽;哀怜多者增益少者,落下邱山的一根毫毛:那么您的眷顾就深了,我的庆幸就完了。”卢藏用回复毛公:“毛子足下:勤勉身体访求道义,不厌恶瘴气,带着粮食经过鬼门,放荡于云海,有值得称赞的地方。昨天没有遗弃我,辱承书信礼节,期望我的远大心意,询问道的真谛,使人惭愧。我了解了:士人生在世,就有冥思深藏,消灭树木穹室,炼制九还丹以咽气,品味三秀草以咏叹;本来就要涵养蒙昧保全道理,不凭借才能彰显天性,这是上等的。涵养感应当权者,说服打动君主;怀抱全德以自达,裂土封侯以取贵,这是次等的。至于诚信不伸张,忠孝都缺失,独自驾驭魑魅,永远投入豺虎;没有面目可以数说,捶胸问天,这是最下等的。我在壮年时,常向往上等,先贞洁后污浊,最终遭遇忧患,背负家业成为罪孽,置身于此,有什么脸面再讲道德呢!虽然,年轻时喜好立言,多次听到长者的教诲;年老更加笃定,仍然怜惜薄暮的时光。给我几年,大概没有大过错。阅览壮生鲲鹏的比喻,那么乾坤龙马的宗旨就可以喜欢了;培风运海,那么六九的源头就没有差错;摧毁正气,那么洗心藏密就有缘由了。开卷独自领悟,恬然会通真意,不感叹宇宙的辽阔,不感叹生死的更替,这也是暧昧所坚守的,何必这样!如果我能启发您指点手掌,而解说现在的隐几,不也很快乐吗!道在稗官野史中,不要互相阻碍,为什么区区小事,过分劳累按剑呢!近来风眩成疾,流泪,又努力笔力回复,没有条理,拖延日期,希望不要责怪我。卢藏用顿首。”
方干拜徐凝为师。方干常讽刺徐凝说:“把得新诗草里论。”反语说:“村里老李频师。”方干后来李频考中进士。诗僧清越赠方干诗说:“弟子已得桂,先生犹灌园。”
韩文公名声传遍天下,李翱、张籍都升任朝官,张籍北面拜师,所以韩愈回复崔立之的信说:“近来有李翱、张籍,跟随我学习文章。”李翱《与陆傪员外》信也说:“韩退之的文章,不是这个时代的文章,是古代的文章;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古代的人。”后来韩愈从潮州量移到宜春郡,郡人黄颇拜韩愈为师学习文章,也振作大名。黄颇曾看到卢肇写的碑版,就唾弃而去。查《实录》:韩愈与人交往,那些去世的,都能抚恤他们的孤儿,又为他们完成婚嫁,像孟东野、张籍之类就是这样。李义山拜令狐文公为师,称呼小赵公为“郎君”,在令狐文公处称“门生”。
○气义
郭代公十六岁,进入太学,与薛稷、赵彦昭结为朋友。当时有家信到,寄钱四十万作为学费。忽然有一个穿丧服的人敲门说:“五代祖先未葬,各在一方,现在想同时举行大事,缺乏资财。听说您家信到,能相济吗?”郭公立即命令用车,一时载去,一点不留,也不问姓氏。深受赵、薛讥笑。元振怡然说:“救济他们的大事,有什么可讥笑的!”那年,因为粮食断绝,最终没有考中。
熊执易赴举,走到潼关,秋雨连绵一个多月,滞留在旅店。忽然听到邻居有
一士吁嗟数四,执易潜伺之,曰:“前尧山令樊泽举制科,至此,马毙囊空,莫能自进!”执易造焉,遽辍所乘马,倒囊济之。执易其年罢举,泽明年登科。
译一位士人叹息了多次,执易暗中观察他,问道:“以前尧山县令樊泽参加制科考试,来到这里时,马死了,钱也用光了,无法继续前进!”执易前去拜访他,立刻停下自己骑的马,倒出袋中的钱财接济他。执易那年落榜,樊泽第二年考中进士。
代公为通泉县尉,掠卖千余人以供过客。天后异之,召见,大惬圣旨。并口占《剑》一篇以进。上奇之,命缮写,当直学士。
杨虞卿及第后,举三篇,为校书郎。来淮南就李郐亲情,遇前进士陈商启护穷窘,公未相识,问之,倒囊以济。
李北海年十七,携三百缣就纳国色,偶遇人启护,倾囊救之。
许棠久困名场,咸通末,马戴佐大同军幕,棠往谒之,一见如旧相识。留连数月,但诗酒而已,未尝问所欲。一旦,大会宾友,命使者以棠家书授之;棠惊?咢,莫其来。启缄,即戴潜遣一介恤其家矣。
赞曰:孰以显廉临财不苟。孰以定交宏道则久。穷乃益坚,达以胡有!无得无丧,天长地久。君子行之,小人则否。
卷五
○切磋
大居守李相读《春秋》,误呼叔孙婼(敕略?为婼(敕晷)日读一卷,有小吏侍侧,常有不怿之色。公怪问曰:“尔常读此书耶!”曰:“然”。”胡为闻我读至此而数色沮耶!”吏再拜言曰:“缘某师授,误呼文字;今闻相公呼婼(敕略?为婼(敕晷),方悟耳。”公曰:“不然。吾未之师也,自检释文而读,必误在我,非在尔也。”因以释文示之。(盖书“略”)字以“田”加首,久而成“各”,“曰”配“咎”为“晷”小吏因委曲言之。公大惭愧,命小吏授北面之礼,号为“一字师。”
韩文公著《毛颖传》,好博塞之戏。张水部以书劝之,凡三书。其一曰:“比见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说,使人陈之于前以为欢,此有累于令德。又高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亦有所累也。先王存六艺,自有常矣,有德者不为,犹不为损;况为博塞之戏,与人竞财乎!君子固不为也。今执事为之,以废弃时日,籍实不识其然。”文公答曰:“吾子讥吾与人言为无实驳杂之说,此吾所以为戏耳,比之酒色,不有间乎!吾子讥之,似同浴而讥裸体也。若高论不能下气,或似有之,当更思而诲之耳。博塞之讥,敢不承教!其他俟相见。”
羊绍素夏课有《画狗马难为功赋》,其实取“画狗马难于画鬼神”之意也,投表兄吴子华。子华览之,谓绍素曰:“吾子此赋未嘉。赋题无鬼神,而赋中言鬼神。子盍为《画狗马难于画鬼神赋》,即善矣。”绍素未及改易,子华一夕成于腹笥。有进士韦彖,池州九华人,始以赋卷谒子华。子华闻之,甚喜。彖居数日,贡一篇于子华,其破题曰:“有丹青二人:一则矜能于狗马,一则夸妙于鬼神。”子华大奇之,遂焚所著,而绍素竟不能以己下之。其年,子华为彖取府元。
陈峤谒安陆郑郎中諴,三年方一见。従容谓峤曰:“识闵廷言否?”峤曰:“偶未闻。”諴曰:“不妨与之还往,其人文似西汉。”
吴融,广明、中和之际,久负屈声;虽未擢科第,同人多贽谒之如先达。有王图,工词赋,投卷凡旬月,融既见之,殊不言图之臧否,但问图曰:“更曾得卢休信否何坚卧不起,惜哉!融所得,不也!”休,图之中表,长于八韵,向与子华同砚席,晚年抛废,归镜中别墅。
李翱与陆傪书:“李观之文章如此,官止于太子校书,年止于二十九,虽有名于时俗,其率深其至者,果谁哉!信乎天地鬼神之无情于善人,而不罚罪也甚矣!为善者将安所归乎翱书其人,赠于兄;赠于兄,盖思君子之我也。予与观平生不得相往来,及其死也,则见文,尝谓:使李观若永年,则不远于扬子云矣!书巳之文次,忽然若观之文,亦见于君也;故书《苦雨赋》缀于前。当下笔时,复得咏其文,则观也虽不永年,亦不甚远于扬子云矣。书《苦雨》之辞,既又思:我友韩愈,非兹世之文,之文也;非兹世之人,之人也。其词旨,其意适,则孟轲既没,亦不见有过于斯者。当下笔时,如他人疾书之。写诵文,不是过也。其词乃能如此,尝书其一章曰《获麟解》,其他亦可以类也。穷愁不能无述,适有书寄弟正辞,及其终,亦自
译代公担任通泉县尉时,搜刮贩卖了一千多人来供给过往的旅客。天后对此感到惊奇,召见他,非常符合圣上的心意。代公又口占《剑》诗一篇进献。皇上认为他奇特,命令抄写,任命他为当直学士。
杨虞卿考中进士后,举荐了三篇文章,担任校书郎。他来到淮南投靠李郐的亲戚,遇到前进士陈商揭发保护穷困窘迫的人,杨虞卿与他并不相识,询问情况后,倾尽口袋里的钱财来救济他。
李北海十七岁时,带着三百匹绢去纳娶国色佳人,偶然遇到有人揭发保护穷困的人,他倾尽口袋里的钱财来救助那人。
许棠长期在科举场中困顿,咸通末年,马戴辅佐大同军幕府,许棠前往拜见他,两人一见如故。留连数月,只有诗酒相伴,从未询问许棠想要什么。有一天,马戴大宴宾客朋友,命令使者把许棠的家书交给他;许棠惊讶愕然,不知从何而来。打开信封,原来是马戴暗中派了一人抚恤他的家人。
赞语说:谁凭借显赫的廉洁面对财物不随便取用?谁凭借坚定的交往弘扬正道则长久?处境困顿时更加坚定,显达时又会有何作为!没有得失,如同天长地久。君子践行这些,小人则不然。
卷五
○切磋
留守李相公读《春秋》,误把叔孙婼(音“敕略”)读作婼(音“敕晷”)。每天读一卷,有个小吏在旁边侍候,常常有不高兴的神色。李相公奇怪地问:“你常读这本书吗?”小吏说:“是的。”李相公问:“为什么听我读到这里多次神色沮丧呢?”小吏拜了两拜说:“因为我的老师传授,误读了文字;现在听相公把婼(音‘敕略’)读作婼(音‘敕晷’),才明白过来。”李相公说:“不是这样。我没有老师,自己检查《释文》来读,错误一定在我,不在你。”于是把《释文》展示给他看。(大概书中“略”字以“田”加在首部,时间久了写成“各”,“曰”配“咎”成为“晷”,小吏因此委婉地说明了情况。)李相公非常惭愧,命令小吏接受北面受教的礼节,称他为“一字师”。
韩文公写《毛颖传》,喜欢博塞的游戏。张水部写信劝诫他,共写了三封信。其中一封信说:“近来看到您多崇尚驳杂无实之说,让人陈说在您面前以为欢乐,这有损于您的美德。又在高谈阔论时,有时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像任私尚胜一样,也有所损害。先王保存六艺,自有常规,有德行的人不做,尚且不损害;何况做博塞的游戏,与人竞争钱财呢!君子本来就不做。现在您做,以此废弃时日,我实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韩文公回答说:“您讥讽我与别人谈论无实驳杂之说,这是我用来作为游戏罢了,比起酒色,不更有区别吗!您讥讽我,好像同浴而讥讽裸体一样。如果高谈阔论不能谦下,或许确实有,应当再思考并教诲我。关于博塞的讥讽,我岂敢不接受教诲!其他等见面再说。”
羊绍素夏天的课业有《画狗马难为功赋》,其实是取“画狗马难于画鬼神”的意思,投给表兄吴子华。子华看了,对羊绍素说:“您的这篇赋不完美。赋题没有鬼神,而赋中却说了鬼神。您何不写《画狗马难于画鬼神赋》,这样就好了。”羊绍素还没来得及修改,子华一夜之间就在腹中构思完成了。有个进士韦彖,是池州九华人,刚开始用赋卷拜见子华。子华听说后,非常高兴。韦彖住了几天,向子华进献了一篇赋,他的破题说:“有丹青二人:一个在狗马上矜夸才能,一个在鬼神上夸耀奇妙。”子华非常惊奇,于是烧掉了自己所写的,而羊绍素最终不能让他屈服。那年,子华为韦彖取得了府试第一。
陈峤拜见安陆郑郎中郑諴,三年才见了一次。郑諴从容地对陈峤说:“认识闵廷言吗?”陈峤说:“偶然没听说过。”郑諴说:“不妨与他交往,他的文章像西汉风格。”
吴融,在广明、中和年间,长期背负屈辱的名声;虽然没有考中科第,同辈人多像对待前辈一样拜见他。有个王图,擅长词赋,投献文章长达一个月,吴融见了他,完全不评价王图的优劣,只问王图说:“最近得到卢休的信吗?为什么坚卧不起,可惜啊!吴融所得到的,不也是这样吗!”卢休,是王图的中表亲戚,擅长八韵诗,以前与吴子华同窗,晚年抛弃文事,回到镜中别墅。
李翱给陆傪的信:“李观的文章如此,官职只到太子校书,年纪只到二十九岁,虽然在当时有名,那些深刻至极的,究竟是谁呢!确实啊,天地鬼神对善人没有情义,而不惩罚罪人太严重了!行善的人将归向何处呢?我写这个人,赠给兄长;赠给兄长,大概是思念君子对待我的情谊。我和李观平生不能往来,等到他死了,才见到他的文章,曾说:假使李观长寿,就不远于扬子云了!我写的文章次序,忽然像李观的文章,也见于您;所以写《苦雨赋》附在前面。当下笔时,又能吟咏他的文章,那么李观虽然不长寿,也不远于扬子云了。写了《苦雨》的词,又想到:我的朋友韩愈,不是这个时代的文章,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词旨,他的意趣,那么孟轲死后,也不见有超过他的。当下笔时,像别人疾书一样。写诵文章,不超过这个。他的词竟然能这样,曾写他的一章叫《获麟解》,其他也可以类推。穷愁不能没有记述,恰好有信寄给弟弟正辞,等到他去世,也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