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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唐摭言六

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35 段

觉不甚下寻常之所为者,亦以赠焉。亦惟读观、愈之词,冀一详焉。翱再拜。”

译(我)觉得(这些诗)并不比平常的作品差多少,也就把它们赠送给您。希望您能阅读韩愈、孟郊等人的词作,期望您能详细地加以评析。李翱再次拜谢。”

李元宾与弟书曰:“年不甚幼,近学何书拟应明经,为复有文。明经世传,不可坠也。文贵天成,强不高也。二事并良,苟事立,汝择处高。”

  景福中,江西节度使钟传遣僧従约进《法华经》一千部,上侍之恩渥有加,宣従约入内赐,而锡紫衣一副。将行,太常博士戴司颜以诗赠行。略曰:“远来朝凤阙,归去恋元侯。”时吴子华任中谏,司颜仰公之名,志在属和,以为従约之资。融览之,拊掌大笑曰:“遮阿师更不要见,便把拽出得!”其承奉如此矣。

  皇甫湜答李生二书。第一书:“辱书,适曛黑,使者立复,不果一二,承来意之厚。《传》曰:‘言及而不言,失人。’粗书其愚,为足下答,幸察:来书所谓今之工文,或先于奇怪者,顾其文工与否耳。夫意新则异于常,异于常则怪矣;词高出众,出众则奇矣。虎豹之文,不得不炳于犬羊;鸾凤之音,不得不锵于乌鹊;金玉之光,不得不炫于瓦石;非有意先之也,乃自然也。必崔巍然后为岳,必滔天然后为海。明堂之栋,必挠云霓:骊龙之珠,必锢深泉。足下以少年气盛,固当以出拔为意。学文之初,且未自尽其才,何遽称力不能哉图王不成,其弊犹可以霸;其仅自见也,将不胜弊矣。孔子讥其身不能者,幸勉而思进之也。来书所谓浮艳声病之文,耻不为者,虽诚可耻,但虑足下方今不尔,且不能自信其言也。向者,足下举进士。举进士者,有司高张科格,每岁聚者试之,其所取乃足下所不为者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足下方伐柯而舍其斧,可乎哉耻之,不当求也;求而耻之,惑也。今吾子求之矣,是徒涉而耻濡足也,宁能自信其言哉来书所谓急急于立法宁人者,乃在位者之事,圣人得势所施为也,非诗赋之任也。功既成,泽既流,咏歌记述光扬之作作焉。圣人不得势,方以文词行于后。今吾子始学未仕,而急其事,亦太早计矣。凡来书所谓数者,似言之未称,思之或过;其余则皆善矣。既承嘉惠,敢自固昧!聊复所为,俟见方尽。湜再拜。”

  皇甫湜与李生第二书:“湜白,生之书辞甚多,志气甚横流,论说文章,不可谓无意。若仆愚且困,乃生词,竞于此固非宜。虽然,恶言无従,不可不卒,勿怪。夫谓之奇,则非正矣,然亦无伤于正也。谓之奇,即非常矣。非常者,谓不如常,乃出常也。无伤于正,而出于常,虽尚之亦可也。此统论奇之体耳,未以言文之失也。夫文者非他,言之华者也,其用在通理而已;固不务奇,然亦无伤于奇也。使文奇而理正,是尤难也。生意便其易者乎!夫言,亦可以通理矣;而以文为贵者,非他,文则远,无文即不远也。以非常之文,通至正之理,是所以不朽也。生何嫉之深耶夫‘绘事后素’,即谓之文,岂苟简而已哉!圣人之文,其难及也。作《春秋》,游、夏之徒不能措一词,吾何敢拟议之哉!秦、汉以来,至今文学之盛,莫如屈原、宋玉、李斯、司马迁、相如、扬雄之徒。其文皆奇,其传皆远。生书文亦善矣,比之数子,似犹未胜,何必心之高乎《传》曰:‘其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生自视何如哉《书》之文,不奇;《易》之文,可为奇矣。岂碍理伤圣乎如龙战于野!其血元黄,见豕负涂,载鬼一车,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此,何等语也生轻宋玉而称仲尼、班、马、相如为文学。案司马迁传屈原曰:‘虽与日月争光,可矣。’生当见之乎!若相如之徒,即祖习不暇者也。岂生称误耶将识分有所至极耶将彼之所立,卓尔非强为所庶几,遂雠嫉之耶其何伤于日月乎!生笑‘紫贝阙兮珠宫’,此与《诗》之‘金玉其相’我异天下人有金玉为之质者乎‘被薛荔兮带女萝’,此与‘赠之以芍药’何异文章不当如此说也。岂谓怒三四而喜四三,识出之白,而性入之黑乎生云:‘虎豹之文非奇。’夫长,本非长短,形之则长矣:虎豹之形于犬羊,故不得不奇也。他皆仿此。生云:‘自然者,非性。’不天下何物

译李元宾给弟弟写信说:“年纪不算太小,近来学习什么书准备参加明经科考试,还是要有文章。明经是世代相传的,不可荒废。文章贵在天然生成,勉强追求高深反而不高。两件事都很好,如果都能成就,你选择其中更高的一项。”

景福年间,江西节度使钟传派遣僧人従约进献《法华经》一千部,皇上给予的恩宠格外深厚,宣召従约入宫赏赐,并赐给他紫衣一副。従约将要启程时,太常博士戴司颜写诗送行。诗的大意是:“远道而来朝见皇宫,回去时眷恋原来的诸侯。”当时吴子华任中谏大夫,戴司颜仰慕吴子华的名声,想让他唱和,以此作为従约的资本。吴子华看了,拍手大笑说:“这和尚不要再见了,干脆把他拽出去算了!”他奉承人的程度就是这样。

皇甫湜回复李生的两封信。第一封信说:“承蒙您来信,恰好天色昏暗,使者站着等待回复,没能一一详述,深知您心意深厚。《左传》说:‘该说话时不说话,会失去人。’粗略写下我的愚见,作为对您的回答,希望您明察:您来信说现在擅长写文章的人,有的先追求奇怪,这要看文章是否真正工巧。立意新颖就不同于平常,不同于平常就显得奇怪;辞藻高出众人,高出众人就显得奇特。虎豹的斑纹,必然比犬羊鲜明;鸾凤的声音,必然比乌鹊响亮;金玉的光泽,必然比瓦石耀眼;这并不是有意先追求这些,而是自然如此。必定高大巍峨才能成为山岳,必定波涛滔天才能成为大海。明堂的栋梁,必然高耸入云;骊龙的珍珠,必然深藏泉底。您正值年轻气盛,本来应当以出类拔萃为志向。刚开始学写文章,还没有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怎么就声称力量不够呢?图谋王业不成,其弊端还可以称霸;如果仅仅自我显露,将不胜其弊。孔子讥讽那些自身能力不足的人,希望您努力思考进取。您来信说浮艳声律的文章,以写为耻,这确实可耻,但我担心您现在并非如此,而且不能相信自己的话。从前,您参加进士考试。参加进士考试,有关部门高张科格,每年聚集考生测试,所录取的正是您所不屑做的。工匠想做好工作,必须先磨利工具,您正在砍伐斧柄却舍弃了斧头,可以吗?以写这种文章为耻,不应当去追求;追求了又以之为耻,这是糊涂。现在您去追求了,这就像徒涉河水却以弄湿脚为耻,怎么能相信自己的话呢?您来信说急于确立法度、安定百姓,这是在位者的事情,是圣人得势后施行的作为,不是诗赋的职责。功业既成,恩泽既流,歌颂记述、发扬光大的作品才会产生。圣人不得势,才以文词流传后世。现在您刚开始学习尚未做官,却急于做这些事,也太早计议了。您来信所说的几点,似乎言辞不当,思考或许过度;其余的都是好的。既然承蒙您的美意,怎敢固执己见!暂且回复这些,等见面时再详尽说明。皇甫湜再拜。”

皇甫湜给李生的第二封信说:“皇甫湜告白,您的信言辞很多,志气纵横流畅,论述文章,不能说没有见解。如果像我这样愚昧困顿的人,您的言辞,竞逐于此本来就不适宜。虽然如此,恶言无从回避,不能不说完,请不要怪罪。所谓奇,就不是正了,但也不损害正。所谓奇,就是非常。非常,就是不如平常,而是超出平常。不损害正,而超出平常,即使崇尚它也可以。这是统论奇的体例,还没有用来谈论文章的失误。文章没有别的,就是言语的华美,它的用处在于通达事理罢了;本来不追求奇,但也不损害奇。如果文章奇而道理正,这就更难了。您是想走容易的路吗?言语,也可以通达事理;而以文章为贵的,没有别的,文章就能传得远,没有文章就不远。用非常之文,通达至正之理,这就是不朽的原因。您为什么嫉妒得这么深呢?‘绘事后素’,就叫做文,难道只是苟且简略而已吗!圣人的文章,难以企及。作《春秋》,子游、子夏等人不能措一词,我怎敢拟议呢!秦、汉以来,至今文学兴盛,没有比得上屈原、宋玉、李斯、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等人的。他们的文章都奇,他们的流传都远。您的文章也好,比起这几个人,似乎还不及,何必心中高傲呢?《论语》说:‘言语不轻易出口,是耻于自己做不到。’您自己看如何呢?《尚书》的文章,不奇;《易经》的文章,可以算奇了。难道妨碍道理、伤害圣人吗?如‘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见豕负涂,载鬼一车,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这样,是什么话呢?您轻视宋玉而称颂孔子、班固、司马迁、司马相如为文学。查司马迁传屈原说:‘虽与日月争光,可矣。’您应当见过吧!如果像司马相如等人,就是祖习不暇的人了。难道您称颂有误吗?还是见识分别有所至极呢?还是他们所建立的,卓尔不群,不是勉强所能企及的,于是仇视嫉妒呢?这有什么伤害日月的呢!您笑‘紫贝阙兮珠宫’,这与《诗经》的‘金玉其相’,我异于天下人有金玉为之质者乎?‘被薛荔兮带女萝’,这与‘赠之以芍药’有什么不同?文章不应当这样说。难道是说怒三四而喜四三,识出之白,而性入之黑吗?您说:‘虎豹之文非奇。’长,本来不是长短,形成对比就长了;虎豹形成于犬羊,所以不得不奇。其他都仿照这个。您说:‘自然者,非性。’天下有什么东西

非自然乎生又云:‘物与文学不相侔。’此喻也。凡喻,必以非类,岂可以弹喻弹乎是不根者也。生称以‘难而退为谦。’夫无难而退,谦也;难而退,宜也,非谦也。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生以一诗一赋为非文章,抑不一之少,便非文章耶直诗赋不是文章耶如诗赋非文章,三百篇可烧矣。如少非文章,汤之盘铭是何物也孔子曰:‘先行其言。’既为甲赋矣,不得称不作声病文也。孔子云:‘必也正名乎’生既不以一第为事,不当以进士冠姓名也。夫‘焕乎’‘郁郁乎’之文,谓制度,非止文词也。前者捧卷轴而来,又以浮艳声病为说,似商量文词当与制度之文异日言也。近风偷薄,进士尤甚,乃至有一谦三十年之说,争为虚张以相高自谩。诗未有刘长卿一句,已呼阮籍为老兵矣;笔语未有骆宾王一字,已骂宋玉为罪人矣。书字未识偏旁,高谈稷、契;读书未句度,下视服、郑。此时之大病所当嫉者。生美才,勿似之也。《传》曰:‘惟善人能受善言。’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问于湜者多矣,以生之有心也,聊有复,不能尽,不宣。湜再拜。”

译难道不是自然的吗?先生又说:“事物与文学不相等。”这是比喻。凡是比喻,必定用不同类的事物,怎么可以用弹弓来比喻弹弓呢?这是没有根据的。先生称“因困难而退让是谦虚”。没有困难而退让,是谦虚;有困难而退让,是应当的,不是谦虚。难道看见宦官就能称他贞洁吗!先生认为一首诗、一篇赋不算文章,难道数量少,便不算文章吗?难道诗赋本身就不是文章吗?如果诗赋不是文章,《诗经》三百篇可以烧掉了。如果少就不算文章,商汤洗澡盆上的铭文又是什么东西呢?孔子说:“先实行,后说话。”既然已经写了《甲赋》,就不能声称自己不写讲究声律病忌的文章。孔子说:“一定要纠正名分吧。”先生既然不把考中进士当作追求的目标,就不应当用进士的头衔冠在姓名之上。那“焕乎”“郁郁乎”的文章,指的是制度,不仅仅是文辞。先前您捧着卷轴而来,又用浮华艳丽、讲究声律病忌作为说辞,似乎商量文辞应当与制度之文另当别论。近来风气轻浮浅薄,进士尤其严重,甚至出现了谦虚三十年之说,争相虚张声势以互相标榜、自欺欺人。诗还没有刘长卿的一句好,已经称呼阮籍为老兵了;文笔还没有骆宾王的一个字好,已经骂宋玉为罪人了。写字还没认识偏旁,就高谈稷、契;读书还没断句,就轻视服虔、郑玄。这是时代的大病,应当痛恨的。先生有美好的才华,不要像他们那样。《左传》说:“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善言。”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一定是射箭吧。”问于李湜的人很多,因为先生有心请教,所以略作回复,不能详尽,不再赘述。李湜再拜。”

○以其人不称才试而后惊

  韩文公、皇甫补阙见李长吉时,年七岁。二公不之信,因而试《高轩过》一篇。

  蒋凝,咸通中词赋绝伦,随计涂次汉南,谒相国徐公。公见其人么麽,不信有其才,因试《岘山怀》一篇。凝于客位赋成,公大奇之。

  令狐文公镇三峰,时及秋赋,特置五场试。第一场,杂文;第二场,试歌篇;第三场,表檄。先是卢弘正一人就试,来者皆栗缩而退。马植以将家子来求荐,文公与従事皆鄙之,专令人伺其词句。既而试《登山采珠赋》。曰:“文豹且异于骊龙,采斯疏矣;白石又殊于老蚌,剖莫得之。”众皆大惊,遂夺弘正解元矣。

  黎逢气貌山野,及第年,初场后至,便于帘前设席。主司异之,诮其生疏,必谓文词称是;专令人伺之,句句来报。初闻云:“何人徘徊?”曰:“亦是常言。”既而将及数联,莫不惊叹,遂擢为状元。

  王勃《著膝王阁序》,时年十四。都督阎公不之信,勃虽在座,而阎公意属子婿孟学士者为之,已宿构矣。及以纸笔巡让宾客,勃不辞让。公大怒,拂衣而起;专令人伺其下笔。第一报云:“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亦是老先生常谈!”又报云:“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公闻之,沈吟不言。又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公矍然而起曰:“此真天才,当垂不朽矣!”遂亟请宴所,极欢而罢。

  论曰:《书》云:“人无常师,主善为师。”於戏!近世浮薄,率皆贵彼生,耻乎下学;室晌蜀者,先怀愧色;探微赜奥者,翻阳沈流。风教颓圮,莫甚于此!由是李华自曰:“师于茂挺;”李翱亦曰:“请益退之。”于时,名遂功成。才高位显,务乎矫俗,以遏崩波;盛则盛矣,方之缪公以小吏一言,北面而师之者,可谓旷一人而已!有若考核词艺之臧否,振举后生之行藏,非惟立贤,所谓报国。噫!今之论者,信侥幸之贼欤!

  卷六

  ○公荐(门生荐坐主师友相荐附)

  崔郾侍郎既拜命,于东都试举人,三署公卿皆祖于长乐传舍;冠盖之盛,罕有加也。时吴武陵任太学博士,策蹇而至。郾闻其来,微讶之,乃离席与言。武陵曰:“侍郎以峻德伟望,为明天子选才俊,武陵敢不薄施尘露!向者,偶见太学生十数辈,扬眉抵掌,读一卷文书,就而观之,乃进士杜牧《阿房宫赋》。若其人,真王佐才也,侍郎官重,必恐未暇披览。”于是搢笏郎宣一遍。郾大奇之。武陵曰:“请侍郎与状头。”郾曰:“已有人。”曰:“不得已,即第五人。”郾未遑对。武陵曰:“不尔,即请比赋。”郾应声曰:“敬依所教。”既即席,白诸公曰:“适吴太学以第五人见惠。”或曰:“为谁?”曰:“杜牧。”众中有以牧不拘细行间之者。郾曰:“已许吴君矣。牧虽屠沽,不能易也。”

  韩文公、皇甫湜,贞元中名价籍甚,亦一代之龙门也。奇章公始来自江黄间,置书囊于国东门,携所业,先诣二公卜进退。偶属二公,従容皆谒之,各袖一轴面贽。其首篇说乐。韩始见题而掩卷问之曰:“且以拍板为什麽?”僧孺曰:“乐句。”二公因大称赏之。问所止,僧孺曰:“某始出山随计,进退惟公命,故未敢入国门。”答曰:“吾子之文,不止一第,当垂名耳。”因命于客户坊僦一室而居。俟其他适,二公访之,因大署其门曰:“韩愈、皇甫湜同访几官先辈,不遇。”翌日,自遗阙而下,观者如堵,咸投刺先谒之。由是僧孺之名,大振天下。

  卢延让,光化三年登第。先是延让师薛许下为诗,词意入癖,时人多笑之。吴翰林融为侍御史,出官峡中,延让时薄游荆渚,贫无卷轴,未遑贽谒。会融表弟滕籍者,偶得延让百篇,融览,大奇之,曰:“此无他,贵不寻常耳。”于是称之于府主成汭。时故相张公职大租于是邦,常以延让为笑端,及融言之,咸为改观。由是大获举粮,延让深所感激;然犹因循,竟未相面。后值融赴急

译○因为那个人看起来与才华不相称,经过考试后才感到惊讶

韩愈、皇甫湜见到李贺时,李贺年仅七岁。两位先生不相信他有才,于是让他试作《高轩过》一篇。

蒋凝在咸通年间,词赋才能无人能比,他随科举队伍途经汉南时,拜谒宰相徐商。徐商见他身材矮小,不相信他有才华,于是让他试作《岘山怀古》一篇。蒋凝在客位赋诗完成,徐商大为惊奇。

令狐楚镇守三峰时,正值秋季科举考试,特意设置了五场考试。第一场考杂文;第二场考歌篇;第三场考表文和檄文。此前只有卢弘正一人参加考试,其他人都畏缩退却。马植作为将门之子来求取推荐,令狐楚和从事们都轻视他,专门派人窥探他的词句。不久,马植试作《登山采珠赋》,写道:“文豹尚且不同于骊龙,采集它就显得疏漏;白石又不同于老蚌,剖开也得不到珍珠。”众人都大为震惊,于是马植夺得了卢弘正的解元之位。

黎逢气质相貌粗野,在考中进士的那一年,首场考试他最后到达,就在帘前设席坐下。主考官对此感到诧异,讥笑他生疏,断定他的文辞也一定如此;专门派人窥探,每写一句就派人来报告。起初听到他说:“何人徘徊?”主考官说:“这也是平常的话。”不久写到几联,没有不惊叹的,于是提拔他为状元。

王勃写《滕王阁序》时,年仅十四岁。都督阎公不相信他有才,王勃虽然在座,但阎公心里属意于女婿孟学士来写,孟学士已经预先构思好了。等到阎公拿着纸笔巡行让宾客们写时,王勃没有推辞。阎公大怒,拂衣而起;专门派人窥探他下笔的内容。第一次报告说:“南昌故郡,洪都新府;”阎公说:“这也是老先生们的常谈!”又报告说:“星分翼轸,地接衡庐。”阎公听后,沉吟不语。又报告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阎公惊讶地站起来说:“这真是天才,应当流传不朽啊!”于是急忙请王勃到宴会上,尽情欢乐后才结束。

评论说:《尚书》说:“人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于为师的人为师。”唉!近世风气浮薄,大都崇尚那些出身显贵的人,以向地位低的人学习为耻;向蜀地请教的人,先怀着羞愧的神色;探究深奥道理的人,反而假装沉溺于世俗。风俗教化败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李华自称:“以茂挺为师;”李翱也说:“向退之请教。”当时,他们名声成就,功业完成。才华高地位显赫,致力于矫正世俗,以遏制崩坏的潮流;虽然兴盛,但比起秦穆公因为一个小吏的一句话,就北面拜他为师相比,可以说相差甚远!至于考核词章技艺的好坏,振兴后辈的品行,不仅是树立贤才,可以说是报效国家。唉!现在的议论者,难道是相信侥幸的贼人吗!

卷六

○公荐(门生推荐座主、师友互相推荐附)

崔郾侍郎接受任命后,在东都主持科举考试,三署的公卿都在长乐传舍为他送行;车马仪仗的盛况,很少有超过的。当时吴武陵担任太学博士,骑着瘦马到达。崔郾听说他来了,稍微感到惊讶,于是离开席位与他交谈。吴武陵说:“侍郎凭借崇高的德行和威望,为圣明的天子选拔才俊,吴武陵怎敢不略尽绵薄之力!先前,偶然见到十几个太学生,扬眉击掌,读着一卷文书,走近观看,原来是进士杜牧的《阿房宫赋》。像他这样的人,真是辅佐君王的奇才,侍郎官位重要,一定恐怕没有闲暇翻阅。”于是插笏让宣纸宣读了一遍。崔郾大为惊奇。吴武陵说:“请侍郎把状元给杜牧。”崔郾说:“已经有人选了。”吴武陵说:“如果不得已,就选第五名。”崔郾还没来得及回答。吴武陵说:“如果不这样,就请比较赋作。”崔郾应声说:“恭敬地依照您的指教。”回到席位后,崔郾对各位公卿说:“刚才吴太学把第五名的名额赐给了我。”有人问:“是谁?”崔郾说:“杜牧。”众人中有因为杜牧不拘小节而排斥他的人。崔郾说:“已经答应吴君了。杜牧即使是个屠夫酒徒,也不能改变这个决定。”

韩愈、皇甫湜,在贞元年间名声价值极高,也是一代的文坛领袖。牛僧孺刚从江黄一带来到京城,把书囊放在国东门,带着自己的作品,先去拜访这两位先生以卜问进退。恰逢两位先生,从容地都去拜见了,各自袖着一卷文章作为见面礼。首篇是论述音乐的。韩愈刚看到题目就掩卷问道:“暂且说说拍板是什么?”牛僧孺说:“乐句。”两位先生因此大为赞赏。问住在哪里,牛僧孺说:“我刚出山随科举队伍,进退听从您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京城。”回答说:“您的文章,不止能考中一个进士,应当留名后世。”于是命他在客户坊租一间屋子居住。等到其他事情办妥,两位先生去拜访他,于是在他门上大书:“韩愈、皇甫湜同访牛僧孺先辈,不遇。”第二天,从宫阙之下,围观的人像墙一样,都递上名帖先去拜见他。从此牛僧孺的名声,大振天下。

卢延让,在光化三年考中进士。此前卢延让在薛能门下学诗,词意入迷,当时人多嘲笑他。吴融担任翰林侍御史,出任峡中官职,卢延让当时在荆渚微游,贫穷没有卷轴,来不及拜见。恰逢吴融的表弟滕籍,偶然得到卢延让的一百篇诗作,吴融阅览,大为惊奇,说:“这没有别的,贵在与众不同罢了。”于是向府主成汭称赞他。当时已故宰相张公在这个地方掌管大租,常以卢延让为笑料,等到吴融说起,都改变了看法。因此卢延让大获举荐资助,卢延让深感感激;然而仍然因循,竟然没有见面。后来正值吴融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