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先觉僧华疯子骗子十二则某广文三官救劫雷神
而不怪,近理而不浮,殆今之善于立言者。班赋云:小说九百,本于虞初。若此者,视彼九百种头,未知有所轩轾否。耀云先生许与《聊斋》并传,固非阿私所好矣。熟复数过,胜餐余甘子五百枝也。
译却不怪异,贴近事理而不轻浮,大概是当今善于著述的人。班固的赋中说:小说有九百种,都源自虞初。像这样的作品,与那九百种小说相比,不知谁高谁低。耀云先生允许它与《聊斋志异》一同流传,这确实不是偏私于个人喜好。反复诵读多次,其益处胜过吃五百枝余甘子。
高子芸薮云:芗厈深于《国策》,其舌涌澜翻,硬语蟠空处,居然神似。
徐子子成云:《聊斋》《阅微》而后得此,可为鼎峙。
题词
何曾体例仿虞初,耳乍闻时手即书。似此心花生笔底,添毫颊上更何如?
维扬鹾舍凉如许,陬邑邮亭暑尽驱。一卷奇文诵冰雪,不须重展北风图。(时方酷暑,每诵编中二则,胸次顿觉清凉,移我情者,不让成连海上琴声也。)
儿女英雄事尽传,偶然写到鬼狐仙。奇闻轶状谈何易,尘海搜罗已卅年。(此书创自丁卯,积今三十年矣。)幼樗方廷瑚
贪客过谈谈即录,咫闻轶事尽书之。纵饶客有莲花舌,未及生花笔一枝。
笔意《聊斋》《觚賸》间,翻空征实妙多般,编成雅自居闲话,到底曾无一字闲。荦生封左垣
博古穷经卅载余,笔尖神妙有谁如,文心处处皆生趣,闲话拈来即是书。
雅俗诙谐尽可编,胸中异学得天全,搜罗今古奇谈事,堪补《聊斋》未述篇。子述苏缵
雨打蕉寒,风敲竹碎,客窗孤闷谁知。手先生此卷,顿觉愁眉。底事围楸战茗,还胜吹竹弹丝。挑灯细读,倾杯未了,拍案惊奇。
搜神说鬼,梦雨翻云,笔花五色纷摛。惟曩日虞初踵接,蒲叟肩随。莫道虚楼总幻,须防肿背堪嗤。今今古古,无无有有,姑妄听之。春谷陈寅贤右词《雨中花慢》
其人如玉,其笔则仙。经经纬史,然乎不然。搜神述异,元之又元。心勾角斗,肺镂肝镌。匪曰鼠璞,匪曰狐禅。读古微书,庶几近焉。小黻卢恩照
续客窗闲话序
盖以帷天席地,人生等稊米之观;弄月吟风,客路作浮萍之寄。造化既成为传舍,寰区何限于吾庐。往事可传,藉消晨夕;闲情偶得,聊足光阴。即眼前之清谈,驱腹中之宿墨。手同挥尘,爪证飞鸿。此芗厈吴公所以有《续客窗闲话》之著焉。吴公浙水名流,燕山游幕。虽事申韩之学,实耽周孔之书。广有见闻,善于言论,每当知己相对,奇语可惊。得来风月之谈,书作枣梨之刻。兹又续成数卷,共为二编。礼制仿乎虞初,讹不必删夫亥豕;文章间亦志异,传不必合为鬼狐。漫作滑稽,等于游戏。是固《说铃》之嗣响,仰亦《觚賸》之新音也。念自万物不外乎逆旅,古今可喻以浮沤。当来牛去马之场,溯此泣彼歌之会。荒烟蔓草,昔年则竞赏楼台;胜地盛筵,他日则谁亲鱼鸟。人世之阅历,正如马足之轮;天上之星辰,祗共蚁行之磨。苟使弗留翰墨,一任云烟,听散佚于无稽,薄荒唐而不述,吾恐古无说部,异书既失于传闻;世乏稗官,汗简且难于考鉴已。即持管见,以弁简端。是为序。性甫谢理
生年阅历,恍悟秘诠。人有癖好,必争投焉。故孟尝好客,珠履三千;叶公好龙,虬螭见前。太白好饮,斗酒百篇;仆好闲话,与客言言。奇闻轶事,告述连绵。自少而壮,前三十年。所有闻见,已付雕镌。自壮而老,又三十年。投仆所好,搜罗蕃宣。续成八卷,就正群贤。或曰,“读子之集,似诏薛君以土偶桃梗,绘叶公之神龙蜿蜒。词成白雪,舌吐青莲。彰善阐恶,正正平平。续之无尽,越著新鲜。”对曰:仆古稀已届,两耳塞绵。客纵雕龙灾毂,尽态极妍,其如无所闻问,难与周旋。赋聋而止,力尽情坚。词多疵累,志欲求全。谁其订正,高君寄泉。一经笔削,较胜于先。聊陈大意,韵语是编。时维道光庚戌中秋既望芗厈自序于泉州官舍之西斋
题词
说苑纷纷各逞长,谁攀屈艳与班香。《蓴乡》《觚賸》诸家后,合让吴生远擅场。
客窗风月自年年,掇拾丛残手劈笺。怪得莲花开幕府,本来舌底粲青莲。
说法何妨偶现身,仙才艳福证兰因。千金能却豪家聘,不信红闺大有人。
邂逅畿南小滞留,琼瑶先喜一编投。何时快把惊才笔,与尔同登海上楼。虹江陆元烺
唤世婆心锦绣肠,纵横椽笔发潜光。遥知莲幕三更月,定有幽灵拜石床。
劝惩彰瘅涌毫端,枵腹思移一字难。
译高子芸薮说:芗厈先生对《战国策》研究精深,他言辞滔滔如波澜翻涌,那些刚劲奇崛、盘旋于空中的语句,竟然神似《战国策》。
徐子子成说:在《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之后才得到这部书,可以说与它们鼎足而立。
题词
何曾刻意模仿《虞初新志》的体例,耳朵刚听到故事手就立刻记录下来。像这样生动的故事从笔底生出,再给脸颊添上红晕又怎样呢?
扬州盐商的宅第凉爽如此,偏僻县城的驿站暑气尽除。诵读一卷奇文如冰雪般清凉,不必再展开《北风图》了。(当时正值酷暑,每诵读编中的两则故事,胸中顿时觉得清凉,这种移情作用,不亚于成连在海上弹奏琴声。)
儿女情长与英雄事迹全都传述,偶尔也写到鬼狐神仙。奇闻轶事谈论起来不容易,在尘世中搜罗已三十年了。(此书始于丁卯年,至今积累三十年了。)幼樗方廷瑚
贪恋交谈的客人,谈话一结束就立刻记录,咫尺听闻的轶事全都写下来。纵然客人有莲花般的巧舌,也比不上生花妙笔一枝。
笔意介于《聊斋志异》《觚賸》之间,凭空想象与征引事实巧妙多变,编成雅致的闲话,到底没有一个字是闲笔。荦生封左垣
博古通经三十多年,笔尖神妙有谁比得上,文心处处都充满生趣,闲话拈来即是书。
雅俗诙谐都可以编入,胸中异学得天全,搜罗古今奇谈怪事,足以补全《聊斋志异》未述的篇章。子述苏缵
雨打芭蕉寒意生,风敲竹枝碎响传,客居窗前的孤闷谁知。先生手捧此卷,顿时觉得愁眉舒展。为何围坐下棋品茶,还胜过吹竹弹丝。挑灯细读,酒杯未空,拍案惊奇。
搜神说鬼,梦雨翻云,笔花五色纷陈。只有往日《虞初新志》接续,蒲松龄肩随其后。莫说虚楼总是虚幻,须防肿背令人嗤笑。今今古古,无无有有,姑且听之。春谷陈寅贤右词《雨中花慢》
其人如玉,其笔则仙。经天纬地,信乎不信。搜神述异,玄之又玄。心勾角斗,肺镂肝镌。不是鼠璞,不是狐禅。读古微书,庶几近焉。小黻卢恩照
续客窗闲话序
大概因为以天为帷以地为席,人生如同稊米般渺小;弄月吟风,客居之路如同浮萍般寄托。造化既然成为传舍,寰区何限于我的庐舍。往事可以传述,借此消磨晨夕;闲情偶尔得到,聊以打发光阴。即眼前的清谈,驱除腹中的宿墨。手同挥尘,爪证飞鸿。这就是芗厈吴公之所以著有《续客窗闲话》的原因。吴公是浙江名流,在燕山游幕。虽然从事申韩之学,实则沉迷周孔之书。广有见闻,善于言论,每当知己相对,奇语可惊。得来风月之谈,书作枣梨之刻。现在又续成数卷,共为两编。礼制仿效《虞初新志》,讹误不必删去亥豕;文章间亦志异,传说不必合为鬼狐。漫作滑稽,等于游戏。这固然是《说铃》的嗣响,也是《觚賸》的新音。念自万物不外乎逆旅,古今可喻以浮沤。当来牛去马之场,溯此泣彼歌之会。荒烟蔓草,昔年则竞赏楼台;胜地盛筵,他日则谁亲鱼鸟。人世之阅历,正如马足之轮;天上之星辰,祗共蚁行之磨。如果使不留下翰墨,一任云烟,听任散佚于无稽,薄视荒唐而不述,我恐怕古无说部,异书既失于传闻;世乏稗官,汗简且难于考鉴已。即持管见,以弁简端。是为序。性甫谢理
生年阅历,恍悟秘诠。人有癖好,必争投焉。所以孟尝君好客,珠履三千;叶公好龙,虬螭见前。李白好饮,斗酒百篇;我爱好闲话,与客言言。奇闻轶事,告述连绵。自少而壮,前三十年。所有闻见,已付雕镌。自壮而老,又三十年。投我所好,搜罗蕃宣。续成八卷,就正群贤。有人说:“读你的集子,似乎诏令薛君以土偶桃梗,绘叶公之神龙蜿蜒。词成白雪,舌吐青莲。彰善阐恶,正正平平。续之无尽,越著新鲜。”回答说:我已届古稀,两耳塞绵。客人纵然雕龙灾毂,尽态极妍,其如无所闻问,难与周旋。赋聋而止,力尽情坚。词多疵累,志欲求全。谁其订正,高君寄泉。一经笔削,较胜于先。聊陈大意,韵语是编。时维道光庚戌中秋既望芗厈自序于泉州官舍之西斋
题词
说苑纷纷各逞长,谁攀屈艳与班香。《蓴乡》《觚賸》诸家后,合让吴生远擅场。
客窗风月自年年,掇拾丛残手劈笺。怪得莲花开幕府,本来舌底粲青莲。
说法何妨偶现身,仙才艳福证兰因。千金能却豪家聘,不信红闺大有人。
邂逅畿南小滞留,琼瑶先喜一编投。何时快把惊才笔,与尔同登海上楼。虹江陆元烺
唤世婆心锦绣肠,纵横椽笔发潜光。遥知莲幕三更月,定有幽灵拜石床。
劝惩彰瘅涌毫端,枵腹思移一字难。
胜读《毛诗》三百首,莫将闲话等闲看。
客中滋味本无聊,魍魉情形尽态描。立意岂夸狐鬼传,自将遗事溯前朝。
译我读《毛诗》三百篇,莫把其中的闲言细语当作寻常话看待。
客居在外的滋味本就无聊,各种光怪陆离的情形都被描绘得淋漓尽致。立意难道是为了夸耀狐鬼传说,而是借以追溯前朝的遗闻旧事。
阎罗王亦待人权,身毒国名尤骇然。漫道先生工说谎,先生此谎不须圆。
封翁有后善通神,智勇偏教在妇人。唤醒几多名利客,盗知守义鬼荣亲。
忆从笔墨订交情,两载相思未识荆。何日客窗一闲话,不须说鬼说生平。经圃达纶
吾兄作客三十年,奉身橐笔向北燕。遂谢制举专读律,相与决事无间然。有时挥尘无一事,说有谈空各尽意。却于纷纭错杂中,别出心裁森断制。古来记载千余家,或奇或正多纷拏。正则史乘志略详明而核实,奇则鬼怪神仙诡谲而浮夸。无论机锦七襄才八斗,畀益人心始可久。伸纸过服如烟云,作书玩志等瓿缶。人言道德变刑名,编排法律坚长城。操纵能得法外意,依然道德游至清。兄今此作非记实,借鉴记讽文而质。以犯为避真妙手,通观即是申韩术。与兄睽隔廿载余,登堂问讯风雪徐。地阔天长喜会面,此后著述当何如。
同怀弟靖符卍生
芗厈先生续刻客窗闲话台幸与校勘恭题二绝句王金台笠卿
频挥斑管蔼如春,铁案求生一念真。活泼天机随处畅,阶前兰桂仰灵椿。
幸讎亥豕正金根,藉对春风旦夕温。我有一编惭刻楮,(旧著《墨尘》甲乙丙丁数编,尚未付梓。)何年负笥候班门。
卷一
明武宗遗事五则
明武宗皇帝,亦一代英主也。惟好为嬉戏,有亏帝德。即其颠倒予夺数事,虽正史所不录,闻诸故老,堪资谈柄,条列于后。
戊辰科,庶常散馆,例在内廷扃试,时诸词林呈艺,有闽人林吉士者,好书古字,如以秋为秌之类。帝怪之,问所自出,林历举以对。帝书咊字与认,林不识。帝曰:“秋可作秌,和独不可作咊乎?汝读书少,未称词林之职,着回籍勤读三年,再来就试。”林谢恩出。同乡戚友咸知其为帝所逐,皆不之礼。林本寒士,欲归则无腰缠,欲留则无斧资,欲就教读,则为都人轻薄,无延之者。无奈,在正阳门外卖字为活,已逾年矣,幸其书法之佳,耸动一时。值帝微行过其肆,见观者环堵,啧啧称羡。帝不知是何异事,挨入人丛,睹一少年生据案挥毫,得意疾书,法并钟王,句亦典雅,帝心羡之。缘当时一面,久则遗忘。遂入问曰:“吾观汝写作俱佳,当今文明之际,何不应试,甘为贱业耶?”林举首见帝魁岸不凡,揖之就坐,对曰:“我闽人林某,忝居词林。”帝曰:“词林清华,不合行同市僧,有玷官箴。”林曰:“去岁散馆时因不识御笔,奉旨回籍读书。”帝曰:“既奉谕旨,何不回去?”林曰:“我实起于单寒,旅资无措,不得已为此营生也。”帝曰:“读书人本色,何不就馆?”林曰:“人皆知为逐臣,无敢延者。”帝曰:“吾荐汝邻省作一幕宾,不逾此耶?”林感悦揖谢,问帝爵里,以便往拜。帝曰:“毋庸,明日汝仍于此候信。”飘然而去。诸客皆为林贺,曰:“此必王孙公子,必有好音。”欢喜而散。次日,有内监赍黄封一函,白金百两,与林曰:“昨有官人嘱我致阁下,其照封面行事,不可窃开,自取其祸。此银以佐车马之需。”言毕竟走,亦不道姓名来历。林观封面大书“亲投山东巡按开拆。”欣然闭肆,雇车马携旧仆驰抵山左。时巡按左虚,系方伯权护。林安寓更衣,偕仆往拜。惟时风宪崇隆,官吏严肃。刺不易投,三日犹未得见方伯。林躁曰:“我有都中密信须亲投者,奈何阻我?”吏始为通达,司阍者唤林入见,其行装黯淡,疑为抽丰之客,洋洋摇首曰:“吾主摄通省总纲,公事繁冗,何暇接见同年故旧耶?若有书札,我为代投,回寓听信可也。”林无可如何,出黄封交之而归,闷甚。未几,寓主狂奔而入,望林叩首无算,曰:“小人不知宪驾,亵渎舆从,罪该万死。”林愤然曰:“主人何揶揄我穷途耶?”寓主曰:“小人焉敢?”正分辩间,闻呼驺鸣炮之声,中军旗牌巡捕等官带同吏役长跪请安毕,佥曰:“奉方伯命,请钦使入署。”林如登云雾,不知所谓,被群拥入八座。仪仗山列,车骑云从
译阎罗王也讲究人情,身毒国(印度)的名字尤其令人惊骇。别说先生擅长说谎,先生这个谎话也不必圆全。
封翁有后代善于通神,智勇偏偏体现在妇人身上。唤醒了多少追逐名利的客人,盗贼知道坚守道义,鬼魂荣耀亲人。
回想从笔墨之间结下交情,两年相思却未曾相识。何日能在客居的窗下闲谈,不必说鬼怪,只说生平。经圃达纶
我兄在外做客三十年,带着行囊和笔向北来到燕地。于是辞谢科举专心研读律法,一起决断案件毫无隔阂。有时挥动麈尾无所事事,谈玄说空各抒己意。却在纷繁错杂之中,别出心裁森严断制。自古以来记载的千余家,或奇或正大多纷乱。正史的史乘志略详明而核实,奇书的鬼怪神仙诡谲而浮夸。无论拥有七襄的机锦之才或八斗的才学,赋予人心益处才能长久。伸纸挥毫如烟云过眼,写书玩志如同瓦罐。人们说道德变为刑名,编排法律如同坚固的长城。操纵得当能领会法外之意,依然道德游于至清之境。兄长如今这部著作并非纪实,而是借鉴讽刺文风质朴。以犯为避真是妙手,通观即是申不害、韩非的权术。与兄长分别二十多年,登堂问讯风雪徐徐。地阔天长欣喜会面,此后著述应当如何。
同怀弟靖符卍生
芗厈先生续刻《客窗闲话》,台幸参与校勘,恭敬题写两首绝句。王金台笠卿
频繁挥动斑管(毛笔)和蔼如春,铁案之中求生一念真诚。活泼的天机随处畅达,阶前的兰桂仰望灵椿(父亲)。
有幸校勘亥豕之误校正金根,借着春风旦夕温暖。我有一部书惭愧刻在楮纸上,(旧著《墨尘》甲乙丙丁几编,尚未付梓。)何年背着书箱等候班门(请教)。
卷一
明武宗遗事五则
明武宗皇帝,也是一代英明君主。只是喜好嬉戏,有损帝王德行。即便他颠倒予夺的几件事,虽然正史不记录,但从老辈人那里听来,足以作为谈资,条列如下。
戊辰科,庶吉士散馆,按例在内廷封闭考试,当时各位词臣呈献文章,有位福建人林吉士,喜欢书写古字,比如把“秋”写成“秌”之类。皇帝感到奇怪,问出自何处,林吉士逐一列举回答。皇帝写“咊”字让他认,林吉士不认识。皇帝说:“‘秋’可以写成‘秌’,‘和’难道不可以写成‘咊’吗?你读书少,不配担任词林的职务,着令回籍勤读三年,再来应试。”林吉士谢恩退出。同乡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他被皇帝驱逐,都不以礼相待。林吉士本是寒门士子,想回乡却没有盘缠,想留下却没有费用,想去做教读,却被京城人轻视,没有人聘请他。无奈之下,在正阳门外卖字为生,已经过了一年,幸好他的书法极佳,轰动一时。恰逢皇帝微服经过他的书摊,看见围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啧啧称羡。皇帝不知道是什么奇事,挤入人群,看见一个年轻书生坐在案前挥毫,得意地快速书写,书法兼有钟繇、王羲之的风格,句子也典雅,皇帝心中羡慕。因为当时一面之缘,久了就遗忘了。于是进去问道:“我看你写作都很出色,当今文明之际,为何不应试,甘愿从事低贱的职业呢?”林吉士抬头看见皇帝身材魁梧不凡,作揖请他坐下,回答说:“我是福建人林某,忝居词林。”皇帝说:“词林清贵,不合行为如同市井僧人,有损官箴。”林吉士说:“去年散馆时因为不认识御笔,奉旨回籍读书。”皇帝说:“既然奉了谕旨,为何不回去?”林吉士说:“我实在出身贫寒,旅费无处筹措,不得已从事这种营生。”皇帝说:“读书人的本色,为何不去做馆师?”林吉士说:“人们都知道我是被逐之臣,不敢聘请。”皇帝说:“我推荐你去邻省做幕宾,不超越这个吗?”林吉士感激喜悦作揖谢恩,询问皇帝的爵位籍贯,以便前往拜见。皇帝说:“不必,明日你仍在这里等候消息。”飘然而去。各位客人都为林吉士祝贺,说:“这一定是王孙公子,必有好消息。”欢喜散去。次日,有内侍拿着黄封一封信,白银百两,对林吉士说:“昨天有位官人嘱咐我致意阁下,请按照封面行事,不可私自拆开,自取祸患。这些银子用来资助车马费用。”说完便走,也不说姓名来历。林吉士看封面上大字写着“亲投山东巡按开拆。”高兴地关闭书摊,雇车马带着旧仆飞驰到达山东。当时巡按空缺,由方伯(布政使)代理。林吉士安顿住所更换衣服,带着仆人前往拜见。当时风纪官地位崇高,官吏严肃。名帖不易投递,三天还没有见到方伯。林吉士急躁地说:“我有都城的密信须亲自投递,为何阻挡我?”吏才为他通报,守门人唤林吉士入见,他的行装黯淡,怀疑是来求取财物的客人,洋洋得意摇头说:“我家主人代理全省总纲,公事繁杂,哪有闲暇接见同年故旧呢?如果有书信,我代为投递,回住所听信即可。”林吉士无可奈何,拿出黄封交给他而返回,非常郁闷。不久,寓所主人狂奔而入,望着林吉士叩首无数,说:“小人不知宪驾,亵渎车驾随从,罪该万死。”林吉士愤然说:“主人为何戏弄我穷途末路呢?”寓所主人说:“小人怎敢?”正分辩间,听见呼驺鸣炮之声,中军旗牌巡捕等官带着吏役长跪请安完毕,都说:“奉方伯命令,请钦使入署。”林吉士如登云雾,不知所谓,被众人拥入八座(高官府邸)。仪仗如山排列,车骑如云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