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我只求同心者耳。贫不足道也。”谓生曰:“君得我不忧不富贵,我得君不忧不多闻。君所感者家贫,我所感者腹贫。家贫易为力,我请任之;腹贫须好学,君其为我助之。”生曰诺,相得甚欢。良玉恒执女工伴读,辄有所悟,忽谓生曰:“君所读之书,以治身心则有余,非我辈救时之策也。曷求富强之学,以成我愿。”生乃购借《韬钤武备》及《三农致富》等书数十种,闭户讲论。
译我只寻求志同道合的人罢了,贫穷不值得挂齿。”她对书生说:“你得到我,就不必担忧不能富贵;我得到你,就不必担忧不能博学。你所忧虑的是家境贫寒,我所忧虑的是学识浅薄。家境贫寒容易通过努力改变,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学识浅薄则需要勤奋好学,请你在这方面帮助我。”书生答应了她,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良玉常常一边做女红一边陪伴书生读书,每当有所领悟,忽然对书生说:“你所读的书籍,用来修养身心是绰绰有余的,但这并不是我们这类人拯救时局的策略。何不寻求富国强兵的学问,以实现我的愿望。”书生于是购买和借阅了《韬钤武备》以及《三农致富》等数十种书籍,关起门来一同研讨。
年余,玉曰:“得之矣。”乃出门遍历荒山,得无主之地数十顷,归而尽其所有皆易钱,不足,乞贷父兄亲族以益之。使生置芋粟,一名包谷,此贱而易成之物,遍撤山地。玉乃日游里闾,结好众瑶妇,得其爱戴心,谓之曰:“本年当大旱,救荒之计我已密布山间,将来成熟时可以周济汝等,但须为我照料耳。”众妇皆悦,为之挟刃巡逻。秀实时争为收割,不失一茎。时果夏秋无雨,禾苗枯槁,惟此独茂。玉乃计口授瑶妇粟,欢呼拜谢而去。尚余千钟,粜之得千余金。偿债之外,犹称小康。次年,瑶妇皆来请种,愿为耕耘。玉曰:“今年应涝,惟稷独成。”购种遍播之。夏秋果大雨,诸谷皆淹没,稷高丈余,不畏水,又获丰收。仍分给酬劳,外剩数千钟,粜之大富,起厦屋居之。
他察官民皆乏食,流为盗贼,而石柱赖以无恙。男女咸敬佩良玉如神明,愿为服役者甚众。玉择其勤能者留之。生亦喜曰:“卿何以知天支,测之皆验?”玉笑曰:“《前汉书》曰‘巢居知风,穴居知雨’,我师蚁耳。凡旱年其穴必深,涝年必迁高处。以是卜之,百不失一,何须高谈天文,应奇惊异哉?”生乃服其读书之得闻也,曰:“卿言富,则果富矣。贵乌在?”良玉曰:“勿急,我后必貤封君,为天下妇人吐气。但目下大忧将至,奈何?”生曰:“方安居乐业,何出此言?”玉曰:“富者盗之饵。且邻寨饥荒,有不觊觎我哉?我司官素懦弱,又不知训练,猝遭强暴,鲜不倾覆,是则可忧也。君速购铜铁木石,觅巧匠,我将仿诸葛法制连弩,傅以见血封喉之药,作救急计。”于是作劲弩千张伏垣外,夜则埋机当路。凡藏粟帛之处,半穴其地作窖,中布铁蒺藜,亦傅毒药,上以板覆之。内室财帛皆露,板皆作机,自行无碍。人踏之,触机翻转,颠入窖,着蒺藜立死。
布置方罢,而邻寨果生心矣,使数十人行窃。知生家富,先攻其室,为连弩射死者半。破宅门入皆奔仓库,颠入窖死者又十之六七,仅剩十数贼。邻人救至,咸缚之送司,于是邻寨藉以为词,遍邀各寨,群起而攻之。土司驱市人而战,大败,遂杀土司。寨民大恐,公议良玉之夫系土司宗戚,应袭职。众曰:“不如其妻。”群入生家,坚请良玉掌土司印以御寇。玉曰:“御侮之道,须众齐心,如臂指之相使,乃克有功。若人各一心,前车可鉴,是死我矣。君辈能听我号令否?”众皆曰:“凡我寨民,所以得温饱者,皆出夫人之赐。谁不愿为效命?如有异志,众共戳之。”良玉察其情切,乃出视事。先点千人,各予连弩一张,一发十矢,命其兄统领,射退乌合之众。于是,略其地方三百余里,料其民得十万余众。立为大寨居中,以亲信者同住。环作小寨,居其民。择其强壮者,训以兵法,坐作进退,井井有条。寨外掘长壕周匝,壕中皆置毒蒺藜,上覆机板,并如居室法,外伏毒弩。寨之四隅树长木,木颠以辘轳悬竹屋。穴孔向外,以老花近视二镜叠作筒安孔中,即千里镜也,能睹百里外人马。使能书者居其上,以长绳悬铃达内营,名曰天观,一有所见,即书条摇铃索报信。又掘地三四丈,埋瓮,使耳聪者卧其上,能闻百十里人言马嘶。亦以铃索达内营,名曰地听,一有所闻,亦如前录报。再远则广布细作,故远近巨细,无不周知。又作连翔阵,人各执喷筒,以毒药煮细沙,晾透纳筒中。每伍间弩手一排护之。战必抢上风,顺风扬沙,入人目即迷,疼不得开。弩手枪手继之,是杀瞽目也,故易胜。
时败去之贼复邀洞獠,大举而来。先驱牛羊驼马在前,土车随之,至寨前,触弩机中箭者畜牲耳。箭尽,即以死畜并土车填壕,一拥而入。则良玉已遁,遗有粮食甚广。众皆以为得计,居之不疑。未几,寨中地震,火炮直冲。顷刻寨地皆陷,粮食中火箭火球竟发,烟焰迷空,死者数千人。余贼争奔出寨,则围兵四合,众皆请降。良玉审其为恶者诛之,胁从皆释缚,赏以口粮,曰:“去留任汝。”
译过了一年多,秦良玉说:“找到办法了。”于是出门走遍荒山,找到几十顷无主之地,回家后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钱,不够的话,就向父兄亲族借贷来补充。她让丈夫种植芋头和粟米(粟米又名包谷,这是廉价且容易生长的作物),遍布山地。秦良玉于是每天在乡里走动,与众瑶族妇女结交,得到她们的爱戴,对她们说:“今年应当大旱,我已经在山间密布了救荒的计划,将来庄稼成熟时可以周济你们,但需要你们为我照料。”众妇女都很高兴,为她持刀巡逻。庄稼成熟时,她们争相收割,没有损失一根茎秆。当时果然夏秋两季没有下雨,禾苗枯槁,只有这些粟米长得茂盛。秦良玉于是按人口发放粟米给瑶族妇女,她们欢呼拜谢后离去。还剩下上千钟粟米,卖掉后得到一千多两银子。偿还债务后,生活还算小康。第二年,瑶族妇女都来请求种植,愿意为她耕耘。秦良玉说:“今年应当发大水,只有稷(高粱)能成熟。”她购买种子广泛播种。夏秋果然下大雨,各种谷物都被淹没,只有稷长了一丈多高,不怕水,又获得丰收。她仍然分给报酬,外剩几千钟粟米,卖掉后变得很富有,建造了高楼居住。
其他地方的官吏百姓都缺乏粮食,流落成为盗贼,而石柱县却因此得以平安无事。男女老少都敬佩秦良玉如同神明,愿意为她服役的人很多。秦良玉挑选其中勤劳能干的人留下。丈夫高兴地说:“你怎么能知道天气变化,预测得都很准确?”秦良玉笑着说:“《前汉书》说‘住在树上的人知道风,住在洞穴里的人知道雨’,我是向蚂蚁学习。凡是干旱年份,蚂蚁的洞穴一定挖得深,涝灾年份一定搬到高处。以此占卜,百无一失,何必高谈天文,故作惊奇呢?”丈夫于是佩服她读书所得的知识,说:“你说能致富,果然富了。那么显贵在哪里呢?”秦良玉说:“别急,我以后一定会追封你,为天下妇女争气。但目前大忧患将至,怎么办?”丈夫说:“正安居乐业,为什么出此言?”秦良玉说:“富有的人是盗贼的诱饵。况且邻近寨子饥荒,难道不觊觎我们吗?我们的土司向来懦弱,又不知道训练军队,突然遭遇强暴,很少有不倾覆的,这是可以担忧的。你快购买铜铁木石,寻找巧匠,我将仿照诸葛亮的法制造连弩,涂上见血封喉的毒药,作为救急之计。”于是制作了一千张强弩埋伏在墙外,夜晚则在路上埋设机关。凡是藏粟米布帛的地方,一半挖地作窖,中间布满铁蒺藜,也涂上毒药,上面用木板覆盖。内室的财帛都露在外面,木板都做成机关,自行行走没有妨碍。人踩上去,触动机关翻转,跌入窖中,碰到蒺藜立即死亡。
布置刚完毕,邻近寨子果然起意了,派几十个人来偷窃。知道丈夫家富有,先攻打他的居室,被连弩射死的有一半。攻破宅门进入的人都奔向仓库,跌入窖中死的又有十分之六七,只剩下十几个贼。邻居救到,都绑起来送给土司,于是邻近寨子借此为借口,遍邀各寨,群起而攻打。土司驱使市民作战,大败,于是杀了土司。寨民非常恐惧,公议秦良玉的丈夫是土司的宗族亲戚,应该继承职位。众人说:“不如让他的妻子。”大家进入丈夫家,坚决请求秦良玉掌管土司印信以抵御寇盗。秦良玉说:“抵御外侮的方法,必须众人齐心,像手臂和手指互相驱使,才能成功。如果人心不齐,前车之鉴,这是要死我的。你们能听我的号令吗?”众人都说:“我们寨民之所以能温饱,都是出自夫人的恩赐。谁不愿意效命?如果有异心,大家共同戳死他。”秦良玉察知他们情意恳切,于是出来处理事务。先点兵千人,每人给一张连弩,一发十箭,命令她的哥哥统领,射退了乌合之众。于是,略取地方三百多里,统计百姓得到十多万众。建立大寨在中间,让亲信的人同住。周围建造小寨,居住百姓。挑选强壮的人,用兵法训练,坐卧进退,井井有条。寨外挖掘长壕环绕,壕中都放置毒蒺藜,上面覆盖机关板,也像居室的方法,外面埋伏毒弩。寨子的四个角落树立长木,木顶用辘轳悬挂竹屋。开孔向外,用老花镜和近视镜两个镜片叠作筒安在孔中,就是千里镜,能看见百里外的人马。让能写字的人住在上面,用长绳悬铃通到内营,名叫天观,一有什么所见,就写纸条摇铃索报信。又挖地三四丈,埋瓮,让耳聪的人卧在上面,能听见百十里的人言马嘶。也用铃索通到内营,名叫地听,一有什么所闻,也像前面那样记录报信。再远就广泛布置细作,所以远近巨细,没有不周知的。又制作连翔阵,每人手持喷筒,用毒药煮细沙,晾干后装入筒中。每伍之间弩手一排保护。作战一定抢上风,顺风扬沙,进入人眼就迷,疼得睁不开。弩手枪手随后,这是杀瞎眼的人,所以容易获胜。
当时败退的贼人又邀请洞獠,大举而来。先驱赶牛羊驼马在前,土车跟随,到寨前,触动弩机中箭的是畜牲。箭射完后,就用死畜和土车填壕,一拥而入。秦良玉已经逃走,遗留粮食很多。众人都以为得计,居住其中不怀疑。不久,寨中地震,火炮直冲。顷刻间寨地都塌陷,粮食中火箭火球竟然发射,烟焰迷空,死了几千人。剩下的贼人争相跑出寨子,则围兵四合,众人都请求投降。秦良玉审问后把作恶的人诛杀,胁从的人都释放,赏给口粮,说:“去留任你们。”
佥感德畏威,皆曰:“愿从夫人,虽死不去。”又益数千人,旁寨咸服。乃教以屯田富强之法,遂雄据一方。生大悦曰:“方贼之劫寨,卿何预知之?”曰:“得天观地听力也。贼来时,牲畜在前,土车随后,早以见闻得报。我知此法前寨必破,故退伏于外,而以地雷火炮伏寨中。彼见寨多粮食,谅必停留,不知中藏火箭火球等物也。彼方住歇,我使人由地道燃火线轰击,贼已胆裂,外又促之,进退不得,有不降哉?今以降人居外屯田,有益无损,是以日见富强。”生曰:“今富贵全矣,卿诚天人也。”良玉曰:“富不过百万,贵不过土司。卑卑者何足道哉?行将建大功于国家,膺天朝之高爵厚禄,方吐英雄之气耳。君姑待之。”
译众人感激恩德、畏惧威严,都说:“愿意跟随夫人,即使死也不离开。”又增加了数千人,旁边的山寨都归顺服从。于是教他们屯田富强的方法,于是雄踞一方。奢崇明大喜说:“刚才贼人劫寨时,你为何能预先知道?”回答说:“这是观察天象、地理和听声音的能力。贼人来的时候,牲畜在前,土车随后,早已通过见闻得到报告。我知道这个情况,前面的山寨必定被攻破,所以退而埋伏在外面,而把地雷火炮埋伏在寨中。他们看见寨子里有很多粮食,料想必定停留,不知道里面藏着火箭火球等物。他们刚住下休息,我派人从地道点燃火线轰击,贼人已经胆裂,外面又催促他们,进退不得,有不投降的吗?现在让投降的人住在外面屯田,有益无损,因此日益富强。”奢崇明说:“现在富贵都具备了,你真是天降的人才啊。”奢良玉说:“富不过百万,贵不过土司。卑微的地位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将要建立大功给国家,承受天朝的高爵厚禄,才能吐出英雄之气。您姑且等着看吧。”
此前明崇祯间事也。时寇围京师甚急,檄四方勤王师。良玉偕其夫拔寨俱起,使其兄前驱,顺风扬沙,转战皆捷,京师解严。帝大悦,召良玉入觐,欲侯之。玉辞曰:“侯及妇人,古虽有之,非天朝体制。无已,请貤封夫主。”乃召马生,以为靖北侯,赐予无算。以良玉为勇烈夫人、石柱大元帅。谢恩出,阁部索贿,玉谓其夫曰:“朝纲紊矣。帝之左右皆谄媚贪谗之辈,势必不久,勿预其祸。”遂托故告退,振旅而归。秦良玉之子孙,至今世袭土司勿替。
芗厈曰:观制军夫人与秦良玉所筹画,古之伟丈夫不过如是。不意巾帼中有此人物,天开奇局也。予向读《易》,疑阴阳之说。阳盛于阴,何不曰阳阴?或曰《易》卦皆倒装,终不足以解惑。今观二夫人,方知阴之明者,直可盖阳,此阴阳二字之确解也。
某郎中
郎中某,武林人,能忆宿世事。云前生为苏郡庠生,六十无子,家寒教读度日,仅足夫妻糊口而已。自曾祖父母以下三代未葬,恒以为憾。乃发愿每夜焚香一枝,跪告天日,愿减己寿,俾进财百金以葬三代,死亦瞑目。积虔五六年,未能如愿而卒。
其魂飘然入阴司见阎罗王,王曰:“此孝子也,愿减筭以葬父祖。不知汝父母生前恶业甚多,致汝绝后。汝虽一点诚心历年不懈,但生平不过安分,无大功德,不足挽回造化。然孝思可敬也。”赐之坐。左右报大孝子到,王命开正门,身出迎之。见一披发尺余,鸠形鹄面之丐,鹑衣百结,水湿淋漓,见王下跪,王扶之起,携手而入,设座生上。王奖不绝口,丐觳觫不安。生甚疑虑,王顾之谓生曰:“汝疑此君乎?此君镇江人,生于贫家,自幼失怙,其母携之乞食。至七八岁时,膝行隶乞,以养其母。又逾七八年,其母老病不能行,此君负之,哀号于市,人皆怜而济之,必饱其母而后敢自食。如是者十余年,其母病卒。此君求化一席,创土埋之,投江而死。是一生专行其孝,别无他志。孝为百行先,出于下愚之人,岂不足以感动神明哉?”正议论间,忽见红光照耀,瑞彩缤纷。堂上堂下吏卒俱俯伏,朱衣判报圣僧来矣。王亦下堂跪,见五色云自天降,中立一胖大和尚,以手援阎王起而笑曰:“老僧七世修行,尚须过台下。不知何岁西行耳?”王肃容致敬曰:“圣僧根蒂既深,证果不远矣。”和尚曰:“正恐坠落耳。”乃设座公案前。王侍立,和尚命之坐,然后隅坐鞠躬。时生与丐皆避殿下,和尚举目遍观,在群鬼中指曰:“此二孝子也,请来相见。”二人入拜。和尚合十答礼,皆命坐。左右献茶,和尚举杯谓二人曰:“此茶饮之味性,然不饮则违天条。老僧请以法解之。”命二人擎杯至座前,和尚默诵神咒,茶水自涸,各举空杯对阎王曰:“饮讫矣。”王唯唯。髯判执簿进王曰:“圣僧下降吉时到,请即飞升。”见数鬼卒扶长梯置殿前,王肃和尚登梯,和尚曰:“有缘者二子,可以同登。”王即命判注簿,使二人相随。僧前丐中生后,直上数百级,足力不济,乃坠,囡然一声已作孩矣。
开目见本生父母皆喜曰男也。生觉顶心虚怯不能言,惟笑啼而已。得乳甘美果腹。至三岁,囱门合而能言,忆前事了了,如在目前。知鬼神敬孝子,是以一举一动无不曲体亲心。父母爱如珍宝。前生所读书不忘只字,五六岁即理前业,能诗文,称神童。八岁入学,十三举于乡,十七成进士,授礼部主事。父母相继殁,哀毁尽礼,守制三年。二十而娶,入都复职。元日大朝,随班礼毕,皇上退殿。一太监至主事前,问姓名官职,曰:“某亲王有命,请主政公今夜入府有话。”授以牙牌曰:“持此以达,门官即不敢阻,得速见也。”主事向不识王,心甚疑之,然不敢拒。归宅,晚膳后登王府,以牙牌手版交门官。引入见王,其状貌即大和尚也。王笑迎曰:“故人犹忆前事乎?”主事再拜曰:“唯不敢忘我王大德。”王赐之坐,曰:“余在殿上遥睹君貌犹昔,故使人招君话旧。君今虽
译这是前明崇祯年间的事。当时流寇包围京师非常紧急,朝廷传檄四方勤王的军队。秦良玉和她的丈夫拔营起兵,派她的兄长做先锋,顺风扬起沙尘,转战皆胜,京师解除了戒严。皇帝非常高兴,召秦良玉入朝觐见,想封她为侯。秦良玉推辞说:“封侯给妇人,古代虽然有,但不符合天朝的体制。如果一定要封,请推恩封给我的丈夫。”于是召见马生,封他为靖北侯,赏赐无数。封秦良玉为勇烈夫人、石柱大元帅。秦良玉谢恩退出后,内阁和兵部索要贿赂,秦良玉对丈夫说:“朝廷纲纪混乱了。皇帝身边的人都是谄媚贪婪奸邪之徒,局势必定不能长久,不要卷入他们的祸患。”于是托故告退,整顿军队返回。秦良玉的子孙,至今世袭土司没有断绝。
芗厈说:看制军夫人和秦良玉谋划事情,古代的伟丈夫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巾帼中有这样的人物,真是天开奇局。我向来读《易经》,怀疑阴阳的说法。阳盛于阴,为什么不叫阳阴?有人说《易经》卦象都是倒装的,终究不足以解除我的疑惑。现在看这两位夫人,才知道阴中明达的人,简直可以盖过阳,这才是阴阳二字的正确解释。
某郎中
郎中某,是武林人,能回忆起前世的事情。他说前世是苏州府的秀才,六十岁没有儿子,家里贫穷靠教书度日,仅仅够夫妻糊口罢了。从曾祖父母以下三代没有安葬,他常常以此为憾。于是发愿每夜烧一枝香,跪着向天日祷告,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以便得到一百两银子来安葬三代祖先,死了也闭眼。虔诚积存了五六年,未能如愿而死。
他的魂魄飘然进入阴司见到阎罗王,阎罗王说:“这是孝子,愿意减寿来安葬父祖。不知道你的父母生前恶业很多,导致你绝后。你虽然一点诚心历年不懈,但生平不过安分守己,没有大功德,不足以挽回造化。然而你的孝心值得敬重。”赐他座位。左右报告大孝子到了,阎罗王命令打开正门,亲自出来迎接。看见一个披发尺余,像鸠鸟和鹄鸟那样瘦削面容的乞丐,衣服破烂百结,浑身湿透,见到阎罗王下跪,阎罗王扶他起来,携手进入,让乞丐坐在秀才上面。阎罗王夸奖不停,乞丐惶恐不安。秀才很疑虑,阎罗王看着他对秀才说:“你怀疑这个人吗?这个人镇江人,生在贫家,自幼失去父亲,母亲带他乞食。到七八岁时,他膝行乞讨,来养活母亲。又过了七八年,母亲老病不能行走,这个人背着母亲,在集市上哀号,人们都怜悯并救济他,一定让母亲吃饱后才敢自己吃。像这样十多年,母亲病死后。这个人求化一口棺材,挖土埋葬,投江而死。是一生专门行孝,没有其他志向。孝是百行之首,出自下愚之人,难道不足以感动神明吗?”正议论间,忽然看见红光照耀,瑞彩缤纷。堂上堂下的吏卒都俯伏,朱衣判官报告圣僧来了。阎罗王也下堂跪拜,看见五色云从天降下,中间站着一个胖大的和尚,用手拉阎罗王起来笑着说:“老僧七世修行,尚须过台下。不知道哪一年西行呢?”阎罗王严肃恭敬地说:“圣僧根基深厚,证得果位不远了。”和尚说:“正担心坠落呢。”于是在公案前设座。阎罗王侍立,和尚命令他坐,然后阎罗王侧身鞠躬。当时秀才和乞丐都避开殿下,和尚举目遍观,在群鬼中指出说:“这两个是孝子,请来相见。”二人进入拜见。和尚合十答礼,都命令坐下。左右献茶,和尚举杯对二人说:“这茶喝了味道好,但不喝则违背天条。老僧用法术化解。”命令二人端着杯子到座前,和尚默诵神咒,茶水自然干涸,各自举起空杯对阎罗王说:“喝完了。”阎罗王答应。白须判官拿着簿册进见阎罗王说:“圣僧下降吉时到了,请立刻飞升。”看见几个鬼卒扶着长梯放在殿前,阎罗王严肃地让和尚登梯,和尚说:“有缘的是这两个孩子,可以一同登梯。”阎罗王立即命令判官记录在簿,让二人跟随。和尚在前,乞丐在中间,秀才在后,直上数百级,脚力不济,于是坠落,一声响已经变成孩子了。
睁开眼睛看见本生的父母都高兴地说生了男孩。秀才觉得头顶心虚弱胆怯不能说话,只会笑哭罢了。得到乳汁甘甜美味填饱肚子。到三岁,囟门闭合能说话,回忆前世的事情清清楚楚,如在眼前。知道鬼神敬重孝子,所以一举一动无不体贴父母心意。父母爱他如珍宝。前世所读的书一字不忘,五六岁就整理前业,能写诗文,被称为神童。八岁入学,十三岁乡试中举,十七岁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父母相继去世,哀痛毁伤尽礼,守制三年。二十岁娶妻,入京复职。元旦大朝,随班行礼完毕,皇上退殿。一个太监来到主事面前,问姓名官职,说:“某亲王有命令,请主政公今夜入府有话。”给他牙牌说:“拿着这个去,门官就不敢阻拦,能迅速见到。”主事向来不认识亲王,心里很怀疑,但不敢拒绝。回到宅邸,晚饭后登上王府,把牙牌手版交给门官。引入见亲王,其状貌就是大和尚。亲王笑着迎接说:“故人还记得前世的事吗?”主事再拜说:“唯不敢忘我王的大德。”亲王赐他座位,说:“我在殿上遥看你的面貌还是从前,所以派人招你叙旧。你现在虽然
登仕版,然世事纷扰,不若修行之乐也。余生不食荤,忆前生所作工课,惟默为之,恐骇圣父母听闻耳。然时时惧坠落,不敢稍生妄念,今将回首矣。君何不弃官入道?”主事曰:“固所愿也。但家贫子幼,难摆脱耳。”王曰:“事不难,君记孝丐否?余将使彼助君,不可为外人道,静候时运耳。”主事起告退,王曰:“君去不必再来,修心为要,无多嘱也。”主事叩谢而出。
译登上仕途,然而世事纷扰,不如修行之乐。我平生不吃荤腥,回想前世所做的功课,只是默默去做,恐怕惊动圣明的父母听闻罢了。然而时时担心堕落,不敢稍生妄念,如今将要回头了。您为何不弃官入道?”主事说:“这本来就是我愿意的。只是家境贫寒,孩子年幼,难以摆脱罢了。”王说:“事情不难,您记得那个孝丐吗?我将让他来帮助您,不可对别人说,静静等待时运罢了。”主事起身告辞,王说:“您去了不必再来,修心最为重要,没有更多嘱咐了。”主事叩谢后退出。
未几,琉球国入贡请封。内降特旨,以主事为正使,假一品服饰,乃谢恩领敕,会副使航海而去。至则国王于城上架天桥,鞠躬逢迎,主事见王披发削脸,犹有丐状。王行礼受封毕,执主事手作华言曰:“故人识贱丐否?”遂大笑。主事曰:“大王孝感动天,作一国主。如某卑卑者,不足道矣。”王笑曰:“天使何让也?王,人不大于诸侯乎?吾今有私情奉托,天使荣旋时,敢以万两黄金为嘱。若还至镇江,吾前生之母尚土葬江边白杨下,以一小半金为吾母买棺拾骨,迁葬高原。坟前立一庙,置地百亩,招僧主之,岁时祭扫,以毕我愿。余金赠君以表相识之情。至正副天使,别有常仪,君请勿辞。”主事因聆亲王先嘱之言,故直受不辞。
事毕还朝,迁郎中,以酬其劳,访亲王则前月薨矣。乃悟世事虚浮,旋即辞官。归至镇江,为琉球王毕所事。因念前生之三代,至苏郡访其家,则老妻早故,陋室中八柩尚存,尽举而厚葬之。回家余朱提数万,交安人抚其子,己则附居庙宇之清静者,依高僧奉佛以终。
芗厈曰:人惟知目前,故昏昏然营营然以毕世。若知前生,则甘苦备尝,有何意味,不入空门,欲归何所?惜世皆俗僧耳,南无阿弥陀佛。
术芷治痘
痘疮者,父母欲火所结,病在先天。天一生水,故人之五脏肾先成,火毒伏其中,感时气即发。其有平险者,父母入房时,清心寡欲,不茹荤酒,则毒轻易出。若食有毒之物,而又沉醉,所生子女其毒必重。不见富贵之儿,殇于痘者多,贫贱之子,伤于痘者少乎?若痘出幼年尚可,成丁婚配后出痘,成者甚鲜。盖先天巳伤,不能通达故也。凡医皆执此说。
乡人黄大者,年二十,父母已故,娶有妻室。幼未出痘。是年春间痘症盛行,黄大忽患大热,一身尽疼,入于骨骸,求死不得。七八日间,面现红尖数点,其妻请邻翁视之,曰:“此痘疮也,甚险。”乃延痘科诊之,曰:“阴亏甚矣。必补托而后可,以六味地黄加减。”立方而去。其妻以百钱求邻翁取药,翁曰:“我家潮湿,甚思买苍术、白芷薰屋,正好乘便。”遂入市择兴旺药肆,投以钱与方并买术、芷二十钱。铺伙甚忙,包药之际,以药方误插术、芷包上。翁不知也,至家,交有方者与黄妻,嘱速煎而进之。黄大服后,即得安眠。翁夜生盆火,开包取术、芷,则皆药料矣。急往叩门问之,黄妻曰:“已煎服半日,睡甚安,似大见效。”翁不敢言而回。次早往视,一身痘花皆现,光明磊落,且索饭食,神气间如无病者。翁诧异,即代为延医复诊,医曰:“已反逆回顺,非我重用地黄,不能如是神速也。今可不药收功矣。”翁心中抱歉,朝夕在侧殷勤服侍。果十朝痘尽回,痂渐脱落,壮健如初。
黄大感甚,乃杀鸡烹肉备谢礼请医,并酬邻翁之劳。医持杯大言曰:“非我妙手,恐此症不得回春。老翁阅历多矣,岂不见壮年出痘者十有九死乎?”翁曰:“不然。假如此症误服苍术、白芷,将何如?”医曰:“一滴入口,早已毙矣。”翁即回家取药曰:“请观此,非先生所开之药乎?”医检之曰:“是也。”翁曰:“是则误矣。以同市两包相混,而黄大所服者实术、芷也。”医曰:“莫与我争功。我阅书多矣,从无术、芷发痘之说。此必药肆匆忙,误包两料药,实未给术、芷也。”翁乃呼黄妻出药滓示之,固术、芷也。翁曰:“我非争功,若果术、芷所愈,有后患否?是以求教。”医摇首支吾,持谢礼而去。二人怀疑莫释,遍访时医,皆曰无此情理。或者痘为术、芷逼引入内,复发无药可疗矣。二人更急矣。
时巨室以千金延名医薛生白在邑,二人执香跪门求诊。生白悯其诚,使入诊之。谓黄大曰:“脉甚和平,无疾何治。”翁始以疑质之,生白大笑曰:“是矣,此必黄君祖功宗德,不应绝后,故有此误。若服地黄汤,闷死久矣。时医不知用药之活变,而执古方,冤死者不少。彼意谓有夫妇必有房事,亏损肾经
译不久,琉球国入贡请求册封。朝廷特别下旨,任命主事为正使,借给一品官的服饰,于是谢恩领受诏书,会同副使航海而去。到了琉球,国王在城上架起天桥,鞠躬迎接,主事见国王披头散发、削去胡须,还有乞丐的样子。国王行礼受封完毕,握着主事的手用华语说:“故人认得我这个贱丐吗?”于是大笑。主事说:“大王孝感动天,做一国之主。像我这样卑微的人,不值一提。”国王笑着说:“天使何必谦让?王,不是比诸侯大吗?我现在有私事托付,天使光荣返回时,敢以万两黄金相赠。如果回到镇江,我前世的母亲还土葬在江边白杨树下,用一小半黄金为我母亲买棺材拾骨,迁葬到高地。坟前建一座庙,置田百亩,招僧人主持,每年按时祭扫,以了却我的心愿。剩下的黄金赠给您以表示相识之情。至于正副天使,另有常规礼仪,请您不要推辞。”主事因为听到了国王先前的嘱托,所以直接接受没有推辞。
事情办完回到朝廷,升任郎中,以酬谢他的功劳,寻访国王却发现他上个月已经去世了。于是领悟到世事虚浮,随即辞官。回到镇江,为琉球国王办完了所托之事。因为思念前世的三代祖先,到苏州郡寻访他的家,发现老妻早已去世,简陋的屋子里八具棺材还在,全部起出厚葬。回家后剩余数万两黄金,交给安人抚养他的儿子,自己则寄居在清静的庙宇中,依从高僧奉佛终老。
芗厈说:人只知道眼前的事,所以昏昏然忙碌忙碌地度过一生。如果知道前世,那么甘苦都尝遍了,还有什么意味,不进入空门,想回到哪里去?可惜世上都是俗僧罢了,南无阿弥陀佛。
苍术白芷治疗痘疮
痘疮,是父母欲火凝结所致,病在先天。天一生水,所以人的五脏中肾先形成,火毒潜伏其中,感受时气就发作。有的病情平缓险恶,是因为父母入房时,清心寡欲,不吃荤酒,那么毒轻容易发出。如果吃有毒的东西,又喝醉,所生子女的毒一定重。没看见富贵人家的孩子,死于痘疮的多,贫贱人家的孩子,死于痘疮的少吗?如果痘疮在幼年发出还可以,成年结婚后出痘,痊愈的很少。因为先天已经损伤,不能通达的缘故。凡是医生都坚持这种说法。
乡人黄大,二十岁,父母已故,娶了妻子。幼年没出过痘。这年春天痘症流行,黄大忽然发高烧,全身疼痛,痛入骨髓,求死不得。七八天间,脸上出现几个红尖点,他的妻子请邻居老翁看,说:“这是痘疮,很危险。”于是请痘科医生诊断,说:“阴亏很严重。必须补托然后才可以,用六味地黄加减。”开方后离开。他的妻子用一百钱请邻居老翁取药,老翁说:“我家潮湿,很想买苍术、白芷熏屋,正好顺便。”于是到市场选择兴旺的药铺,投钱和方子并买苍术、白芷二十钱。铺伙很忙,包药的时候,把药方误插在苍术、白芷包上。老翁不知道,到家,把有方子的药交给黄妻,嘱咐快煎服。黄大服后,就安然入睡。老翁晚上生盆火,开包取苍术、白芷,却发现都是药料。急忙去敲门问,黄妻说:“已经煎服半天,睡得很安稳,似乎大见效。”老翁不敢说就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去看,一身痘花都现出来,光明磊落,而且索要饭食,神气间像没病的人。老翁诧异,就代为请医生复诊,医生说:“已经由逆转顺,不是我重用地黄,不能如此神速。现在可以不药收功了。”老翁心中抱歉,早晚在旁殷勤服侍。果然十天痘都回缩,痂逐渐脱落,健壮如初。
黄大很感激,于是杀鸡烹肉备谢礼请医生,并酬谢邻居老翁的劳苦。医生举杯大声说:“不是我妙手,恐怕这病不能痊愈。老翁阅历多了,难道不见壮年出痘的人十有九死吗?”老翁说:“不对。假如这病误服苍术、白芷,会怎样?”医生说:“一滴入口,早就死了。”老翁就回家取药说:“请看这,不是先生开的药吗?”医生检查说:“是。”老翁说:“那就是错了。因为同市两包相混,而黄大所服的实是苍术、白芷。”医生说:“别与我争功。我阅书多了,从无苍术、白芷发痘的说法。这一定是药铺匆忙,误包两料药,实没给苍术、白芷。”老翁就喊黄妻出药渣示之,固然是苍术、白芷。老翁说:“我不是争功,如果真是苍术、白芷所愈,有后患吗?所以请教。”医生摇头支吾,拿着谢礼离开。二人怀疑不解,遍访当时医生,都说没这情理。或者痘被苍术、白芷逼引入内,复发无药可治了。二人更急了。
当时大户用千金请名医薛生白在邑,二人执香跪门求诊。生白怜悯他们的诚恳,让他们入诊。对黄大说:“脉很和平,无病何治。”老翁才开始以疑心质问,生白大笑说:“对了,这一定是黄君祖功宗德,不应绝后,所以有此误。如果服地黄汤,闷死久了。时医不知用药的活变,而执古方,冤死的人不少。他们以为有夫妇必有房事,亏损肾经
。故壮年出痘,必先补托。不知夫妇之事天生王化,互相补益。若以为有房事者必损,则世无八九十岁夫妇偕老之人,而鳏寡孤独皆千万岁矣。惟好色过度则伤,黄君一夫一妇,人伦之常,复有何损?其痘之郁而不发者,必平日尽力农田,长浸水中,深受湿气,遏不得达,是以痛楚。老翁所市术、芷必有数两,大剂投之,水气立散,有不畅茂条达者乎?时医何能见及此?我故曰:祖功宗德,鬼神所使也。且黄君脉大而长,不但痘不复发,且享寿无疑。”二人心始释然,喜跃再拜而去。
译所以壮年出痘,必须先进行补益托毒。不知道夫妻之事是顺应天理王化,能够互相补益。如果认为有房事的人必定受损,那么世上就不会有八九十岁夫妻白头偕老的人,而鳏夫寡妇和孤苦无依的人反而都能活到千万岁了。只有好色过度才会伤害身体,黄先生一夫一妻,是人伦常道,又有什么损害呢?那些痘疹郁结而不发出来的,一定是平时在农田里尽力劳作,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深受湿气侵扰,导致气机被遏制而不能通达,因此感到疼痛。老翁所买的苍术、白芷必定有几两,用大剂量投服,水湿之气立刻消散,难道还有不顺畅茂盛、条达通畅的吗?当时的医生怎么能看到这一点呢?所以我才说:祖先的功德,是鬼神在驱使啊。况且黄先生的脉象大而长,不但痘疹不会复发,而且必定长寿无疑。”两人的心这才放下疑虑,欢喜跳跃,再次拜谢后离去。
乌蛇已癞
蛇之种类伙矣,皆追风药也。内有乌稍蛇一种最毒。姑苏有曹吏部,由郎中出为粤东潮州府。是邑也,凡幼女皆蕴癞毒,故及笄须有人过癞去,方可婚配。女子年十五六,无论贫富,皆在大门外工作,诱外来浮浪子弟交。住弥月,女之父母张灯彩,设筵席,会亲友,以明女癞去可结亲矣。时浪子亦与宴事毕,富者酌赠医资送去。多则一年,必发癞死。且能过人,故亲人不敢近。官之好善者,设癞院收养之。
曹太守有弟已冠,不好学,日事游荡。戚友知此间风俗者,恒诏戒之。介弟初亦不敢犯,但游观而已。一日至巨宅前见一女子,国色也,不粉饰而自然,既艳丽而庄重。不禁迷恋辗转,再三舍之不得。喟然曰:“人生几何,美色难遇,牡丹花下死,较老髦乐甚也。”意乃决。与女交谈,引之入室,两情相得,有终焉之志。
无如弥月后,例应分折。其父母见二人情重,不使女知。请介弟前堂大宴,询及家世,方知为太守亲弟。屡奉府县查访綦切,不胜惊骇。但事已如此,不能隐匿,赠以千金送之回。府太守以乃弟自作之孽,无可奈何,资送回籍,俟死而已。一路毛发脱落,日渐周身发痒。及家,其次兄收之,虑其蔓延,锁于酒房下榻。嫂氏哀之,使老媪给饮食。未几癞已匝身,奄奄一息,自知必死矣。
先是介弟去后,女方知其事,乃与父母为难,誓不二夫,必欲同死。其父母婉劝教戒,矢志不回,不得已以实情告。太守敬其节义,允为作礼,遣送姑苏为弟守节,来投嫂氏。嫂谓女曰:“叔病癞已不起矣,莫如原舟遄返,以妹品貌,何患无好逑君子,何必恋此及泉人耶?”女泣曰:“妾故知之,不忍郎之独为癞鬼。且女身不可二夫,来就死耳,非效于飞之乐也。”嫂怜而敬之。送女入酒房,与介弟相抱而泣。女乃遣婢仆归复命。亲为其夫调养。
一日,介弟使女烹茶未至,渴甚,循墙而起,觅饮房中,惟酒缸十余。寻至室隅,尚有剩酒半缸,以碗饮至数四,渴解而人亦醉倒。女持茶来扶之卧。至次日,癞皆结痂,人亦精爽,谓女曰:“此酒大有益处,日与我冷饮之,当有效。”女顺其意,每饭必先以酒。半月癞痂寻脱,一身新肉滑腻非常,眉发复生,居然风流年少矣。夫妻快慰。及酒将完,见缸底一大黑蛇浸毙其中,盖乌梢也。出问家人,乃知前年注酒时,见有蛇在内,是以遗弃半缸,不意为贵介弟起病之祥。于是夫妇相将仍赴粤东,女之父母及曹太守皆大悦,共出财为谋功名,得河泊所官以终。此其有一命之荣,故不死耶。余曰:非也,粤女贞一之操,有以感召之耳。
芗厈曰:观上二则,可知医无恒方,药若得当,实有起死回生之效。惜时医执陈方不知变通,以至危症不救,安得人人巧遇如黄、曹二君耶?
金标客
标客金氏,籍隶嘉禾。其为人也好义,幼习武艺,能运气敌金刃。壮年出外保标,江湖赫赫有名,盗贼闻风而惧。及其老也,腰有千金,在江南之清河立船行为业,悠悠自得,不外出矣。
夏日在水阁纳凉,见一舟扬帆而过,篷窗西启,中坐青年公子,外二仆人。回顾舟子,识皆劫贼。顿起怜悯心,疾卷行囊追及之。乞附舟南旋,舟子不纳。公子见其二毛,怜贫老而许之。舟子曰:“人各有心,知其无歹意耶?设有他虞,非我等不预言也。”公子曰:“此一老,我三人能备之。毋需尔过虑。”金闻言,一跃登舟,与公子为礼,遂问行踪。公子告以父宰山左,回原籍武林就婚也。与金联乡谊,谈甚洽,以长者呼之,每饭必共。家人心不谓然,见于词色。公子益尊敬之。舟行长淮时,金密谓公子曰:“舟子皆江湖积贼,今当停泊某所,若过此,必逗遛旷野,将行其谋矣。”公子怖甚,曰:“奈何?”金曰:“有老夫在,彼四五后生不足惧也。某今夜与公子易地而寝,看其如何下手!”公子甚疑惧。果舟至闹市竟过。金问之,舟子曰:“风利不得泊也。”公子益惧,夜乃与
译乌蛇治癞
蛇的种类繁多,都是追风药。其中乌梢蛇一种毒性最烈。苏州有位曹吏部,由郎中出任广东潮州府知府。这个地方的风俗,凡是幼女都蕴藏癞毒,所以到了成年必须有人把癞毒过身去除,才能婚配。女子十五六岁时,无论贫富,都在大门口劳作,引诱外来的浪荡子弟交往。住满一个月,女子的父母张灯结彩,摆设筵席,宴请亲友,以表明女子癞毒已去可以结亲了。当时浪荡子弟也参加宴会,事情结束后,富有的赠送一些医药费送他走。大多一年后,必定发作癞病而死。而且这种病能传染给人,所以亲人不敢靠近。官员中好善的,设立癞院收养他们。
曹太守有个弟弟已经成年,不喜欢学习,整天游荡。亲戚朋友知道这里风俗的,常常告诫他。这位弟弟起初也不敢触犯,只是游玩观赏罢了。一天来到大户人家门前,看见一个女子,容貌美丽,不施粉黛而自然艳丽庄重。不禁迷恋不舍,再三犹豫舍不得离开。感叹说:“人生能有多少时间,美色难以遇到,在牡丹花下死去,比老死快乐得多。”心意已决。与女子交谈,带她进屋,两情相悦,有白头偕老的志向。
无奈满一个月后,按惯例应该分手。女子的父母见两人感情深厚,不让女子知道。请弟弟到前堂大宴,询问家世,才知道是太守的亲弟弟。多次奉府县查访非常急切,不胜惊骇。但事情已经这样,不能隐瞒,赠送千金送他回去。太守因为弟弟自作孽,无可奈何,资助他送回原籍,等死罢了。一路上毛发脱落,日渐全身发痒。回到家,他的二哥收留他,担心蔓延,把他锁在酒房住宿。嫂子怜悯他,让老妇人给他饮食。不久癞病遍布全身,奄奄一息,自知必死。
先前弟弟走后,女子才知道这件事,于是与父母争执,发誓不改嫁,一定要同死。父母委婉劝诫,她矢志不改,不得已把实情告诉她。太守敬佩她的节义,答应为她操办礼仪,遣送她到苏州为弟弟守节,来投靠嫂子。嫂子对女子说:“叔叔病癞已经不起,不如原船返回,以妹妹的品貌,何愁没有好丈夫,何必留恋这个将死之人呢?”女子哭泣说:“我本来知道,不忍心让郎君独自做癞鬼。而且女子不能有两个丈夫,我是来赴死的,不是来享受夫妻之乐。”嫂子怜悯并敬重她。送女子进酒房,与弟弟相抱而泣。女子于是打发婢仆回去复命。亲自为丈夫调养。
一天,弟弟让女子烹茶未到,渴得很,沿着墙起来,在房里找水喝,只有十几个酒缸。寻到房间角落,还有半缸剩酒,用碗喝了几次,渴解了人也醉倒。女子端着茶来扶他躺下。到第二天,癞病都结了痂,人也精神清爽,对女子说:“这酒大有益处,每天给我冷饮,应当有效。”女子顺从他的意思,每顿饭必先喝酒。半个月后癞痂逐渐脱落,一身新肉滑腻非常,眉毛头发重新生长,俨然风流少年。夫妻欣慰。等到酒快喝完,看见缸底有一条大黑蛇浸死在里面,原来是乌梢蛇。出来问家人,才知道前年装酒时,看见有蛇在里面,所以遗弃了半缸,没想到成为贵弟起病的祥瑞。于是夫妇一起仍然前往广东,女子的父母和曹太守都非常高兴,共同出资为他谋求功名,得到河泊所官职直到终老。这是因为他有一命之荣,所以不死吗?我说:不是的,是粤女贞一的操守,有所感召罢了。
芗厈说:看上面两则故事,可知医生没有固定的方子,药如果得当,确实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可惜当时的医生固执于陈旧的方子不知变通,以至于危重病症不能救治,怎么能人人巧遇像黄、曹两位先生那样呢?
金标客
标客金氏,籍贯嘉禾。他为人好义,幼年学习武艺,能运用气功抵御金刃。壮年外出保护镖局,江湖上赫赫有名,盗贼闻风丧胆。等他老了,腰缠千金,在江南清河开设船行为业,悠闲自得,不再外出了。
夏天在水阁纳凉,看见一条船扬帆而过,篷窗向西打开,中间坐着青年公子,外面两个仆人。回头看船夫,认出都是劫贼。顿时起怜悯心,快速卷起行囊追上船。请求搭船南归,船夫不接纳。公子见他两鬓斑白,怜悯贫苦老人而答应了他。船夫说:“人各有心,怎么知道他没有歹意呢?如果有其他意外,不是我们不预先警告。”公子说:“这一个老人,我们三人能防备他。不需要你过虑。”金听到这话,一跃登上船,与公子行礼,于是问行踪。公子告诉他说父亲在山左做官,回原籍武林完婚。与金结下同乡情谊,谈得很融洽,以长者称呼他,每顿饭一定一起。家人心里不以为然,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公子更加尊敬他。船行驶到长淮时,金秘密对公子说:“船夫都是江湖积贼,现在应当停泊在某处,如果过了这里,必定在旷野逗留,将施行他们的阴谋了。”公子非常害怕,说:“怎么办?”金说:“有老夫在,他们四五个年轻人不足畏惧。我今夜与公子交换睡觉的地方,看他们如何下手!”公子非常疑惧。果然船到了闹市竟然没有停泊。金问他们,船夫说:“风大利不能停泊。”公子更加害怕,夜里于是与
金潜易卧处。舟行至半夜,忽停,似闻舟子皆息灯而卧,驾长密谓其伙曰:“以我五人,了彼三人甚易,今添一客,多费手足矣。”伙曰:“客似强健,然老不足畏也。”驾长偕一伙,持利斧潜启舱门,系公子常卧处。抚首砍之不入。窃谓伙曰:“得无误砍其枕乎?不然,文弱少年安有如是之结实头皮也。”伙曰:“汝于星光下照囟门劈之。”二人听卧者犹有鼾声,乃双手举斧猛劈之。斧反激回,伤驾长首而跌。金乃扬声有贼。于是公子主仆举灯入,舱门大启。金起坐,呼舟子,伙四人咸集。金曰:“驾长何在?”曰睡久矣。金曰:“顷有贼斧劈我首,似言好结实头皮者,驾长声也。得无自伤乎?我标客金某也,在千万寇盗中,出入自如。汝五毛贼欲伤我得乎?恐自不能保。”驾长闻言,亦以布蒙首出,五人佥再拜请罪曰:“久闻长者大名,不意在此相见。长者既明此意,不必多言。我等愿革面洗心,送公等回籍,断不敢复萌异志。乞恕无知之罪。”金曰:“谅汝辈亦无能为,速与我开舟泊扬城,为公子压惊,不汝罪矣。”舟子叩首出,扬帆前行。公子及仆皆感甚,至扬州盛席宴客,不使舟子破钱,亦感甚。
译金潜易卧处。船行至半夜,忽然停下,似乎听到船夫们都熄灯睡觉了。驾长秘密对他的同伙说:“凭我们五个人,对付那三个人很容易,现在多了一个客人,要多费手脚了。”同伙说:“客人看似健壮,但年老不足为惧。”驾长带着一名同伙,拿着锋利的斧头悄悄打开舱门,系在公子常睡的地方。抚摸头部砍下去,斧头砍不进去。驾长偷问同伙说:“难道误砍了他的枕头吗?不然,文弱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结实的头皮呢。”同伙说:“你在星光下照着囟门劈。”两人听到躺着的人还有鼾声,于是双手举起斧头猛劈。斧头反弹回来,伤了驾长的头并使他跌倒。金于是高声说有贼。于是公子主仆举灯进来,舱门大开。金坐起身,呼唤船夫,同伙四人全都聚集过来。金说:“驾长在哪里?”回答说睡很久了。金说:“刚才有贼用斧头劈我的头,似乎说‘好结实的头皮’,是驾长的声音。难道是自伤吗?我标客金某,在千万寇盗中,出入自如。你们五个毛贼想伤害我,能得逞吗?恐怕自己都不能保全。”驾长听了这话,也用布蒙着头出来,五个人全都再次拜谢请罪说:“久闻长者的大名,没想到在这里相见。长者既然明白此意,不必多言。我们愿意改过自新,送公等回籍,断不敢再萌生异志。乞恕无知之罪。”金说:“谅你们也无能为力,快与我开船停泊扬州城,为公子压惊,不怪罪你们了。”船夫叩首出去,扬帆前行。公子及仆人都非常感激,到了扬州设盛宴款待客人,不让船夫花钱,也非常感激。
未几舟抵嘉禾,金客携囊告别,公子泣留。金曰:“此去皆官塘大路,不过二日抵省,无下手处。我嘱之,彼不敢违。”乃呼舟子告之曰:“汝等好进公子回府,取得平安信来复我,日后好相见。若稍有怠惰,公子莫给与信,汝五人命悬我手矣。”皆曰:“不敢,惟长者命。”遂送公子归,取札归报,金客回家。
时邑中有数十少年皆习拳勇,推一人为翘楚。其人亦诩诩自得,众皆曰:“我邑中老前辈,惟金某为最。汝能胜此人,则杰出矣。”其人曰:“近闻回家,姑试之。”或劝之曰:“金长者为人和霭,在乡党中犯而不较。汝以少壮而殴衰老,胜之不武。”其人曰:“我姑戏之,亦无伤也。”于是群伺于市。是日微雨,金持盖着屐出市。其人潜至身后,以右手挖其臀。金即运气至臀,夹其手使不得出。故作不知,徐徐而行。其人五指痛入心肺,不觉哀切求恕,金行自若。市人皆大笑。众见少年色变,群遣金客陪礼,金始松臀。其人跌出丈余,伏地不动。众视之,指臂皆青肿。金回顾微哂曰:“少年恃血气之刚,狎侮老夫,自作孽。但系子侄辈,何忍死之?公等扶至我家,治之可也。”乃共掖赴金宅,以三丸给之曰:“以酒服,当不至大损。”其人服之,下血升余,疾虽愈,而右臂从此无力。
或曰:“拳勇亦多矣,何至头能敌巨斧,臀能损人臂,无乃言过其实乎?”芗厈曰:“术有所谓金钟罩铁布衫者,皆运气之功。气之足也,至大至刚,虽以万觔石压身无碍。金老想必习此,拒斧夹臀犹其小戏耳。”
富贵死生定数
浙人召姓,在部充贴写。夫妇二人生一子,已六龄。家寒甚,赁小屋三椽以居。夜间邻宅火发,延及屋粱,夫妇排窗跃出院。其妇曰:“尚有子在室,奈何?”召曰:“吾中年只此一子,不可舍也。”复跃入,见一青衣卒手执青旗引烟下旋,一红衣卒执红旗引火欲下。青衣卒见召,即以旗挡红衣卒曰:“姑缓,尚有奔牛巡司未出。”于是烟火皆往上避,召得抱其子跃出。乃自信将来必为巡检也。逢南来者,即访问奔牛司出息。逾十余年,依然故我,郁郁不得志而殁。其子接业,司官怜其勤敏,拔为吏,役满,选得奔牛司巡检。
又山阴王生,在都训读。其戚以廉价得厦屋,因外宅有鬼甚厉,住此者十有九死,以致无人敢往。王生胆素壮,不信鬼神事,谓其戚曰:“饮我,为君住宿辟除不祥。”戚深知其强项,不可劝,乃饮食之。生择最凶之处下榻,燃巨烛读书,至三鼓,倦甚方寤。烛焰渐青,见人影往来幢幢。生意欲起击之,无奈四肢如缚,口禁不得言,惟心甚了了。微闻一鬼言:“何人大胆,敢来挠搅,我必毙之。”一鬼前,细阅生面目,摇手曰:“此太平父母,不可犯。”众鬼笑曰:“据汝言亦不过太平父母而已,何足畏?纵不毙之,戏之可也。”乃共举其榻,满室盘旋。生觉头晕身颠,烦懑欲绝,鸡初鸣始散。生方得安寝,日午未起。其戚虑有他故,使人逾墙拔关至榻前,见生酣睡,唤之醒,生张目曰:“公等来看太平父母耶?”述其故,共贺之。生亦自诩将为明府,且平安也。每谓所亲曰:“吾若得为大令时,某司刑钱,某司总务,吾家大兄只堪接待宾客而已。”无如每试被黜,年逾不惑,狁诸生也。偃蹇甚,舍去投亲,引入都中作吏,满日选得太平县典史。
有扬州菜佣刘大者,负贩渡江。至江心风浪大作,渡船颠覆,与二十余人沉入江底。大于昏晕之中闻唱名查点声,不能开目视。未几点完,似有神问何多一人?有来提验者高声报曰:“此南部中人,不合死此。”神曰:“可送之登岸。”觉有推之者。张目,已在瓜州滩上卧矣。徐起走回,每问人南部系何官职。时前明万历间也,或曰:“南部自尚书以下郎官俱全,汝非读书人,那得至此?”又一人曰:“习武可作兵部差官,亦部中人也。”大闻甚喜,然无力应试,与戚友谋,共助之,得入营充伍。大甚奋勉,诸差向前,不稍退
译不久,船抵达嘉禾,金客带着行囊告别,公子哭着挽留。金客说:“从这里去都是官道大路,不过两天就能到达省城,没有动手脚的地方。我嘱咐过他,他不敢违背。”于是叫来船夫告诉他们:“你们好好护送公子回府,取得平安信后回复我,日后才好相见。如果稍有怠慢,公子不给你们平安信,你们五个人的命就掌握在我手里了。”船夫们都说:“不敢,只听凭长者吩咐。”于是送公子回去,取回信札回来报告,金客便回家了。
当时县里有几十个少年都练习拳术勇力,推举其中一人最为杰出。这个人也自鸣得意,众人都说:“我们县里的老前辈,只有金某最厉害。你能打败这个人,那就真正出众了。”那人说:“听说他最近回家了,姑且试试他。”有人劝他说:“金长者为人和蔼,在乡里中受了冒犯也不计较。你以年轻力壮去殴打衰老之人,即使赢了也不光彩。”那人说:“我只是姑且戏弄他,也没有伤害。”于是众人就在集市上暗中窥伺。这天微微下雨,金客撑着伞穿着木屐走出集市。那人悄悄走到他身后,用右手挖他的臀部。金客立刻运气到臀部,夹住他的手使他抽不出来。金客装作不知道,慢慢走着。那人五指痛入心肺,忍不住哀切求饶,金客依然从容自若地走着。集市上的人都大笑。众人见那少年脸色大变,一起派金客陪礼道歉,金客这才松开手。那人跌出丈余远,趴在地上不动。众人查看,发现他的手指和手臂都青肿了。金客回头微微一笑说:“少年仗着血气方刚,轻慢侮辱老夫,是自作孽。但既然是子侄辈,我怎么忍心让他死呢?你们把他扶到我家,治治他就可以了。”于是众人搀扶着他来到金客家,金客给他三丸药说:“用酒服下,应当不会有大损伤。”那人服下药后,排出血一升多,病虽然好了,但右臂从此无力。
有人说:“拳术勇力的人很多,怎么会有头能抵挡巨斧,臀部能损伤别人手臂的事,这岂不是言过其实吗?”芗厈说:“武术中有叫金钟罩铁布衫的,都是运气的功夫。气充足的话,至大至刚,即使万斤石头压在身上也没有妨碍。金老想必练习过这种功夫,抵挡斧头夹住臀部不过是他的拿手小戏罢了。”
富贵死生是定数
浙江有个姓召的人,在部里充当贴写。夫妇二人生了一个儿子,已经六岁了。家里非常贫穷,租了三间小屋居住。夜间邻居的房子起火,蔓延到屋梁,夫妇二人推开窗户跳出院子。妻子说:“还有孩子在屋里,怎么办?”召说:“我中年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舍弃。”又跳进火场,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卒子手执青旗引导烟雾向下旋转,一个穿红衣的卒子手执红旗引导火焰想要向下。青衣卒看见召,就用旗挡住红衣卒说:“暂且慢点,还有奔牛巡司没有出来。”于是烟火都向上避开,召得以抱着儿子跳出来。于是他自己相信将来一定会做巡检。遇到从南方来的人,就询问奔牛司的出息。过了十多年,依然还是老样子,郁郁不得志而死。他的儿子继承父业,司官可怜他勤勉灵敏,提拔他为吏,服役期满,选得奔牛司巡检。
又有一个山阴的王生,在京城做训读。他的亲戚以低价得到了一栋大房子,因为外宅有鬼非常厉害,住在这里的人十有九个死掉,以至于没人敢去。王生胆量一向很大,不信鬼神之事,对他的亲戚说:“给我酒喝,我为你住宿驱除不祥。”亲戚深知他倔强,不可劝止,于是给他饮食。王生选择最凶险的地方下榻,点燃大蜡烛读书,到三更天,非常疲倦才睡下。蜡烛火焰渐渐变青,看见人影往来晃动。王生意欲起来击打,无奈四肢像被捆绑一样,嘴巴被禁制不能说话,只有心里非常清醒。微微听见一个鬼说:“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来搅扰,我一定要杀死他。”一个鬼上前,仔细查看王生的面目,摇手说:“这是太平父母,不可冒犯。”众鬼笑着说:“据你说的话也不过是太平父母而已,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即使不杀死他,戏弄他也可以。”于是共同举起他的床榻,在满室盘旋。王生觉得头晕身颠,烦闷得要死,鸡刚叫完才散去。王生才得以安睡,中午还没起床。他的亲戚担心有其他变故,派人翻墙拔开门闩来到床前,看见王生酣睡,叫醒他,王生睁眼说:“你们来看太平父母吗?”叙述了经过,大家祝贺他。王生也自夸将要做县令,而且平安无事。常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做大令时,某司管刑钱,某司管总务,我家大哥只配接待宾客罢了。”无奈每次考试都被黜落,年纪超过四十岁,还是个秀才。处境困顿,离开去投靠亲戚,被引入京城做吏,服役期满,选得太平县典史。
有个扬州的菜佣叫刘大,背着货物渡江。到江中心风浪大作,渡船颠覆,与二十多人沉入江底。刘大在昏晕之中听见唱名查点的声音,不能睁开眼睛看。没过多久点完,似乎有神问为什么多了一个人?有来提验的人高声报告说:“这是南部中人,不该死在这里。”神说:“可以送他登岸。”感觉有人推他。睁开眼睛,已经在瓜州滩上躺着了。慢慢起来走回去,每次问人南部是什么官职。当时是前明万历年间,有人说:“南部从尚书以下郎官俱全,你不是读书人,怎么能到那里?”又有一人说:“习武可以做兵部差官,也是部里的人。”刘大听了非常高兴,然而无力应试,与亲戚朋友商量,共同资助他,得以入营充当士兵。刘大非常奋勉,各种差事都冲在前面,丝毫不退缩
诿,武弁甚喜之。其时扬郡遭大火后,营师议设救火,兵弁举大为兵目,食双分粮,意谓官有望矣,不胜欢忭。一日,商家失火,刘大率众持挠钩往救,弁命升屋锯梁。梁断,刘大坠入火焚死。
译诿,武官非常高兴。当时扬州府遭遇大火之后,军营中的军官商议设立救火队伍,士兵们推举刘大担任兵目,享受双倍口粮,心想仕途有望,不禁欢欣鼓舞。一天,商家失火,刘大率领众人拿着挠钩前往救火,武官命令他爬上屋顶锯断房梁。房梁断裂,刘大坠入火中被烧死。
芗厈曰:由上三则观之,可见定命之理竟无可动移也。乃前明袁了凡先生有《立命篇》曰:先生以皇极数推算,命该廪贡,得尹无子,寿止五十三。遇云谷禅师授以功过格、准提咒。一意行善,至一万六千余条。登科发甲,官县令,且有子,寿至七旬余。然则趋吉避凶,凿然有据。祸福自己求之,岂妄言哉?吾愿世之君子,不可如前三人之为数缚,当效了凡先生修身立命,超出数外,岂非豪杰之士乎?
一技养生
吾乡有钟生者,业医。无人延请,偃蹇不堪。乃赴豫投亲戚之出仕者。其戚系闲曹,又未补缺,钟依之糊口而已。六月间,豫抚太夫人疾急,医皆束手。属员来见,必问有南医否,其戚以钟对。中丞命即召之,其戚谆嘱小心,钟唯唯而去。中丞延入卧室,见窗户皆闭,大生炉火,热不可耐。太夫人犹衣棉,且覆以棉衾。钟诊之,无脉。出谓中丞曰:“太夫人阳伏于内,阴见于外。当此大暑之时,必先去火开窗,并去棉衾,则脉必复。脉复乃可定方也。”中丞曰:“前医无言及此者,先生高明。”乃从之。未几,太夫人索饮,中丞大悦曰:“我母不言已二日矣,今依先生法,竟大苏醒。”复请诊视。钟诊之得脉,以藿香正气汤饮之,立痊。太夫人悦,命留在署,欲官之。为之报捐未入流,奏留豫省,充文巡捕。中丞言听计从,因此获财无算。
又张生系鹾商子,一无所长,惟好口腹。广搜古今食谱而准酌之,烹调甚精。未几父死业败,室人交谪,暂避武林,寓吕祖阁。阁前树木茂盛,有亭纳凉甚适。阁之左有大宅,系候补太守公馆,其仆从暇即来亭内坐谈,以是识张。数日间,闻太守盛怒,鞭扑家人,骂詈无已。其仆亦有时来,皆楚囚相对,非复从前畅快矣。张偶询之,一仆告曰:“主人蜀之富族,纳资得官。所好者精馔,有得意庖人偕来,日前中暑而死。主命我辈觅人,不如意则挞举荐者。连挞多人,皆不敢引进矣。又詈我等无良心,必欲饿死主人也,故嚷嚷不绝。不意偌大郡城,寻不出一善庖者。我辈命该绝矣。”同辈皆咨嗟叹息。张微晒曰:“我以为有大事也,故如此盛怒。区区者何地无之,君等诚不善觅耳。”仆曰:“然则先生能之乎?”张曰:“未识汝主果知味否?”众仆皆喜曰:“我等姑耐一顿皮鞭,请试为之。”乃具应用之物交张,成四簋。夕飧进之,其香始升,不觉触鼻。太守曰:“何来此味?”试尝而甘之,大啖饱食。呼仆问所从来。仆告之故,立命传见。张曰:“我非庖人,因图馆寓此,行将归矣。岂为人作厨下媪哉?”仆复命。太守曰:“客何能,欲修金若干?肯为我庖人指点,我必延之。汝等善为我词,不可失此人也。”仆又往商,张曰:“汝主必欲留我,岁修三百金,亲来聘请,为司帐房兼督庖厨可也。”
众仆惟恐失之,急为办行李衣装复命。太守往拜,订交,一一如约,相得甚欢。未几,太守得缺,张为司总,加修至千金。因此起家。
又有妇人善哭者,无端发声,闻者泪下。南俗富贵之家凡有丧,吊客来不绝,内帏须终日哭。主妇力不逮,或荐此妇代哭,能日夜不绝声。吊者闻其哀甚,佥称主妇孝。于是有丧之家争延之,通邑无二人。故鲜暇日,亦得小康。
芗厈曰:人既不能上达,必习一长一技,以为仰事俯育之资。否则,妄想求财,我不知渠何所藉。或曰:前三人亦命应如此,不然,饱学秀才埋没在蒙馆中者不知凡几。一长一技,更何足道哉?余曰:如君言误人不浅,若无所凭藉而待命,天其雨金雨粟乎?非所以励中人也。
昔有袜匠,业甚兴隆,晚年得子爱如珍宝。年将及冠,犹不使学事业。亲友皆劝之,匠曰:“有命存也。”故人皆戏呼之曰袜公子。时有推五星者曰张铁口,名卓卓。匠使推其子命,铁口曰:“此大富造也。行年三十,家资五百万。我在贵邑推命多矣,无出其右者。”书单与之。匠大悦,归使其妻以锦作囊,纳单其中,悬于其子胸前曰:
译芗厈说:从上述三个例子来看,可以明白命运注定之理竟然无法改变。然而前明袁了凡先生有《立命篇》说:先生用皇极数推算,命该廪贡,得尹无子,寿止五十三。遇到云谷禅师传授功过格、准提咒。一心行善,达到一万六千多条。登科发甲,官至县令,且有儿子,寿至七十多岁。那么趋吉避凶,确实有据可查。祸福自己求得,岂是妄言?我愿世上的君子,不可像前三人那样被命数束缚,应当效仿了凡先生修身立命,超出命数之外,岂不是豪杰之士?
一技养生
我的家乡有个钟生,以医为业。无人延请,困顿不堪。于是前往河南投靠做官的亲戚。他的亲戚是闲职,又未补缺,钟生依靠他糊口而已。六月间,河南巡抚太夫人病急,医生都束手无策。属员来见,必问有南医否,他的亲戚以钟生回答。巡抚命立即召他,他的亲戚谆谆嘱咐小心,钟生唯唯而去。巡抚延入卧室,见窗户都关闭,大生炉火,热得难以忍受。太夫人还穿着棉衣,且盖着棉被。钟生诊脉,无脉。出来说对巡抚说:“太夫人阳气伏于内,阴气见于外。值此大暑之时,必须先去火开窗,并去掉棉被,则脉必恢复。脉恢复才可定方。”巡抚说:“前医无言及此者,先生高明。”于是听从他。不久,太夫人索饮,巡抚大喜说:“我母亲两天没说话了,今依先生法,竟大苏醒。”又请诊视。钟生诊得脉,以藿香正气汤饮之,立即痊愈。太夫人高兴,命留在署,欲授官。为他报捐未入流,奏留豫省,充文巡捕。巡抚言听计从,因此获财无数。
又有张生是盐商之子,一无所长,只喜好口腹。广搜古今食谱而斟酌之,烹调甚精。不久父死业败,家人交相指责,暂避武林,寓居吕祖阁。阁前树木茂盛,有亭纳凉甚适。阁之左有大宅,系候补太守公馆,其仆从暇即来亭内坐谈,因此认识张生。数日间,闻太守盛怒,鞭扑家人,骂詈无已。其仆也有时来,皆楚囚相对,非复从前畅快了。张生偶问之,一仆告曰:“主人是蜀地富族,纳资得官。所好者精馔,有得意庖人偕来,日前中暑而死。主命我辈觅人,不如意则挞举荐者。连挞多人,皆不敢引进了。又詈我等无良心,必欲饿死主人也,故嚷嚷不绝。不意偌大郡城,寻不出一善庖者。我辈命该绝矣。”同辈皆咨嗟叹息。张生微笑说:“我以为有大事也,故如此盛怒。区区者何地无之,君等诚不善觅耳。”仆说:“然则先生能之乎?”张生说:“未识汝主果知味否?”众仆皆喜曰:“我等姑耐一顿皮鞭,请试为之。”于是备应用之物交张生,成四簋。夕飧进之,其香始升,不觉触鼻。太守说:“何来此味?”试尝而甘之,大啖饱食。呼仆问所从来。仆告之故,立命传见。张生说:“我非庖人,因图馆寓此,行将归矣。岂为人作厨下媪哉?”仆复命。太守说:“客何能,欲修金若干?肯为我庖人指点,我必延之。汝等善为我词,不可失此人也。”仆又往商,张生说:“汝主必欲留我,岁修三百金,亲来聘请,为司帐房兼督庖厨可也。”
众仆惟恐失之,急为办行李衣装复命。太守往拜,订交,一一如约,相得甚欢。不久,太守得缺,张生为司总,加修至千金。因此起家。
又有妇人善哭者,无端发声,闻者泪下。南俗富贵之家凡有丧,吊客来不绝,内帏须终日哭。主妇力不逮,或荐此妇代哭,能日夜不绝声。吊者闻其哀甚,佥称主妇孝。于是有丧之家争延之,通邑无二人。故鲜暇日,亦得小康。
芗厈说:人既不能上达,必习一长一技,以为仰事俯育之资。否则,妄想求财,我不知渠何所藉。或曰:前三人亦命应如此,不然,饱学秀才埋没在蒙馆中者不知凡几。一长一技,更何足道哉?余曰:如君言误人不浅,若无所凭藉而待命,天其雨金雨粟乎?非所以励中人也。
昔有袜匠,业甚兴隆,晚年得子爱如珍宝。年将及冠,犹不使学事业。亲友皆劝之,匠曰:“有命存也。”故人皆戏呼之曰袜公子。时有推五星者曰张铁口,名卓卓。匠使推其子命,铁口曰:“此大富造也。行年三十,家资五百万。我在贵邑推命多矣,无出其右者。”书单与之。匠大悦,归使其妻以锦作囊,纳单其中,悬于其子胸前曰:
“无忘发财之年。”且以夸示亲友,益任其怠惰矣。为其子完姻后,匠夫妇相继亡。其子不能自立,所遗袜肆为其伙抵盗净尽,渐至夫妇相携行乞。惟日盼而立之年作富翁矣。至二十九岁,适遇大饥,人人不能自给,谁肯济丐。其人饿病于枯庙中将毙,忿谓其妻曰:“我不济矣,我之不习一业,以至此者,皆张铁口误我也。汝年少艾,不患无温饱日。我死后,汝号于市日,有能棺殓前夫者嫁之。谅必有人承值,殓时必以命单纳棺中,我将控于冥司,为妄谈命者戒。”遂殁。其妻如言改嫁而葬埋之。其人之魂见阎罗王,诉其冤苦,王为追铁口至,究之,铁口曰:“小人推命从无谬误,恐其八字不准,非小人之过矣。”王使判查降生簿,则其命运与单符合。王曰:“如此其财何在?”判又查应富簿,曰:“某应以贸易起家,已于降生之年交招财,利市二神矣。”王释铁口,使鬼卒押其人问二神,曰:“有之,某应以二十岁外渐成家业。吾神在三百六十行买卖中,查无其人,无从给付,恐其误习文学,则非吾所能主。已于某年月日送文帝去矣。”又押赴文昌宫,朱衣神曰:“有之,收财之日曾禀明帝君,请以数万金,准作科甲,出宰一方,以余财付之。乃历科以来,魁星在南北大小文场中查无其人,恐误习武,于某年月日送武帝去矣。”又押赴关帝庙,周将军曰:“有之,吾奉命巡武场,并无其人,恐误其发财之日,遂交转轮王处矣。”又押至第十殿,王命判检簿曰:“有之,因其人既不习文武,又不习商贾,无从给发,不得已饬交当方土地,埋藏其家,使掘地得之甚易。今犹未得,是土地之过也,请追问之。”乃召土地,曰:“小神领有此银,知其人已流落枯庙,即以其银埋在庙阶之下,无奈其人从不动土,且未曾扫地,欲雨给之,恐其不知暂避,误伤性命。正无法可施,今既来此,原财奉缴,以脱小神之累也。”王曰:“嗟乎,天下竟有如此怠惰之人,神亦不能福之,使其为人也,实害之也。然某前世之福泽尚在,无已,判作富贵家猫,眠锦绣而食膏粱,毋庸自力。且所见之财,亦千百万也。”故人而无能,不如为畜。
译“别忘了发财的年份。”他以此向亲友夸耀,更加助长了他的懒惰。等到他为儿子完婚后,工匠夫妇相继去世。他的儿子不能自立,留下的袜子铺被伙计侵吞盗取殆尽,渐渐发展到夫妻二人相携行乞。他每天只盼着到了三十岁就能成为富翁。到了二十九岁,恰逢大饥荒,人人不能自给,谁肯救济乞丐。那人饿病在枯庙中即将死去,愤恨地对妻子说:“我完了,我不学习一门手艺,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张铁口害了我。你还年轻,不愁没有温饱的日子。我死后,你在街市上喊叫,说谁能安葬前夫就嫁给他。相信一定有人答应,安葬时务必把命单放在棺材里,我要到阴间控告,作为对妄谈命运者的警戒。”于是死去。他的妻子照他的话改嫁并安葬了他。那人的魂魄见到阎罗王,诉说冤苦,阎罗王派人把张铁口追来,查究此事,张铁口说:“小人推算命运从未出错,恐怕是他的八字不准,不是小人的过错。”阎罗王让判官查降生簿,发现他的命运与命单相符。阎罗王说:“既然如此,他的钱财在哪里?”判官又查应富簿,说:“某人本应通过经商起家,在降生那年已经交接给招财、利市二神了。”阎罗王释放了张铁口,派鬼卒押着那人去问二神,二神说:“有这事,某人本应在二十岁以后逐渐成家立业。我们神在三百六十行买卖中,查无此人,无法给付,恐怕他误习文学,那就不是我们所能主管的了。已在某年某月某日送交文帝去了。”又押赴文昌宫,朱衣神说:“有这事,收财之日曾禀明帝君,请求将数万金,折算为科举功名,让他出任一方长官,把余下的钱财给他。然而历次科举以来,魁星在南北大小文场中查无此人,恐怕他误习武艺,已在某年某月某日送交武帝去了。”又押赴关帝庙,周将军说:“有这事,我奉命巡视武场,并无此人,恐怕耽误他发财的日子,于是移交转轮王处理了。”又押至第十殿,阎王命判官检阅簿册,说:“有这事,因为那人既不习文武,又不习商贾,无从发放,不得已命令交给当地土地神,埋藏在他家,让他掘地很容易得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这是土地神的过错,请追问他。”于是召来土地神,土地神说:“小神领有这笔银子,知道那人已经流落枯庙,就把它埋在庙阶之下,无奈那人从不动土,而且未曾扫地,想趁下雨时给他,又恐怕他不知道暂时躲避,误伤性命。正没有办法施展,现在既然来到这里,原财奉还,以摆脱小神的累赘。”阎王说:“唉,天下竟有如此懒惰的人,神也不能赐福给他,让他做人,实在有害。然而某人前世的福泽还在,没有办法,判他做富贵人家的猫,睡在锦绣之上,吃着膏粱美食,无需自力更生。而且他见到的钱财,也有千百万之多。”所以人如果没有能力,还不如做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