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译尸体仅有尺余长，为何先扣住衣领再套入脖颈？这就更加离奇了。里胥向官府报案，孩子的伯父拦阻查验，并未通报详情。因为案件性质奇异，官府不得不前往查验尸体。发现脑后绳结八字未交叉，确系自缢身亡，并无其他致死原因。审讯孩子的父亲，得知孩子生前深受伯父伯母的钟爱，众人证词确凿无疑。查问其家产，是以织布为生，并无固定产业，可知并非为了谋财而故意杀人。这孩子有什么哀痛迫切之事，竟至于愤激轻生呢？

译乐亭县有一位民妇赵杨氏，年纪三十多岁。她的丈夫在口外经商，家境还算殷实。因为没有儿子，便把姐姐的女儿名叫银姑的过继为养女，当时银姑十三岁，两人一起生活。赵氏身患下疳病，卧床不起。她叫来自己的母亲杨王氏作伴，杨氏已六十多岁了。又有赵氏的姨甥女张王氏，二十二岁，前来探望姨母的病情，也留宿在屋里。一天，挑水的人送水到门口，叫门没人答应。到了晚上门仍然不开，知道出了变故。于是召集邻里和亲戚，撞开门进去查看。只见三个妇人和一个女孩都吊死在房间里：赵氏用绳子系在窗棂上，盖着被子坐着吊死在炕上；杨氏把炕桌竖起来，背对着墙吊死在桌腿上；张氏和银姑把柳木椅移到中间，用一条带子两人分别扣在脖子上，背对背系在椅背上，像天平一样，坐在地上死了。绳子和带子都不怎么勒紧，四人都穿着新衣服，年幼的还涂粉画眉，插着花换上新鞋，好像准备出门做客一样。官府检验四具尸体，身上都没有伤痕，说明不是被杀；房间里没有男人的痕迹，说明不是奸情；东西一件没少，说明不是盗窃；从容打扮，说明不是因愤怒而死。四个人为什么一起死，又没有证人，从何查究其中的缘故呢？赵氏的丈夫赵宗圣，杨氏的儿子杨锷，怀疑其中有冤情，到京城控告。提督会同省里会审。审理案件的官员认为赵杨氏是因为病痛难忍而自缢身亡，她的母亲杨王氏悲痛女儿，银姑悲痛母亲，张王氏也悲痛姨母死得不明不白，一时之间一起自缢。这只是推测之词罢了，虽然刑部没有驳斥，终究不是真实的情况。我认为前两起案件都是鬼怪作祟。刑律中没有遇到鬼怪作祟的条款，不能明说，但是兵部则例中，有士兵遇到鬼怪作祟自尽，按照病故的例子，一体赏赐抚恤的话。那么刑律虽然没有其他例子，难道不可以援引作为证据吗？如果其他例子不允许用来判定刑名，为什么妇女因羞愤自尽，允许引用礼例请求旌表呢？都是大清制定的条例，审理案件的官员为什么甘心扭捏，而不敢比照引用呢？

有一位六十九岁的老妇人，她的丈夫瞎眼且年老。她喜欢二十多岁的雇工雄壮，用财物引诱他通奸。被儿媳妇撞见，勒死儿媳妇灭口，用眼睛吊死来报官。检验属实，审讯供词确凿，但是审理案件的官员不相信，驳回重审，导致奸夫奸妇都死在狱中。有人说：“男子八八六十四岁阳道衰退，女子七七四十九岁天癸断绝，都没有好色之心，医经可以证明。上司驳回，是应该的。”我说：“不对，不对，暂且不说世上有八十多岁的老翁得子，七十多岁的老妇嫁夫。请征引古诗，称颂文王则有百子，凯风的母亲有七个儿子。试想既然有百子，那么七八十岁还应该生子。有七个儿子且能咏歌规劝，想必都已成才。那么母亲的年纪可知，尤其不能安守闺房。如果以常理论，那么《诗经》也不足信了，何必读书。”

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翁，喜爱邻居家的小女孩聪明伶俐，保护提携，胜过亲生。父母知道老翁诚实，让女儿拜老翁为义父，往来没有隔阂。她的父母因为去亲戚家奔丧，女儿命犯忌讳不能一同前往，叫邻翁代为掌管家务抚养女儿，老翁于是住在内室。面对十岁的女儿，因为父母不在，去邻居家听姐姐嫂子们闲谈。都是年轻妇女，聚在一起谈论阴阳交合之事。其中有个十三岁的少妇，是养媳，与丈夫苟合。有人问她开始时怎么能忍受。少妇说：“丈夫初次与我交合，本来不能成功。丈夫说用纸做成捻子穿鼻，打喷嚏就可以立刻进入。试了果然如此。后来快乐而失去防备，被婆婆撞见，得以完婚。”女孩听了羡慕，回家后与义父同床，偷偷抚摸他的阳具求合。老翁推辞说：“你年纪幼小，决不能成功。”女孩说：“我有办法了，邻妇教我用打喷嚏就能进入，快乐得不可支撑。”老翁长期鳏居，听了心动，姑且让她横躺，用纸捻试了试，一打喷嚏就进入了一半。女孩疼得几乎死去，老翁不敢完事，安慰她说：“我知道不行，你非要这样，受伤怎么办？只是你父母回来，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女孩连连答应。第二天父母回来，看见女孩走路歪歪斜斜，奇怪地检验，查究得到实情。报告官府，依照奸淫幼女的律例，即使双方自愿也按强奸论处，判处死刑。有人说：“这老人终究是被误导，与实在光棍立意诱奸的大不相同。有办法挽回吗？”我说：“强奸幼女已成的，斩首。法律无可宽贷。只是当初为什么不辨作用手指试探，因喊叫就停止，依照强奸十二岁以下幼女未成的例子，改发烟瘴地区充军。即使年过七十，也不准收赎。这样情法两得其平。应当先开导她的父母，为这个女孩留名节的余地，将来择配，不至于被人抛弃，想必没有不乐意的。”

转女为男二则

我们乡里的史苕楣明经，壮年时博学，功名未遂，改行做钱款生意，被袁简斋明府赏识提拔，因而进入他的幕府。任期结束后在福建被历任方伯倚重。修脯丰厚，慷慨好施，救济贫困提拔困顿，极一时之雄豪。座上食客常满。等他老了，盼望孙子的心情迫切。儿媳妇怀孕，未卜男女，时有精通岐黄之道不屑以医名的人，苕楣延请诊脉。那人说：“脉象主得女，但是您老的好心可以回天意。请竭尽我的医术，使转为男以报答知己。只是阳茎须移一肢改造，得男必缺一肢，您老愿意吗？”苕楣惊讶地说

译先生之学问一向令我敬佩，没想到竟然能将女子化为男子。若不行，请移换她的脚趾来代替，这样不碍观瞻就更好了。”那人说：“这做不到，上面的部位可以移到下面，下面的部位不能移到上面。再三思量，只有两手的小指没有用处，可以挪借过来。”苕楣高兴地答应并道谢。于是设置炉灶炼制药物，内服外敷同时进行。到了预定的日期果然生下男孩，手只有八根手指，见客人时腼腆，就像闺阁中的女子，长大后羞涩更甚，有人想查验他的手指，他大声啼哭并藏起来，被同辈人嘲笑。从前苕楣与我的老师父亲王公交往甚好，当他回家时，王公对他说：“阁下与当世名公交往却只是诸生，修资达到巨万却仍是寒士，依然故我，徒劳无功，我私下认为您不该这样做。”苕楣大笑说：“我出门时，一肩行李，除了笔砚没有其他物品，不到几年出入公卿之间，推贤让能。有为我引荐提拔使我置身青云的人，有依靠我供养父母妻儿衣食充裕的人，各有若干人。谁不企慕善人的称号，也可以自豪了。您想让我坐拥万镒黄金，纳资为郎，才算是吐出寒士之气吗？这是守财奴所为，卑鄙之人何足挂齿？”他的胸襟如此阔达，难怪能遇到将女子转为男子的奇士，这其中大概有天道吧。

译姑苏有一位老翁，富有却无子嗣，仅生一女，等到女子成年时病势沉重，医生们都束手无策。老翁不惜重金，聘请名医叶天士诊治，叶天士笑着说：“这不是病，如果您愿意把女儿当作我的女儿，并且跟随我游学。一百天后，我会把健壮的她还给您，不再是娇弱的样子了。如果犹豫不决，这是老翁自己在害死她，死得不明不白，实在令人悲哀。”老翁惊讶地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送千金让她在您膝下侍奉。”叶天士把她带回家，另外打扫一间密室，挑选美丽艳丽的婢女让她陪伴女子住宿，嘱咐说：“这是你的姑母，终身依靠的就是她，顺从姑母不要违背，稍有违逆，导致加重病情，只追究你的责任。”于是每天给她服药，叶天士经常去暗中观察，看见女子身体逐渐强壮，面色逐渐舒展，与婢女感情日益亲密，形影不离。知道事情已经成功，突然进入房间，逼迫喝问婢女说：“你和姑母做了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一定要全部说出来，如果敢隐瞒，将用刑讯逼供，不要自找苦吃。”婢女看着女子哭泣。女子羞怯地说：“婢女陪伴我，是翁的严命，如果违背应该受责罚，顺从有什么罪呢？”婢女于是说：“这是主人陷害奴婢啊，用郎君的名义假称义姑，让奴婢与她同床共枕，违背不敢，顺从又获罪，让奴婢置身何处？”叶天士大笑说：“已经顺从姑夫了，正为你高兴，哪里是责备你呢？”迅速让女子改换装束，剃去头发编成辫子，用药舒展她缠裹的小脚，穿上男子的衣冠鞋袜，俨然是一位美男子。邀请她的父亲到来，告诉他说：“阁下把儿子当作女儿，用假病欺骗我，误让义女陪伴她，现在被她迷惑，将怎么办？”老翁愕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让小夫妇出来拜见老翁，老翁看着他们非常高兴，愿意把婢女当作儿媳，与叶天士结为亲家，往来没有隔阂。

芗厈说：把女子变成男子的方法记载在《医经》中，史公因为盛德而遇到良医，理所应当得到，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是叶天士所治的女子，是《医经》所载的五种“不男”中的一种吗？名叫天、捷、妒、变、半。任脉和冲脉不旺盛，宗筋没有形成，叫天。遇到男人就变成女人，遇到女人就变成男人，叫捷。男性生殖器不满，似有似无，叫妒。半个月能像男人，半个月能像女人，叫变。虽然有男性生殖器，但不能交媾，叫半。这五种人状貌血气本来具备男子形体，只是任冲二脉不足，看似男子却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父母误认作女子，到了十六岁，气足神旺，阳气兴起，郁结不能发泄，因此病势沉重。幸好遇到名医，用妙药补充，用欲望诱导，自然阳茎突出不再像女子了。我认为五不男中除了天阉外，都可以用药救治，所以记载在《医经》中。无奈世上很少精通这种技艺的人，叶天士是医学名家，本来就应该如此。而史公所遇到的人，他的名声不亚于叶天士，名字失传，可惜啊！由此推想，天下怀抱绝技而隐没的人，不知有多少，难道只有医学是这样吗。

程翁

江西程翁世代靠经商起家，财富达到百万。四十岁没有儿子，感叹说：“我听说君子的恩泽，五代就断绝了。自从我的高祖创业，现在时候到了，如果不广泛修德行善，道理上将要断绝。与其把产业留给不知是谁的人，不如散给乡里更得当。”修桥铺路，施药送棺，凡是遇到善事都勇往直前争先，善士的名声日益显著。当时前明遗民尚未肃清。军饷非常紧急，又正值连年饥荒，赋税无处筹集。有关部门不敢请求减免，催逼尤其紧迫，民间卖儿卖妻，不足以缴纳。程翁虽然目睹伤心，不过施舍给邻里乡亲，怎么能广泛救济，日夜忧虑而已。当时，县令仁慈，催缴赋税的方法笨拙，上司委派官员守提钱粮十万，给予半个月期限，县官不忍心拷打，只想自尽。有人请求与程善人商量，应当有办法救济。县官无奈，准备丰盛的食物邀请程翁商量，程翁慷慨地说：“十万金不难，只需要遍告居民，免除本年正赋，我应当如数代为缴纳。”于是发帖子宣布免除，面黄肌瘦的人全部释放，就用程翁的银子上缴。宪司认为县令有能力，提拔县令为司马。程翁非常高兴，认为实现了愿望。后来接连生了三个儿子，都通过科举考试官至督抚。程翁活到九十多岁，受封一品官爵而死。

芗厈说：圣贤仙佛，千秋万代受人祭祀，以及富贵长寿，都是人们想要的，这不难。自问功业能像周敦颐、程颢、张载、朱熹吗？即使进入圣庙，能像释迦牟尼、老子吗？即使登上天界，能像程翁那样居心利于济世吗？即使福寿双全，如果自问一无可取，徒然羡慕别人的显赫荣耀，岂不是空过一生？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为什么不做呢？所以我广泛搜集各位封翁做善事降下吉祥的事情，用来劝勉世人。

马氏

我的家乡住在海边，有时秋潮汛发，漫过石塘，居民顿时遭受陷溺。马氏，家里有八十岁生病的父母，一个妻子两个儿子，务农为生。这一年，秋汛很大，人们都恐惧。一夜，澎湃的声音将近，邻里悲号。马氏夫妇商议抛弃两个儿子，各自背着父母奔向高处，等到回来，房屋和儿子都不存在了，悲痛得不能自制。这一年生下双胞胎儿子，面目与以前无异，触动悲思。两个儿子说：“我们又来了，而且为司命改变富贵骨相，有什么悲伤呢？”听到初生婴儿说话，无不惊骇，后来问他们不能回答了。等到长大，果然善于经

译经营，从而获得巨大的财富。

译土神显灵应验

从前史苕楣在福建任职时，救济提拔贫寒之人，人们都敬仰他。有个姓王的，一事无成，郁郁不得志，于是投靠史公。无奈王去时史公已归，王落魄在福建城垣，寄居在土神祠内。已无生计，幸得同乡人凑集钱财，资助他六块银元，作为日常开销。王想回家钱不够，想留下又不得，进退两难，在神殿间踌躇不定。忽然看见一个穿戴整齐的人前来，拿着一张单子呈在神前，焚香祈祷并求签问语。王起初不以为意，后来见那人频繁前来，便迎上前对他说：“再三冒犯神灵，冒犯则神灵不告，为何你不嫌麻烦呢？”那人笑着说：“先生是异乡人，不知我们这里的风俗，所持的叫作花单，有三十二个数目。这是‘开花会’的人所传，藏一款在匣中，让人用银钱去猜。猜中则获得二十九倍的利润，猜不中连本都输掉了。宝物仅有四门，尚且难以猜度，如今有三十二门，从何推测？因此向土神占卜，求得签语，有一个字与单内相同的就押它，每每有灵验，所以常去占卜。”王说：“赌局在何处，以多少为本金？”那人说：“赌局设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其本金以千万计算。从一文钱到百千，不论彩头多少，按数目酬付，从无差错。”王说：“赌局既然隐藏，难道没有欺骗吗？”那人说：“此事属于犯禁，不得不秘密，然而设局的不止一家，而押注的人男女数以亿计。稍有欺诈，就不能兴盛了。为何数十年如一日？”王说：“既然难以到赌局，怎么知道开示的得失呢？”那人说：“市场上有挑着布货叫卖的人，手执一根竿子，悬挂五色布条像旗帜一样，就是会中送单接彩的人。即使万金也可以托付，按门写条子给他。开奖日就来报信，中了则本金和利润全交，不中也能得到回报。闺阁中寄钱押注的很多。”

王听后非常羡慕，立即找到布客的花单，在土神前也求了一签，有“寿山福海永绵绵”的句子。核对单中竟有“寿山”二字，王用一块银元，写条子交去。没过几天，客送来三十块银元，另拿一张单子来。王非常高兴，又占卜得到相同的字，用二十块银元押注。不久客送来六百块银元。王想这事属于偶然，断难屡次命中，沉迷其中，反而丧失本金。于是留下一百块银元作为回家的盘缠，向神祈祷说：“事不过三，弟子想用五百块银元为本金，如果再中，愿意重修庙貌，并且施舍棺材百具。”因为庙中有施棺会，所以考虑到这一点。签得到“许君一著劝仁人，是后无烦再渎神”的话。这一天，单子汇集四书内有“仁者人也”的句子，王竟用五百块银元，写条子封好交去。布客一去一个多月，王盼望急切，看见客率领十余人，挑着银元一万五千来。王重重酬谢他，于是践行修庙施棺的诺言，带着丰厚的资财回家。

芗厈说：能这样吗，人人都可以舍弃职业去福建参加花会了。为何寄居在这省的人，往往输到一无所有，沦为饿死的人而后已。可见王君存心本善，土神也偶尔显示其灵验罢了。从前有人词云：“跋阘一声鸣，掉头来五万金。忙将三万来行运，三千赠人，三千造坟，四千小小园林景。余万金，名花美酒，到处品佳人。”这是因财而造孽了。哪里比得上施衣舍食，到处救济贫人呢。

拐带

凡是做父母的，顾念抚育孩子很难，因此《诗经》有“昊天罔极”的歌咏。那些富贵人家，出入都有随从，尚且依靠婢仆。中等人家以下，他们的父亲或者顾念经营，或者勤奋读书，保护怀抱提携孩子只依靠一个母亲。有几个孩子，往往顾此失彼，因此拐带的祸害兴起。

乾隆初年，有浙江乌程县人富子文，及妻子富沈氏，儿子富大者，合陈大、俞九龄、鲍二、谢世荣、富大金，每年五月五日，共同驾驶冒头小艇，远拐幼孩。赴太湖杀之，以祭邪神。于六月初一日，富子文南向跪拜，书符咒水以洒孩童，着体即迷。曾于乾隆五年，富子文偕陈大、俞九龄、富大金，拐得幼孩赴太湖，杀以祭神，共食其肉。以骨煅炼为丸，可架大刑，可去私胎，可治劳瘵，获利甚厚。十年三月，在江南娄县迷拐九岁幼女卜三姑，陈大缚其足，富大以剪去其趾，火煅铁针插入，使其母富沈氏煮石灰水浸令肿烂，作为废疾。四月初一日，舟至南浔，迷抱幼孩，当即格毙，食肉炼骨。五月十三日，见邻近幼孩蒋二，迷拐入船，亦以火煅铁针插入足踝，以断其筋，旋将盲目之药，令卜三姑，蒋二同饮，即成瞽废，转卖丐船行乞。七年四月，在苏州齐门外迷得无名幼童，至吴江北栅，恶其叫号，杀而食之，并粉其骨。又历年，叠拐男女幼童不计其数，俊者卖之远方，蠢者杀食其肉，灸骨为丸。与其党鲍陆氏伪以行医算命为名，曾卖孩骨丸与濮院之尼，乍浦之妇，以去私孕。经嘉善县

译陈县令凭借刚正果断破获了此案，供词与证据确凿无疑。在听审时，百姓公愤填膺，其中杨秀章、姚泰晋、赵凝周等人，将富大群殴致死。富大的父亲富子文在监狱中受惊而死。官府虽然依照采生折割的律法，挫碎尸体并枭首示众，但首恶富子文父子未经受凌迟处死、明正典刑以伸张孩童的怨气，实在可惜！其余的同伙都依照从犯律例斩决，连恶妇富氏、鲍氏二人也一同被正法。只是根据各人的供词，江浙一带冒头船多达一百七十多艘，后来仅破获其党徒黄殿侯诱拐刚入学龄的孙大宝出卖，又破获顾景文活煮徐姓满月婴儿制药，又破获蒋运生迷拐幼童汪田业，用刀截断其脚以便行乞，以及孙文韬、丁昌成、汤开元、孙彦生、王胥氏、蔡天章、王俊生等人，男女共十余人，都是驾驶冒头船的人，有的用死孩合药，有的随从贩卖，都按律治以应得的罪刑。无奈罪犯众多，冒头船仅破获了十分之一，流毒尚未停止。有孩子的家庭能不恐惧并加以保护吗？

译芗厈说：曾听说明朝有一位异人在李自成贼营中行医，用人脑骨做成药膏，立刻治好了金疮危重的人。李自成认为他神异，让军中叠起千百张几案，搭起几十丈高的台子，命令射手拉弓对准他，驱使他登上最高处，环绕跪拜并封他为“老神仙”。那人受封后下来，因惊悸而死。乱世中有这种事，没想到在太平盛世之下，也有把人当粮食、把骨头做成药丸的人，地方上聚集了这种妖孽，失察的罪责怎么推辞呢？然而也是由于那孩子的父母，疏于防范的缘故罢了。

爵位大元戎

大元戎某公，生来强壮健壮，习练跳跃，几丈高的墙，一跃就能上去。他在浙江时，曾经失业，进入富人家行窃，被火枪所伤，掉落在寡妇某氏的院子里。妇人觉得他相貌奇特，说：“你这样的好男儿，为什么不入军营当兵，却甘心做土匪呢？”某公感动流泪说：“我是异乡人，落魄在这里，没有力量回老家，只想弄点钱财罢了，难道是情愿的吗？所以我有五条不偷的约定：孤寡老人一条，老弱病残一条，事情繁忙一条，中等人家一条，疏于防范一条。”妇人认为他的话有理，赠送他一百两银子。某公回到贵州，钱花光了，又因偷窃被抓，被县尉宋君鞭打责罚，遣返回原籍。

当时齐二寡妇因谋反失败，困守在山中。那座山三面陡峭壁立，没有其他路径可以上去，一面稍微平坦，严密设置了三道关卡，用千军把守，有百二山河的坚固。官兵没有办法施展，只能承受督责罢了。有一位县令叫刘清，多有心计，想攻打齐二寡妇的后寨，让善于捕捉盗贼的人去考察那些小偷的技艺，某公最为出色。其余三四个人也能登高，但必须有人接应他们的力气。刘清带着他们去见主帅说：“请迅速攻打前关，不遗余力，我愿意率领强壮的小偷劫掠他们的后寨。”主帅答应了。刘清于是让某公首先攀登，得到老树休息脚，用绳子悬吊四个人上去蹲在树间。某公三次攀登到山顶，牵引四个人，先换上盗贼的衣服，改装成一种颜色，使难以辨别，一起进入后寨粮草处放火，大声呼喊说：“官兵从后面进来了。”贼人都回头看后面，五个人打开关卡，将士们都登上山，齐二寡妇不能抵抗，滚下悬崖而死。某公凭借军功得到官职，让他用千金报答杭州妇人的恩德。妇人因此嫁给了他。

后来累积战功升到总戎，封爵五等，成为大将军。率兵出云贵之间，宋尉还在任上，伏地迎接不敢抬头看，九次叩首谢罪。某公笑着说：“县尉为什么先前傲慢而后卑贱呢。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要害怕。”某位制军因为某公出身微贱，轻视他。某公说：“起初做盗贼最终做官，是因为能够报效朝廷。只怕显赫地做官而暗中做盗贼，怎么安抚百姓呢？”讲道学的学者，至今诵读他的话认为确凿不移。

某富翁

明朝末年天启崇祯年间，宦官专权，士民离心，盗贼像蜂蚁一样聚集，水乡更加严重。我们浙江嘉兴、湖州两郡之间，有一个大水墩被巨寇占据，四处抢劫，获得千万两金子。想要图谋大举行动，把金子埋在水墩下，号召匪徒，共同谋划不法之事。进入我朝后，被大军扑灭，铲除了他们的巢穴，只留下荒废的水墩，成为乞丐船只停泊的地方。某翁在战乱后失业，身患疯癫，和妻子用一条破船行乞。

夏夜，翁独自去水墩上乘凉，土突然隆起，觉得奇怪就拨开它，赫然出现红色的金子。回去告诉妻子，在水墩正中建造房屋，随即增加扩大，四面筑起围墙，发掘得到无数银子。担心宵小觊觎，于是在墙外建造许多房屋，让同是乞丐的人居住，授予他们田地，使他们从事佃农，这样护卫的人就有了。翁于是立下条规：一，子孙聘请明师读书明理，即使考中科甲，也不允许出仕；一，永远不允许分家。公推谨慎厚道的人做家长，一切听从他主裁；一，不允许穿绫罗，只有应酬事务，以及出官的人才能穿；一，祭祀只有虔诚，宴请客人只有真诚，菜不超过八簋。平日不允许私藏饮食。男女分班，每天两餐。在内外公所聚食。三八日用猪肉，其余日子只有蔬菜；一，子孙不肖，小的听从家长训责，大的过错驱逐出去，不允许容留；一，亲族婚丧，官府劝赈，以及施棺药棉衣等善事争先襄助，不要吝惜。数百年聚族而居，规矩整肃。浙江的几户富室至今称他为第一。

芗厈说：做盗贼却爵位居专阃，做乞丐却富甲一省，直接超越陶朱、淮阴之上。回忆吴国的甘宁，起于锦帆贼；唐朝的李勣，起于亡赖贼，都是名将。史书不曾因为他们的出身微贱而贬低他们。至于某翁立下的条规，大的设施，何等胸襟。上天给予富贵，只给善人。奈何以非盗非丐之身，大有可为而不为，我对此无可奈何了。

百岁老人

乾隆年间，纯皇帝八十万寿，开千叟宴，诏令天下督抚，举荐八十岁以上能远行的老人，无论缙绅士庶，邮寄送到京城与宴。只有释道只问如何延年，不参与。蜀地有峨嵋山僧，年龄一百四十多岁，独居静室，不与世接见。人也不言不笑，有司去问他，用偈语回答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剩有僧人历更稀。若问延年何法术，一生淡泊养天机。”此僧的寿命已是世所罕见，乃更有大年者。

当时千

译老人的寿数各自都已登记上报给皇帝，皇帝想寻找一百岁以上、可以授爵赏赐的士人，让他们排在首位。浙江巡抚所举荐的，是天台县岁贡生齐世南，年龄一百六十一岁，曾经经过铨选授予教职，但他没有赴任，名字登记在吏部档案中，确实可以查考。只是他的儿子和孙子都已去世，只有曾孙和玄孙十余人，挑选了两名生员搀扶着他，进京接受召见。齐世南奏对符合皇帝心意，被赐封为国子监祭酒。命令他到任三天，作为正式授职的依据。在宴会的日期，他身穿朝服、头戴朝冠，被赐坐在皇帝座前，担任千叟宴的领班。他眉毛浓密、头发花白，在红色的朝廷殿堂上跪拜起舞，举杯祝寿，皇帝龙颜大悦。礼仪完成后，齐世南辞别之日，皇帝赐给他御制诗文、几杖、金帛等物品，各有差别。并且命令他慢慢乘坐驿车返回家乡。这确实是盛世的人瑞啊。

译芗厈说：《礼记外传》记载，人的寿命以一百二十岁为限，超过这个限度就是妖邪怪异，达不到则是短命夭折。然而考察史册记载，盘古以及天皇兄弟各自活了一万八千岁。这或许是因为上古时期年月尚未确定，把月份当作年来计算，也未可知。至于女娲氏一百三十岁，苍颉氏二百一十五岁，伊耆氏一百七十二岁，伏羲一百九十四岁，炎帝一百五十五岁，神农一百六十八岁，黄帝二百四十岁，这些都是古代的圣人，怎么能说是妖邪怪异呢？以此推论，唐尧一百一十八岁，虞舜一百一十岁，周文王九十七岁，武王九十三岁，穆王一百零五岁，还可以说是短命夭折吗？总之，古人坚守正道，心境冲和恬淡，因此大多长寿。今人被物欲蒙蔽，以致早亡。试看《路史》记载，伊尹一百三十岁，召公一百八十岁。三代以后，秦穆公时的王安一百八十岁，魏文侯的乐人窦公，也是一百八十岁。汉代的霍光典衣奴还东，六百岁；范明友的鲜卑奴，二百四十岁；东方朔的父亲张夷，二百岁；魏代道人蒯京，一百七十八岁。罗吉一百七岁时担任都官，精神清爽不知疲倦，一百一十岁退休养老，一百二十九岁去世。梁朝普通年间，穰城人二百四十岁，钟离人顾思远一百一十二岁，担任散骑侍郎，一百二十岁去世，见于《南史》。张元始九十六岁时，生下儿子无影，一百六岁才去世，见于《梁书》。唐代洛阳九老中，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岁，太原于百龙一百二十八岁，隋朝仁寿年间出生，开元年间东封泰山时到朝廷觐见，被赐予紫袍和象牙笏板，孙思邈一百多岁时应诏入朝，都见于《唐史》。琼州杨遐举的父亲杨叔连，一百二十岁；祖宗卿，一百九十五岁；九世祖住在鸡窝中，身形像小孩，不知其年龄，见于《洞微志》。宋朝政和年间，福清林雄一百零七岁；绍兴年间林洞一百一十七岁；尤时泰考中博学宏词科，年龄一百二十岁，见于《宋书》。到了前明时期，昆山周寿谊，一百六十岁，明太祖召见，赐给酒食。茹文忠一百一十岁，明英宗征召他，赐予冠服。成化年间，济宁百姓王士能一百二十三岁，顺天孔无似四百岁，福州退休知府林志泽，一百零四岁；苏州毛弼一百岁时，他的孙子毛澄考中状元，朝廷为此建造了“人瑞状元坊”；千户朱政的曾祖父朱信，一百零六岁；祖父朱全，一百零二岁。洛阳刘太师健，一百零七岁；义乌陈世恭，万历戊寅年一百零六岁，都见于《明史》。这些都有确凿依据，历代不乏其人，我学识荒疏，遗漏挂漏之处很多罢了。

彭祖说，人禀受天地之气，如果调养得当，通常能活到一百二十岁。稍微懂得养生之道，可以活到二百四十岁。再进一步，可以活到四百八十岁。这是说修养身心的人如此。考察《列仙传》，东海黄翁三千年进行一次洗髓，二千年进行一次伐毛，已经洗髓三次，伐毛五次。黄安坐神龟二千年才伸出头来，已经五次看到它出头，这都是万余岁了。那么洪崖三千岁，白石先生二千岁，河上公一千七百岁，广成子一千二百岁，安期生一千岁，尚且不能与两位黄公相比寿。至于李阿、彭祖都八百岁，黄初平的哥哥黄初起，五百岁，老子西入流沙，教化胡人成为佛，寿命四百四十岁，更不用说了。佛教中慧可一百零七岁，达摩一百五十岁，佛图澄一百一十七岁，赵州从谂一百二十岁，这些都是真实可信且有证据的。至于西竺长耳一千岁，西天宝掌二千七百二十岁，虽然见于《大藏经》，恐怕是僧人夸张虚妄之词，或者是异气所钟聚，也不为虚妄吧？以常理来说，人活到八十岁以上，依靠他人扶持，凡事不能自主，即使不死也味同嚼蜡。有人说，修道则身体强健，千百岁尚且像童子一样，这可信吗？还是传闻不真实呢？

陈君

浙江有一位陈君，说话的人忘记了他的名字。世代从事古董行业，到陈君家时家境小康便停止了。祖传有一只大鼎像瓮一样，三足两耳，周身刻有古篆，斑驳奇丽，没有人能辨认。用紫檀木做盖垫装饰，上面立着玉顶，珍藏多年。当地崇奉三官神，春秋两季设坛，虔诚诵经，陈列玩赏器物，彼此争胜。陈君的鼎，亲戚朋友经常借去使用。这一年祭祀完毕，朋友把供神的佛手两枚放在鼎内，归还的人，忘记转述。第二年借鼎的人又来，陈君的妻子因为供奉神明的缘故，必须彻底清洗，打开盖子，只见佛手的根盘满整个鼎，绿叶繁茂，异香扑鼻。陈君对此感到惊奇，诡称鼎被老鼠尿污染，不可供奉神明，用其他物品代替。于是想到枯死的东西尚且能复活，夏天藏肉一定不坏。尝试之后，过了十天还像刚烹煮时一样。心想这一定是至宝，可惜几十年没遇到识货的人。带着它游历通都大邑，寻求赏识。经过各省，虽然不乏博学古人，都不能辨认其款识。于是进入燕京，有位亲王出游，见到后很看重，召见物主询问价格，陈君说：“小人有个鼎，不知是哪个朝代制造的。如果能识别上面的文字，知道它的奇异之处，才愿意出售。成为这鼎的主人很幸运，价格不计较。如果识别得不真实，即使万金也不换。”亲王说：“你可

译（这是）对喜爱古物的士人说的。”于是拿出册籍，是宋代刻本锦缎装帧，上面绘有无数古器。王指着其中一页，命陈自对照，图象清晰可见，款识都用楷书在旁边标注，这才知道是周初的虢叔鼎。王说：“这鼎历经三千多年。铜的性质灵活，能生出各种器物。”陈说：“是的。既然遇到恩德之王，鼎找到了合适的归宿。小人愿意献给殿下，赏赐路费让我回乡就足够了。”王说：“鼎确实无价，但你也是雅士，给你五百两银子，暂且偿还你进京的费用。可惜你年纪大了，有儿子能读书吗？可以让他来，我将提拔他，以报答鼎的价值。”陈九次叩头称谢后返回，让他的儿子某秀才进京拜见王，出入王府，让他游学于国子监，因此得以科举中第，成为当时著名的孝廉。这都是鼎的功劳啊。

译芗厈说：凭借一件物品起家，世间常有这种事。就像周姓的人，用四百钱买到了颜鲁公最初拓印的多宝塔碑，完整无缺。懂行的人说：“这块碑在陕西，碑洞正好对着门环，只拓了八张纸，而文中‘凿井见泥’的‘凿’字已经受损，所以谚语说，‘凿’字完整的，价值一千。现在这个拓本属于那八张纸之列。”于是以四百金卖掉，周姓的人得到资金做米业而致富。有个张姓的人，用一百钱买到一块像碗大的紫石。懂行的人说，这里面蕴藏着红宝石，以万金卖掉。张姓的人缴纳钱财做了郎官。市场上有陈铁仙鹤大立台两个，遇到懂行的人来到鹤前，观察它的四只眼睛，随即用几千钱挖去眼睛。有个黄姓的人去打听，说：“这眼睛是用黄宝石做的，名叫猫儿眼。我天天观察它的瞳孔，随着时辰转动，价值数万。”黄姓的人听说后，就用低价买下了那铁鹤。熔炼后，是赤金。这是大官中奢侈的人，用金子铸造鹤并涂上漆，以防被抄没。黄姓的人心想，用至宝装饰眼睛，难道会有铁胎的吗？果然获得一百六十两黄金。其余的不胜枚举，可见凭借物品获取资财，不足为奇。而陈君所遇到的，贤王留心古学，且能喜爱士人，可惜陈子傲慢不恭敬，仅以孝廉终老，也不长寿。不然，既然经过推荐提拔，难道功名仅仅止于此吗？

耳神

在幽静闲适、空洞无物的日子，无可奈何的天际，我闷闷昏沉地躺着，看见穿着锦衣的使者拿着简牍耜召我。我跟随他来到一座宫殿，重重厅堂丹红赤色，玉制的门闩金制的铺首，两扇门将要关闭。里面坐着穿紫衣罗裳的王，侍卫森严。我叩头请命，王说：“我是耳神，名空闲，字幽田。职守泥丸宫的左右，听说你从事学业耗费心神，以致耳聋败坏。你不安于义命而产生怨恨，所以召你来劝诫，你呕心挖肾，只是自伤罢了。”我说：“不，不，一事不知，是儒者的耻辱，不能奋起兴盛，是命运。但可以自毁学业吗？”王说：“你既然做学问，能赋诗吗？”回答说：“我虽然不聪明，也常从事于此，请限定官韵，知道不是预先构思的。”王说：“以‘听而不闻，无耳者也’为韵。”左右呈上文房四宝，我一挥而就。

那词说：“有个耳聋的老翁，年纪到了七十岁，没有归隐田园。因为肾脏水亏，耳官火胜，听不到车轮飞驰，好像瞿昙入定。只是缺乏骅骝的德行，愧称聋虫；如果运用黄老的功夫，敲击须仙磬。一唱三叹，只看见嘴巴开合；六律五音，只有心在响应。纵然八面争传号令，尚且觉得无言；虽然九霄迅走雷霆，未惊清听。于是有性格浮躁，情益离奇。乍逢喜笑颜开，误猜嫌其鹘突。偶遇正言厉色，以怒骂为狐疑。甚至妄肆咆哮，见绝于良朋执友；莫从讲解，术穷于顺子贤姬。我描述他的形态，如是如是；谁与为伴，已而已而。也有气本和平，心无抑郁。雅正宜人，喜同古佛。时或遭夫狺詈，仅觉耾耾；时或追乎欢欣，只摹仿佛。彼笑则笑，何如乐与参同；人云亦云，奚必知其委屈。纵使辟开琴腹，蛀取鞠通；无从觅到仙乡，丹尝押不。更有多忧多惧，难舍难分。怵胆披肝，惟恐失仪于上座；镂心刻骨，时虞责抚乎前军。瞷称秦晋之间，堪与瘖痖为侣；耸续江淮之谓，耻偕孩稚同群。惟耵聍实杜其孔窍，岂辟咡能启其声闻。乃竟有不然者。或志癖烟霞，佯以拒聘；或畏登台阁，托以全躯。或作家翁，故昧问闻于绣阘；或垂礼范，籍需充塞以绵繻。是皆超群之贤俊，讵同混世于庸奴。我知其外占坎窞，内协巽孚。故蜀汉元勋，进杜微以大夫之秩；颖川太守，留许丞为廉吏之模。不加退黜，藉使匡扶。此古时所有，而近日渐无。于是访和缓之遗书，求轩歧之医理。角因能听，借灵角于斑龙；脑可益聪，剖脂脑于赤鲤。茫茫苍海，畴登符隅而采芝；霭霭云坛，仅就春社以饮酏。是虽欲集夫众长，恐难图痊于薄技。惟能力判万言，庶冀神酬三耳。嗟乎！方木鲜征，名医才寡。天降之灾，人何能舍。呜呼！绮筵开处，坐默默兮无情；嘉客来时，词谆谆兮欠雅。虽非损五官而四存，然已数六根而一假。惜哉清士，难与击筑弹琴；髦矣老夫，只好悬车束马。果能绝利乎，愿学忘机者。巳矣乎，幽田去兮莫强把，歌楚些兮招不下。其鸣也，瓮中声兮起叿隆，海上涛兮急湍泻。大块怒兮鼓狂飙，凯军旋兮奏肆夏。万马归兮齐奔槽，千炉铸兮忽跃冶。仪秦之舌不能形，班马之笔不能写。从此一年甚一年，依我终身如是也。”赋毕。左右取呈，王者披览，首肯曰：“吾为转达天庭，虽不能复聪，俾子不加重可也。”予再

译拜谢后醒来。

译滇南丁菊溪太守说：先生自称耳聋，借题写诗自赋。我认为先生并不聋，大概是当今的司旷（掌管听觉的神）吧。为什么这么说呢？世上那些昏聩的人，近处的话不细察，大道未曾听闻。有的侧耳倾听，探听别人的隐私；有的附耳低语，向人显示不可测度的心思。虽然能辨别所有的音律，但精神早已失去正确的方向；虽然能分辨丝竹乐器，但心神已经迷失了对正道的向往。胡乱听信招致过错，多听有什么益处。像先生这样的人，收敛精神于宁静，恍惚如同入定的僧人；运行气息如同虚空，卓越地回归真道的士人。谗言不入耳，恶声不扰心。别人随意褒贬，我安然保持本色。无须用丝绵塞耳，岂怕人多嘴舌；不必贴墙偷听，从何误听。而心中沉醉于经典，早已通达四方；才华兼具史笔，尤其能由根本推演万端。上天用耳聋来涵养先生的德行，我用耳聋来预言先生的长寿。不然的话，我本来就不聋。反省自己，观察言辞能像先生那样明察吗？洞察事理能像先生那样聪慧吗？听取判断能像先生那样敏捷吗？辨析议论能像先生那样精当吗？耳朵不聋而心里聋，哪里比得上先生心里不聋而耳朵聋呢？耳聋有什么害处？耳聋之后才见到先生的真面目。我说先生是当今的司旷，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