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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鹤林玉露十八

丙编 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4–129 段

,岂独一芳吕臣哉!此无他,古学不讲,不识一个“仁”字而已。本朝大臣,最是范文正公、司马温公见得此个字分明。

译难道仅仅是吕臣一个人如此吗?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古代学问不被研习,人们不认识一个“仁”字罢了。本朝的大臣中,最以范文正公、司马温公对“仁”字看得最为分明。

苏子瞻谪儋州,以“儋”与“瞻”字相近也。子由谪雷州,以“雷”字下有“田”字也。黄鲁直谪宜州,以“宜”字类“直”字也。此章子厚▯谑之意。当时有术士曰:“儋”字,从立人,子瞻其尚能北归乎!“雷”字,“雨”在“田”上,承天之泽也,子由其未艾乎!“宜”字,乃“直”字,有盖棺之义也,鲁直其不返乎!后子瞻北归,至毗陵而卒。子由退老于颍,十余年乃终。鲁直竟卒于宜。

  山东义士张林告淮阃曰:“土地归本朝,铜钱将安往?”此说尽是。余欲添二句云:“人心归本朝,土地将安往?”

  光、禹之罪,浮于王氏。六臣之罪,浮于朱温。人人皆王陵,则吕氏不敢动矣。人人皆王章,则王氏不敢动矣。

  东坡云:“养猫以捕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畜犬以防奸,不可以无奸而蓄不吠之犬。”余谓不捕犹可也,不捕鼠而捕鸡则甚矣。不吠犹可也,不吠盗而吠主则甚矣。疾视正人,必欲尽击去之,非捕鸡乎?委心权要,使天子孤立,非吠主乎?

  桂林石山怪伟,东南所无。韩退之谓“山如碧玉簪”,柳子厚谓“拔地峭起,林立四野”,黄鲁直谓“平地苍玉忽テ峨”,近时刘叔治云,“环城五里皆奇石,疑是虚无海上山”,皆极其形容。然此特言石山耳,至于暗洞之瑰怪,尤不可具道,相传与九疑相通。范石湖尝游焉,烛尽而反。余尝随桂林伯赵季仁游其间,列炬数百,随以鼓吹,市人从之者以千计。巳而入,申而出。入自曾公岩,出于栖霞洞。入若深夜,出乃白昼,恍如隔宿异世。季仁索余赋诗纪之。其略曰:“瑰奇恣搜讨,贝阙青瑶房。方隘疑永巷,俄敞如华堂。玉桥巧横溪,琼户正当窗。仙佛肖仿佛,钟鼓铿击撞。▯▯左顾龟,狺狺欲吠▯。丹灶俨亡恙,芝田蔼生香。搏噬千怪聚,绚烂五色光。更无一尘洗,但觉六月凉。玲珑穿数路,屈曲通三湘。神鬼工剜刻,乾坤真混茫。入如夜漆暗,出乃日珠光。隔世疑恍惚,异境难揣量。”然终不能尽形容也。又尝游容州勾漏洞天,四面石山围绕,中平野数里,洞在平地,不烦登陟。外略敞豁,中一暗溪穿入,因同北流令结小桴,秉烛坐其上,命篙师撑入。诘屈而行。水清无底,两岸石如虎豹猱攫,森然欲搏。行一里许,仰见一大星炯然,细视乃石穿一孔,透天光若星也。溪不可穷乃返。洞对面高崖上,夏间望见荷叶田田,然峻绝不可到。土人云,或见荷花,则岁必大熟。

  宜春傅公谋词云:“草草三间屋,爱竹旋添栽。碧纱窗户,眼前都是翠云堆。一月山翁高卧,连雪水村清冷,木落远山开。唯有平安竹,留得伴寒梅。家童开门看,有谁来。客来一笑,清话煮茗更传杯。有酒只愁无客,有客又愁无酒,酒熟且徘徊。明日人间事,天自有安排。”此词清甚,末句尤达,可歌也。许及之为分宜宰,公谋作《贺雨》诗云:“狮子关前半篆烟,二龙飞下卓篙泉。银河掣电连霄雨,绿野翻云四月天。便觉春生花一县,会看秋熟米三钱。何时卓鲁登黄阁,都与寰区作有年。”及之击节。公谋尤工作酸文,尝作无遮榜语云:“红旗渡口,凄凉芳草夕阳天;白纸山头,惨淡落花寒食节。”甚工。

  自古夷狄交侵,中国衰微,必人主真有哀痛之诚,将帅真有愤切之志,然后可以言恢复。杜陵《冬狩行》曰:“草间狐兔尽何益,天子不在咸阳宫。”规警将帅也。又曰:“朝廷虽无幽王祸,得不哀痛尘再蒙。”规警人主也。然人主者,本也。人主果有兴衰拨乱之志,其谁敢不从?故又曰:“乌乎!得不哀痛尘再蒙。”所以深规警人主也。

  大凡举事轻捷则易成,繁重则难济。春秋时,宋人杀楚使者,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剑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何其轻捷也。澶渊之役,寇准与真宗论亲征。上欲入,准曰:“陛下不可入,入则不出矣。”于是高琼在殿下大呼逍遥子,即拥以行,亦何其捷疾。举事须如此,乃能压难成功。此却非仓卒所

译苏东坡被贬到儋州,是因为“儋”字与“瞻”字相近。苏辙被贬到雷州,是因为“雷”字下面有个“田”字。黄庭坚被贬到宜州,是因为“宜”字与“直”字相似。这是章子厚戏弄他们的意思。当时有个术士说:“儋”字,由‘立’和‘人’组成,苏东坡大概还能北归吧!“雷”字,“雨”在“田”上,承受上天的恩泽,苏辙大概还没有穷尽吧!“宜”字,就是“直”字,有盖棺定论的意思,黄庭坚大概不能回来了吧!后来苏东坡北归,到了毗陵去世。苏辙在颍州退隐养老,十多年后才去世。黄庭坚最终死在宜州。

山东义士张林对淮西边防长官说:“土地归附本朝,铜钱将往哪里去?”这话完全正确。我想添上两句说:“人心归附本朝,土地将往哪里去?”

光武帝、大禹的罪过,超过王氏家族。六位大臣的罪过,超过朱温。如果人人都是王陵,那么吕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如果人人都是王章,那么王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东坡说:“养猫是为了捕鼠,不能因为没有老鼠就养不捕鼠的猫;养狗是为了防贼,不能因为没有盗贼就养不叫的狗。”我认为不捕鼠还可以,不捕鼠却捕鸡就太过分了。不叫还可以,不叫盗贼却叫主人就太过分了。怒视正直的人,一定要全部赶走,这不是捕鸡吗?依附权贵,让天子孤立无援,这不是叫主人吗?

桂林的石山奇特雄伟,东南地区所没有的。韩愈说“山像碧玉簪”,柳宗元说“从地面陡峭地耸立,像树林一样遍布四野”,黄庭坚说“平地上的苍玉忽然高耸”,近时的刘叔治说,“环绕城池五里都是奇石,怀疑是虚无缥缈的海上仙山”,都极力形容它。然而这只是说石山罢了,至于暗洞的瑰丽怪异,尤其无法一一述说,相传与九疑山相通。范成大曾经游览过,蜡烛烧完了才返回。我曾经跟随桂林伯赵季仁游览其中,排列几百支火炬,跟着鼓乐,跟随的市民数以千计。巳时进入,申时出来。从曾公岩进入,从栖霞洞出来。进去时像深夜,出来时却是白天,恍惚间好像隔了一世。赵季仁让我写诗记录。大致说:“瑰丽奇特尽情搜求,贝阙青瑶房。方才狭窄怀疑是永巷,忽然宽敞如同华堂。玉桥巧妙横跨溪流,琼户正对着窗户。仙佛形象仿佛可见,钟鼓铿锵撞击。〇〇左顾龟,狺狺欲吠〇。丹灶俨然完好,芝田弥漫香气。搏噬千怪聚集,绚烂五色光芒。再没有一尘洗涤,只觉六月清凉。玲珑穿数路,屈曲通三湘。神鬼精工剜刻,乾坤真正混茫。进入如夜漆黑暗,出来乃日珠光明。隔世疑恍惚,异境难揣量。”然而终究不能完全形容。又曾游览容州勾漏洞天,四面石山环绕,中间平野几里,洞在平地,不费攀登。外面略微开阔,中间一条暗溪穿入,于是和北流县令结小筏,拿着蜡烛坐在上面,命令船夫撑进去。曲折前行。水清无底,两岸石头像虎豹猱攫,森然欲搏。走了一里左右,抬头看见一颗大星明亮,仔细看原来是石头穿了一个孔,透出天光像星星一样。溪流无法穷尽于是返回。洞对面高崖上,夏天望见荷叶田田,然而陡峭绝壁不可到达。当地人说,如果看见荷花,那么这一年一定大丰收。

宜春傅公谋的词说:“草草三间屋,爱竹旋添栽。碧纱窗户,眼前都是翠云堆。一月山翁高卧,连雪水村清冷,木落远山开。唯有平安竹,留得伴寒梅。家童开门看,有谁来。客来一笑,清话煮茗更传杯。有酒只愁无客,有客又愁无酒,酒熟且徘徊。明日人间事,天自有安排。”这首词非常清丽,最后一句尤其通达,可以歌唱。许及之做分宜县令,公谋作《贺雨》诗说:“狮子关前半篆烟,二龙飞下卓篙泉。银河掣电连霄雨,绿野翻云四月天。便觉春生花一县,会看秋熟米三钱。何时卓鲁登黄阁,都与寰区作有年。”许及之击节赞叹。公谋尤其擅长写酸文,曾经作无遮榜语说:“红旗渡口,凄凉芳草夕阳天;白纸山头,惨淡落花寒食节。”非常工整。

自古以来夷狄交相侵扰,中原衰微,必定君主真有哀痛之诚,将帅真有愤切之志,然后才可以谈论恢复。杜甫《冬狩行》说:“草间狐兔尽何益,天子不在咸阳宫。”规劝警示将帅。又说:“朝廷虽无幽王祸,得不哀痛尘再蒙。”规劝警示君主。然而君主是根本。君主果真有兴衰拨乱之志,谁敢不听从?所以又说:“乌乎!得不哀痛尘再蒙。”所以深深规劝警示君主。

大凡做事轻捷就容易成功,繁重就难以成就。春秋时,宋国人杀了楚国使者,楚王听说后,投袂而起,鞋子到了窒皇,剑到了寝门之外,车到了蒲胥之市,多么轻捷啊。澶渊之战,寇准与真宗讨论亲征。皇上想进入,寇准说:“陛下不可进入,进入就不出来了。”于是高琼在殿下大喊逍遥子,立即拥着他前行,多么快捷啊。做事必须这样,才能压制困难成功。这却不是仓促所能

致,须平时有备有谋,规模定,号令明,然后临事之时,上下始能相应,盖亦不出易简二字而已。东坡云:“千钧之牛,制于三尺之童子。弭耳而下之,曾不如狙猿之奋掷于山林。”大抵易简则轻捷,繁难则重滞。

译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平时有所准备和谋划,格局既定,号令明确,然后遇到事情的时候,上下才能相互呼应,这大概也不过是“易简”这两个字罢了。苏东坡说:“千钧重的牛,被三尺高的童子所控制。牛顺从地低下头,还不如猕猴在山林中跳跃那样灵活。”大体上,简易就会轻快敏捷,繁杂艰难就会沉重滞涩。

朱文公于当世之文,独取周益公,于当世之诗,独取陆放翁。盖二公诗文,气质浑厚故也。

  人之狂惑失其本心,有大可笑者。《南史》:范云初为陈武帝属官,武帝九锡之命在旦夕,云忽感寒疾,恐不获预庆事,召徐文伯诊视,以实恳之曰:“可便得愈乎?”文伯曰:“欲便瘥甚易,政恐二年后不复起耳。”云曰:“朝闻道,夕死犹可。况二年乎?”文伯乃以火烧地,布桃叶设席,置云其上,顷刻汗解,裹以温松,翌日有瘳。云喜甚,文伯曰:“不足喜也。”越二年,果卒。夫老子曰:“身与名孰亲?”况于荣贵外物,有道之士,盖视为尘垢秕糠。藉曰所见未超,未能忘情,则亦必有此身,乃可有此荣贵也。今云欲预九锡之庆,乃甘心促寿愈疾以从之,所谓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岂不愚惑之甚哉!且其言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夫辅人以篡夺,而分其富贵,是果何道哉?末世之士,不知世间香臭至于如此,亦可哀矣。东坡云:“刘聪闻为须遮国王,则不复畏死。”人之爱富贵,有甚于生者。月犯少微,吴中高士求死不得。人之好名,有甘于一死者,此固皆可笑矣,然未若范云可笑之甚也。

  杜成己为相,以为宰相日见宾客,疲神妨务,无益于事,乃不复见客。但设青柜于府门,有欲言利害者投之。越旬日,并柜撤去。有题一联于府门者曰:“杜光范之门,人将望而去矣;撤暗投之柜,我且卷而怀之。”夫题门者,则已薄矣,而成己此举,亦未之思也。

  《考工记》:殳长寻有四尺。注云:八尺曰寻,殳长丈二。刘潜夫挽左次魏云:“少日一编书,中年丈二殳。”摘用亦佳。

  杨慈湖诗云:“山禽说我胸中事,烟柳藏他物外机。”又云:“万里苍茫融妙意,三杯虚白浴天真。”又六言云:“净几横琴晓寒,梅花落在弦间。我欲清吟无句,转烦门外青山。”句意清圆,足视其所养。

  殿帅杨存中有所亲爱吏,干居赐予无算。一旦无故怒而逐之,吏莫知得罪之由,泣拜辞去。存中曰:“无事莫来见我。”吏悟其意,归以厚赀俾其子入台中为吏。居无何,御史欲论存中干没军中粪钱十余万。其子闻知,告其父。其父奔告存中。存中即具札奏,言军中有粪钱若干桩管某处,唯朝廷所用。不数日,果以为言,高宗出存中札子示之,御史坐妄言被黜,而存中之眷日隆。存中之逐吏,亦兵法之余智也。然御史可谓不密矣。

  渊明《雪》诗云:“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结。”只十字,而雪之轻虚洁白,尽在是矣,后来者莫能加也。

  士岂能长守山林,长亲蓑笠,但居市朝轩冕时要使山林蓑笠之念不忘,乃为胜耳。陶渊明《赴镇军参军》诗曰:“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真想初在襟,谁谓形迹拘。”似此胸襟,岂为外荣所点染哉!荆公拜相之日,题诗壁间曰:“霜松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只为他见趣高,故合则留,不合则拂袖便去,更无拘绊。山谷云:“佩玉而心若槁木,立朝而意在东山。”亦此意。

  许由不受尧之天下,逃诸逆旅,逆旅人疑其窃皮冠。伯夷、叔齐适周,周使叔旦往见之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盟之。”二子相视而笑。此虽寓言,然人识见相远,奚啻九牛毛!其不知心者,亦往往类此。

  元载败时,告狱吏乞快死。狱吏曰:“相公今日不奈何吃些臭。”乃解袜,塞其口而卒。余尝有诗曰:“臭袜终须来塞口,枉收八百斛胡椒。”

  陆象山家于抚州金溪,累世义居。一人最长者为家长,一家之事听命焉。逐年选差子弟分任家事。或主田畴,或主租税,或主出纳,或主厨爨,或主宾客。公堂之田,仅足给一岁之食。家人计口打饭,自办蔬肉,不合食。私房婢仆,各自供给,许以米附炊。每清晓,附炊之米交至掌厨爨者,置历交收。饭熟,按历给散。宾至,则掌宾者先见之,然后白家长出见。款以五酌,但随堂饭食,夜则卮酒杯羹,虽久留不厌。每晨兴,家长率众子弟致恭于祖祢

译朱熹对于当世的散文,唯独推崇周必大;对于当世的诗歌,唯独推崇陆游。大概是因为这两位先生的诗文,气质浑厚朴实。

人狂妄迷惑而丧失本心,有非常可笑的事情。《南史》记载:范云起初担任陈武帝(陈霸先)的属官,陈武帝接受九锡封号的诏命就在眼前,范云忽然染上寒疾,担心不能参加庆贺之事,便召徐文伯来诊治,诚恳地对他说:“能立刻痊愈吗?”徐文伯说:“想要立刻痊愈很容易,只怕两年后就不再能起床了。”范云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都可以。何况是两年呢?”徐文伯于是用火烧地,铺上桃叶和席子,让范云躺在上面,顷刻间汗出病解,用温热的松枝包裹身体,第二天病就好了。范云非常高兴,徐文伯说:“不值得高兴。”过了两年,范云果然死了。老子说:“身体和名声哪个更亲近?”何况是荣华富贵这些身外之物,有道之士,大概视如尘土糠秕。假使说见识不够高超,未能忘情,那么也必定要有这身体,才能拥有这荣华富贵。现在范云想要参加九锡的庆贺,竟然甘心缩短寿命来治愈疾病以追随它,这就是所谓的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呢?难道不是愚蠢迷惑到了极点吗!而且他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都可以”,辅佐别人篡夺皇位,并分享其中的富贵,这究竟是什么大道呢?末世的士人,不知世间的香臭到了这种地步,也可哀叹了。苏东坡说:“刘聪听说自己做了须遮国王,就不再害怕死亡。”人喜爱富贵,有超过生命的。月星侵犯少微星,吴中的高士想死都死不成。人喜好名声,有甘愿一死的,这固然都可笑,然而没有范云那么可笑。

杜成己担任宰相,认为宰相每天接见宾客,耗费精神妨碍政务,对事情没有益处,于是不再接见客人。只是在府门设置青色的柜子,有想要陈述利害的人把意见投进去。过了十天,连柜子也撤去了。有人在府门上题了一副对联说:“杜光范的门,人们将望而却步;撤去暗中投递的柜子,我且卷起怀中的意见。”那题门的人,已经轻薄了,而成己此举,也没有深思熟虑。

《考工记》说:殳的长度是一寻加四尺。注释说:八尺叫寻,殳长一丈二尺。刘潜夫挽左次魏的诗说:“少年时读一本书,中年时执一丈二尺的殳。”摘取引用也很佳妙。

杨慈湖的诗说:“山鸟诉说我心里的事情,烟柳隐藏他物外的玄机。”又说:“万里苍茫融合妙意,三杯虚白沐浴天真。”还有六言诗说:“洁净的几案横放着琴,清晨寒冷,梅花落在琴弦间。我想清吟却没有诗句,反而烦扰门外青山。”诗句意境清丽圆融,足以看出他的修养。

殿帅杨存中有一个亲近宠爱的官吏,贪求居间索取赏赐没有止境。有一天无缘无故发怒把他赶走,官吏不知道得罪的原因,哭着拜别离去。杨存中说:“没事不要来见我。”官吏领悟了他的意思,回家后拿出丰厚的财物让他的儿子进入御史台做小吏。没过多久,御史想要弹劾杨存中侵吞军中粪钱十余万。他的儿子听说后,告诉了父亲。父亲跑去告诉杨存中。杨存中立即写奏章,说军中有粪钱若干桩,管理在某处,只供朝廷使用。没过几天,果然有人议论此事,高宗拿出杨存中的奏章给御史看,御史因妄言被罢免,而杨存中受到的恩宠日益加深。杨存中赶走官吏,也是兵法中余留的智慧。然而御史可以说是不谨慎了。

陶渊明《雪》诗说:“侧耳听没有细微的声音,映入眼帘洁白已凝结。”只有十个字,而雪的轻虚洁白,全都在这里了,后来的人不能超越。

士人难道能长久隐居山林,长久亲近蓑衣斗笠,只是居住在朝廷做官时要使隐居山林、穿蓑衣戴斗笠的念头不忘,这才算是高明。陶渊明《赴镇军参军》诗说:“望着云彩惭愧高飞的鸟,临近水边惭愧游动的鱼,真正的志向起初就在胸怀,谁说形体踪迹被拘束。”像这样的胸襟,难道会被外在的荣华所沾染吗!王安石拜相那天,在墙壁上题诗说:“霜松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只因为他见识情趣高,所以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拂袖而去,更没有拘绊。黄庭坚说:“佩戴玉饰而内心像枯木,立于朝廷而心意在东山。”也是这个意思。

许由不接受尧的天下,逃到旅店,旅店的人怀疑他偷了皮帽。伯夷、叔齐前往周朝,周派叔旦去见他们说:“增加两等财富,授予一个官职,用血牲盟誓。”两人相视而笑。这虽然是寓言,然而人的见识相差甚远,何止九牛一毛!那些不了解人心的人,也往往像这样。

元载败亡时,请求狱吏让他快点死。狱吏说:“相公今天不得不吃点臭的。”于是脱下袜子,塞住他的口而死。我曾有诗说:“臭袜终究要来塞口,枉自收取八百斛胡椒。”

陆九渊家在抚州金溪,世代义居。家中最年长的人作为家长,全家的事情听从他的命令。每年选派子弟分别承担家事。有的主管田地,有的主管租税,有的主管出纳,有的主管厨房,有的主管宾客。公堂的田地,仅够供给一年的食物。家人按人口打饭,自己准备蔬菜肉类,不一起吃饭。私房的婢女仆役,各自供给,允许用米附在公灶上炊煮。每天清晨,附炊的米都送到掌管厨房的人那里,放置账簿交接收取。饭熟了,按账簿分发。宾客到来,掌管宾客的人先接见,然后禀报家长出来相见。以五杯酒款待,只吃随堂饭菜,晚上则是一杯酒一盅羹,即使久留也不厌烦。每天早晨起床,家长率领众子弟向祖先致敬

祠堂,聚揖于厅,妇女道万福于堂。暮,安置亦如之。子弟有过,家长会众子弟,责而训之。不改,则挞之。终不改,度不可容,则告于官,屏之远方。晨揖,击鼓三叠,子弟一人唱云:“听听听听听听听,劳我以生天理定。若还惰懒必饥寒,莫到饥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听。”又唱云:“听听听听听听听,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贪多折人寿,经营太甚违天命。定定定定定定定。”又唱云:“听听听听听听听,好将孝弟酬身命。更将勤俭答天心,莫把妄思损真性,定定定定定定定,早猛省。”食后会茶,击磬三声,子弟一人唱云:“凡闻声,须有省,照自心,察前境,若方驰骛速回光,悟得昨非由一顷,昔人五观一时领。”乃梭山之词也。近年朝廷始旌表其门闾。其词曰:“张公忍字,睦九世于唐朝;陈氏义居,专一门于江左。若稽前美,允谓鲜能。抚州青田陆氏,代有名儒,德在谥典。聚其族逾三千指,合而爨将二百年。异时流别籍之私,存学者齐家之道。询于州里,既云十世可知;登之简书,奚止一乡称善。视昔为盛,于今为难。部使转以上闻,仪曹请为褒别。事关风教,须议指挥。”

译在祠堂,男子在厅堂聚集行揖礼,妇女在堂上行万福礼。傍晚,安置休息也如同早晨一样。子弟如果有过错,家长就召集众子弟,责备并训导他们。如果不改正,就鞭打他们。始终不改正,估计无法容忍,就报告官府,将他们放逐到远方。早晨行揖礼时,击鼓三遍,一名子弟唱道:“听听听听听听听,劳我以生天理定。若还惰懒必饥寒,莫到饥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听。”又唱道:“听听听听听听听,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贪多折人寿,经营太甚违天命。定定定定定定定。”又唱道:“听听听听听听听,好将孝弟酬身命。更将勤俭答天心,莫把妄思损真性,定定定定定定定,早猛省。”饭后喝茶,击磬三声,一名子弟唱道:“凡闻声,须有省,照自心,察前境,若方驰骛速回光,悟得昨非由一顷,昔人五观一时领。”这是梭山所作的歌词。近年朝廷开始表彰他们的门第。诏书说:“张公以‘忍’字为训,使九代人在唐朝和睦相处;陈氏以‘义’居处,在江左地区专守一门。如果考察前人的美德,确实认为很少人能做到。抚州青田的陆氏,世代有名儒,德行载入谥典。聚集族人超过三千人,共同生活将近二百年。过去有人因私心而分裂族籍,现在却保存了学者齐家的道理。询问乡里,都说十代同堂可知;登上简册,哪里只是一乡称善。比起过去是兴盛,对于现在则是艰难。部使者转报上级,仪曹请求给予褒奖。此事关乎风化教化,必须商议指挥。”

懒妇蟋蟀,见崔豹《古今注》。张功父诗云:“自笑吟秋如懒妇。”

  王梅溪文学行义,著于乡里。执经从之者,常百余人。其所居之巷,有大井。一夕,井中如流星者千百,光彩上烛。又一夕,山下有白虹,长亘山,烂然如昼。未几,入太学,遂魁天下,盖文字之祥也。唱名之日,卫士亦皆欢舞,谓为得人。翌日有旨,宫中不得以销金为饰,行其对策之言也。

  前贤咏题,如太白《凤凰台》,崔顾《黄鹤楼》,固已佳矣。未若近时刘改之《题京口多景楼》,尤为奇伟,真古今绝唱也。其词云:“壮观东南二百州,景于多处却多愁。江流千古英雄泪,山掩诸公富贵羞。北府只今唯有酒,中原在望莫登楼。西风战舰成何事,只送年年使客舟。”盖言多景可喜,而乃多愁何也?自古南未有能并北者,是以英雄泪洒长江,抱此遗恨。然推其所由,实当国者偷取富贵,宴安江沱之所致,是可羞也。晋人言,北府酒可饮,兵可用。今上下习安,玩仇忘寇,北府仅有酒可饮耳,而干戈朽,斧钺钝,士卒脆弱,未闻有可用之兵也,则中原腥膻,决无可洗涤之日,忍复登楼以望之乎!末言西风战舰,不为进取之图,而送使客之往来,反为奉币事仇之计,则益可悲矣。改之又尝作《塞下曲》十余篱,尤悲壮感慨。尝携以谒陆放翁,放翁击节。赠诗云:“君居古荆州,醉胆天宇小。尚不拜庞公,况肯依刘表。””胸中九渊蛟龙蟠,笔底六月冰雪寒。有时大叫脱乌帻,不怕酒杯如海宽。放翁八十病欲死,相逢尚能刮眼看。李广不生楚汉间,封侯万户宜其难。”

  广右深僻之郡,有所谓丁钱。盖计丁输钱于官,往往数岁之儿即有之。有至死而不与除豁者,甚为民病。故南人之谣曰:“三岁孩儿便识丁,更从阴府役幽魂。”读之可为流涕。范西堂为广西宪,尝力请于朝,乞罢去,虽获从请,然诸郡多藉此为岁计,往往名除而实未除也。大概近来州郡赋税失陷,用度月增,其无名之征,未必皆官吏欲以自肥,往往多为补苴支撑之计。朝廷若欲除无名之征以宽民,须是究实一郡盈虚,有以补助之,使岁计不乏,然后实惠乃可及民。不然,亦徒为空言而已。

  胡忠简乞斩秦桧之书,既具稿矣,迟疑未上。以示所亲厚,其人畏懦,力止之曰:“公有老母,讵可为此?”以其稿寸裂之。忠简愈疑。有书吏杨其姓者,请间曰:“编修此书,外间已籍籍传诵,庙堂计亦知之矣。今书上亦得罪,不上亦得罪。书上而得罪,其去光华。不上而得罪,其去暧昧,且其祸恐甚于不上也。”忠简大悟,亟缮写投进,乘夜潜诣逆旅,托其所亲厚以老亲妻子。其后□词,犹以誊稿四传为其罪。且曰:“倘有心于为国,自合输忠;惟诡道以取名,故兹惑众。”乃知天下事,不可不密,不可不断。此吏真忠简之忠臣,其识见如此,士大夫不如者多矣。

  ●丙编 卷六

  绍兴中,孝宗初入宫,宰执赞光尧盛德,真尧、舜用心。上曰:“尧、舜之事甚不难。”盖脱▯徙之意,先定于此时矣。厥后受禅之议定,宰执称贺,且致恋轩之意。上曰:“朕在位久,失德甚多,更赖卿等掩覆。”大哉言乎!何其谦尊而光也。不知尧禅舜时,有此言否?邵康节诗曰:“五事历将前代数,帝尧而下固无之。”岂知中兴内禅之盛美,虽尧亦不能及也。谓之光尧,信矣,其有光于尧矣。舜、禹受禅之后,其所以事尧、舜者,当必尽道。然要之君臣,而非父子也。文王受武王之养,盖方伯耳。汉高五日一朝太公,太公亦非身有天下者也。惟唐肃宗之于明皇,乃父子帝王。然灵武即位,已几于篡,内外牵制,孝道大亏。山谷之诗曰:“事有至难天幸耳,上皇局▯还京师。内间张后色可否,外间李父颐指挥。南内凄凉几苟活,高将军去事尤危。”潘▯老之诗曰:“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迎上皇。神器仓忙吾取惜,儿不终孝听五郎。父子几何不豺虎,君臣宁能责胡虏!南内凄凉谁得知,人家称节作端午

译懒妇蟋蟀,见于崔豹的《古今注》。张功父的诗中说:“自笑吟秋如懒妇。”

王梅溪的文学品行和道义,在乡里间著称。拿着经书跟随他学习的人,常常有一百多人。他居住的巷子里,有一口大井。一天晚上,井中像流星一样的光芒有千百道,光彩向上照耀。又一天晚上,山下出现白虹,横贯山间,灿烂明亮如同白昼。不久,他进入太学,于是考中状元,这大概是文章祥瑞的征兆。唱名之日,卫士也都欢欣起舞,认为得到了贤才。第二天有圣旨,宫中不得用销金作为装饰,这是实行他对策中的言论。

前贤的咏题诗,如李白的《凤凰台》,崔颢的《黄鹤楼》,固然已经很好了。不如近时刘改之的《题京口多景楼》,尤其奇伟,真是古今绝唱。他的词说:“壮观东南二百州,景于多处却多愁。江流千古英雄泪,山掩诸公富贵羞。北府只今唯有酒,中原在望莫登楼。西风战舰成何事,只送年年使客舟。”这是说多景可喜,然而为何多愁呢?自古以来南方未曾有能兼并北方的,因此英雄泪洒长江,抱此遗恨。然而推究其缘由,实在是当权者苟取富贵,宴安于江沱之畔所致,这是可羞的。晋人曾说,北府酒可饮,兵可用。如今上下习于安逸,玩忽仇敌,忘记寇患,北府仅有酒可饮罢了,而兵器腐朽,斧钺钝劣,士卒脆弱,未听说有可用的兵,那么中原腥膻,决无可洗涤之日,忍心再登楼以望之乎!最后说西风战舰,不为进取之图,而送使客之往来,反为奉币事仇之计,则更加可悲了。改之又曾作《塞下曲》十余首,尤其悲壮感慨。曾携带这些诗去拜见陆放翁,放翁击节赞叹。赠诗说:“君居古荆州,醉胆天宇小。尚不拜庞公,况肯依刘表。”“胸中九渊蛟龙蟠,笔底六月冰雪寒。有时大叫脱乌帻,不怕酒杯如海宽。放翁八十病欲死,相逢尚能刮眼看。李广不生楚汉间,封侯万户宜其难。”

广右深僻的郡县,有所谓丁钱。大概是按人口向官府输纳钱款,往往几岁的儿童就有。有直到死也不予免除的,甚为百姓所苦。所以南方人的歌谣说:“三岁孩儿便识丁,更从阴府役幽魂。”读之令人流泪。范西堂任广西宪,曾极力向朝廷请求,乞求罢去,虽然获得批准,然而各郡多借此作为年度财政计划,往往名义上免除而实际上并未免除。大概近来州郡赋税亏空,用度每月增加,那些无名之征,未必都是官吏想要以此自肥,往往多为补救支撑之计。朝廷若想除去无名之征以宽慰百姓,必须究实一郡的盈亏,有办法补助,使年度财政不缺乏,然后实惠才能惠及百姓。不然,也不过是空话而已。

胡忠简请求斩秦桧的奏书,已经拟好草稿,迟疑未上。拿给亲近厚待的人看,那人畏缩懦弱,极力阻止他说:“公有老母,岂可为此?”将他的草稿撕成碎片。忠简更加疑惑。有个书吏姓杨,请求私下说:“编修此书,外面已经纷纷传诵,庙堂计议也知道了。如今书上亦得罪,不上亦得罪。书上而得罪,其去光华。不上而得罪,其去暧昧,且其祸恐甚于不上也。”忠简大悟,急忙缮写投进,乘夜潜往旅店,托付亲近厚待的人照顾老亲妻子。其后弹劾的奏词,仍以誊稿四传为其罪。并且说:“倘有心于为国,自合输忠;惟诡道以取名,故兹惑众。”乃知天下事,不可不密,不可不断。此吏真是忠简的忠臣,其识见如此,士大夫不如者多矣。

●丙编 卷六

绍兴年间,孝宗初入宫,宰执赞颂光尧盛德,真是尧、舜用心。皇上说:“尧、舜之事甚不难。”大概禅让之意,先定于此时了。厥后受禅之议定,宰执称贺,且致恋轩之意。皇上说:“朕在位久,失德甚多,更赖卿等掩覆。”大哉言乎!何其谦尊而光也。不知尧禅舜时,有此言否?邵康节诗曰:“五事历将前代数,帝尧而下固无之。”岂知中兴内禅之盛美,虽尧亦不能及也。谓之光尧,信矣,其有光于尧矣。舜、禹受禅之后,其所以事尧、舜者,当必尽道。然要之君臣,而非父子也。文王受武王之养,盖方伯耳。汉高五日一朝太公,太公亦非身有天下者也。惟唐肃宗之于明皇,乃父子帝王。然灵武即位,已几于篡,内外牵制,孝道大亏。山谷之诗曰:“事有至难天幸耳,上皇局促还京师。内间张后色可否,外间李父颐指挥。南内凄凉几苟活,高将军去事尤危。”潘老之诗曰:“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迎上皇。神器仓忙吾取惜,儿不终孝听五郎。父子几何不豺虎,君臣宁能责胡虏!南内凄凉谁得知,人家称节作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