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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鹤林玉露十

乙编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2–69 段

藻》交加,《凫鹭》上下,《振鹭》《鸿雁》,或集或翔。又有《渐渐之石》,可以《考盘》。《扬之水》则清流激湍,多《采蘩》之《氓》,《竹竿》垂纶,《鱼丽》于钓,《东门之池》,《葛覃》其上,《▯苡》《卷耳》,《瓠叶》《瓠杜》之属尤多。其《中谷有{艹推}》,其《丘中有麻》,其《防有鹊巢》,其《墙有茨》,其《园有桃》,其《В有梅》,其《汾沮洳》,则有《裳裳者华》,与《苕之华》隐映于《行苇》之间。其中野则《鹿鸣》呦呦,《鹤鸣》革革,终日不绝。其《隰桑》之下,则《棠棣》《黍苗》,敷荣秀实,《有▯大之杜》,幢幢如盖,《匪风》而凉。《公刘》日与其友《召▯》,▯弟《小曼》、《小弁》、及《子衿》,号五公子,酣饮其中。《子衿》虽羁穷,《公刘》心知其非《▯民》比,敬爱无,《采芑》杀《羔羊》,射鸠雉,《洞酌》流泉,所以奉《子衿》者甚至。顷之《子衿》欲有所适,《公刘》赠以《白驹》,送以《候人》。《子衿》乃历《东门之▯单》,入《旱麓》,过《北山》,山之神移文招之,《子衿》亦乐其幽邃,往从其招,作歌曰:“《北山》有枢,为吾之居;《北山》有竹,箨兮▯▯;山之《卷阿》,《凯风》何多;山之《崇丘》,《谷风》▯▯;《何草不黄》,阴翕而藏;《何彼衤农矣》,青阳韶美。”朝夕歌之,声满天地。山多鸟兽《草虫》,有《关雎》、《鸨羽》、《尸▯鸠》、《鸱▯》、《螽斯》、《蜉蝣》、《硕鼠》之类,杂出其间,其《野有死▯》,其有《兔爰》爰,其《鹑之奔奔》,俄而有《鹊巢》其屋,《有狐》出其窦,《子衿》抚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于是还魏,《陟岵》山适楚。至《江有汜》,得《柏舟》济《汉广》,与楚人《巷伯》、《祈父》,《二子乘舟》。二子知《子衿》抱负不群,谓之曰:“《君子于役》,既乏《臣工》,又无《车[B144]》,《羔裘》将敝,《<攴页>弁》萧条,《般》《桓》《江汉》,只影无俦。泛观《生民》,莫不有《十亩之间》以耕,一《版》之屋以处。方春之时,《▯▯ぐ》载见,膏雨将降,《东方之日》《小明》,则《女曰鸡鸣》,士曰昧旦,或《将仲子》,与《叔于田》,或《伯兮》居守,或《大叔》《于田》,蓑笠在身,《良耜》在手,长幼暨暨,或饣盍或耘。《四月》《六月》,《雨无正》时,引渠灌输,俾苗怒长,《七月》既秋,《华黍》将收,《大车》以载,《月出》,方归,及夫《定之方中》,农隙多暇,则呼《卢令》,携《兔置》,挟《角弓》,张《九▯》,施《敝笱》,以猎以渔。其富者,或驾《驷铁》,乘《四牡》,《有车辚辚》,《有▯必》驷驷,《车攻》原野,网交《淇奥》,酾风《湛露》,角胜校获,何其乐也!至有得时遇主,取相封侯,入赉《彤弓》,出建《干旄》,被《丝衣》,曳纨绔,《武》夫前呵,莫敢《执竞》,《有女同车》,有手其姿,窈窕《由仪》,思与《君子偕老》。如《燕燕》于飞,彼《何人斯》,踵其《常武》,岂子之所难哉!夫盖世勋名,《权舆》一念,傅说胥靡相《殷武》丁,《天作》尚父,《文王有声》,虽《维天之命》,亦有志竟成,今子幸遭时清平,《下武》右文,不能《小毖》于心,奋取富贵,而《维清》泉白石以自洁,《终风》苦露以自隐,不与贤登于朝,而顾与《我行其野》,徒叹《吴天有成命》之不可易,而不知所欲之必从也,以期于世,不亦左乎!藉曰无意斯世,则《相鼠》有穴,况于人乎!一区未辩,脱有《小戎》寇,子将奚归,唯君《简兮》,毋谓我生流坎,由庚甲之利不利也。”《子衿》曰:“诺哉!二子行矣,我将思之。”赞曰:异哉!《子衿》之为人也。其孔北海、李太白之流乎?观其抗志青云之上,睥睨宇宙,犹以为小,而不免为旅人。谚曰:“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若《子衿》者,岂以用不用异其心哉!

译《藻》交加,《凫鹭》上下,《振鹭》《鸿雁》,或集或翔。又有《渐渐之石》,可以《考盘》。《扬之水》则清流激湍,多《采蘩》之《氓》,《竹竿》垂纶,《鱼丽》于钓,《东门之池》,《葛覃》其上,《芣苡》《卷耳》,《瓠叶》《瓠杜》之属尤多。其《中谷有蓷》,其《丘中有麻》,其《防有鹊巢》,其《墙有茨》,其《园有桃》,其《摽有梅》,其《汾沮洳》,则有《裳裳者华》,与《苕之华》隐映于《行苇》之间。其中野则《鹿鸣》呦呦,《鹤鸣》革革,终日不绝。其《隰桑》之下,则《棠棣》《黍苗》,敷荣秀实,《有杕之杜》,幢幢如盖,《匪风》而凉。《公刘》日与其友《召旻》,弟《小宛》、《小弁》、及《子衿》,号五公子,酣饮其中。《子衿》虽羁穷,《公刘》心知其非《无民》比,敬爱无,《采芑》杀《羔羊》,射鸠雉,《洞酌》流泉,所以奉《子衿》者甚至。顷之《子衿》欲有所适,《公刘》赠以《白驹》,送以《候人》。《子衿》乃历《东门之单》,入《旱麓》,过《北山》,山之神移文招之,《子衿》亦乐其幽邃,往从其招,作歌曰:“《北山》有枢,为吾之居;《北山》有竹,箨兮萋萋;山之《卷阿》,《凯风》何多;山之《崇丘》,《谷风》凄凄;《何草不黄》,阴翕而藏;《何彼秾矣》,青阳韶美。”朝夕歌之,声满天地。山多鸟兽《草虫》,有《关雎》、《鸨羽》、《尸鸠》、《鸱鸮》、《螽斯》、《蜉蝣》、《硕鼠》之类,杂出其间,其《野有死麕》,其有《兔爰》爰,其《鹑之奔奔》,俄而有《鹊巢》其屋,《有狐》出其窦,《子衿》抚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于是还魏,《陟岵》山适楚。至《江有汜》,得《柏舟》济《汉广》,与楚人《巷伯》、《祈父》,《二子乘舟》。二子知《子衿》抱负不群,谓之曰:“《君子于役》,既乏《臣工》,又无《车辀》,《羔裘》将敝,《缁弁》萧条,《般》《桓》《江汉》,只影无俦。泛观《生民》,莫不有《十亩之间》以耕,一《版》之屋以处。方春之时,《载见》载见,膏雨将降,《东方之日》《小明》,则《女曰鸡鸣》,士曰昧旦,或《将仲子》,与《叔于田》,或《伯兮》居守,或《大叔》《于田》,蓑笠在身,《良耜》在手,长幼暨暨,或饣盍或耘。《四月》《六月》,《雨无正》时,引渠灌输,俾苗怒长,《七月》既秋,《华黍》将收,《大车》以载,《月出》,方归,及夫《定之方中》,农隙多暇,则呼《卢令》,携《兔置》,挟《角弓》,张《九罭》,施《敝笱》,以猎以渔。其富者,或驾《驷铁》,乘《四牡》,《有车辚辚》,《有驷必》驷驷,《车攻》原野,网交《淇奥》,酾风《湛露》,角胜校获,何其乐也!至有得时遇主,取相封侯,入赉《彤弓》,出建《干旄》,被《丝衣》,曳纨绔,《武》夫前呵,莫敢《执竞》,《有女同车》,有手其姿,窈窕《由仪》,思与《君子偕老》。如《燕燕》于飞,彼《何人斯》,踵其《常武》,岂子之所难哉!夫盖世勋名,《权舆》一念,傅说胥靡相《殷武》丁,《天作》尚父,《文王有声》,虽《维天之命》,亦有志竟成,今子幸遭时清平,《下武》右文,不能《小毖》于心,奋取富贵,而《维清》泉白石以自洁,《终风》苦露以自隐,不与贤登于朝,而顾与《我行其野》,徒叹《昊天有成命》之不可易,而不知所欲之必从也,以期于世,不亦左乎!藉曰无意斯世,则《相鼠》有穴,况于人乎!一区未辩,脱有《小戎》寇,子将奚归,唯君《简兮》,毋谓我生流坎,由庚甲之利不利也。”《子衿》曰:“诺哉!二子行矣,我将思之。”赞曰:异哉!《子衿》之为人也。其孔北海、李太白之流乎?观其抗志青云之上,睥睨宇宙,犹以为小,而不免为旅人。谚曰:“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若《子衿》者,岂以用不用异其心哉!

赵昌父云:“古人以学为诗,今人以诗为学。”夫以诗为学,自唐以来则然。如呕出心肝,掏擢胃肾,此生精力尽于诗者,是诚弊精神于无用矣。乃若古人,亦何尝以学为诗哉!今观《国风》,间出于小夫贱隶妇人女子之口,未必皆学也,而其言优柔谆切,忠厚雅正。后之经生学士,虽穷年毕世,未必能措一辞。正使以后世之学为诗,其胸中之不醇不正,必有不能掩者矣。虽贪者赋廉诗,仕者赋隐逸诗,亦岂能逃识者之眼哉!如白乐天之诗,旷达闲适,意轻轩冕,孰不信之?然朱文公犹谓:“乐天人多说其清高,其实爱官职,诗中及富贵处,皆说得口津津地涎出。”可谓能窥见其微矣。嗟夫!乐天之言,且不可尽信,况余人乎!杨诚斋云:“古人之诗,天也;后世之诗,人焉而已矣。”此论得之。

  古人观理,每于活处看。故《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夫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又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孟子曰:“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又曰:“源泉混混,不舍昼夜。”明道不除窗前草,欲观其意思与自家一般。又养小鱼,欲观其自得意,皆是于活处看。故曰:“观我生,观其生。”又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学者能如是观理,胸襟不患不开阔,气象不患不和平。

  陆象山在荆门,上元不设醮,但合士民于公厅前,听讲《洪范》“皇极敛时五福”一段,谓此即为民祈福也。今世圣节,令僧升座说法祝圣寿,而郡守以下,环坐而听之,殊无义理。程大昌、郑丙在建宁,并不许僧升堂说法。朱文公在临漳,且令随例祝香,不许人问话。余谓若祖象山之法,但请教官升郡庠讲席,讲《诗 天保》一篇,以见归美报上之意,亦自雅驯。

  《庄子》谓“至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如周公遭变,而赤舄几几;孔子厄陈,而弦歌自如;皆至人也。不濡不热,其言心耳,非言其血肉之身也。

  杜陵诗云:“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如绵。”初读只似童子属对之语,及细思之,乃送杜侍御入朝,盖锦绵皆有用之物,而桃花柳絮,乃以区区之颜色而胜之,亦犹小人以巧言令色而胜君子也。侍御,分别邪正之官,故以此告之。观“不分”、“生憎”之语,其刚正疾邪可见矣。

  韩平原作南园于吴山之上,其中有所谓村庄者,竹篱茅舍,宛然田家气象。平原尝游其间,甚喜曰:“撰得绝似,但欠鸡鸣犬吠耳。”既出庄游他所,忽闻庄中鸡犬声,令人视之,乃府尹所为也。平原大笑,益亲爱之。太学诸生有诗曰:“堪笑明庭鸳鹭,甘作村庄犬鸡。一日冰山失势,汤Ь镬煮刀▯。”

  岳武穆家《谢昭雪表》云:“青编尘乙夜之观,白简悟壬人之谮。”甚工。

  王荆公论末世风俗云:“贤者不得行道,不肖者得行无道;贱者不得行礼,贵者得行无礼。”其论精矣。嗟夫!荆公生于本朝极盛之时,犹有此叹,况愈降愈下乎?

  荆公诗云:“卧占宽闲五百弓”,盖佛家以四肘为弓,肘一尺八寸,四肘,盖七尺二寸,其说出《译梵》。

  绍熙甲寅,孝宗升遐,光宗疾,不能丧,中外人情汹汹。襄阳兵官陈应祥,归正人也,欲乘此为变,结约已定。其间一卒,买卜于市所谓白羊先生者。卜者诘之曰:“此卜将何用?观所占,是要杀爷杀娘底事,大不好,莫做却吉。”其人色动,时都统冯湛帐前适有一人在傍知见,遂潜迹之。至一茶肆,与之语,绐以己得罪于湛,倘有所谋,愿预一人之数。卒始不肯言,再三问之,乃以实告,但深以卜不吉为疑。其人曰:“若疑其不吉,当与汝同首,可转祸为福。”卒然之,然恐无验,乃引其人诣陈曰:“此人都统帐前人也,近偶得罪,可为内应。”陈始不信,再三言之,乃与以白巾一,告以期约。其人与卒急诣湛告变。时张定叟作帅,湛携首状告定叟。时定叟方卧,起与湛密议定,复就寝,徐令具酒肴与客饮,遣数人请陈及其他一二兵官同来,面以首状及白巾诘

译赵昌父说:“古人把学问当作诗歌的根基,今人却把诗歌当作学问。”把诗歌当作学问,从唐代以来就是如此。像呕出心肝、掏挖胃肾那样,把一生的精力都耗尽在诗歌上,这确实是把精神耗费在无用的地方了。至于古人,又何曾把学问当作诗歌呢?现在看《国风》,偶尔出自平民、贱役、妇女之口,未必都是经过学问修养的,但他们的言语优柔敦厚、忠正雅正。后来的经生学士,即使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措辞得当。即使以后世的学问来作诗,胸中不纯正的地方,必定有掩盖不住的时候。即使贪婪的人写廉洁的诗,做官的人写隐逸的诗,又怎能逃过有见识者的眼睛呢?像白居易的诗,旷达闲适,轻视官位,谁不相信呢?但朱文公还说:“人们大多说白居易清高,其实他喜爱官职,诗中涉及富贵之处,都说得口水直流。”可以说能窥见其细微之处了。唉!白居易的话尚且不能全信,何况其他人呢!杨诚斋说:“古人的诗,是天然的;后世的诗,只是人为罢了。”这个论断是正确的。

古人观察道理,常在生动活泼的地方去观察。所以《诗经》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又说:“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孟子说:“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又说:“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程明道不除去窗前的草,想要观察草的意思与自己一般。又养小鱼,想要观察鱼自得其乐的样子,都是在生动活泼的地方去观察。所以说:“观我生,观其生。”又说:“复其见天地之心。”学者能这样观察道理,胸襟不愁不开阔,气象不愁不和平。

陆象山在荆门,元宵节不设醮祭,只是召集士民在公厅前,听讲《洪范》“皇极敛时五福”这一段,说这就是为民祈福。现在圣节,让僧人升座说法祝寿,而郡守以下,围坐聆听,毫无义理。程大昌、郑丙在建宁,并不允许僧人升堂说法。朱文公在临漳,且让随例祝香,不许人问话。我认为如果效法陆象山的方法,只请教官升郡庠讲席,讲《诗·天保》一篇,以见归美报上之意,也自然雅正。

《庄子》说“至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像周公遭遇变故,而赤舄几几;孔子困于陈国,而弦歌自如;都是至人。不濡不热,说的是心,不是说血肉之身。

杜甫诗云:“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如绵。”初读只似童子属对之语,及细思之,乃是送杜侍御入朝,盖锦绵皆有用之物,而桃花柳絮,乃以区区之颜色而胜之,亦犹小人以巧言令色而胜君子也。侍御,分别邪正之官,故以此告之。观“不分”、“生憎”之语,其刚正疾邪可见矣。

韩平原在吴山之上建南园,其中有所谓村庄者,竹篱茅舍,宛然田家气象。平原尝游其间,甚喜曰:“撰得绝似,但欠鸡鸣犬吠耳。”既出庄游他所,忽闻庄中鸡犬声,令人视之,乃府尹所为也。平原大笑,益亲爱之。太学诸生有诗曰:“堪笑明庭鸳鹭,甘作村庄犬鸡。一日冰山失势,汤镬煮刀锯。”

岳武穆家《谢昭雪表》云:“青编尘乙夜之观,白简悟壬人之谮。”甚工。

王荆公论末世风俗云:“贤者不得行道,不肖者得行无道;贱者不得行礼,贵者得行无礼。”其论精矣。嗟夫!荆公生于本朝极盛之时,犹有此叹,况愈降愈下乎?

荆公诗云:“卧占宽闲五百弓”,盖佛家以四肘为弓,肘一尺八寸,四肘,盖七尺二寸,其说出《译梵》。

绍熙甲寅,孝宗升遐,光宗疾,不能丧,中外人情汹汹。襄阳兵官陈应祥,归正人也,欲乘此为变,结约已定。其间一卒,买卜于市所谓白羊先生者。卜者诘之曰:“此卜将何用?观所占,是要杀爷杀娘底事,大不好,莫做却吉。”其人色动,时都统冯湛帐前适有一人在傍知见,遂潜迹之。至一茶肆,与之语,绐以己得罪于湛,倘有所谋,愿预一人之数。卒始不肯言,再三问之,乃以实告,但深以卜不吉为疑。其人曰:“若疑其不吉,当与汝同首,可转祸为福。”卒然之,然恐无验,乃引其人诣陈曰:“此人都统帐前人也,近偶得罪,可为内应。”陈始不信,再三言之,乃与以白巾一,告以期约。其人与卒急诣湛告变。时张定叟作帅,湛携首状告定叟。时定叟方卧,起与湛密议定,复就寝,徐令具酒肴与客饮,遣数人请陈及其他一二兵官同来,面以首状及白巾诘

之。陈辞屈,乃集众于教场射杀之。二人及白羊先生皆补富。

译这件事。陈辞理屈,于是聚集众人到教场射杀了他。这两个人以及白羊先生都被补授了官职。

《庄子》之文,以无为有。《战国策》之文,以曲作直。东坡平生熟此二书,故其为文,横说竖说,惟意所到,俊辨痛快,无复滞碍。其论刑赏也,曰:“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其论武王也,曰:“使当时有良史如董狐者,则南巢之事,必以叛书;牧野之事,必以弑书。而汤、武,仁人也,必将为法受恶。周公作《无逸》,曰: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上不及汤,下不及武王,其以是哉!”其论范增也,曰:“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非增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听也。不用其言,而杀其所立,羽之疑增,自此始矣。”其论战国任侠也,曰:“楚、汉之祸,生民尽矣,豪杰宜无几,而代相陈▯从车千乘。萧、曹为政,莫之禁也。岂惩秦之祸,以为爵禄不能尽縻天下之士,故少宽之,使得或出于此也耶!”凡此类,皆以无为有者也。其论厉法禁也,曰:“商鞅、韩非之刑,非舜之刑,而所以用刑者,则舜之术也。”其论唐太宗征辽也,曰:“唐太宗既平天下,而又岁岁出师,以从事于夷狄。盖晚而不倦,暴露于千里之外,亲击高丽者再焉。凡此者,皆所以争先而处强也。”其论从众也,曰:“宋襄公虽行仁义,失众而亡。田常虽不义,得众而强。是以君子末论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谢安之用诸桓,未必是,而众之所乐,则国以▯安。庾亮之召苏峻,未必非,而势有不可,则反成危辱。”凡此类,皆以曲作直者也。叶水心云:“苏文架虚行危,纵横倏忽,数百千言,读者皆如其所欲出,推者莫知其所自来,古今议论之杰也。”

  叶水心云:“唐时道州西原蛮掠居民,而诸使调发符牒,乃至二百函。故元结诗以为贼之不如。杜少陵遂有‘粲粲元道州,前贤畏后生’之语。盖一经兵乱,不肖之人妄相促迫,草芥其民。贼犹未足以为病,而官吏相与亡其国矣。”至哉言乎!古今国家之亡,兆之者夷狄盗贼,而成之者不肖之官吏也。且非特兵乱之后,暴驱虐取吾民而已,方其变之始也,不务为弭变之道,乃以幸变之心,施激变之术,张皇其事,夸大其功,借生灵之性命,为富贵之梯媒。甚者假夷狄盗贼以邀胁其君。辗转滋蔓,日甚一日,而国随之矣。

  唐太宗相房玄龄二十三年,用魏征相及十八年,此外惟李林甫、元载最久。国朝魏野赠王文正诗云:“太平宰相年年出,君在中书十二秋。”盖以为最久矣。至蔡京、秦桧,皆及十八九年。近时史卫王独专国秉至二十六年,此古今所无。至晚年得末疾,犹专国秉数年,尤古今所无。故洪舜俞诗云:“阴阳眠燮理。”

  周益公退休,欲以“安乐直钱多”五字题燕居之室,思之累日,未得其对。一士友请以“富贵非吾愿”为对,公欣然用之。

  花门尚留,杜拾遗以为忧;吐蕃既回,陆宣公以为喜。

  东坡谪儋耳,道经南安。于一寺壁间作丛竹丑石,甚奇。韩平原当国,札下本军取之,守臣亲监临,以纸糊壁,全堵脱而龛之以献。平原大喜,置之阅古堂中。平原败,籍其家,壁入秘书省著作庭。辛卯之火,焚右文殿道山堂,而著作庭幸无恙,壁至今犹存。坡之北归,经过韶州月华寺,值其改建法堂,僧丐坡题梁。坡欣然援笔,右梁题岁月,左梁题云:“天子万年,永作明主,敛时五福,敷锡庶民,地狱天宫,同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右梁题字,一夕为盗所窃。左梁宇尚存。余尝见之,墨色如新。坡归,至常州报恩寺,僧堂新成,以板为壁,坡暇日题写几遍。后党祸作,凡坡之遗墨,所在搜毁。寺僧亟以厚纸糊壁,涂之以漆,字赖以全。至绍兴中,诏求苏黄墨迹。时僧死久矣,一老头陀知之,以告郡守。除去漆纸,字画宛然。临本以进,高宗大喜,老头陀得祠曹牒为僧。

  刘禹锡作《九日》诗,欲用“糕”字

译《庄子》的文章,把没有的说成有。《战国策》的文章,把曲折的说成直白。苏东坡平生熟读这两本书,所以他的文章,横说竖说,任凭心意所至,俊逸辩才痛快淋漓,毫无滞碍。他论述刑罚与奖赏时说:“在尧的时候,皋陶担任狱官。将要杀人时,皋陶说‘杀了他’三次,尧说‘宽恕他’三次,所以天下人畏惧皋陶执法的坚定,而喜爱尧用刑的宽厚。”他论述周武王时说:“假如当时有像董狐那样的良史,那么南巢的事,必定被记载为叛乱;牧野的事,必定被记载为弑君。而商汤、周武王是仁人,必定会为了遵守法度而承受恶名。周公作《无逸》,说:殷王中宗,以及高宗、祖甲,以及我们周文王,这四个人引导明智,上面不提商汤,下面不提周武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他论述范增时说:“范增起初劝项梁拥立义帝,诸侯因此服从,中途却杀了义帝,这不是范增的本意。这哪里只是不是他的本意,他一定会极力争辩而不被听从。项羽不采纳他的建议,却杀了他所拥立的人,项羽怀疑范增,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他论述战国时的游侠时说:“楚汉战争的祸乱,百姓几乎死绝,豪杰应当所剩无几,而代国相陈豨出行却有千辆车子跟随。萧何、曹参执政,没有人禁止他。难道是鉴于秦朝的祸患,认为爵位俸禄不能完全笼络天下的士人,所以稍微放宽一点,使得有人可以由此出头吗!”凡是这类,都是把没有的说成有。他论述严厉的法令禁令时说:“商鞅、韩非的刑罚,不是舜的刑罚,但使用刑罚的方法,却是舜的手段。”他论述唐太宗征讨辽东时说:“唐太宗平定天下之后,又年年出兵,去对付夷狄。大概晚年也不厌倦,在千里之外暴露行军,亲自攻打高丽两次。凡是这些,都是为了争先而处于强势。”他论述顺从众意时说:“宋襄公虽然施行仁义,失去民心而灭亡。田常虽然不义,得到民心而强大。因此君子不先论断行事的是非,先看民众心意的向背。谢安任用桓氏诸人,未必正确,但众人所乐意接受的,则国家因此安定。庾亮召苏峻,未必错误,但形势不允许,反而造成危辱。”凡是这类,都是把曲折的说成直白。叶水心说:“苏文架空行险,纵横变幻,数百上千言,读者都如他所想的那样说出,推究者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是古今议论中的豪杰。”

叶水心说:“唐朝时道州西原蛮掠夺居民,而各位使者调发军队的文书,竟然多达二百函。所以元结的诗认为这还不如贼寇。杜甫于是有‘粲粲元道州,前贤畏后生’的诗句。大概一旦经历兵乱,不肖之人胡乱催促逼迫,视百姓如草芥。贼寇还不足以成为祸患,而官吏们却共同亡国了。”话说得多么深刻啊!古今国家的灭亡,预示它的是夷狄盗贼,促成它的是不肖的官吏。而且不只是在兵乱之后,暴虐地驱赶掠夺我们的百姓罢了,正当变故刚开始时,不致力于消除变故的方法,反而怀着侥幸变故发生的心,施行激化变故的手段,夸大其事,夸耀其功,借百姓的性命,作为富贵的阶梯。更甚者假借夷狄盗贼来要挟君主。辗转蔓延,一天比一天严重,国家也就随之灭亡了。

唐太宗任用房玄龄为相二十三年,任用魏征为相及十八年,此外只有李林甫、元载任职最久。本朝魏野赠给王文正的诗说:“太平宰相年年出,君在中书十二秋。”大概认为这是任职最久的了。到了蔡京、秦桧,都任职十八九年。近代史卫王独自专权长达二十六年,这是古今所没有的。到了晚年得了末疾,还专权几年,更是古今所没有的。所以洪舜俞的诗说:“阴阳眠燮理。”

周益公退休,想用“安乐直钱多”五个字题写燕居室的匾额,思考了好几天,没有找到对仗的句子。一位士人朋友请求用“富贵非吾愿”作为对句,周益公很高兴地采用了。

花门尚且留下,杜拾遗为此担忧;吐蕃已经回去,陆宣公为此欢喜。

苏东坡被贬到儋耳,途经南安。在一座寺庙的墙壁上画了丛竹丑石,非常奇特。韩平原当权时,下令本军取走它,守臣亲自监督,用纸糊住墙壁,整块剥下来供奉起来进献。韩平原大喜,把它放在阅古堂中。韩平原败落后,抄没他的家产,墙壁被收入秘书省著作庭。辛卯年的大火,烧毁了右文殿道山堂,而著作庭幸好没有受损,墙壁至今仍然存在。苏东坡北归,经过韶州月华寺,正值改建法堂,僧人乞求苏东坡题写梁柱。苏东坡欣然提笔,右梁题写年月,左梁题写说:“天子万年,永作明主,敛时五福,敷锡庶民,地狱天宫,同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右梁题写的字,一夜之间被盗贼偷走。左梁的字还保存着。我曾经见过,墨色如同新的一样。苏东坡归来,到了常州报恩寺,僧堂刚建成,用木板做墙壁,苏东坡在闲暇时题写了几遍。后来党祸兴起,凡是苏东坡的遗墨,到处搜罗销毁。寺僧急忙用厚纸糊住墙壁,涂上漆,字迹因此得以保全。到了绍兴年间,下诏寻求苏轼、黄庭坚的墨迹。当时僧人已经死很久了,一个老头陀知道这件事,告诉了郡守。除去漆纸,字画依然清晰。临摹本进献,高宗大喜,老头陀得到了祠曹的文书成为僧人。

刘禹锡作《九日》诗,想用“糕”字

,以其不经见,迄不敢用。故宋子京诗云:“刘郎不敢题糕字,虚负诗中一世豪。”然白乐天诗云:“移坐就菊丛,糕酒前罗列”,则固已用之矣。刘、白唱和之时,不知曾谈及此否?

译因为“糕”字不常见于经典文献,刘禹锡始终不敢使用。所以宋祁的诗说:“刘禹锡不敢在诗中题写‘糕’字,白白辜负了他作为一代诗豪的豪情。”然而白居易的诗中说:“移动座位靠近菊花丛,糕点和酒食在前面罗列”,那么他本来就已经使用过这个字了。刘禹锡与白居易唱和的时候,不知道是否曾经谈论过这件事呢?

张子房欲为韩报仇,乃捐金募死士,于博浪沙中以铁椎狙击始皇,误中其副军,始皇怒,大索三日不获。未逾年,始皇竟死。自此陈胜、吴广、田儋、项梁之徒,始相寻而起。是褫祖龙之魄,倡群雄之心,皆子房一击之力也,其关系岂小哉!余尝有诗云:“不惜黄金募铁椎,祖龙身在魄先飞。齐田楚项纷纷起,输与先生第一机。”

  李太白云:“戋刂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杜子美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二公所以为诗人冠冕者,胸襟阔大故也。此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

  《左氏传》:王子朝之乱,晋命诸侯输周粟,宋乐大心不可,晋士伯折之,乃受牒而归。今世台府移文属郡曰“牒”,盖春秋时,霸主于列国已用之矣。

  今江湖间,俗语谓钱之薄恶者曰“悭钱”。按贾谊疏云:“今法钱不立,农民释其宋耜,冶熔炊炭,奸钱日多。”俗音讹以“奸”为“悭”尔。

  《左氏传》:吴师在鲁,微虎欲宵攻王舍,择卒三百,有若与焉。叶水心曰:“有若尚劫寨,何况他人?”余谓吴师压鲁,鲁亡无日,有若视父母之邦阽危如此,义气所激,愿与宵攻之列,使诚因是而死,得死所矣,岂不贤于子路之死乎!水心以为劫寨,过矣。

  《周易》“燕”皆作“无”。王述曰:“天屈西北为无,”盖东南为春夏,阳之伸也,故万物敷荣。西北为秋冬,阳之屈也,故万物老死,老死则无矣。此《字说》之有意味者也。

  庐陵士友藏朱文公一小简真迹云:“便中承书,知比日侍奉安佳。吾子读书,比复如何,只是专一勤苦,无不成就。第一更切检束操守,不可放逸。亲近师友,莫与不胜己者往来,熏染习熟,坏了人也。景阳想已赴省,季章当只在家,凡百必能尽心苦口,切须承禀,不可有违。谚云: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此言虽浅,然实切至之论,千万勉之。《大学说》漫纳试读之,不晓处可问季章也。未即相见,千万为门户自爱。”此简盖与其亲戚卑行也,《大全集》所不载。后生晚进,能写一通,置之座侧,朝夕观省,何患不做好人!景阳姓许,名子春,季章姓刘,名黼,皆庐陵醇儒,从文公学。季章后为特奏第一人。

  开禧用兵,诸将皆败,唯毕再遇数有功。虏常以水柜败我,再遇夜缚藁人数千,衣以甲胄,持旗帜戈矛,俨立成行。昧爽,鸣鼓,虏人惊视,亟放水柜。旋知其非真也,甚沮。乃出兵攻虏,虏大败。又尝引虏与战,且前且却,至于数四。视日已晚,乃以香料煮黑豆布地上,复前搏战,佯为败走。敌乘胜追逐,其马已饥,闻豆香,皆就食,鞭之不前,我师反攻之,敌人马死者不胜计。又尝与虏对垒,度虏兵至者日众,难与争锋。一夕拔营去,虑虏来相追,乃留旗帜于营,并缚生羊,置其前二足于鼓上,击鼓有声。虏不觉其为空营,复相持竟日。及觉欲追,则已远矣。近时沅州蛮叛,荆湖制司遣兵讨之,蛮以竹为箭,傅以毒药,略着人肉血濡缕,无不立死。官军畏之,莫敢前,乃祖再遇之智,装束藁人,罗列▯耀。蛮见之,以为官军也,万矢俱发,伺其矢尽,乃出兵攻之,直捣其穴,一战而平。

  近时赵紫芝诗云:“一瓶茶外无只待,同上西楼看晚山。”世以为佳。然杜少陵云:“莫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即此意也。杜子野诗云:“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世亦以为佳。然唐人诗云:“世间何处无风月,才到僧房分外清。”亦此意也。欲道古人所不道,信矣其难矣。紫芝又有诗云:“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世尤以为佳。然余读《文苑英华》所载唐诗,两句皆有之,但不作一处耳。唐僧诗云:“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有僧嘲其蹈袭云:“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偷古句,古人诗句犯师兄。”此虽戏言,理实如此。作诗者岂故欲窃古人之语,以为己语哉!景意所触,自有偶然而同者。盖自开辟以至于今,只是如此风花雪月,只是

译张良想要为韩国报仇,于是散尽家财招募敢死之士,在博浪沙用铁椎狙击秦始皇,却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大规模搜捕三天也没有抓到。不到一年,秦始皇竟然死了。从此陈胜、吴广、田儋、项梁等人,开始相继起兵。这使秦始皇胆魄惊骇,激发起群雄的心志,都是张良那一击的力量,其影响难道微小吗!我曾经写诗说:“不惜黄金招募铁椎,秦始皇身在而胆魄先飞。齐国的田氏和楚国的项氏纷纷起兵,都输给了先生这一着先机。”

李白说:“削去君山才好,让湘水平坦地流淌。”杜甫说:“砍掉月中的桂树,清辉应当更多。”两位之所以成为诗人中的冠冕,是因为胸襟阔大。这些都是自然流露,不假借人为安排。

《左传》记载:王子朝作乱,晋国命令诸侯向周王室输送粮食,宋国的乐大心不同意,晋国的士伯驳斥了他,于是接受了文书返回。现在朝廷官府下发公文给属郡称为“牒”,原来在春秋时期,霸主对各国就已经使用这种文书了。

现在江湖间的俗语,把轻薄劣质的钱称为“悭钱”。查贾谊的奏疏说:“现在法定货币没有确立,农民放下他们的农具,冶炼熔化炊炭,奸钱日益增多。”俗语音讹,把“奸”误作“悭”罢了。

《左传》记载:吴国军队驻扎在鲁国,微虎想要夜间攻打吴军王舍,挑选了三百名士兵,有若也在其中。叶适说:“有若尚且去劫寨,何况其他人呢?”我认为吴军压境鲁国,鲁国灭亡指日可待,有若看到父母之邦如此危急,被义气所激发,愿意加入夜间攻打吴军的行列,如果真因此而死,也算死得其所,难道不比子路的死更贤德吗!叶适认为是劫寨,太过分了。

《周易》中的“燕”都写作“无”。王述说:“天在西北方弯曲称为无”,大概东南方对应春夏,是阳气伸展的时候,所以万物繁茂。西北方对应秋冬,是阳气屈缩的时候,所以万物衰老死亡,衰老死亡就是无了。这是《字说》中有意味的地方。

庐陵的士人朋友收藏了朱文公的一封短简真迹,上面写道:“顺便收到来信,知道近日侍奉安好。你读书,近来如何,只要专一勤苦,没有不成功的。第一更要切实检束操守,不可放纵逸乐。亲近师友,不要与不如自己的人往来,熏染习熟,会坏了人。景阳想必已经去省城了,季章应当只在家中,凡事一定能尽心苦口劝诫,务必听从,不可违背。谚语说: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这话虽然浅显,但确实是切中要害的言论,千万勉励自己。《大学说》随便附上试试读,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季章。不久就能相见,千万为了门户自爱。”这封短简大概是写给亲戚晚辈的,《大全集》中没有收录。后辈晚生,如果能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早晚观看反省,还担心做不好人吗!景阳姓许,名子春,季章姓刘,名黼,都是庐陵的纯儒,跟随朱文公学习。季章后来成为特奏科第一名。

开禧年间用兵,各位将领都失败了,只有毕再遇多次立功。敌人常常用水柜打败我们,毕再遇夜里捆绑几千个草人,穿上甲胄,拿着旗帜戈矛,整齐地排列成行。天刚亮,敲响战鼓,敌人惊恐地观看,急忙放水柜。随即知道那不是真人,非常沮丧。于是出兵攻打敌人,敌人惨败。又曾经引诱敌人与自己交战,且进且退,反复多次。看天色已晚,于是用香料煮黑豆撒在地上,再次上前搏斗,假装战败逃跑。敌人乘胜追逐,他们的马已经饥饿,闻到豆香,都去吃豆,鞭打也不前进,我军反攻,敌人人马死伤不计其数。又曾经与敌人对峙,估计敌人兵力日益增多,难以争锋。一天晚上拔营离去,担心敌人来追击,于是留下旗帜在营中,并捆绑活羊,把羊的前两只脚放在鼓上,敲击鼓有声。敌人不知道是空营,又对峙了一整天。等到发现想要追击,已经走远了。近来沅州蛮族叛乱,荆湖制置司派兵讨伐,蛮族用竹子做箭,涂上毒药,稍微沾到人肉血濡缕,无不立刻死亡。官军害怕,不敢前进,于是效法毕再遇的智慧,装扮草人,罗列炫耀。蛮族看到,以为是官军,万箭齐发,等他们箭射尽,于是出兵攻打,直捣巢穴,一战而平。

近来赵紫芝的诗说:“一瓶茶外无只待,同上西楼看晚山。”世人认为很好。然而杜甫说:“莫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就是这个意思。杜子野的诗说:“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世人也认为很好。然而唐代人的诗说:“世间何处无风月,才到僧房分外清。”也是这个意思。想要说出古人没有说过的话,确实很难。赵紫芝又有诗说:“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世人尤其认为很好。然而我读《文苑英华》所载唐诗,这两句都有,只是不在一处罢了。唐代僧人的诗说:“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有僧人嘲笑他蹈袭说:“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偷古句,古人诗句犯师兄。”这虽然是戏言,道理确实如此。写诗的人难道故意想要窃取古人的话语,作为自己的话语吗!情景触动,自然有偶然相同的地方。大概从开天辟地以至于现在,只是这样的风花雪月,只是

如此人情物态。

  伯夷“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可谓离世绝俗矣。然不念旧恶,未尝流于刻薄也。柳下惠视“袒裼裸裎”,“焉能冫免我”,可谓和光同尘矣。然不以三公易其介,未尝流于苟贱也。此其所以为百世师欤?东汉徐孺子矫矫特立,诸公荐辟皆不就。然及荐辟者死,炙鸡渍酒,万里赴吊。于清高不混俗之中,有忠厚不忘恩之意,其为东汉人物之冠冕,不亦宜乎!

译像这样的人情世故与事物常态。

伯夷“不站在恶人的朝廷里,不与恶人交谈”,可以说是超脱世俗、断绝尘缘了。然而他不记念过去的仇怨,未曾流于刻薄。柳下惠面对“赤身裸体”的人,认为“怎么能避免沾染我”,可以说是与世俗混同、不露锋芒了。然而他不以三公的高位来改变自己的节操,未曾流于苟且卑贱。这大概就是他们能成为百世师表的缘故吧?东汉的徐孺子孤高特立,各位公卿推荐征召他,他都不就任。然而等到推荐征召他的人去世,他烤鸡浸酒,不远万里前去吊唁。在清高不混同世俗之中,蕴含着忠厚不忘恩义的情怀,他成为东汉人物的冠冕,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山谷题《玄真子图》词,所谓“人间底是无波处,一日风波十二时”者,固已妙矣。张仲宗词云:“钓笠披云青嶂晓,橛头细雨春江渺。白鸟飞来风满棹,收纶了,渔翁拍手樵童笑。明月太虚同一照,浮素泛宅忘昏晓,醉眼冷看朝市闹,烟波老,谁能惹得闲烦恼。”语意尤飘逸。仲宗年逾四十即挂冠,后因作词送胡澹庵贬新州,忤秦桧,亦得罪。其标致如此,宜其能道玄真子心事。

  自古夷狄盗贼之祸,所以蔓延滋长,日深一日,其终或至于亡国者,皆将帅之臣玩寇以自安,养寇以自固,誉寇以自重也。故杜少陵诗,其于王室播迁之祸,每每深责将帅。如云:“将帅蒙恩泽,兵戈有岁年。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又云:“登坛名绝假,报主尔何迟?”又云:“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又云:“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公何以答升平。”皆是意也。然将帅之不用命,实由于朝廷驾御操纵之无法。古人云,譬如养鹰,饱则扬去。我太祖之御诸将,有守边一二十年而不迁官者,盖谓▯御免侵轶,特仅不失职耳。非有战胜攻取,官固不可妄迁也。至于曹彬之平江南,功亦不细矣,然使相之除,终至吝惜,止于赐钱百万而已。夫太祖岂食言之君,而曹彬亦岂饱则扬去之人哉!英君谊辟远虑微权,众人固不识也。近世以来,将帅守边,仅免侵轶,及至岁终,则论功行赏,屡迁不一迁,不知使其能扫清关河,哭单于于阴山,又将何以赏之?少陵诗云:“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鼓车。无劳问河北,诸将觉荣华。”言虽翔麟之马,亦必先使之驾鼓车,由贱而后可以致贵。今诸将骤登贵显,如马之未驾鼓车,而遽驾玉辂,安于荣华,志得意满,无复驱攘之志。河北叛乱,决难讨除,无劳问也。又云:“杂虏横戈数,功臣甲第高”,亦此意。

  ●乙编 卷四

  韩魏公曰:“养兵虽非古,然亦自有利处。议者但谓不如汉、唐调兵于民,独不见杜甫《石壕吏》一篇,调兵于民,其弊乃如此。后世既收拾强悍无赖者,养之以为兵,良民虽税敛良厚,而终身保骨肉相聚之乐,父子兄弟夫妇免生离死别之苦,此岂小事?”魏公此论,可谓至当。余观梅圣俞宝元间为叶县宰,诏书令民三丁籍一,立校与长,号弓箭手,以备不虞,田里骚然。圣俞作《田家》诗云:“谁道田家乐?春税秋未足,里胥叩我门,日夕苦煎促。盛夏流潦多,白水高于屋。水既害我菽,蝗又食我粟。前月诏书来,生齿复版录。三丁籍一壮,恶使操弓▯。州符令又严,老吏持鞭扑。搜索稚与艾,唯存跛无目。田闾敢怨嗟,父子各悲哭。南亩焉可事,买箭卖牛犊。愁气变久雨,铛缶空无粥。盲跛不能耕,死亡在迟速。我闻诚所惭,徒尔叨君禄。却咏归去来,刈薪向深谷。”又《汝坟贫女》云:“汝坟贫家女,行哭音凄怆。自言有老父,孤独无丁壮。郡吏来何暴,县官不敢抗。督遣勿稽留,龙钟去持杖。勤勤嘱四邻,幸愿相倚傍。适闻闾里归,问讯疑犹强。果闻寒雨中,僵死壤河上。弱质无以托,横尸无以葬。生女不如男,虽存何以当。拊膺呼苍天,生死将奈向?”观此二诗,与《石壕吏》等篇何以异?当是时,乃太子极盛之时,而一有籍民为兵之令,便觉气象与天宝相似。乃知养兵之制,实万世之仁,而魏公之说不可易也。然魏公既知籍民为兵之害矣,而陕西义勇之制,实出于公。虽司马温公极言其不便,竞不为止,又何与前言相戾也?

  杜诗云:“江莲摇白羽,天棘梦青丝。”下句殊不可晓。说者曰,天棘,柳也。或曰,天门冬也。梦,当作弄。既无考据,意亦短浅。谭浚明尝为余言,此出佛书,终南长老入定,梦天帝赐以青棘之香。盖言江莲之香,如所梦天棘之香耳。此诗为僧齐已赋,故引此事。余甚喜其说,然终未知果出何经。近阅叶石林《过庭录》,亦言此句出佛书,则浚明之言宜司信。

  山谷晚年作日录,题曰《家乘》,取《孟子》晋之《乘》之义。谪死宜州。永州有唐

译山谷为《玄真子图》题写的词,其中所谓“人间哪有毫无波澜的地方,一天之中风波起伏十二个时辰”的语句,本来已经精妙了。张仲宗的词写道:“戴着斗笠披着云气,青山在晓色中显现,船头细雨蒙蒙,春江渺茫。白鸟飞来,风满船桨,收起钓线,渔翁拍手,樵童欢笑。明月与太虚同照,泛舟水上如居宅,忘却了黄昏与拂晓,醉眼冷看朝市的喧闹,老于烟波,谁能惹得闲愁烦恼。”语意尤其飘逸。张仲宗年纪超过四十岁就辞官,后来因为作词送胡澹庵被贬到新州,触怒了秦桧,也因此获罪。他的品格风度如此,适宜能够表达玄真子的心事。

自古以来,夷狄和盗贼的祸患,之所以蔓延滋长,一天比一天深重,最终甚至导致亡国的,都是因为将帅大臣玩忽寇敌以求自安,豢养寇敌以求自固,吹捧寇敌以求自重。所以杜甫的诗,对于王室流离迁徙的祸患,常常深深责备将帅。比如他说:“将帅蒙受恩泽,战争连年不断。至今劳累圣主,拿什么报答皇天?”又说:“登上祭坛名声虚假,报答君主为何如此迟缓?”又说:“天地日日流血,朝廷谁去请缨?”又说:“只让至尊担忧社稷,各位公卿拿什么回答太平盛世。”都是这个意思。然而将帅不听从命令,实际上是由于朝廷驾驭操纵没有方法。古人说,譬如养鹰,吃饱了就会飞走。我太祖驾驭各位将领,有镇守边疆一二十年而不升官的,大概意思是说,防御免遭侵扰,仅仅是不失职罢了。如果没有战胜攻取的功劳,官职本来不可以随意升迁。至于曹彬平定江南,功劳也不小了,然而授予使相的职位,终究吝惜,只赐给百万钱罢了。太祖难道是食言的君主,而曹彬难道是吃饱了就飞走的人吗!英明的君主和仁义的君主有深远的谋略和细微的权术,众人本来就不理解。近世以来,将帅镇守边疆,仅仅免遭侵扰,等到年终,就论功行赏,屡次升迁,不知道如果让他们能够扫清关河,在阴山哭祭单于,又将用什么来赏赐呢?杜甫的诗说:“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鼓车。无劳问河北,诸将觉荣华。”意思是即使是翔麟这样的良马,也应当先让它拉鼓车,由低贱然后才可以达到尊贵。现在各位将领骤然登上显贵,如同马没有拉过鼓车,却立刻拉玉辂,安于荣华,志得意满,不再有驱除敌寇的志向。河北叛乱,决难讨伐平定,不必去问。又说:“杂虏横戈数,功臣甲第高”,也是这个意思。

●乙编 卷四

韩魏公说:“养兵虽然不符合古制,然而也有有利之处。议论的人只说比不上汉、唐从民间调兵,难道没看到杜甫《石壕吏》一篇,从民间调兵,弊端竟然如此。后世既然收容强悍无赖的人,养活他们作为士兵,良民虽然赋税沉重,但终身保持骨肉相聚的快乐,父子兄弟夫妇免遭生离死别的痛苦,这难道是小事吗?”魏公这个议论,可以说非常恰当。我观察梅圣俞在宝元年间担任叶县县令,诏书命令民间三个男丁中登记一个,设立校尉和长官,号称弓箭手,以防备不测,乡间骚动不安。圣俞作《田家》诗说:“谁说田家快乐?春税秋粮还不够,里胥敲我的门,早晚苦苦催促。盛夏积水多,白水高过屋顶。水害了我的豆,蝗虫又吃我的粟。前月诏书来,人口又登记。三个男丁登记一个壮丁,强迫他拿弓箭。州府命令又严厉,老吏拿着鞭子打。搜索年轻和年老的,只留下跛脚瞎眼的。田间邻里敢抱怨吗,父子各自悲哭。南亩怎么还能耕种,卖牛犊买箭。愁气变成久雨,锅罐空无粥。盲跛不能耕种,死亡就在早晚。我听了确实惭愧,白白享受君王的俸禄。却吟咏归去来,砍柴向深谷。”又《汝坟贫女》说:“汝坟贫家的女子,边走边哭声音凄惨。自说有老父,孤独没有壮丁。郡吏来多么暴虐,县官不敢反抗。督促派遣不要拖延,老迈持杖离去。勤勉嘱咐四邻,希望互相依靠。刚听说邻里回来,询问还勉强。果然听说寒雨中,僵死在壤河上。弱质无处依托,横尸无处安葬。生女不如男,虽然活着怎么抵挡。拍胸呼苍天,生死将如何?”看这两首诗,与《石壕吏》等篇有什么不同?当时正是真宗极盛的时候,而一旦有征发百姓为兵的命令,就觉得气象与天宝年间相似。才知道养兵的制度,确实是万世的仁政,而魏公的说法不可改变。然而魏公既然知道征发百姓为兵的害处了,而陕西义勇的制度,实际上出自魏公。虽然司马温公极力陈述其不便,最终没有停止,又为什么与前面的言论相违背呢?

杜甫的诗说:“江莲摇白羽,天棘梦青丝。”下句实在难以理解。解说的人说,天棘,是柳树。或者说,是天门冬。梦,应当作弄。既没有考据,意思也浅薄。谭浚明曾经对我说,这出自佛书,终南长老入定,梦见天帝赐给青棘的香。大概是说江莲的香,如同所梦的天棘的香。这首诗是为僧人齐已写的,所以引用这件事。我非常喜欢他的说法,然而终究不知道确实出自哪部经。最近阅读叶石林《过庭录》,也说这句出自佛书,那么浚明的话应当可以相信。

山谷晚年写日记,题名为《家乘》,取《孟子》中晋国《乘》的意思。被贬死在宜州。永州有唐